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去吧!”
阮绵说着话,看向她身后的陈正则。
夫妻两看破没点破,心里明白就行,有些话不能太直白的说。
阮绵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遭报应。
她回燕州那晚上下起了很大很大的瓢泼大雨,前行的车辆被迫停在半路。
司机说:“前边塌方了,估计这几天都回不去。”
“师傅,那要不先掉头回去。”
司机轰了几下油门,这下子才发现车也出了故障。
一车人心焦急躁。
司机是本地人,大概也了解这边的山体情况,便支话叫大家先走。
这雨势,想要开车走根本没可能,且不说车坏不坏的问题,就是开车也很不安全,大家伙纷纷下车准备就地找住处,手机没信号,阮绵只能跟着大部队前行。
身处的位置偏僻,四处环山,想靠着这深夜走出去,相当困难。
一车人顶着简陋的雨衣,一路往回走。
差不多冒雨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远处见着一点星星之光。
阮绵浑身湿透,没有一处是好的。
两个脚被雨水泡得浮肿难受。
力气也快耗尽,她边走边歇气。
直到一群人慢悠悠的走出了山里,到邻近的村庄,手机才冒出两格信号,她登及想给陈正则打电话,满是水渍的手机忽地灭了屏。
不是没电,是泡水太久坏了。
欲哭无泪。
阮绵骂了句粗口,有气无力的跟着人继续往前走。
等到村里,大家又发现个问题,这边能接待的那种农家乐,休闲区房间不够。
一车二十来人,只有不到十个房间。
无奈之举,一个房间住三人,把地铺也都利用起来睡。
阮绵跟一个中年妇女搭的床伴,另外一边是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长得清秀漂亮,就是不太会打扮,穿着有些土气,她拎着手机不停拨弄。
打字的速度飞快,只见手指的残影了都。
累得慌,她刚躺下人就开始犯困了。
半梦半醒的,阮绵总觉得有人在哭。
那种感觉特别强烈,就好像是抵着你耳畔哭泣似的。
吵得睡不着,阮绵睁眼扭头,看到那个年轻小姑凉抱着边枕头,手里握个手机边哭边骂:“你没良心,你是渣男,不爱你可以说,为什么要出轨?”
按照平日里,她这人也没什么同理心的。
她没法去共情这种事。
第251章 物是人非——江岸
她转个身,换了一边继续睡。
哭声尽数落入耳中。
“要不是当初看你追了我三年的份上,你以为我能看上你吗?你凭什么
出轨?你说话啊,哑巴了?“姑凉哭着哭着,话术又变了:“林轻,我要见你。”
阮绵忽然无声冷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笑。
想笑。
笑着笑着,眼泪情不自禁往下流,流得两边脸颊到处是。
她伸手抹掉,把脸埋进被窝里。
这一夜,睡得特别不安稳,屋内哭泣连连,屋外雷雨交加。
阮绵都一度觉得,这是老天在惩罚她。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钟,前去了解情况的司机回来通知大家,暂时一个礼拜都走不了。
昨晚还算同心协力的一群人,开始慢慢起了争执。
唯独阮绵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打电话,嘴边叼了支烟在闷抽。
手机是借的。
她许久没怎么碰过烟了,味道不如往日那般好,带着些许麻麻的苦涩劲。
打完,她把手机还给那个哭了一晚上的小姑凉:“谢谢。”
“不客气。”
小姑凉的眼睛肿得没法看,大概是一夜没停过,阮绵很礼貌的询问她:“跟男朋友分手了?”
对方诧异,楞了楞:“你怎么知道?”
“昨晚上我跟你睡在一个屋,你哭了一晚上,我也听了一晚上,你说我怎么不知道?”
女生到底是年轻,被人这么直面揭穿,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她倔着气道:“是他不知好歹,就当是几年青春喂了狗,往后他找不到像我这样的。”
看她眼里的雾气,阮绵心疼。
她抽纸给她擦干净:“好好工作,爱情还会有的,你还年轻。”
“阮绵?”
阮绵手还没彻底拿下来,闻话循声看过去。
雨水淅沥沥的平地处,停靠进来一辆大巴车。
看样子跟她们一样,也是来避雨的。
冯姜喜头顶撑着把黑伞,站在车门两米开外的位置,地上到处是水,溅起弹到了她洁白的裙摆上,她也不在意,目光紧巴巴的盯着阮绵这边看。
随后,江岸从车里下来了。
要说见到冯姜喜是意外。
那江岸就是惊。
是震惊。
阮绵呼吸不上来,像是有人捏住了她的喉咙,不让她呼吸,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尤其是心脏跟眼睛,一个狂跳,一个灼热。
她即便是坐在那,浑身都如针在扎她。
江岸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同行的,除了沈叙不在以外,还是原来那批跟他玩得不错的,可大家看阮绵的眼神,从以往的尊敬变成了嗤之以鼻。
仿佛所有人都觉得,是她阮绵对不起他。
从下车到往里走,江岸至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眼角都没撇过来一下。
阮绵觉得,或许她是真的太冲动了。
她只感受到自己提步,走上前,猛地抓住江岸的左边胳膊,她还听到自己说的话:“江岸,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你怎么会在洛溪?”
然而,对方看她,如看一个发癫的陌生人。
江岸没径直拉开她。
表情淡淡,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她的手:“我们很熟吗?”
这句话落音,阮绵才真正意识到,她做了什么。
可她手不听使唤,就像是想抓住他,不让他再走。
眼泪落在手背虎口上。
阮绵吸鼻子,把泪水憋回去:“我有话要跟你说,行不行?”
以前她见不到江岸,也没机会见,加上叶慧琳跟她说的话,导致当时做了很多错误决定,冷静下来一想,阮绵觉得自己诸多卑鄙了些。
真的若是她能信得过江岸,一心一意跟他好,父母的阻拦又算得了什么。
或许是她怕遭报应,遭天谴。
又或许是她真的意识到,对江岸自己是有心的。
所以,她抓着他,说什么不肯放。
冯姜喜看了看江岸的脸色。
乔南笙也在看。
江岸不说话,那就她来说:“江岸,我们之间能不能心平气和的……”
“不能。”
江岸的声音一贯的沉,眼下甚至还压低了几分,像是遇到被人打扰的极度不耐:“你算什么?你说让我回头我就回头跟你好?阮绵,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错愕难信。
阮绵也就冲动过这么一回,对陆淮南都不曾。
她把所有的倔强跟勇敢,都用在了江岸身上。
“我有那么贱吗?”
江岸冷冷睨她:“你贱不贱,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不过就是玩玩,你怎么还跟我假戏真做了?你或许不知道吧,每次我看到你假作矜持的样子……”
他故意顿了下,俯身贴着她耳际:“我都觉得恶心至极。”
“要说装,那些女人还真装不过你,你又不是什么十八岁的小姑凉,有什么好装矜持的?”
阮绵的心被扎得四分五裂。
她的手也徒然垂落下去。
眼神更是麻木得没了一点情绪。
甚至是想笑一笑,嘴角都勾不动。
江岸还在说话:“这段时间我早想清楚了,麻烦以后别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他径直离开。
所有人都在看阮绵,包括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都在看。
她耳边都是旁人的窃窃私语,那一刻她彻底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晚上七点多,陈正则跟涂丁丁赶到这边接她去酒店。
一路上,阮绵半个字都没吐,脸色沉得吓人。
“慢点开,这路滑还下着大雨呢!”涂丁丁用胳膊肘去怼陈正则,视线却在不停的透过车内后视镜,瞥向阮绵。
大概是快到酒店了,她才吐了第一句话:“我可能要在洛溪多住几天,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还有我真的没事。”
“好。”
阮绵澡没洗,脸没擦。
坐在阳台抽了半宿的烟,嗓子里呛得又辣又苦。
沈叙说得对,她要遭报应。
也不知是凌晨几点了,酒店的房门被按得叮叮响。
“阮绵,开门。”
“听到没有,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边,再不开门,我就给你舅舅舅妈打电话了。”
阮绵窝在地毯上,脚边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酒瓶跟烟蒂,狼藉不堪,聒噪的敲门声惊醒了她几许意识,撑着身子起来:“谁他妈……半夜敲门?”
第252章 药物过敏
她拧着门把手拉开门。
门挤开条缝隙,迎面一道黑影撞上来,胳膊让人用力扣住,阮绵喝得醉醺醺的重心不稳,扑腾撞在一堵坚实的肉墙上,紧随而来的是鼻尖剧烈的疼。
她疼得脸部扭曲狰狞,伸手去捂。
“你吃什么了?”
手腕同时疼,疼得比她鼻子还猛烈。
陆淮南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仿佛她伸手一抓就能碰到,阮绵眼神涣散,神智也有些不清了,嘴里咿咿呀呀说句话都含糊。
“把嘴张开。”
他抱着人往屋里挤,背靠墙搂她入怀,单手去抠阮绵的嘴跟牙齿。
其实这样的动作是很危险的。
她人喝多基本上没神智了,一旦咬下去不分轻重。
陆淮南冒着可能被阮绵咬伤的风险,从她嘴里抠出一小片白色的药。
已经融得差不多了。
她自己没多大感觉。
陆淮南是看得真切的,头顶上方正对一盏玄关灯,乍亮的灯光笼在两人脸上,阮绵脖子皮肤起了成片成片的红色斑疹,别提多触目惊心。
他奋力把她打横抱起。
阮绵浑身软趴趴的,由于重力不平衡的缘故,险些两人跟着一个跟头栽下去。
怕她头着地,陆淮南抱住她脸往怀里压。
踉踉跄跄把人扶进洗漱间,他伸手往她嘴里抠。
越往里,阮绵喉咙的呕意越深重,不止的发出干呕声。
陆淮南一边扶住人,一边去拧开水龙头,给她捧水漱口:“吐一下会舒服点。”
别说主动吐,她连站稳脚跟的力气都属奢侈。
他也是看出这一点,没继而强迫她吐。
陆淮南左手扣着她胳膊往怀里拽动,她大边身子都压在他胸膛上,她身上是冷的,他却是奇热无比,右手摸进裤袋拿手机,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按滑。
手机里嘟嘟几声,有人接起。
“把车开到楼下,我马上下来。”
商衡在那头直愣愣的沉默了半秒不到,电话挂了。
陆淮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别的。
阮绵喝酒吃药,导致浑身过敏,新婚时也遭受过一次,差点闹掉半条命。
那次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回想起这事,他只觉得心惊胆战。
并且此时阮绵的情况看上去,不容乐观,人已经逐渐开始处于昏迷状态。
她没法配合,背不了,只能靠抱。
看到他下楼,怀里还抱着一个,商衡眼力见好,立马把车开到酒店楼下的大厅门口去接人。
陆淮南上车,费了点力,气息带喘:“导航去附近的医院。”
商衡行动力很强,不到四秒钟把车开出去。
一路上,陆淮南催了五次他加速。
吞吞唾沫,商衡为难:“淮南,这边是港城,不是咱们的地界,有些事不好说话的,要是乱来咱们留在这边,你到时候怎么回去处理蒋自北的事?”
蒋自北去陆家老宅闹了一通大的。
并且声称她怀了他的孩子,让陆老太奶把她留在陆家。
陆老太奶没办法,但也不能不顾及陆家的名声,暂且只能缓兵之计先稳住蒋自北的情绪。
陆淮南这次赶到洛溪,是看到新闻说这边山区发生严重的滑坡事件。
他怕阮绵出事。
结果一来,就听到陈正则跟涂丁丁说她见过江岸。
陆淮南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他觉得阮绵肯定出了事。
也恰好是赶得急,再晚一点他真不敢想。
阮绵人彻底昏迷过去,呼吸特别急促,乖乖的躺在他大腿上。
陆淮南绷紧一口牙,把人搂紧几分:“你跟阿让打个招呼。”
通过秦家通融的关系,医院临时腾出一间vip病房,医生过来检查完,吩咐护士挂上药水:“没多大问题,就是普通的药物过敏,等烧退下去她就能醒了。”
陆淮南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商衡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亲自去送医生:“谢谢医生。”
“不客气,应该的。”
秦让在门外:“人没事就好。”
商衡拍拍他肩膀:“阿让,麻烦你了,这边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去吧!”
“行,那有事跟我说。”
商衡在休息室抽了根烟,回头去看,陆淮南还守在那,几乎眼睛都没带挪开半分。
窗外细碎的霓虹投射而进,铺在他深黑的发丝上,泛着点光泽。
画面场景竟然显得落寞凄凉。
商衡喉结翻动,觉得嗓子里开始渐苦。
这时,他手机响了。
陈堇阳在电话那头苦哈哈的喊:“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蒋自北看来是没想让淮南好,这女的死缠烂打非要闹,怎么着他不打算管……”
“这边出了点事,暂时回不去。”
陈堇阳骂骂咧咧两句。
嘴硬心软:“行,算劳资欠你们的。”
从陆淮南几年没见阮绵,把自己磨得脾气都改了,那时候起,商衡就知道,他对这个女人是陷到了骨子里,也知道他总有无可救药的时候。
商衡把电话挂掉,又埋着一肚子的事回去抽烟。
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是最能看清阮绵的。
陆淮南是爱而不自知。
当人离开了,那份爱才会因为思念,因为见不到慢慢浮现出来。
至于阮绵,她原本是打算要放弃,重新开始。
奈何陆淮南的纠缠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被迫伤害江岸,导致这段感情跟关系变得格外畸形。
要说阮绵没有一点爱江岸吧!
他不信。
大家都是成年人。
人的心终究是肉做的,那不是冰冷的石头,三年的努力,江岸能得到她那一些爱本就是他该的,商衡总是在想,倘若陆淮南真的选择放手。
退出这段复杂关系的角色。
阮绵肯定会慢慢的加深对江岸的爱。
所以当整个事情压抑在她心里,再见到江岸时,彻底爆发。
她像是疯了,想要追寻内心的答案。
商衡丢掉烟,出去透气。
陆淮南不知何时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半垂着视线,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表情有些出神。
“人醒了?”
“还没。”他声音淡淡的,些许沙哑。
商衡弯腰坐下去:“那你跑出来干什么?”
安静。
持久的安静。
约莫过去三四分钟,陆淮南忽然问他:“我这么做是不是做错了?”
第253章 睁眼看看我
“呵!”
自嘲的轻笑声,打商衡嘴里溢出:“要我说,你两这辈子有缘无分,她别找你,你也别耽误人家。”
“耽误?”
商衡坐正,目光直视病房的门板:“不是吗?以前她爱你,你怎么对人家的?既然都分了,你又何苦拿这种手段去逼得她跟江岸分手?”
“她跟江岸没可能。”
很利落也很狡辩的一句话,更狠。
就算没有他,阮绵跟江岸也不可能最终走到一块。
不是陆淮南的自傲底气,更不是他盲目的自信。
是她跟江岸的性格家庭,以及各种因素,注定她们走不到一起去。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再努力爱,也不能平山海。
商衡有些气恼:“你凭什么觉得她跟江岸不可能?”
“不是我觉得,江家太强势,她这种性格就算嫁给他,两个人也不会把日子过好。”
“那她嫁给你呢?”
走廊上,再次陷入到一种怪异的寂静之中。
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接上话。
……
中途阮绵醒来一次,但神智还是涣散的,卡在半醒半糊涂的档口上,她拽着自己胸口的衣服,陆淮南去拉她的手,两人手指十指交扣。
她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撞进他怀里。
她力气特别大。
“嗯……”
陆淮南疼得闷哼了声,扣住她手指的手依旧没放开。
两人一人躺在病床上,一人坐在床沿,如那海浪中漂浮的船只,互相紧紧依偎。
“江岸……是你吗?”
阮绵很努力的想要挤出点清醒意识,扶着他的脸在看。
陆淮南坐姿笔直,背脊挺着,他浑身血气凝固,手也是僵住。
在听到她话的同时,唯有唇瓣是颤动的。
阮绵半睁开眼,面容呈现一种潮红,她俯身起来,跪在床上,往他面前扑:“你别这样行吗?我疼,我心疼,是我不好,我的错,我……”
如遭晴天霹雳,陆淮南有种眼睛要掉泪的悲伤感。
她把自己认成了江岸。
这得是多大的笑话?
他想笑,也是真的笑不出来。
于是最后脸上的表情,只是眉心蹙了蹙,嘴角抽了抽。
江岸明明退出了三人关系,也明明没有出现过,却让他觉得输得一败涂地。
陆淮南毕生所有的骄傲都倾数毁了个彻底。
他动作轻轻的推开她人,想走的。
阮绵跪着拦腰抱住他,她脸贴着他后腰,不停的拿脸在蹭动。
他僵在那,一动不动了。
明知道这些,都是给的江岸,陆淮南竟然发疯似的,想要给她点回应,许是这具身体实在太久……
他没多想。
扭过头去,坐下狠狠捧住阮绵的脸,唇堵住她的,激烈而又仓促的一个吻。
她的神智丧失,加上他的疯狂逼怼,导致两人陷入到床中央。
陆淮南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忍屈受辱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现在他只想把她揉进身体之中。
医院VIP的病床很大。
陆淮南单手扣紧她腰,把她往上拉了几分,他做着最后的一丝挣扎,目光悲拗又带了几许她看不懂的期望,恳求:“阮绵,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
他真希望这一刻,她能睁眼好好看看他。
他不是江岸。
可同时,
陆淮南又希望她认出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既想要又害怕,这样的想法特别的卑鄙下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一度觉得自己的情绪在崩溃边缘,不受控制。
阮绵脸抵着他腰腹的肌肤,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她双眼血红,眼神是柔软的。
像一滩清澈见底的水,不含杂质。
一刹那间,彼此眼睛里的火花“哗啦”一声点燃,燃起熊熊烈火。
她迷离的脸在往他面前拉近,陆淮南感觉到一片柔软,贴在他嘴角。
触感的强烈拨弄,导致他仅剩的理智,荡然无存。
陆淮南一直都知道,他在阮绵面前,从来不是君子。
也从来不是个理智的男人。
他一次次的教会他,他是会失控的,会沉沦的,会彻底失智的。
这一点上,一度令陆淮南自认为特别的糟糕。
阮绵手背上的针头卸了,此时背面肌肤有两处淤青的针孔,她攀起撑在他胸口时,看得异常清晰明显,他心疼又难受的把嘴贴过去,吻了吻她的手。
“疼吗?”
问得似如呢喃声。
几天不见,她清瘦不少,两边的颧骨都微微突显了点。
虽然不影响美感,还是令人不经意想到破碎两个字。
她迷迷糊糊的点头,又频频摇头。
陆淮南也不知道她是半醒的,还是彻底迷糊的。
他主动伸手,牵着她的手指攀附在他肩膀上勾住。
眼下的陆淮南,觉得自己满怀祸心,罪不可赦。
轻轻吐了口气,他身姿往下压:“绵绵,我爱你,很爱很爱。”
陆淮南没去看她的脸,更不敢去直视阮绵那双透彻的眼,怕自己因为罪恶退缩,说实话,他是奢求贪婪的,就像人性在利益面前的丑陋。
所有的思念成疾,仿佛只有她能够解。
陆淮南咬住她的发丝,双手在她脸颊上,一边一只,他的唇从她细碎柔软的头发上,游移到额头,鼻尖,再到嘴唇下巴,处处皆是温热。
他视她如珍宝,细细观摩品尝。
阮绵闭着眼,呼吸有些急。
她双手软弱无骨,几乎没用力气,只是软趴趴的搭在他肩膀上。
陆淮南咬着她的唇,撬开贝齿。
大手拂过她后腰肌肤,宽大的病号服下,他的手且能自由活动。
阮绵睁了睁眼,嘴里嘟囔:“对,对不起。”
陆淮南把脸埋在她耳垂下方的脖颈位置,神绪颤了下,他没做声,只是默默将抱她的力气加重几分,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属于他。
脑中昏昏沉沉,阮绵嘴里都是热气,她感觉自己快要被热死了。
有一条蛇一般的东西,在搅动她的牙齿。
她害怕了。
想躲,才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这条蛇还有毒,短暂的时间内,竟然让她变得意识全无,完全丧失了反抗跟正视的能力。
第254章 心软
陆淮南的唇藏在她耳后,吐着温热的气焰。
他手指发颤,轻轻勾动起她腰。
这个时候,但凡阮绵想要抗拒,他还是可以掐在点上退身的。
直到她浑身滚烫着,贴了过来。
由于高烧刚退的身体,尚且虚弱无力,她像一只被剥了壳子的软虾,深深的陷在他怀中,柔软无骨,色泽逼人,陆淮南很难不被这样的她迷惑。
“绵绵……”
他深长吐出嘴里那口浑浊的气息。
“嗯?”
阮绵脑子混沌不堪,只听见有人在唤她,迷迷瞪瞪的做出回应。
她眼睛睁开到三分之一的大小,映入眸中是一张俊逸刚硬,但出奇模糊的脸。
意识在唤醒她,感性却在迷晕她。
身体发出一些异样的疼。
陆淮南掌心撑着床单,他挺起腰,低眸在看她,细致认真的端详她脸上每一个表情,以及情绪波动,在她脸变得扭曲时,他稍微将身姿放缓。
额上的汗滴,落在阮绵嘴角,眼看着要溢入她嘴里。
他俯身下去,用唇一口堵住了那滴汗。
入口咸咸的,还带着阮绵唇上自有的甜份。
紧接着,氛围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从一开始的亲吻,再到慢慢啄她,啃噬她的两瓣。
陆淮南一度认为自己是贪恋摄取的蜜蜂,而阮绵是一朵含苞开放的花儿。
他恨不得这一刻时间静止。
……结束这一切,陆淮南冷静而又理智的走去隔壁休息室。
面目深情难测,泛着水光的黑眸里,一片难得的平静。
他承认,是没忍住被阮绵勾了。
可这不也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嘛!
事实证明,他在阮绵身上一直都很卑劣。
有时候陆淮南很怕这样的自己,展现在阮绵面前,她会很厌恶自己。
窗外的冷风,翻滚着窗帘往屋子里挤,吹得陆淮南感觉头有些发沉,脸也微微刺痛,他起身,嘴里还叼着支烟去拉窗户,几滴骤雨坠在他手背上。
手背皮肤印着两道牙印,是阮绵留下的。
已经能微微见着伤口凝固的位置呈现淤青了。
他眼底苦涩溢出,迅速把窗户关上。
叹息微不可闻的从鼻息往外挤,陆淮南坐回到沙发椅中,抽烟的姿态跟动作更加迅速了。
到第五口,他被呛得猛咳:“咳咳咳……”
脸色急速胀红,脖颈跟眼圈亦是。
陆淮南捂了下喉咙,用指腹抵住那股咳意,难忍的咳嗽才渐渐往回退。
嗓子里火辣辣的,像是皮肉破裂,还往上揉了一把辣椒粉。
他忍得眼泪都在眼眶打着转。
抽了许久的烟,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拉开。
门口站了个清秀艳丽的小护士,许是看到陆淮南在屋里抽烟,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口吻嗔怪的唤他:“你们家属怎么看人的,那边病人都醒了,没注意吗?”
他立马掐掉,没说话,面上也没多余的表情,径直往外走。
阮绵醒了。
这次是彻底的醒过来了,她神气比起先前好得太多。
起码脸上该有的一些血色都有,眼皮困倦的耷着。
看到她那一秒,陆淮南心软成一团泥。
第255章 当做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进门的那一刹那,阮绵也看到了他。
两人视线越过医生跟护士碰撞纠缠,不过两秒。
她先挪开。
医生给她做完大致的检查后,说:“就是普通的过敏,下次可不能再混合着烟酒吃这种药了,回去养个几天就行,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谢医生。”
护士问她:“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她不是十几岁没做过那种事的小姑凉。
醒来后身体的不适感,处处都在提醒她发生过什么事。
可混沌的脑子怎么都想不起来,不过身体的触感告诉她,自己跟陆淮南阴差阳错的再次上了床。
喉咙翻滚一圈,她把口腔里难咽的唾沫往下吞。
回味是苦跟涩的,没有别的滋味。
眼睛也开始灼热,阮绵很温和的回护士的话:“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陆淮南悬着的心也跟随落下。
医生跟护士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后,纷纷出去,这个时候空旷偌大的病房中,就只剩下她跟陆淮南,他站在距离三米多的沙发边。
阮绵压着脸,下颌紧紧咬动。
沉默了片刻,她主动开口:“谢谢你。”
“不客气。”
“你怎么会来洛溪?”
到嘴的话,陆淮南故意说成了:“我是来找秦让处理工作上的事,无意中听陈先生跟他老婆提到你,他们很担心你会出事,我也只是碰巧。”
事实是,他专程来的。
可有些话吧,说出来只会对她增加心理负担。
“坐吧!”
身体的异样,无时无刻在提醒着阮绵,她跟陆淮南做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不要脸,病了就发疯。
倘若陆淮南要因为此事借题发挥的话,她根本没什么理由拒绝的。
阮绵下意识夹紧了双腿,手放在身侧,轻轻握着:“江岸回国了,我在洛溪见到过他。”
“嗯。”
“你不想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陆淮南不想知道。
理由很简单,他不愿意去涉及她跟江岸的事情,更不想从阮绵嘴里得知,怕自己承受不住,也怕她勾起回忆会受不了,他只问她:“你爱上他了?”
阮绵半躺在病床上,她脖子边的红疹还没全然消退。
脸比平日要红润一些了。
心跟喉咙皆是酸的,说往里灌了好几口柠檬都不为过,阮绵嘴角的弧度不算大,声音也是温温吞吞:“也许吧,他骂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
陆淮南第一次跟她这么面对面,敞开心扉的聊。
“呵!”
冷呵声,吐得他心血都在滴,陆淮南感觉自己都能闻到血腥气。
她没开口,他相问:“那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我们的事当做没发生过。”
“我没那个意思。”
“阮绵,我是说如果……”他顿住,两秒后起唇:“如果江岸回头再找你,你会跟他好吗?”
“不会。”
她跟江岸之间,从那天避雨的时候,他用那些话骂她,两人的牵扯瓜葛就从此断绝了。
没再可能。
说白了,她阮绵真就是个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女人,可以直面对方的背叛出轨,也可以抵得住任何诱惑,唯独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
陆淮南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江岸这么做,正是因为他足够了解她的脾性,才用这些话逼着她走。
否则,阮绵缓过那股子劲,她是想不通的。
陆淮南不知道该说江岸做得卑鄙,还是该说他伟大。
“你想什么时候回燕州?”
“明天吧!”阮绵回得很干脆利落。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做事雷厉风行,果断决绝的她。
陆淮南:“我送你。”
“好。”
这次阮绵出奇的没有拒绝他,也算是两人离婚后,破天荒的头一次,陆淮南右手手指捏着左
手虎口,琢磨下说:“你舅舅舅妈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那就晚两天回去吧!”
陆淮南悬着的心,再次被吊得老高。
他敏锐的感觉到,阮绵这根本不是想开了,而是想不开逼着自己强行淡定。
病房里沉寂半分多钟的样子。
陆淮南松开手指,视线直勾勾看向阮绵,她看上去没什么悲伤,但也没什么喜怒,平平淡淡,好看精致的一张脸。
“你现在难受,也得挺着,没爱情人还可以活,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了。”
“好。”
阮绵越平淡从容,陆淮南就越觉得她有事。
他眼皮在眼球上方颤抖,连着他的下眼睑都有些稳不住。
“话你也别觉得难听,你跟江岸也没走到那一步,其实你心里很清楚的,你根本就不适合江家这样的环境,你性格强势,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叶慧琳处处拿捏你。”
陆淮南:“谈恋爱的时候可以感动天,感动地,但婚姻不是。”
与其说是这话在劝阮绵,不如说是劝自己。
心就像是被机器搅乱成一团泥。
阮绵捋不清,更说不出。
她眼圈慢慢的开始泛起红晕,眼球上笼罩了一层染红的雾气:“呵,我没想过。”
陆淮南往喉咙吞口水。
他缓解下情绪,用舌尖顶住内侧脸廓,松开说:“对自己好点。”
“我会的。”
整个聊天模式,两人都像是刻意的避开互相的伤点,谁都没提及那件糊涂事,给人一种只要不提,就好像真的没发生过的错觉感。
“嗡嗡嗡……”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
是阮绵的。
洛溪舅舅那边打来的电话,她神绪快速拉回,理智也回归到位,阮绵没接,而是去看陆淮南,问他:“你想去见见他们吗?”
两人的婚姻关系复杂,当初陆淮南更没心去见阮绵这边的亲戚。
后来他想过去,并且想过很多次,她却再没给他这个机会。
闻声,陆淮南一时之间真的无法诉说他的心情。
苦,又甜,有点酸,还是涩的。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事到如今,大家心里怎么想的,怎么盘算的,怕是没法再遮掩,也没法再隐瞒,况且阮绵说出这句话时,她就没打算隐瞒苦衷。
如实说:“我说实话,就是怕他们担心我的情绪,有你在,可能会好一些吧!”
她这个吧字的后缀,显得诸多无奈感。
陆淮南苦笑:“你就这么确定他们见到我会放心?”
第256章 要我帮你吗?
陆淮南陪着阮绵在洛溪,晚回了几天燕州。
唐青两口子对他态度还算是热切的。
偶尔聊起阮绵母亲唐望清的事,眼底是难以抹灭的遗憾。
吴静跟阮绵在厨房里包饺子,一人负责剁馅,一人负责包,吴静瞅她一副闷愁模样,问道:“以前从来没听说要来洛溪,怎么他这回突然来家里?”
阮绵把剁好的肉馅放进瓷碗中,搅合两下:“以前是以前,情况不同了。”
“我看得出,他想跟你复婚。”
“我没打算复婚。”
吴静叹口气:“你跟你妈一个命,婚姻都不幸,你那些事你舅早都知道了,只是我跟你舅不好扰了你心思,总之呢,你的事情你做主。”
早上的时候,陆淮南吃了点粥,胃里饿得打颠倒。
唐青拉着他下棋,一下就下到晚上六点。
陆淮南情商高,处处见机行事的让着唐青,不争强好胜。
大局下来,唐青赢数多。
“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今晚上咱们吃饺子,你舅……”唐青搬起棋盘,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绵绵包饺子的手艺很不错的,待会你试试。”
陆淮南心尖一阵酸楚。
他没见过她包饺子,她更没给他包过。
牵强的勾起嘴角,笑得不像是笑:“嗯,那我待会一定多吃点。”
“饺子煮好了,快进来。”
吴静走到后院门口,喊唐青跟陆淮南。
他抬头看过去,跟吴静身后的阮绵视线碰撞而上,她身上围了一条粉红色的围裙,围裙胸下一个皮卡丘图案的大兜,脚上穿的不是高跟鞋,也不是昂贵的名牌。
就是一双中年妇女的那种水晶凉拖,还是吴静临时给她的。
鞋有些小,白皙的五根脚趾拥挤在里边。
一头乌黑长发绾起盘在脑后,用个抓夹抓着。
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吴静的日常毛衣跟阔腿裤。
配上她那张不施粉黛的性冷淡脸,陆淮南感觉到的不是贤妻良母四个字,而是“脾气不好”的小媳妇。
她目光快速打他脸上扫过去,转向唐青手中的棋盘:“舅舅,我帮你拿。”
“你拿这个轻点的。”
唐青顺手把一兜篓棋子递给她。
阮绵似很怕再跟他对视般,拿上东西往屋里走。
吴静把四人份的饺子,纷纷往桌上端,陆淮南想去帮忙的,她没让:“你先坐着,我去端就行,这些活儿你们年轻人干不来。”
陆淮南来的那日,穿得西装革履的,皮鞋都锃亮得反光。
给人一种职场精英的矜贵感,吴静哪敢让他进厨房。
也不是不敢吧!
就是觉得,陆淮南进厨房做事,显得特别别扭,他生来这辈子都不是干厨活的料,他就只适合生活在繁华的大都市,住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上。
放好棋盘,阮绵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背脊挺拔的坐在客厅椅子上吃饺子。
吃个饭也时刻维持着气度。
“你这样不累吗?”
她走过去,口吻到底是失了点热度的。
陆淮南抬起眸,瞥向她这边:“还好,平时也习惯了。”
“怪癖还真多。”
比起他的端正,阮绵可要随性得多,把腿交叠翘起,伸手就去端面前的饺子,胡乱舀了好几口进嘴,肉馅跟小葱的糅合是她最爱的味道。
看着她这般,陆淮南慢慢放松下来:“你那碗什么味的?”
“猪肉馅咯。”阮绵不以为意再舀两口,饺子个头小,一口刚好能吃下去一个,闻声她看向他的碗里:“你那碗是牛肉的,你不喜欢吃牛肉吗?”
“还行吧!”
其实陆淮南只是单纯的看她吃得这么香,想试试她碗里的。
人总是这样。
“要吗?”阮绵说:“那我分给你一个?”
陆淮南点了点头,是出于本能反应的点头。
他觉得她碗里的什么都香。
她一边捣鼓起勺子,一边说:“我刚吃过的,你别觉得嫌弃就行。”
阮绵舀出去三个给他,收手时,正发现陆淮南一眨不眨看着她,下一秒他伸手抹掉她嘴角边的一粒饺子皮,他也不嫌脏的丢进脚边垃圾桶里,手都没擦。
整个动作的过程特别自然如流。
当她还处于震惊当中,陆淮南拿起瓷勺舀了一口饺子入嘴。
阮绵微不可察的深吸口气,她把脸转开。
他明知故问:“怎么?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吓到了?”
“没有的事。”
阮绵回应的声音闷闷的。
“哦……”陆淮南仿似想到什么,又说了句:“你那边嘴好像还有一点没抹干净,要我帮你吗?”
她下意识的反应是,伸手去抓了下,并且是躲开陆淮南的抓,她就怕他先自己一步动手,结果脸上什么都没有,阮绵瞬间意识到自己被他诈了。
可她能说什么呢?
本能反应骗不了人的。
她信了他的话。
这会儿,阮绵是连生气都没有,她愤愤的咬了咬牙,狠狠戳了个饺子塞进嘴。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淮南真是忍俊不禁。
吴静端了最后一锅配汤出来,熬的乌鸡汤。
她到底是过来人,稍看两眼便能看清陆淮南对阮绵流露的那份珍惜。
他或许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一个眼神,便看得出真诚跟期望。
吴静卸下围裙,搁置到一边,唤对面椅子上的阮绵:“绵绵,你去叫一下你舅舅来吃饭,就这一会功夫,又不知道去捣鼓啥了。”
“嗯。”
阮绵起身去里屋叫唐青。
明眼人都看得懂吴静是故意支开她的,更何况聪明如陆淮南。
待人走远了些,吴静也没卖关子,有话直说:“陆先生,正儿八经的来说,咱们这也算是第一次见面,饮食生活上诸有怠慢,您也别见怪了。”
“舅……”到嘴的称呼,换掉:“阿姨,您别这么说,是我叨扰两位才是。”
吴静是个很有分寸距离感的人。
这点陆淮南知道。
她跟唐青一不奢望他的钱,二不祈求他的名声跟权利。
人只要别无所求之后,自然腰杆跟底气都很足。
就好像眼前的吴静,她看陆淮南的神色,就是那种拿他当个普通路人看待。
可能多一点点熟悉,都是来源于阮绵是她的外甥女这层关系。
第257章 你才是我的替代品
“你想跟绵绵复婚?”
“我……”
吴静说:“绵绵不愿意,我跟她舅舅会站在她这边,所以陆先生知道该怎么做的,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承受不起男人对她再一次的打击。”
陆淮南有种被当头狠狠砸了一棒的滋味,砸得他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眼睛有些发热。
吴静给他往碗里添了碗鸡汤:“伤害过就是伤害过,没办法抹掉的,没事还好,一旦遇到事她还是会因为那些伤害,对自己产生怀疑。”
吴静的话是一根根绵密的针,扎在陆淮南心里。
心上千疮百孔。
他艰难的压住喉口往上喘动的苦涩。
陆淮南满眼溢出收不住的真挚:“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一定不会让她再受伤害,我保证。”
“人都喜欢保证,若是保证有用的话,世界上不会有难过。”
吴静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破防。
回桌时,阮绵明显感觉到桌上气氛不对。
晚饭快结束了,陆淮南主动提出来要出去住酒店,这让她觉得怪异。
她理想的怀疑,是吴静趁着她不在,跟他说过什么。
陆淮南几乎没有拿行李,即便是去住酒店,也是用的酒店一次性的配套,他这个人有洁癖,阮绵怕他不习惯,索性在屋里找了几件唐青的衣服。
又在网上买了点日常用品给他。
做完这一切,阮绵给他打了辆车,两人前后坐进去,她送他去酒店。
全当是知恩图报。
她不喜欢欠人的,偏偏好像欠陆淮南的这辈子都很难还得清。
车厢里安安静静,全程加上司机三个人,除了报地址,没有交流过半句话。
等网购的东西送到,阮绵打算起身离开。
“你先把这些东西放进去,有些……”
“阮绵。”
陆淮南从后抱住了她,阮绵能清晰感受到他结实的两条大腿,抵在她腰下一段位置,他似怕她生气反抗,搂抱的力道很轻,近乎是手臂搭在她腰上。
男人唇周的胡茬摁着她脖颈皮肤擦动。
激起她整片后背的鸡皮疙瘩。
阮绵有种要被他彻底揉碎吞掉的错觉,她伸手掰开他的手,还没等退身,陆淮南一个吻落在她唇上:“我抱抱你,行吗?”
他的嘴堵在她的上边,没加深吻,只是压着不放过她。
心跳急速,脸红得不堪。
明明没人掐住她的脖子,阮绵却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她深呼吸再往外吐。
一股热气全喷在陆淮南嘴里。
他凶狠的亲上来。
“唔……”
“别拒绝我。”陆淮南抱紧她,这次用了力气,声音牵起极致的魅惑跟迷离,呢喃入她的耳中,阮绵脑子哐当一声,她又很快的回过神,反手去推搡。
“陆淮南,你冷静点。”
他冷静不了,碰到她,他整个人如同被火燎燃的汽油,轰然燃爆了。
直到嘴皮痛到发抖,陆淮南红着双眼,被阮绵狠狠推向身后墙上。
他后脑撞上去时,有点晕眩。
冷静下来,陆淮南眼底一片清冷色:“刚才……是我冲动了。”
“早点休息,我先回去。”
“嗯。”
阮绵出门,陆淮南都没迈动脚步去送她,听到门外电梯叮的打开,再到关合上,他抿住双唇,抿得很紧很紧,下颌都开始发疼,双手攥拳,松开又攥紧。
来回重复了好几次。
洛溪的晚风凉得刺骨,阮绵又穿得单薄,她整个站在路边打车,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树。
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
阮绵忙捣着上车,一边拉车门,一边接电话:“喂,哪……”
“我是秦瑶,你应该知道我的吧?阮小姐?”
女人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却又不是那种傻白甜的柔软,带着三分攻性,七分收敛。
给人一听,感觉就不是个好惹的女人。
“秦小姐,找我有事?”
秦瑶低笑一声,随后娓娓道来她的来意:“有些话跟有些事情,我确实需要替阿岸跟你说句对不起,他这人吧,性格向来我行我素,没什么原则的。”
可听在阮绵耳中,她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无心跟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纠扯:“你到底想说什么?”
提及江岸,就是撕开她还没愈合的伤口,往上撒盐。
秦瑶:“知道他为什么等你三年吗?”
阮绵没说话,紧握着手机在等。
这话无疑是扒开所有的谎言,真相要浮上水面。
秦瑶说:“因为他一直爱的人是我,当时我在国外留学,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情投意合,他对你不过是精神寄托罢了,谁到底是谁的替身呢?阮小姐你应该最清楚的吧?”
“再说了,男人嘛,哪怕是他觉得寂寞,跟你上床,我也不觉得有什么。”
秦瑶补充一句:“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秦惜文,你们不是有联系嘛!”
阮绵快呼吸不上来。
她猛地掐断连线,把车窗打开。
车速很快,冷风一股股的往她身上脸上胡乱拍打。
幸好这风给她激醒了。
她关上车窗,脸色往下冷,这时候秦惜文的微信发过来,她说:阮绵姐,上次的事对不起,我哥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他不想再见你。
秦惜文说的是上次江岸车祸醒来的事情。
手指摁在手机屏幕上,许久都没动作。
最终,阮绵掐灭,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怎么都不信,不信江岸是那种卑鄙小人,于是阮绵在下车后,把电话打给了秦惜文,在等待对面接通的过程,她暗自调节情绪,捋清要说的话。
不到十秒钟,电话接通。
“阮绵姐。”秦惜文弱弱的喊了她一声。
阮绵心脏怦怦跳,她蹲在树下:“你哥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神是木讷的,张动的唇在发抖。
连线沉默了许久,秦惜文为难的道:“我也不知道,他跟所有人说他爱秦瑶,还说要娶她这件事,是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梦想,说你是……秦瑶的替代品。”
这一刻,阮绵泪水顺势而下。
她不是伤心难过,也不是痛彻心扉。
她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直以来,自己的双眼都是被人蒙住的。
直到有一天闻到腥味,她扒开眼前的手,才发现眼前什么人都没有,是空的。
第258章 他值得吗?
哽咽声已经逼到了喉咙口,连吞口唾沫都会发出的程度。
阮绵强势的忍住。
她说:“原来我只是替代品啊?”
秦惜文不敢再说话了,连线里是久久的沉默。
最终阮绵掐断通话,她呆呆的坐在树下,坐去许久许久,两边胳膊跟腿都是麻痹不堪的,眼睛红肿发疼,眨巴一下都会挤出咸咸的泪水。
这件事,她没法用上帝视角去看。
她不知道江岸的苦衷。
更不知道秦瑶是在骗她。
她唯一知道的是,江岸背弃了所有誓言,她成了那个人群里最狼狈的小丑,所有经历过的美好,山盟海誓都变为回旋镖,反刺在她身上。
直到深夜的风,把她吹得浑身僵冷。
阮绵拖着灌铅的腿,艰难前行。
短短二十来米的路,她走了十几分钟才到。
吴静跟唐青都已经睡了。
阮绵悄着声息进屋,半夜冷冷热热好几阵,早上天亮,吴静进来取东西,看她头跟脸全埋在被褥里,试探性摸一把,滚烫的肌肤差点烫伤她的手。
“绵绵,你头怎么这么烫?”
喉咙干涩发苦,像是往里揉了一把干枯的树叶子,刺拉拉的。
头沉脑胀,两边太阳穴突突发跳。
阮绵睁不开眼。
“怎么了?”
唐青走到门口,听到动静,问了句。
吴静赶紧去抱人:“她好像是发高烧了,赶紧送医院,你去把车开到院里来。”
两口子使了蛮劲,才把人搬上车。
阮绵不省人事,手里紧紧拽着一条成色极好的佛珠。
护士要给她上点滴,吴静掰了好几次都没掰开,她握得特别紧,指甲都要深陷进掌心肉里。
像是拼了命要维护的东西。
那是江岸送她的。
当初给她时,他特意陪着她去道光寺祈福开过光的。
吴静额上冒着细密汗珠:“护士,要不给她打另一边手吧!”
“也行。”
护士又绕身到另一边去操作。
唐青在医院外边抽了半晌的烟,烟过嘴苦得顶嗓子,每一口唾沫都搅着极致的苦涩往下吞咽,百般思忖过后,他还是决定给陆淮南打去一通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叔叔。”
“她现在在市区医院这边,昨晚上不知道怎么了,早上发到四十度的高烧,你过来看看她?”
“我马上过来。”
打回来,阮绵对他跟吴静只字不提。
外人谁也不知道她跟江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有时候唐青想主动问来着,每次她都是完美的把话题绕开,故意不提。
……
阮绵在医院高烧一天一夜,陆淮南寸步不离,坚守其侧。
连吴静跟唐青都看不下去了,劝了他好几次去休息。
陆淮南也顶多是趴在病床边,稍微打个瞌睡。
熬得两边眼睛都凹陷了,唇周胡茬乌青,一夜之间沧桑好几岁。
阮绵懵懵懂懂,虚弱无力的睁眼,眼睁开到一半,眨巴两下又困乏的睡了过去。
她总是在梦里梦外的醒来,又昏迷。
其间做了很长一个梦。
江岸坐在驾驶座,他身侧是穿着妖艳明丽的女人,看不清女人的脸,但她身上覆着一股熟悉的香,是她最喜欢的那款香水,她拼命去抓挠跑车的车窗。
里边的人视而不见,纹丝未动。
她又哭又喊,江岸连个抬眸都不曾。
他绝情得彻底。
最终车子一脚油门,打阮绵脚边疾驰而去。
她努力的去抓住什么,双手却只能抓得到一把空无。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流入到洁白的枕头,在崭白的布料上晕开一层又一层的泪花,陆淮南一直端着纸巾在给她擦眼,他心疼得心肉都要撕裂了。
双眼充斥红血丝,他忍无可忍,起身俯低头,把唇贴在她眼角,轻轻吻住。
嘴里渗入咸湿。
可那泪像是断线的珠帘,一颗接一颗,一发不可收拾。
陆淮南深沉的黑眸中,泛起滚烫:“他值得吗?”
所有人都说江岸等了阮绵三年。
他何尝又不是呢?
三年的时间,他无数次忏悔,无数次被噩梦惊醒。
他把自己那颗心封锁得死死的,用水泥固上,在里边一寸寸的熬成了能毒死自己的剧毒。
“你要是想,我去帮你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陆淮南颤抖着手,伸到她脸上,用指腹抿着她眼底的湿润,一抹抹化开,再擦干,眼底皮肤最为脆弱敏感,怕伤着她,他小心翼翼,认真细致。
这辈子,他没对哪个女人这样过。
包括曾经的蒋自北也不曾。
身后门开,吴静这时候走了进来。
“你先去洗个澡,我拿了点衣服过来,你换一下吧!”
他独守在这个房间里,不能抽烟,不能喝酒,没有任何消磨消遣时间的东西。
每一分每一秒都靠清醒的理智熬过去的。
吴静没想到陆淮南会这般执着,俨然看上去,他对阮绵的感情已经不是爱,是深爱,爱得无法自拔,她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去吧,先睡一觉,这边我有看着。”
她怕他再不眯会眼,人会撑不住。
“谢谢阿姨。”
陆淮南洗完澡,在隔壁临时休息室里,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他是被噩梦惊醒的。
这几年来,陆淮南睡眠一直不好,特别浅,这算是几年里最久的一次。
梦到阮绵拿刀子刺他,刺得两人浑身血淋漓的,血怎么都止不住,场面特别骇人恐怖。
她忽地转身要从窗户跳下去,他抱着她,两人挣扎时……陆淮南醒了。
满头大汗,呼吸重重的往外吐。
翻身起来,走去洗手间冲干净脸,陆淮南双手撑着洗手池台,他认真抵着镜中的人看,脸憔悴得发青,一头短发凌乱不堪,眼睛血红浑浊。
即便看到这副狼狈模样。
而他此时此刻,全身心牵挂的依旧是阮绵。
收拾好自己,陆淮南回病房。
阮绵已经醒了,乖乖的坐在病床上,手里端着一个瓷白色的小碗。
正聚精会神的舀着粥往嘴里送。
见到陆淮南推门进来,她抬起的眸中满是懵懂惊诧,刚醒的声音还带了些粗噶:“陆淮南,你怎么来了?”
看来唐青跟吴静没和她提。
第259章 他是风,他是浪
“你那天晚上怎么了?突然高烧几天没退,可把阿姨跟叔叔吓坏了。”
他一开嗓,满是疲倦溢出。
为了掩饰自己不安的情绪跟声音,陆淮南嘴里说话,佯装得自然轻松的坐进沙发,在桌上一堆苹果中精心挑了一个最圆润,最大的削皮。
他手生来漂亮,指节分明,指甲都红润好看。
是那种健康的颜色。
每个指甲都修剪得干净清爽。
陆淮南捏着苹果转了转,削皮的动作都那般熟练矜贵,引人想入非非。
阮绵放好粥碗,砸吧唇,嘴里的话难以吞吐。
此时,陆淮南手中的苹果已经妥妥削好了。
他起身递给她:“这样能吃吗?要不要切给你?”
“就这样吃。”
阮绵接住。
彼此的手指碰触,他指间带着薄凉,她的反而是温热的,一冷一热的交触,有种一锤子砸开她心脏的紧促感,急忙收回手:“谢谢你。”
“不用谢。”陆淮南擦了擦沾过果汁的手指:“江岸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受这么大的刺激。”
刚醒时,唐青跟吴静在她这盘问过话,什么都没问出来。
面对夫妻两的问话,阮绵尚且是能保持冷静跟理智的。
在陆淮南面前却很难。
因为他足够聪明,他是一只修炼成精的狼,哪怕她脸上出现一点点蛛丝马迹,他都能顺藤摸瓜的琢磨出最终的真相,这便是陆淮南的本事。
阮绵索性也就不瞒了:“秦瑶找我了。”
“是她啊!”
陆淮南低着脸在看自己的手指,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口吻吐得漫不经心,诧异又好像理所应当。
阮绵分析不出到底是哪一种情绪更重一些。
“那你两说了什么?”
陆淮南问得好像她一定会回答。
这种胜券在握,势在必得的士气,令她眼睛一热,觉得有些不舒服:“你能不能换种语气说,其实委婉点我心里会更好受一些,原本我也不想瞒着。”
看她也有了表达欲。
“嗯,好。”陆淮南说:“那我换个口吻,要不要我帮忙给你撑腰?”
“这个不用,我没想过要跟她怎样,她只是把我该知道的真相跟我说了。”
“什么真相?”
陆淮南抬起眼,身姿往后靠,他两只修长的腿曲着。
黑色真的特别衬托这个男人的气场,气质拿捏得死死的,哪怕他今天穿
的只是一件吴静随手拿来的,很不起眼的那种老款的确良衬衫。
还是唐青穿旧的。
也依旧挡不住他咄咄逼人的好看。
阮绵深吸口气,手指已经在身侧攥紧了。
陆淮南安抚她:“话可以慢慢说,我听着,你不用急。”
以前她也是个俗人,觉得爱一定要大声说出来,对方才能听得见。
殊不知这世界上很多种感情,不是嘴能说的。
相反的,嘴才是最能骗人的东西,一句爱你我能说几百遍,能骗你几百次上床。
不要看男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阮绵对爱的定义,也从最动听的那句我爱你,逐渐进化到了沉稳的“你说,我听着”。
那话就好像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护着你,站在你这边。
几秒后,
空旷的病房内响起她的声音:“秦瑶说,江岸这三年,只是拿我当成了他对她的一种精神寄托,他爱的是秦瑶,本身要娶的也是她……从始至终都不是我。”
天大的笑话。
陆淮南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江岸是什么人,他其实了解,但他不想在这一刻替他辩解,替他澄清。
哪怕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刺激阮绵,让她心安理得的放手。
他尚且跟他是竞争关系。
陆淮南是自私的,也是贪婪的,从一开始他的本性就显露无遗了。
所以,在这段话落音后,他维持着久久的沉默。
阮绵眼睛又开始灼热了,挡不住,身体就像是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她真想把自己的眼睛安一个开关键,想哭时打开,不想哭时关上。
她压抑的低问声:“你相信他是这样的人吗?”
她在问他。
竟然会问他江岸是怎样的人。
陆淮南不知道该难受,还是该庆幸,她会相信自己:“你知道的,我跟他一直都是生意上的劲敌,包括……我们的事,他算是我的情敌,我的话你信?”
阮绵抬眸,与他对视:“你说,我信。”
就仿佛刚才,他叫她说,他听着那样。
他是完完全全信任她的。
将心比人,那她有什么不能信他的呢?
“好。”陆淮南还想了想,才开的口:“江岸在感情上人品一直都不好,这是圈内公认的,爱玩女人,玩完就抛弃,从来不会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也没人能留住他。”
他说:“他是风,更是浪。”
阮绵一句话不说,连呼吸都静止了,她在认真的听着。
听着陆淮南对江岸的评价。
陆淮南:“但他同时在生意场上,也是一个能督促对方进步的好对手,更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儿子。”
“还有……阮绵,他对你这三年是真的,秦瑶的话……”
心在剧烈的疼,阮绵冷声打断:“好了,别说了。”
她就知道,江岸不是那种人。
连陆淮南都觉得他不是,那他就不是。
哪怕是见不到他,没得到他的一句承认,阮绵心里也算是落下了那块重重压着她的石头。
只要这块石头挪开,她就能获得新生。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陆淮南舌尖顶了顶内侧脸廓:“这都是实话,没什么可谢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喊她一声:“阮绵。”
“嗯?”
陆淮南想说很多话,想对她表达心意,想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也想跟她讲吴静跟他说的那些话,到嘴的,却都不是,只是一句:“没事,叫叫你。”
阮绵不知为何,只觉得他此刻脆弱难受极了。
她试探性的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
下午点的时候,吴静跟唐青来照顾阮绵,陆淮南一直在旁边看着守着。
吴静有些避嫌,在给她擦身子时,把床前的帘子给拉了上去。
陆淮南在帘子后苦笑。
这道帘子,就像是彻底隔开他跟阮绵的心。
第260章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帮她简单擦拭完,吴静端着毛巾在水盆里揉搓:“看样子,你这两天是回不了燕州了,在洛溪多住几天吧,身体好点再走也不急。”
“嗯。”
吴静又说:“晚上我让你舅舅去市场买只鸡回来,给你炖汤。”
“谢谢舅妈。”
吴静一直垂目低脸的:“跟我谢什么,那时候你表弟上学,你也没少帮忙,我们该做的。”
说完,她伸手探到她额上,顿了几秒,说:“不烫了。”
阮绵穿好衣服:“医生说晚上就可以回家。”
吴静像是刻意无视她这话,转而问:“你现在下床走得了吗?我扶你去外边透透气,下午开了点太阳,正好晒晒霉运。”
“嗯。”
“小心点。”
好几天没下过床,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
两只腿是瘫软麻木的。
一直以来她身体不算体质很好,也没差到这个份上,这一次高烧差点没要去她半条命,有时候人的命就是这样,说来坚强也坚强,说它脆弱也脆弱。
陆淮南起身:“阿姨,我来。”
吴静没拒绝,把阮绵搀着交托给他。
手指相碰,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臂,力道控制在刚刚好。
刚退烧没多久,她身上还有点发热。
阮绵多走了几步后,脚步才慢慢适应下来,后背又浸湿了一层冷汗。
吴静跟在身后不远。
但还是隔着一些距离的,阮绵反握住陆淮南的手,抬起的眸眼里渗出祈求来:“我想去看心理医生,打算这几天找个合适的理由,跟他们说一下。”
她在依赖他。
这是很明显不过的状态。
“好。”陆淮南哪能拒绝,他是拒绝不了。
他搀着她在草坪绕了一圈,其间吴静都在打电话,看她样子像是遇到什么难题。
阮绵走得有些累,坐在椅子上:“唐衍跟人在学校打架。”
她刚醒那会,唐青
跟她讲的。
唐衍把人头打破了,对方不是什么权大势大的人家,就是那孩子父母比较难缠,死活要唐青给很多钱才肯私了。
现在警察跟学校都在劝他们私了,可唐青拿不出这笔钱。
陆淮南问:“家里能处理得了吗?”
她笑:“怎么?你又要出手帮忙?”
“问问。”
阮绵手指搅着袖子边的线头缠了几圈,再松开,她玩儿似的,话音吐得漫不经心:“能处理的,就是学生之间的小磕碰摩擦,唐衍打小就皮实。”
陆淮南心里在想,想让她欠人情的计划又落空了。
暗自苦笑。
谁还没点私心呢?
他不就是想拿各种各样的帮助,让她心软,让她知道他的好嘛!
但大部分来讲,他是心甘情愿的,哪怕阮绵不记他的好,他照样会帮。
晚上是陆淮南送阮绵回的家。
吴静跟唐青去了唐衍学校,约莫得明早才能回洛溪。
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吃到差不多时,陆淮南寻个由头去洗手间打电话,跟陈堇阳说:“你之前是不是认识一些心理专家,给我推两个,我这边有用。”
这会儿。
陈堇阳刚才女人身上下来。
连嗓音都卷着满副的欲气:“你这去一趟海港,还把自己弄出抑郁症了?”
“不是我。”
“阮绵啊?”
“嗯。”他低声应和,声腔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陈堇阳嗤笑着,没好气道:“她不是跟江岸在扯皮嘛,你怎么还一个劲的往上凑,要我说这事就得……”
“别他妈废话,说正事,到底有没有?”
陈堇阳在电话那头轻咳一声,懒懒的说:“回头我给你推,你什么时候要?”
“这两天。”
陈堇阳倒是好奇,又问了:“话说她怎么了?”
陆淮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阮绵忽然要看心理医生。
他将另外一边手的烟抬起往嘴里凑,深深吸一口:“我也不知道,她只是说想看心理医生。”
“淮南,对自己好点,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先这样。”
每次一提及这种话,陆淮南绝对会冷脸挂电话。
陈堇阳习惯了。
他反手扔掉手机,女人往他怀里乖巧的躺下,身子缩动,双手揽住他脖颈:“陈少,你最近在忙什么呢,好多天都没来我这了,人家想你。”
陈堇阳往她脸上一捏,笑盈盈的。
眼睛是笑,可笑得没有温度跟感情。
“还能忙什么,忙着应付家里。”
他跟未婚妻没感情基础,两人订婚后,他几乎是自己玩自己的,毫无收敛。
无视对方对他的爱意,他向来就这么痞里痞气,没心没肺。
有一阵子他满世界飞。
别说保证夫妻之间的性生活,哪怕是见面都难上加难,陈堇阳不爱她,这段婚姻最终也就是名义上的一张纸罢了。
不管女方做什么样的挣扎,也改变不了事实。
有钱人的婚姻,不过是利益场上的牺牲品。
女人伸手,用手指在陈堇阳胸口上摩挲打圈,绕了一圈又一圈,看他在发呆出神,女人娇滴滴的故作嗔怪:“干嘛呀?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他一笑:“没什么。”
陈堇阳忽然就不知道怎的,想起了心尖的那颗朱砂痣。
黎近。
他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后劲还特别的大。
陈堇阳爬起身,黑沉着一张脸往浴室走。
浴室的水流声哗啦啦的,他把花洒开到最大,任凭头顶的水渍激动而又喷涌的朝他袭来。
25岁的黎近跟27岁的陈堇阳,爱得轰轰烈烈。
他们彼此惺惺相惜,互相扶持。
却因为他一次冒失的话,彻底断送了两人的爱情。
黎近是个被伤就彻底不回头的女人,她的信条里,永远保存着一句: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那年,黎近决定去援藏,陈堇阳开着他新买的那辆大G去送她,两人在车里边说边哭,陈堇阳不羁的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要失去全世界的时候。
就是黎近说她再也不回来的时候。
这些年,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好的坏的,胖的瘦的。
连跟他订婚的女人,都是经过万里挑一的家世。
可唯独,陈堇阳再也没见过能让他像对黎近那样动心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