阮绵也知道她的眼睛很毒,见面的同时就已经看透了她的性子。
……
晚上,夜色会所。
台山的合作谈得异常顺利,江岸也不过四五杯酒下肚。
人都还没到半醉。
詹敏边提着包去隔壁包间给江岸送衣服,边接电话:“阮小姐,江总在夜色会所,你要现在过来吗……好,那我跟江总说一声。”
挂断电话,她推门而入。
江岸洗完澡,裹着身蓝色浴袍,矜贵散漫。
眼睛里还掺杂几分未散的酒气。
一头短发半干,他垂眼点烟:“人都送走了?”
“嗯。”
詹敏利落的整理好衬衣,递给江岸,顺口的话:“对了周总,刚才阮小姐打电话过来,说是她等会要来会所这边,找你谈点事情。”
嘴里说话,詹敏又快速的理顺外套。
那只烟,在江岸嘴里过了约莫两口烟气,他低声说:“待会你先回去,我今晚不回家住。”
闻言,詹敏为难:“你已经很多天没回家看夫人跟江董了。”
江岸叼着烟,往身上套衣服:“明早回去。”
“好。”
今晚夜色正好,他喝了酒,处于半醺状态,身体微微的燥热。
江岸心里更甚。
阮绵很少会晚上找他,他心思确实往歪了想。
这也说明他是个正常男人。
进浴室换好裤子,江岸嘴里叼着烟走出来,詹敏已经听他的安排,准备好红酒,红酒的醇香溢满了屋子,无形的令人觉得慵懒。
他姿态懒散的往沙发里一坐,窗外的霓虹愈发撩人了。
江岸拨弄开手机,给阮绵发信息:几点到?
那边回信很快:在路上,还有十几分钟。
他关怀:别急,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发完,他抽着烟等了会,三分钟时间翻看手机起码有十来次,江岸第一次尝试到度分如年的滋味,他翻出沈叙的号码,拨过去。
第231章 分手
沈叙在跟人打麻将,哐哐哐传出甩麻将子的声音。
“有屁快放。”
江岸眼底是笼不住的欢喜:“她找我了。”
沈叙好一会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应声:“哟,这么晚找你,你这是要开荤了?”
“百分之九十吧!”
“咋滴,你还谦虚百分之十呗。”
“摸不准。”
沈叙在那头无情的打趣他:“话说,这世界上还有你江大少摸不住的事?实在不行,你都熬了三年了,是我直接上,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懂?”
江岸被他这话炸得有些头疼:“行了,你他妈别给我出馊主意,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阮绵说不要,那就是真不要。
她也就看着长得漂亮,脾气可没脸好看。
如果连这点他都不懂的话,那他早跟她闹掰了。
沈叙啧啧:“你这也确实追得够费劲的。”
换作是他,早撂挑子了。
“好事多磨,不懂吗?”
沈叙笑了:“我怕你再磨几年,都得不行。”
“滚滚滚,不说了。”
江岸提手,黑着张脸就把电话挂了,沈叙在那边话都还没说完。
嘴里抽得泛苦,江岸又端着酒喝下去几口,烟酒交杂,身体更躁了,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他跑去浴室冲了快速的凉水澡,几分钟就冲了出来。
生怕阮绵到了,他还在浴室。
他满心盯着那扇会所房门,都快望眼欲穿。
夜色会所是会员制,阮绵在楼下被保安拦着上不来。
她只好给江岸打电话,要了通行卡的密码。
站在门前,阮绵心思沉重。
来前脑中已经盘算了无数次,待会要跟江岸说的话,真到脚踩在面前时,她觉得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苦情戏,真他吗的装比。
门开了。
露出江岸那张期待中混杂几分隐忍的脸,他翘着嘴角:“来了?”
“嗯。”
包间的灯很亮,亮晃得都刺眼,加上她站的位置,头顶也有廊道顶灯,两相呼应,阮绵更是把江岸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快进来。”
阮绵跨了两步,身子挤进门的瞬间,被按在门板上。
耳畔是关门的嘭声,不重。
微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江岸迫不及待,低头去吻她额角跟嘴唇。
阮绵提口气,横手拦在面前:“江岸。”
她动作干脆利落。
江岸楞了下,目光发疑:“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弄疼你了,那我……”
“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都不敢去看他的脸,怕他发飙。
反而江岸没半点动怒,脸上一片惊蛰过后的平静,十几秒后,才渐渐的浮起一层压抑跟冷漠,他没很快出声,顿了一会,像是不敢置信:“你刚才说什么?”
阮绵:“我们分手吧!”
这次,他是听得真真切切。
房间里温度在27往上,并不算热,阮绵后背不停的冒冷汗,鬓角跟额际布了一层细腻薄汗。
江岸似没理解,又似没听懂。
总之脸部表情怪怪的。
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江岸忽地抓住她胳膊,男人力气很大,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力气大,指尖一点点往下深陷进肉里。
他还是不信:“阮绵,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从进门起,阮绵的脸上只有平静跟忍。
这下被掐得眼泪都快迸发而出。
“我没开玩笑,我们不合适。”
内心在翻滚,像是有一只手钻到他肚子里,搅动他身体的五脏六腑,江岸扬了扬下巴,瞪着她说:“不合适?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才不合适?”
本身她的心就虚,被他逼问得更虚了。
“江岸,对不起。”
江岸深吸了口气,他松手,一掌拍在她脑后门板上,嘭地巨响。
阮绵感觉后脑勺都被门板反弹震了好几下。
他单手抓住她手腕抬起:“对不起?我做错什么了吗?是,我承认最近我很忙,忙得没时间去照顾你的心情,也没去找你,如果你觉得我冷……”
“不是,是我不想继续了。”
这话的杀伤力,不亚于拿刀子捅江岸的心。
他喋喋不休解释的嘴,瞬间就停住。
江岸楞在那,缓了半天。
转头抹把嘴,手指都在颤。
江岸憋着满心的难受跟不能接受:“阮绵,我不信,我不信你突然不想继续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洛溪见舅舅舅妈,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相比起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脑子乱。
阮绵此时的脑袋,无比,异常清晰。
她唯有的念头,就是跟江岸分手。
他深深的抵着她,眼眶发红得厉害:“要不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因为什么?”
阮绵好半晌,才勾起一边嘴角,笑得轻轻的。
不得不说,叶慧琳给她一个很好的提示。
她说:“江岸,你从小就备受家里人宠爱,我跟你不一样,我生活得水深火热,每天都怕人算计,还要算计别人自保,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还说:“你的性格注定了,你只想着谈恋爱多好,可你想过结婚以后的生活吗?你还能像这样事事迁就我吗?”
“我……”
阮绵下巴在抖:“你不能,你做不到的。”
最大的伤害,莫过于对方的不信任。
江岸是懂这一点的。
喉咙里的气息一股股往外窜,他双手攥成发硬发疼的拳。
各种情绪交织,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江岸不是怒,也不是气,是伤透了。
他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阮绵,你他么跟我好玩呢?我等你三年,你到头来跟我一句不合适就算了?”
他承认自己的歹毒,他想拿三年来获取她的愧疚同情,逼她留下来。
阮绵心疼
他,也讨厌自己。
滚烫的泪水顺势夺眶而下,落在她衣襟处,晕开一抹浅浅的泪花。
江岸语气微重:“哭什么?”
“江岸,我真的不想跟你好了。”她咬着牙说出来。
他整个人愣愣的站在面前,这样的话听得麻木了。
脸上表情僵硬,江岸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一秒两秒……过去十几秒,他机械式的抬起手,用指腹抵住她眼底擦拭眼泪,随后抱住她:“别哭。”
第232章 说话算数
即便是自己心里痛得要死。
他也不忘安慰她。
阮绵的脸深深埋进江岸浴袍中,眼睛发酸,喉咙发涩。
“跟我说说,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她摇头。
江岸手掌覆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那就是你跟我生气?”
她再摇头。
江岸手上动作停住,强忍回去雾气,他嗓音淬出悲拗:“阮绵,要是你真的放我走了,可就便宜别人了,你确定自己真的舍得吗?”
这回,阮绵没摇头也没点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生根发芽,长成了彼此心中隔阂的参天大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
“我要分手。”
她的决绝坚定,彻底刺穿江岸的自尊底线。
他牙根都咬得酸疼,咯吱作响,眼泪崩了两颗出来。
阮绵还在劝他:“江岸,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他江岸从来都是一个自私自利,自大忘我的人,他何时低三下四的恳求过一个女人,分给他一点爱,这不该是他原本的样子。
思想在做极致的斗争,江岸觉得自己快碎掉了。
身体跟心都快碎了。
阮绵没给他,也没给自己留半点余地。
他生得那么高,站在她面前,高出一个头,江岸尝试了好几次,最终把手拿开,没帮她擦眼泪,声音冷淡:“好,我跟你分手。”
话音落地的刹那间。
阮绵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她痛也轻松。
身体里储藏的力气,宛如顿时被抽离干净。
“那我先走……”
“走。”
一个冰冷的走字。
阮绵喉咙剧痛,双脚如被灌铅,她费劲力气才提起一点,提步往外迈。
江岸在身后喊她:“绵宝,你要是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咱们就一辈子别相见,我江岸说的话,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你想清楚。”
“好。”
身体重得跟挂了一袋子水泥,阮绵推门往外走。
江岸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背影。
浑身都是酸软的,连血液都是。
明明有点力气,他却抬不起胳膊去阻止她离开。
江岸张合了好几下嘴唇,话没吐出,往回吞咽的是满口的酸水。
在下楼时,阮绵加快步子,一路脚底生风的往外走,她埋着脸没去看人,没注意到商衡跟陈堇阳正从她右侧方走过去,两人看得真切。
“阮绵?她怎么在这?”
商衡没搭理陈堇阳的问话:“走吧,先进去。”
其实,商衡大致已经看懂了。
陆淮南搞这么一出戏,又是抢台山的地,又是突然要让的。
他那点心思,商衡看得透透的。
阮绵恐怕是跟江岸闹掰了,看破没点破,不管阮绵跟谁在一起,对他来讲,商衡没那么在意,他也不会去劝她跟陆淮南和好。
本身就是火坑,没必要重蹈覆辙。
破镜重圆,那也是会有裂痕的。
出门上车关好门,阮绵在车里哭了一场大的。
她跟江岸的性格,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不会再有牵连瓜葛。
商衡进包间前,给陆淮南打了通电话。
他指尖掐着支烟,漫不经心的说:“你这地让的,不是存心给人家小两口添乱子嘛,刚在夜色瞧见阮绵了,哭着出去的,估计是分了。”
陆淮南那头许久都没出声。
商衡喊他:“嗨,你在干嘛呢?半天不出声。”
“在家。”
“老宅?”
“嗯。”
商衡刚张唇要说话,陆淮南解释:“我没想让地逼她,应该是叶慧琳去找过她了。”
“江岸他妈?”
陆淮南:“暂时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商衡眉梢挑动,若有所思了瞬:“阮绵可不像是被唬大的,她能听叶慧琳几句话的摆布?”
“那就是那次的事。”他明知道就是那次车里的事,故意这么扬着调子说话。
“不是吧,这……”
连商衡都没好再往下说了:“淮南,真要断就断干净吧,你这样搞得大家都挺难堪的。”
“嗯。”
陆淮南声线应得温吞吞的,有气无力。
“我跟堇阳在这边,要不要过来?”
“不了,晚点得去盐城。”
挂断连线,陆淮南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去盐城的时间,还剩两小时,他上楼坐在跟阮绵婚内的那套房里抽烟,青烟朦胧。
眼底升起一抹抹的雾。
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原版原样,没人动过。
阮绵走时,只带走了南山公馆的衣物,这边的她几乎没拿走一件。
梳妆台上摆着两个圆墩墩的瓷娃娃,是那年他去云城出差,给他带回来的。
也不知怎么,嘴里的烟抽着抽着就变了味。
陆淮南起身,找来块布把两个笑得牙不见眼的瓷娃娃蒙上。
然后,继续坐回那抽烟。
康堇上楼来叫人,瞧着陆淮南脚边全是抽干净的烟头,横七竖八的十几根:“陆总,我们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发去盐城了。”
“嗯。”
陆淮南深吸一口,掐灭扔掉,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
深邃的眼底平淡得不起波澜,唇如刀刃抿得绯紧。
康堇跟在他身后下楼:“陆总,叶慧琳去找过阮小姐。”
“嗯。”
“阮小姐的助理小何说她让阮小姐跟江岸分的手。”
陆淮南步子很稳的下到客厅,他眼皮都没掀动一下,随口出声:“江家那边跟萌美,你都找点人时刻盯着,尤其是叶慧琳。”
叶慧琳能找到阮绵,就证明她一定会出手。
“不去见一下阮小姐吗?”
陆淮南捏着手机的手指,蓦然收缩下,神情也彻底乱了,他好难才调整好情绪,声线略显压抑:“不去了,盐城那边的会议等不了。”
康堇知道他这是找的借口,包括去盐城出差。
他想给自己下一次决心。
……
跟江岸摊牌后,阮绵在家窝了两天。
大门不出,门窗紧闭。
第二天下午,浑浑噩噩的高烧到四十度。
红着双眼睛,眼皮都快浮肿得翻过来了,阮绵撑着仅剩的力气打车去医院。
商衡来医院看望朋友,经过廊道时,撇眼功夫看见了她。
阮绵坐在角落里最后一排,头顶挂着一瓶滴到半多的盐水瓶,她双眼沉闭懒靠着椅子,单薄的身上搭了件雪白色的毯子,安静又娇弱。
第233章 物以群分,人以类聚
路过的护士见他一眨不眨的往那头看。
问了句:“你是她家属?”
“朋友。”
年轻的护士,眼底闪了抹怜惜:“她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发着四十度的高烧,都没个人照顾,这会儿吊了点盐水人估计好点了。”
商衡跟陆淮南他们是同一个圈子的人。
都说物以群分,人以类聚。
商衡也不是那种能随处大发善心的性格,他很精明,也很理性。
能停留片刻,不是可怜阮绵,是照顾陆淮南的面子。
毕竟她曾是他的枕边人。
“阮绵。”
商衡唤道。
阮绵背对他斜坐着,腾空的那只手抱着吊水的胳膊,闻言她半睁开眼皮,映入眼帘是男人清秀斯文的面容:“商先生。”
商衡走到对面位置落座,目光从她扎针的手背挪开:“怎么生病了?”
“一点小问题。”
她样子看上去有些颓败,病态的颓。
脸色惨白的,眼皮褶成了三层,不施粉黛的五官精巧立体。
这
个点上,医院走道很多人。
时不时的便有那么一两个人走过去,商衡长相这一块来说,那绝对不比陆淮南差半分。
路过的女人总往他这边看,连带着搞得阮绵也不自在。
“怎么没叫个护工照顾你?”
阮绵:“用不着,打完水就能回家了。”
“你跟江岸分手的事,他母亲去找过你?”
她不知道商衡是以什么立场角度问她这句话的,是陆淮南朋友,还是简单的关心她这个人,不过她想,大概率是前者吧,商衡又不是闲人。
此时的氛围,显得就有点没话找话说。
阮绵在陆淮南的圈子里,从来都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形象。
商衡也就默认了她这种刻板印象。
可当她下边的话说出来时,他有种颠覆感。
阮绵撑着眼皮,说:“商先生,我欠那么多,拿什么还陆淮南,他要我的身体,那我只能拿身体还他,还完我就是个没道德底线原则的人。”
“分手无关旁人,是我自己配不上,是我贱,我活该。”
其实有一段时间。
闲暇下来,她认真想过跟江岸的未来,可惜想象总是丰满的,现实总是骨感残酷的。
事情接踵而来。
也就打破了她想要跟江岸好好处下去的天平秤。
阮绵字字玑珠,商衡却觉得她是在骂陆淮南。
那腔调,那语气确实是太像了。
商衡不觉得陆淮南有多该骂,倒不是他护短。
“阮绵,你不必这么气恼,我也没想过要套你的话去告诉他,恕我直言,江岸这三年是为你做了不少事,但淮南难道就什么都没做吗?”
商衡只认这么个理,他要的是公平。
阮绵张动唇瓣。
商衡适时再开口:“你冷静想想。”
冷静下来,她觉得最不该的就是爱上陆淮南,两人纠缠不休了这么多年。
阮绵抿着唇没做声。
商衡说:“你觉得江岸无辜,我不觉得,他从一开始目的就不纯,倘若他没有喜欢上你,依旧以一个捕猎者的姿态立场,最受伤的是你。”
“可现实没有如果。”
商衡声音低沉下去几个度:“你能冷静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人走时,阮绵眼皮都没掀开看一下。
吊瓶刚好打完,护士给她拆掉针管。
“进来拿两天的药。”
“嗯。”
一出声,呼吸在喉咙里窜动,嘴里泛起苦苦的味道,她单手撑住椅把站起来。
起猛了,眼前一阵晕眩,险些栽回到椅子上去。
见状,护士忙伸手搀住她:“别急,慢点站,你现在刚输完液身体还很虚。”
“谢谢。”
拿完药打车回家,半途中接到江岸的电话。
手机在掌心嗡嗡震动,阮绵拧着眉按下接听:“喂。”
打电话的不是江岸本人,是秦惜文:“阮绵姐,我是秦惜文,我哥说你跟她分手了,他现在每天都在酗酒,你能不能来劝劝他?”
她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阮绵垂着脸,神情不清:“你照顾好他。”
“你真的不想见见他吗?”
几乎是话出泪落,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潮湿:“不去了吧!”
阮绵觉得自己做得挺绝的,但她又能怎样呢?
去了,她跟江岸关系只会更加恶化,她知道,江岸那么高傲的男人,一定不会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狼狈的样子,他会疯的。
……
盐城连下了几场瓢泼大雨。
那边的行程安排得连轴转,一个多礼拜的时间,硬被陆淮南压缩到五天。
高度紧绷的工作状态,康劲好几次见他躺在酒店沙发上过夜。
“陆总,按照这个进度,咱们明后天就可以回燕州。”
陆淮南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台山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现在对接给江董在办,江家其实也没那么看重台山那块地,只不过是江岸的手笔,不过他现在应该是没心思去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康堇边说,边去打量他的表情。
陆淮南面目不动:“今晚加个班,明早就回去。”
“陆总,你已经连续加了好几个长夜了。”
“我没事。”
康堇正准备去拿电脑,一个盐城号码打进来电话。
他接起出门,走到门口脚步止住:“我让陆总跟你说。”
此时,康堇脸上已经出现一些不适的情绪,折返回去:“陆总,头刊晚报李总编的电话。”
陆淮南接过去:“李总编。”
前些年陆氏跟头刊晚报合作过一阵子,李礼这个人还算是比较好打交道,有话不藏着掖着,陆淮南跟他算不上多熟,不过有一些小情分在。
李礼在那头说:“陆总,有人来我们这举报,说你涉嫌一起十几年前的qj案。”
他手指微不可察的抖,仅此一下。
回过神,陆淮南压着嗓子:“举报人是谁?”
“叫一个付子博的,带着个女人,这件事我们不敢擅自报出去,但我估计他们不止找了我们一家。”
陆淮南眸里复杂又沉郁。
付子博。
付迎的哥哥。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陆淮南径直打给陈堇阳,陈堇阳接得很快,还在通话里打趣:“你不是去盐城了嘛?打电话……”
第234章 最后一次
“你确定当时送走她的时候,她是心甘情愿的?”
陈堇阳听得一头雾水:“谁啊?哪个她?”
“蒋自北。”
“哦,她啊,是啊……”话到一半,陈堇阳脑子也不笨,他噌地一下提高了音量,嘴里骂句粗口:“卧槽,她拿完钱又出尔反尔了?”
陆淮南一口浊气沉沉吐出:“我这边出了点事,我怀疑是她做的。”
“她做什么?”
“十几年前那起qj案。”
陈堇阳:“人不是都抓了嘛,她又改口了?”
陈堇阳还在想着这天下女人还真是善变得很,听到陆淮南开口说了一句:“我被人举报了,我怀疑是她跟付家的人串通联伙。”
他也不想怀疑蒋自北。
但事情到这,他不得不怀疑。
陈堇阳以为是自己耳朵不好使,听错了。
这他妈不是赤裸裸的农夫与蛇嘛!
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等等,等等,你这什么情况?”
陆淮南也没想到,他说得有些吃力:“当初她肯答应离开燕州,肯定是心里有这个打算。”
“他妈的。”
“行了,你别骂了。”
陈堇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立即展开公关处理?要不我去盐城把那小子逮出来,我他妈看他有多大个能耐。”
“消息是李礼透露给我的,估计他们没打算闹到尽人皆知的地步,应该有什么条件。”
“你打算去见人?”
“这是最稳妥,也是风险最小的办法。”
陈堇阳深吸口气,他是真没想到,蒋自北看着那副病弱怜惜的样子。
心思居然这般狠毒。
为了逼陆淮南,自己的伤疤都敢揭。
陈堇阳刚从外地回燕州没半天,一家几口饭都没吃上,后脚跟匆匆忙忙的开车来盐城找他,这事怎么说,他也有相应的一半责任。
当初送走蒋自北时,他只顾着跟她谈条件,忘了堵这女人的后路。
后来一直没出事,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
加上阮绵回国,陆淮南一心扑在她那,自然疏忽了。
酒店套房,一盏灯都没开。
落地窗前的帘子大敞,陆淮南坐在窗前抽烟,烟灰缸里堆积一小撮如山丘般的烟蒂。
嘴上还衔着一支,抽到半多,马上就要见底了。
陈堇阳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一套蓝色的家居服,他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淮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人,我陪你一块去。”
康堇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陈堇阳嘴角还抽着气。
陆淮南掐了烟,口吻不辨喜怒:“不急,先让我的人过去探探风。”
冷静下来,陈堇阳仿佛想到个问题:“那她……”
“最后一次。”
意料之中,陆淮南还是没能狠心真的把蒋自北送进去。
陈堇阳点了点头:“理解,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难做。”
陆淮南:“你帮我再找点人去一趟付家。”
陈堇阳马上去办。
在国外待的这些年,他性子也放得开,说好听点是开朗,往难听了说那就是痞,自带浑气,像这种硬碰硬的事情,他出马最合适。
接到陈堇阳的电话,商衡正在医院门口停车。
他手扶了下车门,往回推,身后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车里下来。
商衡最先看到的是担架上的男人,随后才是阮绵跟秦惜文。
担架上的是江岸,他一身鲜血淋漓,人是昏迷状态。
“先不跟你说,我这边有点状况。”
商衡赶忙挂了电话,随后跟
进去。
他没径直去跟阮绵打招呼,远远的看着听着,医生跟护士迅速疾步,将人推进了抢救室,秦惜文一头栽进阮绵的怀里,抱头痛哭。
抽泣声很大,连他隔着那么远都听见了。
她边哭边喊:“都怪我,要是我拦着他,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江岸喝醉了,开着机车上山,从山上滚了下来。
车摔到山崖下,粉身碎骨。
幸好他人被甩到路边,没被连带拖下山崖。
也算是他福大命大。
她们接到通知赶过去时,江岸奄奄一息的躺在路面,全身的血,像是血管爆裂了。
脸都让血糊得看不清五官。
阮绵靠着墙壁,双手抖得厉害,她是真被吓到头皮发麻,嘴张合好多次,硬是发不出声。
她恨自己,恨自己说分手时那么决绝。
她应该把真相告诉他,而不是瞒着一走了之。
她明知道江岸是什么性格。
泪挂在眼眶边,阮绵都哭不出来。
人在极致的惊吓跟痛苦时,原来是麻木的,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撕心裂肺,甚至连一点力气都是奢侈。
她双手软绵绵的抱着秦惜文,唇瓣抵在她头顶:“没事,没事了。”
商衡把这边的事,发消息给陆淮南。
直到天黑,抢救室的灯才堪堪灭掉。
秦惜文满脸的泪痕,妆早化得一塌糊涂了。
原本精致小巧的脸扭成一团,她扑通跪在医生面前:“救救我哥,求求你们了。”
护士将她搀扶起来:“你先起来。”
阮绵浑身无力,脚底麻的,但她撑着点劲走过去:“医生,他人怎么样了?”
医生脸色无比凝重,道:“伤者伤势太重了,现在暂时保住一条命,可是我们无法确定他能不能醒过来,又或者……可能这辈子都醒不了。”
这句话,如沉重一击。
秦惜文哭得更厉害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阮绵站在那,平静的点点头。
表面的平静,实则她像个茫然失去方向的孩子,一时间全然无措了。
这样的结果算好,也不算好。
江南在外地出差,暂时赶不回来,来医院的是叶慧琳。
江家是体面人,做不出那种大吼大闹的事,对于江岸这次事故,没人把责任推在阮绵身上。
叶慧琳单独跟秦惜文聊了几句。
秦惜文出来,叫阮绵先回去:“阮绵姐,你先回去吧!”
“好。”
她知道,这是叶慧琳的意思,恐怕叶慧琳不想出来见她。
阮绵吸了吸鼻,走出去十几米。
秦惜文快步跑到她面前,双目含泪,话里呛着哽咽:“我哥要是醒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也别怪舅妈,她就我哥这么一个儿子。”
第235章 怕你做傻事
……
昏天暗地的在家躺了三天,阮绵没等到秦惜文的电话。
反倒等来了陆淮南。
他站在她家门前时,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眼睛一瞬间就湿透了,喉咙像是堵了一把鱼刺,阮绵手撑住门框,指头在发抖,她声音更是,愤怒的抬起脸:“你来这干什么?”
白衬衫湿掉一半,发稍滴着水,陆淮南薄唇紧抿,眼神利得如刀刃。
他声线特别板正:“怕你做傻事。”
“那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阮绵咬着唇,下唇溢出血来,她恨极了。
陆淮南有种想伸手,把她嘴掰松的冲动:“松嘴。”
“呵……你说话不算数。”
说好了不再见的。
阮绵这个时候最不想见的就是陆淮南,见到他,她就会产生深深的罪恶感。
她手指蜷了下,把门往外推:“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不想看到我,那就把门关上,我走不走,是我的事。”
阮绵没去看他,低头垂眸,她看上去真的要碎了。
“真无趣。”
说完,她狠狠的甩上门。
一阵风打陆淮南脸上刮过去,耳膜都快被那阵摔门声震破了,隔壁的邻居探头出来看情况,他全然不以为意,穿着湿哒哒的衬衫转了个身。
弯腰坐在拐角的楼道里抽烟。
一支接一支。
跟上次一样。
廊道的窗户很大,冷风透着细雨往这边飘,正好刮在陆淮南身上,他却不知冷般,抽烟的手都没抖一下。
倒是眼神比起这冻人的天气,外边飘零的风还冷。
“呼……”
他深吸气,呼了好几口烟,嘴巴里苦得不行,咽一下唾沫都是甘苦的。
一人在屋里,一人在屋外,心思各异。
大约是去澳洲的第二年,江岸特意买了她最喜欢的那款手办,亲自抱着送到国外,那天下着大雨,他整个人都淋湿了,手办却是完好无损的。
他把关于她的一切,都看得更重要。
阮绵进屋,把手办娃娃翻出来,双手紧抱躺在客厅的沙发里。
手机响了好几声。
她又惊蛰般的猛地翻身起来:“他醒了吗……”
“是我。”
李锦心的声音,顿时让阮绵眼底所有的期望,瞬间压下去。
没听到声音,李锦心问:“阮绵,你没事吧?”
“没事。”
李锦心是跟她谈黄正注资的事,两人通话不到十分钟就挂了,她实在打不起精神去谈工作上的事,双手不离手办,紧紧的抱在怀里,都硌得她肋骨疼。
阮绵知道陆淮南没走。
就在刚才,门外响起说话声,大概是他在跟人打电话。
这个电话不长,她却听他深呼了好几口气。
她觉得自己做得也挺狠的,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他的三言两语就心动,不管陆淮南在外边做什么,阮绵就是不开门出去看看他。
哪怕明知道这个天气的深夜,真的很冷。
“叩叩叩……”
“阮小姐,在家吗?”
对门的女邻居敲门。
阮绵没起身,她躺着,也没开口应话,装作没听到。
沉默数秒,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让你男朋友在外面蹲着,他身上都湿透了,会感冒生病的。”
她现在
唯一的感受就是,多管闲事。
还很聒噪。
女邻居还在说话:“我知道你在里边,两个人有什么事好好谈谈,赌气避开不见不是解决办……”
门呼啦一下打开,阮绵站在面前,她看到女邻居的脸上闪过好几种表情,她视线越过她,笔直的落到楼道边去,陆淮南不像上次那般躲在里边。
他一副狼狈疲倦,烟蒂抽了一地都是。
脸色有些惨白。
阮绵忍着想骂人的冲动,说:“他是自愿坐在那的,没人逼他。”
她的口吻特别坚硬。
就像是戳不怕的石头。
女邻居有一瞬的哑然,紧接道:“那个……外边真的很冷。”
她当然知道,自己穿着那么厚的睡衣,还是站在门里,都感觉得到冷风在往脖颈里钻。
可想而知陆淮南承受的。
可她要是心疼他的话,那谁来心疼躺在医院,生死未卜的江岸呢?
一想到江岸,阮绵的心硬如磐石:“别再敲我的门了。”
女邻居尴尬的撇头看了眼陆淮南。
阮绵故意拿话刺他:“他不过是在那坐着被冷,可有些人,连活着的机会都可能不会有,相比较这些,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呢?”
陆淮南心痛得要死了。
她用那种恶毒且憎恨的眼神睨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要跌落到深渊,十八层地狱里去。
“我要睡了,别打扰我。”
这次如上次那般,阮绵眼都不眨一下,反手关上门,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似多一秒钟都让她觉得恶心作呕。
惶惶恐恐的睡到了天蒙蒙亮。
屋里的空调打得低,阮绵是被冷醒的。
她第一反应是去抓手机,没有秦惜文的来电。
坐在那等待大脑自然清醒,情绪也调整恢复好了,阮绵起身去开门。
陆淮南不知几点走的,楼道口干干净净,干净到看不见一丝烟灰,想必是他走前收拾好了。
阮绵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待她走到阳台,往下眺望,果不其然,那辆黑白拼接色的宾利稳稳停靠在树下,车身被树枝遮去半多,但她太熟悉陆淮南的车了。
阮绵没打电话问他,也没想过要下去找他。
他喜欢耗,那就让他耗着。
她已经两天多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
胃难受得绞痛,一坐下来就感觉有把刀子在搅。
怕这样下去,没等到江岸醒,她先遭不住,忍着生理反应的呕意,强行吃了小半碗的面条。
吃着吃着,眼泪情不自禁的往下流。
手机嗡嗡震了几下。
阮绵咽口水,合着水强行吞了嘴里咀嚼得渣碎的面条,她拨开一看,是陆淮南发来的短信:江岸已经醒了,叶慧琳不想让你去见他,封锁了消息。
她手端着手机,边抖边往前拉。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读完每一个字。
约莫十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电话。
知道她不肯接,陆淮南用的别人的手机:“别挂,我说你听着。”
他问她:“阮绵,你想见江岸,我帮你想办法。”
第236章 心疼一下自己
心跳,手跳,眼皮也在跳,以至于阮绵不知道那种强烈的颤感,是从哪个部位发出的。
连线中,陷入一阵持久的沉寂。
陆淮南的声音有些发哽:“下来见我吗?”
“我下来,你等我。”阮绵蹭地一下起身,起得猛,膝盖撞到面前桌角上,她浑然不觉疼,鞋都没穿好往外跑,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
脚底板猛地往上窜凉意。
这个季节的风已经冷得有些刺骨了。
她下楼,径直循着车的身影赶过去。
宾利车门打开,陆淮南下车,一把给她拽进车内,他眉目都快竖起来了:“这么冷,你怎么不穿鞋?”
他声音再明显不过的生气。
阮绵无视他的话,冷着张只剩下好看的脸:“你说有办法让我见他的。”
陆淮南认识她这么多年,四年的婚姻,第一次见她丧失理智,这般失控。
她眼睛红润得满是血丝,嘴角沉沉的压着,像是在隐忍压抑什么。
“嗯。”
陆淮南心痛得有只手在捏他的心脏。
心碎了一地。
他深吸口气,吩咐前排司机:“老冯,开车去附近的商场。”
阮绵缩回腿,一双一眨不眨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陆淮南,你说带我去见他的。”
否则她不会下来。
“买完鞋再去。”
“那我上楼拿。”
她刚伸出手,被他一把拽住,陆淮南绷紧脸:“你能不能先心疼心疼自己?”
阮绵两只脚冻得发红发紫,有少许几个部位都被沙石磨破了,她本身皮肤细嫩,这样相比之下,那些细微的伤口就变得尤为突出。
“我要见他。”她重复第二遍。
“老冯,开车走。”
陆淮南说。
车开出去,阮绵赤脚坐着没动,不多时,面前探下来一只手,她视线所及之处是男人漆黑的头顶,他弯腰在拿纸巾替她擦拭脚背上的泥土。
动作细腻温柔,纸巾拂过皮肤的瞬间,他的手指也轻轻掠过去。
带起一片浅浅的凉意。
“嘶……”
闻声,陆淮南抬眸:“疼?”
阮绵唇瓣抿着不说话,眼眶里晕开一层薄雾。
他小心再小心,小心翼翼的程度:“知道疼,还这么不爱惜自己。”
陆淮南以前最喜欢她这双脚,保养得细嫩光滑,看得真叫一个心疼。
他刚触碰到她脚背,牵扯到伤口,她腿继续往回缩。
“忍一会,沙子不清理干净会发炎的。”
阮绵双手扣住身下的车座,眼神有些木讷,她张唇好几次,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江岸醒了的?”
陆淮南沉了口气,他放开手里纸巾:“老冯,帮我拿一下副座那边的备用药箱。”
“陆总,药箱。”
司机单手递给他。
没等到回答,阮绵睁着双眸看他,从上车到现在,她这还是第一眼认真打量陆淮南,他身上的衬衣没全干,尤其是胸口位置有些潮。
黏黏的贴在他皮肤上,印出了肌肉线条轮廓。
这会儿,她也冷静下来了。
任由着陆淮南替她脚上清理上药。
车内开着灯,入目是他俊朗的侧脸廓。
第237章 罪魁祸首
细嫩的皮肤上,几处异常明显的擦破。
他拿便捷式的那种创可贴,给她贴上,声音透着几分深藏的暗哑:“叶慧琳的人在医院守着,除了江家的人,外人一律不见。”
在两人独处这短暂的时间内,这算是最正常的一句话。
他继而道:“你要是想见他,就听我的。”
阮绵蠕唇,好艰难才吐出一声:“嗯。”
陆淮南退身坐回,简单收拾好医药箱,丢在车座下。
老冯开着车一路到江岸所住的医院。
车靠边停稳。
身体里的血液沸腾翻涌,阮绵眼圈发红得特别厉害,陆淮南看到她单手撑住车门,提步的力气近乎全无,一脚如棉花般踩在地上。
“小心。”
他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动静,自然赶在她栽下去之前,长手揽住了人。
她脸色虚得难看至极。
陆淮南盯着她发白的嘴唇,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几天没吃饭了,虚成这样。”
“不用你管。”
阮绵推开他。
她力气很小,对他而言不痛不痒的。
陆淮南强行给她掰回来,按住她肩膀,如墨的眸子里跳跃着愠怒:“阮绵,你要是恨我,想出气可以来找我,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想下车。
他不让。
阮绵仅剩的那点力气又敌不过,扭了下手发现是徒劳,她冷眼冷语:“跟你没关系。”
“为了江岸,都到绝食这一步了,你还想干什么?”
陆淮南一眨不眨,定定的睨她。
那种眼神像是要剥开她的衣服,以及皮血,看透她内心跟灵魂的想法。
她动一次,他就用力一次。
他低吼:“还能不能坐好了?”
陆淮南浑身都写着三个字“压迫感”,带着威严的压迫感。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他了。
阮绵惨白着一张好看的脸,脸部给人的感觉,除了好看只有白,白得快虚死的那种。
她连冷笑都懒得敷衍,拽住他衬衣,嘴里喘着粗气:“陆淮南,你真是阴魂不散,明明我跟江岸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陆淮南承认自己的自私,他根本不想把她让出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岸会开车上山出车祸。
后边的事情,都是一连串的巧合意外。
不过罪魁祸首,整个事情的源头,都是他。
“松手。”
他声音很轻,目光抵着她攥紧的手指上。
不像是命令,又像是命令。
阮绵像是抓住他的软肋,说什么都不肯放手,薄凉透着恨意的眼神,看得陆淮南浑身透凉,头皮发麻。
“老冯,你下车等我。”
“好。”
老冯动作麻溜的下车关好门。
作为一个资深专业的司机来说,不打听,不张望老板的私生活,是基操。
“既然做了,又何必怕人知道呢?”阮绵吸了吸鼻,眼里更红了,她一深吸气,热热的气息全喷在陆淮南敏感的脖颈上:“你心虚什么?”
四目相对,面对面,他问:“你确定我们之间的私事要让一个外人知道?”
“我怕什么?”
她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可怕的?
阮绵这辈子没害过谁,没杀过生,她自知无愧于心。
唯独对江岸,她的罪恶余生都赎不清。
陆淮南拽了她一把,他力气很大,阮绵觉得自己手腕骨要断了,痛得眼泪往外挤,他脚步没停,声音轻低:“走,我现在带你去见他。”
一时间,两人都忘了她脚上没穿鞋,直到感觉到刺痛。
她蹙眉,陆淮南
冷静下来,颤动的眸眼,顺着她腿往下看:“现在清醒了吗?”
他又气,又心疼,又难受,又无奈。
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她清醒。
否则,陆淮南真不敢想待会阮绵这种情绪去见江岸,她会崩溃成什么样。
她反过神来,表情痛苦的扭开他的手。
这次他没固执的攥紧她,手指松了。
陆淮南声线逐渐平稳下来:“你这样怎么去见他?啊?想让他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吗?”
阮绵垂着脸,眼球在蠕动,胸腔跟着起伏难定。
良久,她张唇:“我要鞋。”
陆淮南没做声,面目不动声色的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过去,不多时他说:“我让你买的鞋到了吗……嗯,你现在送到医院门口来。”
静默的站了五分多钟,一辆灰黑色的雷克萨斯开进来。
康堇下车,手里拿了一个鞋盒。
大老远的,他就敏锐的闻嗅到这边气压不对。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但脸色是出奇的臭,一个比一个难看。
“陆总,你要我买的鞋子。”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康堇猜不透,端着鞋盒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陆淮南在看阮绵,盯了片刻,她伸手主动拿过,歪歪瘸瘸的拿出鞋穿上。
款式简单低调的白色板鞋,白得没有一丝别的颜色点缀。
就像她现在的情绪,单纯的痛苦。
“鞋合码吗?”陆淮南问,问的是鞋,看的却是她人。
“嗯。”
“走吧!”
两个字,足够占据陆淮南内心所有的情绪,他走在前头,阮绵在后边亦步亦趋的跟着,抬眼就能看清他后脑勺,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帮我?”
他声音嗡嗡的:“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陆淮南步调不疾不徐,背脊挺拔:“怕你做傻事。”
他不是那种大度的人,这个时候完全可以趁人之危,再推一把,但他也没那么卑劣。
阮绵安静本分的跟着,没说话。
她不知道江岸出来后,被江家安排到了哪一层。
医院很大很宽,她跟得脚上的伤又有些泛疼了,强忍着继续走,陆淮南察觉到她的端倪,回眸看她:“他在顶层,待会我们得去那边坐vip电梯上去。”
“这边的vip,私人是进不去的。”
“这不有我呢。”
阮绵第一次听着陆淮南的话,觉得有些窝心。
两人站在门前等电梯下来,镜面的电梯墙,将她的脸照出了详细模样。
几天时间,她憔悴沧桑了太多。
脸不能说肿,完全就是严重的浮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增胖,胖了个十几斤,阮绵看了好几眼,最终脑子里终于找到个形容词:她的脸像人家医美做失败的肿。
第238章 别再来找我了
从电梯上升,到顶层vip病房。
阮绵也没看透陆淮南是用的什么办法,让她一路畅通无阻的。
她精神状态不好,肉眼可见。
陆淮南也一直沉压着一张脸,唇角绷得很锋利,她无意间抬眸,看到他眼皮颤动,仅此两三下,便把情绪收敛得平稳从容。
江岸住在顶层私密性最好的那间病房。
门前站着两名黑西装的保镖,身板魁梧健壮。
但比起气场来,这些人只是看上去个头大,有蛮力,真要跟陆淮南比较,就显得弱了不是几个层次。
“先生,请止步,这里不能进。”
陆淮南不动声色:“我是来见江董的,麻烦帮忙传个话。”
保镖不认识阮绵,自然没去看她,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两人面面相视了瞬,左边的说:“那您等一会。”
见对方态度松懈,阮绵知道,她今天见江岸有望了。
进去的保镖,没到三分钟折返出来,跟随而后的便是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江南,他气质很好,是儒雅斯文那一挂的,父子两截然不同。
儒雅的父亲却培养出一个桀骜不驯的儿子。
江南正如他名,哪怕是两鬓斑白,该有的帅气依旧在。
他今天穿着一身特别正统的中山装。
眼底微红,江南越过陆淮南,看了一眼阮绵,话是对陆淮南讲的:“陆总找我有事?”
“确实有点事想找江董帮忙。”
陆淮南坦率直言。
江南今年将近六十岁,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他一眼看出两人此行而来的目的:“要是想见江岸的话,这事没得谈,陆总请回吧!”
“江董就这么确定跟我没得谈了?”
阮绵站在身后,她没看到此时陆淮南眼底的坚定。
江南看在眼底,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三秒有余,他决绝的口吻松动几分:“陆总可否去休息室聊?”
说完,江南径直迈步休息室的方向,其间都没跟阮绵打过招呼。
“进去吧!”
陆淮南转身叫她。
她还被这声音惊了瞬,唇角微微抽动,嘴里的那句谢谢,怎么都没说出口。
“不用跟我说谢谢,你说的,我是罪魁祸首。”他的声音唯有彼此能听清,陆淮南站在她面前,身影形成一道罩子,从头兜到底的将她蒙住。
随后,阮绵被江家的保镖领进门。
vip病房空间有她家两个客厅大,装潢设施简单。
白床单,白被套,白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
一眼望去整片洁白。
落地窗前摆着一个类似榻榻米的小台,上边放了各种各样的鲜花水果,那叫一个百花齐放。
这就显得双手空空赶来的她,格格不入。
江岸已经醒了,醒了一天了。
身上插满各种医疗仪器,浑身能动的,就是那双眼睛跟嘴。
阮绵走到门内,距离病床还有一道欲遮欲放的蓝白色帘子,见她没提脚的准备,保镖唤道:“小姐,您不进来吗?”
她一心只想着他能醒过来,没想过见他要说什么。
那一刻,阮绵犹豫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对于江岸来讲,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可显然她没有反悔的余地。
江岸躺在病床上,声音恹恹的从里边传来:“阿定,你让她进来,我有话跟她讲。”
“请。”
黑西服保镖再次请她进门。
阮绵脚下僵了僵,脚步没跨动。
这时,江岸的话再次入耳:“怎么?费尽苦心来见我,人都到门口了,不敢进来还是突然反悔?”
其实他知道,阮绵会来看她的,但他没阻止叶慧琳拦她的路。
或许江岸也想用这样的方式,跟她彻底断干净。
她深吸气,来回做了三次,双腿终于有了点知觉。
打她越过那道帘子,江岸的目光就直勾勾盯在她身上,多日未见,再见到她,江岸还是会觉得心痛难挡,像揉了一把辣椒面进心窝子。
火辣火辣的难受。
他佯装无意,努力勾起嘴角:“找我有事?”
“来看看。”
“陆淮南带你来的吧?”
顿了半分多钟:“嗯。 ”
江岸低笑一声,那笑声让阮绵觉得很讽刺,说不出的心塞。
江岸说:“也是,在这燕州恐怕也只有他能搞定我爸妈,不过阮绵,我很好奇,他不是一直跟我对着干吗?现在我这样,对他来说是大好时机,他为什么要帮你?”
她开口,却没声音。
江岸努力艰难的梗起脖子,试图让自己眼前的视野更宽阔一些。
阮绵压住满心窝的酸涩劲,道:“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
“好,那我……”
“阮绵。”
她刚转身,他忽地叫住了她。
阮绵身子呈现一个侧身而站的姿态,江岸声音不重,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吐声不太清晰:“你不会真以为我有多爱你吧?”
她脑子嗡地一声响,瞳孔紧缩。
下一秒,依旧是江岸那高傲的话语:“跟你玩了这么多年,不过就是作为男人的征服欲,后来我想想,其实自己也没那么喜欢你。”
他笑了,阮绵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江岸道:“对了,你跟陆淮南和好才好,你两这辈子就该锁定在一块,阮绵,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我身边比你好的,比你漂亮的多的是。”
她知道,他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
你要问阮绵现在是什么感觉,她感觉天他妈都翻了。
阮绵定定的站在那,许久脸色都没缓过来。
像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
江岸一句接一句:“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这话太刺耳了吗?”
他问:“还是说,你现在突然又喜欢上我了?”
他还说:“那我告诉你,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陆淮南,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信这世界上男人的嘴?陪你玩了三年,也该跟你摊牌……”
“不可能。”阮绵猛地转身,眼里好多雾气:“你骗人的。”
江岸特别不屑的告诉她:“不好意思,骗了你这么多年。”
眼泪挤到了眼眶处。
阮绵其实是无法面对江岸这些话的,在她心底里,她一直觉得是她愧对于他。
“江岸,你别逗我了行……”
“阮绵,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第239章 他的童年很苦
脚如千斤重。
“江岸,我……”
“滚啊,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满眶的滚烫,在他眼皮里来回翻滚涌动着,江岸微不可闻的深吸口气,他扭开脸,不知手碰到什么,“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他的闷痛声。
阮绵看到他头顶的营养液瓶掉下来,狠狠砸在他那只扎着针管的手背上。
“医生,医生。”
她忙呼叫。
江岸用那只被砸的手,抓住床架,试图撑身起来:“走啊,滚。”
他双目大瞪抵着她的视线,宛如对她恨之入骨。
由于他用力过猛,导致手背针管扎破了皮,鲜红的血溢出。
“好,我走,我走,你别激动……”
泪从眼里滑落而下,挂在她两边脸上,阮绵怕他再倔着气伤害自己,脚步不断往后退。
她走到门口了,迎面几个护士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冲进门。
阮绵一时间被挤到一旁角落。
一名护士看到她,面色严肃的数落她:“他现在刚醒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我们不是交代过家属,不能让他情绪过激,你们怎么做的?”
“都怪我,我不好。”
她猛地的点头,眼泪跟声音挤在一起发出。
护士许是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声线低和几分:“好了,你先出去。”
江岸整个右手让血糊满了,溢出的还在不断往下滴。
但他眼睛死死的盯着阮绵离去的身影,一下子心里压住的石头像是泄气般,落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笑,笑得在他面前的医生毛骨悚然。
“江先生,你没事吧?”
他不作声,双眼紧闭上,笑意加深:“死了又能怎样?”
医生一下子没意识他这话的意思。
恍惚间,江岸已经伸手去拔医疗仪器的管子,护士忙拦住他:“江先生,你冷静点,快松手,你这样很危险……”
“小甜,打镇定剂,马上。”
一屋子里三名护士,一名医生,四人忙得满头大汗。
才险把江岸的情绪控制下来,镇定剂注射进身体之后的三四秒,他两只手还紧紧的扣着床架,手背的青筋根根浮动得触目惊心。
泪如急流而下,落在他眼角两侧的鬓角,渗入到发丝间。
在闭眼的前一秒,他还在看那扇紧闭的门。
江岸嘴型无声唤出“绵宝”两字。
待他再次醒来时,病房内一片安静。
叶慧琳跟江南坐在病床右侧,两人皆是面色凝重,叶慧琳眼圈红得不堪,见他醒,雾气在眼里滚动一圈,弯腰去抚他的手:“你总算是醒了。”
江岸躺在床上,四肢动弹不得。
脸上跟心窝子都是滚烫的,其余的地方却冰冷得冻人。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只被人摁在案板上的将死之鱼,随时都能背过气去。
江岸蠕唇,声音轻如蚊鸣:“她走了,以后都不会了。”
叶慧琳扭过头去抹掉眼泪。
江岸打小就是远近出了名的小霸王,蛮不讲理,高高在上,这辈子没多少人能让他低下头颅的,叶慧琳是心疼得想哭,心都要碎了。
江南回手去牵她的手:“别哭了。”
“我先出去一下。”
“妈。”江岸喊住她。
叶慧琳已经走出去三四步,闻声顿足回过头来:“嗯。”
他眼皮压在眼球上,只露出不到二分之一的黑色瞳孔,嘴里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别找她的麻烦。”
“好,妈答应你。”
江南嗓子沙沙的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江岸闭了闭眼:“有点疼,不过能忍。”
“放心,你妈不会去找她的,你在医院好好养伤。”
江南以为是他伤口又疼了,其实江岸指的的是他的心疼。
……
阮绵是在……大概半月后,知道陆淮南答应江南的要求。
他用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跟他交换,换她见江岸一面,那日她跟李锦心吃完饭,准备回家,在车库碰巧遇上喝多了酒的陆显,陆显跟她讲的。
头顶的灯光是橘黄色的。
照在她脸上,阮绵脸色惨白惨白,白得病态。
陆显单边手肘撑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插兜,他笑得吊儿郎当:“阮绵,他是真的爱你,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那个项目对他很重要的。”
他拦着她的去路,他的车不走,她的车在后边出不去。
“麻烦陆少让一脚,我要出去。”
阮绵冷着张漂亮脸。
陆显招了下手,身子挪开车,指使代驾:“帅哥,帮我把车先开出去,我待会上来。”
他车走了,阮绵立马坐回到驾驶座上,刚启动,车窗被男人敲得砰砰响。
隔着一层光洁的玻璃窗,陆显英俊大脸被放大。
他在说什么,唇瓣张合,可惜车窗隔音太好,阮绵听不到。
她顺手把车窗往下降,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陆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阮绵,咱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你就不想知道点关于他的事情?”
闻言,不可否认的是,阮绵心脏被微微触动了下,像是有一把刷子在不断的扫她的心窝,那种滋味很难受,还有一点憋屈窒息。
她原本以为,上次的事过后,跟陆淮南不会再有联系。
陆显笑:“正好去你家那边也顺路,把我带过去?”
“你不是有车吗?”
陆显无视她这话,径直绕过车头,走到对面的车门前,伸手去拉门,拉了两下没拉开:“真这么不待见我?”
他明知道她不待见,明知故问,还故意等在那不肯走。
最终是阮绵磨不过他,把车门锁打开,放他上车。
陆显是个特别自来熟的性子,坐上车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懒懒的伸个腰,把车窗打开吐嘴里的酒气。
他呼吸了好几口,打电话叫代驾跟在后边。
阮绵一直没开口说话。
“他妈妈当年有严重的抑郁症,每次病情发作时,就会各种虐待折磨他,我至今都记得爸刚接他回陆家时,他浑身上下都是伤,他的童年很苦。”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陆显把头往后仰,懒懒的发出声来:“也没什么,突然想起这些事。”
阮绵闭口不言,目视前方,把车开得很稳。
第240章 很重要的人
“燕州跟我们陆家不对付的人太多了,总是想着要隔离我们这个家的关系,那他就是最好的切口,所以有人告诉他说,是我妈逼死了他妈。”
这些流言阮绵听说过。
陆显侧脸看她:“这些你信吗?”
“跟我无关。”
他心想,这个女人确实够冷漠,够狠心的。
陆显又把脸偏了回去,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眼睛闭合。”
我妈是讨厌他们母子,设想一下,如果是你自己的老公爱着外边的男人,还有了孩子,心里肯定不好过,但她不是那种卑鄙肮脏的人。”
她一直沉默,车厢里也一直只有陆显的声音。
“他一直努力的让自己强大,做到今天算是很不容易,我一直觉得他是个不会为任何人动容的人,尤其是女人,他让给江南的项目……”
阮绵面不改色,打断他:“你想劝我跟他和好?可你不是这样的人啊陆显。”
陆显眼底的神情特别复杂。
起码靠她的修行,揣摩不透,端详不清。
他笑声更重,低沉得有些发哑:“我干不出那种事。”
“那你说这些,什么目的?”
“就是觉得他这么做,挺傻的。”
陆淮南傻不傻她不知道,阮绵只觉得喝醉酒在她车里,跟她“叙旧”的陆显倒是挺傻。
剩下的路程,两人相安无话。
阮绵把车停在路边,陆显在她车上睡着了,她瞥了一眼,见他没多少要醒来的架势,她拎着烟盒下车,倚着车门点燃,衔在嘴上狠吸一口。
陈正则的电话打进来时,手指间的烟抽到一半。
她掐掉踩灭,掏手机接起:“喂。”
男声在那头喊她:“老同学,还记得我不?”
阮绵眯了下眼眸,声音清朗几分:“当然记得,有事?”
前些年,她在燕州二院工作时,陈正则还来找过她帮忙约床位。
一别这都多少年了。
陈正则笑嘻嘻的,大概是喝了酒,兴头有点高,扯着嗓子眼道:“阮绵,跟你说个大喜事,我马上要结婚了,你这个班花可一定得来啊。”
许是烟过了脑,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恍惚下,才说:“恭喜,跟涂丁丁?”
陈正则在那边猛拍胸脯:“那当然,你们都知道的,我跟丁丁这么些年分分合合,能走到如今很不容易,我不娶她还能娶别的女人不成?”
不知为何,听这话时,阮绵觉得心底酸酸胀胀的。
陈正则说了句什么,她都没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跟你那位陆先生可还过得好?”
她跟陆淮南的婚姻,过往的高中同学几乎无人知晓,陈正则知道他两的关系,也是那次在燕州二院,他陪同他母亲来手术,在医院碰到两人。
阮绵觉得喉管有些噎得难受。
这时,车里的陆显醒了,他怔怔的盯着她在看。
吓阮绵一大跳,她忙说了句“到时候你发我微信”,立马将连线挂断。
陆显勾着脑袋,似笑非笑:“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下车,我用不着跟你解释这些。”
她不留情面,直接拽着他将人拉了下去。
陆显不恼不怒,反而是笑:“这么激动,看来肯定是个很重要的人,新认识的男人?”
她嫌弃他聒噪,嘴里话不饶人:“陆显,你没事就赶紧走,别在我眼前晃。”
她觉得他像夏天那种又烦人,又锲而不舍的蚊子。
总是惹得人很不痛快。
陆显在车后挥手,阮绵理都没理他,开着车往小区里去。
车入库,她寻思再给陈正则去个消息,翻开手机,对面先一步发来信息:丁丁现在怀孕五个月了,大着肚子也不好到处跑,我两商量在老家办酒席。
陈正则老家也是海港洛溪的,跟她舅舅家离得不远。
阮绵手指紧握手机,一边指间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
拼出来的字又删掉。
反复了几次,她才按下一段简洁的答复:一定回去参加婚礼。
合上手机,阮绵想着上楼收拾下行李,如果赶得早的话,明天就能直接过去。
回头在电脑上跟小何交代好往后一个礼拜的工作量。
这次不光是去参加婚礼,也是打着一些去散心的念头。
涂丁丁怀孕,阮绵又另外准备一份孕礼,专程给她的。
在采购礼物的商场,她遇到了多日未见的陆淮南,两人一进一出,她正打电话,抬眸间看到从电梯里往外走的高大身影,两人四目相对。
他先开口:“过来逛街?”
“嗯。”她回得很客气。
“买了这么多东西?”陆淮南顺势一眼扫到她手里的袋子,大大小小的五六个,手都快勾不住了。
康堇见状,连引着身旁几人挤出电梯。
阮绵走进去:“你不走吗?”
“正好上楼有事。”
其实陆淮南根本没事,这违心的话信口拈来。
宽阔的电梯里只有两人,把空气都憋得怪异了几分,按好电梯楼层,阮绵嘴里闷闷的发声:“上次的事,我都知道了,是你跟江董拿项目做的交换。”
陆淮南不说,但她不能当不知道。
“嗯。”
她以为他起码会说点什么,可他只嗯了一声。
“谢谢,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陆淮南说:“你说得没错,导致这些事情的源头是我,我这么做,也不为你这句谢谢,更不是要你还我人情。”
那天,阮绵从江岸病房出来,两只眼睛挂着沉沉的泪,她一直在前边走,他在后边跟着她,女人脚步不大,跟得也不算很费劲。
看在陆淮南眼里,连她的背影都是伤感的。
他逼问她,到底里边发生了什么。
阮绵闭口不提。
被他逼紧了,她都差点跟他翻脸。
“叮咚,十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阮绵先走出去,陆淮南紧随其后,她今天穿的平底鞋,他走在身侧高出她一截,男人声音软软的:“有朋友要结婚?”
她下意识的去看手中袋子,其中一个露出来一角,里边是一份送婚礼物。
阮绵要缩手往回收,陆淮南的视线先一步挪开。
他表示,他不是故意看到的。
“嗯。”她应声闷闷:“一个高中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话匣子打开,陆淮南顺着往下问,他本想问他认识吗,到嘴却是:“那你要回洛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