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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你想要多少?

他就像是输了一场大仗,溃不成军,萎靡不振。

有时候,他挺恨陆淮南的执着,因为他没有对黎近有过这种执着。

也羡慕陆淮南能再跟阮绵重逢,起码有解释,有挣扎的机会。

洗完澡,陈堇阳跟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再次回到那个放浪不羁,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他:“晚上我就不在这过夜了,还得回去办点事。”

“你老婆查你岗啊?”

“上次撞破咱两后,她再也没查过。”

女人暗暗骂他一句:“真是个渣男。”

陈堇阳挑起眉梢,到嘴的话咽回去,黎近以前也爱骂他渣男,事实证明他好像就是个渣男,在这迷人眼的酒色之中放肆不羁,不顾后果。

他觉得自己渣透了,不配得到黎近纯粹的爱。

他用纸醉金迷,行尸走肉,流连花丛惩罚自己。

也是变相的麻醉自己那颗心脏。

陈堇阳极端的觉得,只要他找到一个能灵魂肉体都能契合的,他就能靠着这点念想活下去,把黎近忘掉。

本来他人都走到了门外。

陈堇阳又叼着嘴里的烟,探回头来,说:“我确实是个渣男,以后少跟我玩点。”

女人笑笑没做声。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谁不懂这点行规。

金主要弃你,多少能拿到笔钱,女人爬起身来:“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啊?一百万我可不要。”

“你想要多少?”

女人伸出一根手指:“起码这个价,后边加个零。”

“没问题。”

陈堇阳托人给她转钱,坐在车里抽闷烟,一根接一根,明明是没喝酒,他有些醉的好像要晕过去了,猛然发现前边有个女人,模样生得跟黎近几乎一模一样。

他像是发了疯,推开车门要冲下去。

动作太迅速,陈堇阳的膝盖骨狠狠撞到车门上。

他疼得意识回归,睁眼看到面前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人,连人影子都没有。

那一刻,天知道他有多绝望失落。

老天给了他爱人的能力,却又没给他一份完整的爱。

就好像是被上天眷顾的人,总得要拿点什么作为交换的代价。

膝盖骨裂开般的疼,好半晌陈堇阳才将腿弯曲,往回收。

收到一半的时候,陆淮南又给他打电话,他有些错愕的抓着手机,许久许久才按接听键:“联系方式我待会给你发过去。”

陈堇阳气息不稳,连呼带喘的。

陆淮南问他:“你怎么了?”

“没事。”

他单手压住手机,贴在耳边,另一边攥紧摁着左边胸口,心突突的狂跳。

陆淮南压低声音:“还有件事跟你说,刚才阿衡那边来电话,说是黎雪萍病重,黎近从藏区回来了,问你要不要去一趟津城。”

连线里,一直没传出陈堇阳的话。

“你在听吗?”

陈堇阳吐声如常:“知道了。”

陆淮南提醒:“你跟她这么多年没见,别一见面就跟人家吵架,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增加你两之间的矛盾。”

“好。”

下半夜渐冷,阮绵开始喉咙发痒,退烧后的后劲上来,猛咳不止。

陆淮南去厨房,拿川贝熬了一锅雪梨汤。

凌晨一点多,顶着一双熬成鹰的眼,给她喂梨。

他右手胳膊上一块刺目的烫伤红。

阮绵看得触目惊心:“你的手熬汤烫着的吧?”

“没事。”

“舅妈房间有烫伤膏,我去给你拿……”

她翻身便要起来,陆淮南揽住她手臂,试图拉

她坐下:“别去了,这点小伤没什么,况且我也不在意,能给你做点事就算是满足了。”

“不行,这种烫伤要尽快处理,不然会留印的。”

一想到他这样的男人,手上留个烫伤印记,就觉得别扭。

阮绵边咳,边去隔壁吴静的房间取药膏。

不多时,陆淮南见他抱着个绿色的小菜篮子,从门外走进来。

外边风很大,身上又单薄,风刮得她衣角都卷起来了。

“外边冷,快进来。”

陆淮南赶忙起身,挡住门外的风,先把她拽着胳膊拎进来,迅速关好门:“都说了没事,你这病刚好,再吹风小心又反复发作。”

阮绵也没顾得上他的絮叨:“赶紧坐下,我给你擦药。”

她拿出药膏,单膝蹲在他身前。

模样乖腼又温顺。

陆淮南将手腕搁置在自己膝盖上,借着低俯的角度去扫视她。

她脸蛋红润浅粉,鼻尖翘挺,皮肤覆盖一层薄薄的细汗。

粉嫩的唇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点洁白如瓷的牙。

阮绵左边鬓角的发丝垂下来,散落到陆淮南大腿上,一小截光滑乌黑的细发,像是一根轻柔的弦丝,在他心上飘零拨弄着,痒得他心慌。

他伸手,拂了一小片在掌心,摩挲揉。

阮绵擦好药,抬眸看到他在摸自己头发。

视线就在这样寂静无声的氛围下,迎面对视,她蹲着,他坐着,一高一低。

那种感觉,像是他的眼睛要深深望入她肉里。

打了个激灵,阮绵抱起篮子起身:“药我帮你擦好了,明天早上再重新擦一次。”

“好。”

那管小小的药膏,顺着她掌心滑动下来,陆淮南接住,不轻不重的握在手里,上边还带着她没退散的体温。

陆淮南睡在客厅,阮绵又给他额外加了条毯子。

后半夜,她是彻底没了瞌睡,辗转难眠。

一墙之隔,客厅里的陆淮南亦是。

透过门,阮绵能听清外边窸窸窣窣的翻身声,紧接着,屋外哗哗大雨,连着大风翻滚而来,她本能的起身打算去拉窗户,门口突然闪进来一道黑影,动作特别快。

等人靠近了,她才闻到熟悉的味道,木质沉香。

是他。

她一瞬僵在那。

因为陆淮南比她动作快速,还没等她手伸过去,人家已经先一步走到窗户边,拉好了。

黑暗中,两人互看不清。

她听到他嗓音沉沉,几分沙哑:“快睡吧,天都要亮了。”

“轰隆……”

屋外顿时雷鸣大作,闪电劈下的刹那,阮绵看清陆淮南的脸。

他的唇瓣在动,可等电闪暗下去,没有声音发出。

第262章 要比他们更流氓

不多时,肩膀压下一只掌心,没有压力,陆淮南沉沉的问她:“被吓着了?”

他声音如是深夜中,微微浮动起的一点凉风。

阮绵觉得嗓子有些闷,她扯了扯嗓音:“有点。”

“那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大脑一时间宕机,呼吸窒了瞬,她才挪开身子,浅而清淡的说:“不用。”

“晚上睡觉盖好被子。”

“嗯。”

阮绵看着陆淮南离开,直到把门轻合上,悬在心上的那口气,才缓落而下,她坐回到床边,拉开床头柜那盏浅黄色的橘灯,心也乱成了一团麻。

这一夜,注定彼此都睡得不安稳。

尤其是阮绵,早上醒转时,眼睛跟脸都是浮肿的,两边双眼皮的褶皱浮得像是水泡。

陆淮南出门买早餐。

她先去屋里洗漱好。

这边不比在大城市,环境跟生活品质上都算不上奢侈,唐青和吴静两口子是老来得子。

差不多唐青四十三岁,才生下唐衍。

如今唐衍十七,唐青都六十了,两鬓斑白。

唐家败落后,唐家两兄妹日子都没好过,唐望清被自己老公活生生吊死,唐青作为哥哥,当时去阮家认尸时,连个好脸色都没见着。

趁着陆淮南没回来,阮绵把客厅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

吴静说早上回家。

可两人等到中午点,夫妻两来电话说学校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晚上都回不来。

陆淮南坐在沙发里,一声没吭的听着她接电话。

等她挂断,才问了声:“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阮绵面色不明,她率先走过去坐下。

翻看番桌上的早餐,油条包子加豆浆:“你吃得习惯这些?”

在燕州时,陆淮南的早餐向来讲究,主打一个营养好。

“还好。”

阮绵抽出两份中的一份,推到他面前,随后徐徐道来:“是出了点事,对方父母咬定口不肯松,不过还好,警察跟学校都在极力的……”

“过去一趟?”

陆淮南主动把话挑明,也打破了僵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矫情就显得有些看不下眼了。

有他帮忙,对任何事都是事半功倍的。

这是阮绵一直以来,对陆淮南的认知,也是事实。

别说在洛溪这种小地方,即便是燕州,陆淮南想做一件事,那也是随随便便拿捏。

吞咽下一口包子,猪肉馅的。

她又快速的动着腮帮子嚼好几口。

噎了下,阮绵赶忙挤豆浆喝:“你这么说,我要是再拒绝,都让人觉得我这人特别的油盐不进,还矫情做作,你倒是挺会给人出难题的。”

如果他不老是开口说,她绝对不会找他帮忙。

陆淮南比谁都清楚。

“确实是有点,清高得过分了。”

“陆淮南,你!”她低吼一声。

闻声,陆淮南抬眸,他眼神特别明亮可晰,黑白分明的眼球里,满是那种欲要溢出的茫然:“我没那个意思,就是实话实说,你不想听的话,那下次我不说。”

一句话,让她提起的气焰落下。

阮绵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再没开口,也没去搭理他。

其间好几个微信跳进来,她看了眼,是李锦心的。

吃到差不多了,陆淮南起身收拾桌子。

她也没拒绝他的殷勤。

准确来说,是打来洛溪之后一直以来的各种献殷勤。

阮绵拿起手机给李锦心回完消息。

陆淮南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收拾,哪怕她不想看,眼睛也多少会瞟到他身上去,男人肩膀宽又结实,弯腰时,胸前微露的衬衣泄露一半风景。

他其实皮肤不是那种病态般的白,偏健康白皙色。

特别的欲。

可偏偏陆淮南长着一张禁欲气质的脸,与姣好的身材相呼应,有种特别大的反差感。

阮绵快速收回眼:“你别收拾了,休息会吧!”

“心疼我?”

她如鲠在喉,眼睛都瞪红了:“那你继续,当我没说。”

陆淮南低声笑笑,原本抿紧的唇,向着两边撇开。

水滴石穿。

总有一天,他会让阮绵回心转意。

冷静下来,时常陆淮南觉得自己俗套,他以前从不信破镜重圆这四个字,直到爱上阮绵,她把他人生词典里所有的禁忌,都一一破戒了一个遍。

这叫做什么?

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过阮绵不是恶人。

陆淮南是被天收了。

唐青跟吴静报喜不报忧,阮绵也一直觉得,只是孩子之间普通的打闹。

直到跟陆淮南赶到洛大,当她看到临近五十的吴静,差点要跪在人前。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唐青在一旁抽烟,满脸愁容不解。

她猛然夺门而进,一把拉住人:“舅妈,起来。”

吴静刚下腰到一半多,被阮绵硬生生拽了起来,两人视线对上,吴静的表情明显担忧中又透着尴尬与难堪,阮绵先她一步开口:“我来处理。”

吴静憋着泪,她想拦,又被陆淮南抢先扶住。

这回,她是真半个字都说不出。

屋子里人挺杂乱的。

有对方一大家子的亲戚朋友,来的人之多在七八个。

坐的坐,站的站,个个脸上都写着“讨债”两个字。

俨然看上去,唐青跟吴静是吃亏的一方。

唐青想说话,阮绵说:“舅舅,你带舅妈先出去。”

“出去哪啊,还没谈拢呢,人不能走。”

这时,距离阮绵不到三米远的男人,开口说话了。

阮绵无视他的话,说得开门见山:“唐衍打人的事,我来做主,你们找我说就行。”

对面年纪都比她大得多,看上去有四五十了。

其中打扮艳俗的女人,站出来,语气很不和善:“呵,姐姐,他爸妈都解决不了,你一个姐姐能做什么主?”

陆淮南一直在后边盯着,没出声。

阮绵“哐”地一声,把手里提着的那个包摔在桌子上,她往那一坐,跟平日里文静淑雅的模样判若两人,眼神懒懒的重新将屋里的人扫了个遍。

腿翘起交叠放好,她边玩弄指甲。

边问:“既然来都来了,不妨跟我说说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越是面对流氓的人,你就得比他更流氓。

才压得住场。

第263章 男未婚女未嫁

她今天

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迎场面的。

所以妆化得有些浓,与其说浓,不如说是凶相。

不知道的,还以为阮绵今年是刚从大学毕业出来的小太妹,气质跟气场上,拿捏得很到位,她也就差没赤裸裸的把包里的烟抖出来夹手上了。

阮绵从头到尾嘴边都是笑着。

“你们谁先来说?”

“诉求就是赔钱。”先前说话的女人,伸出五个手指:“没这个数,这事了不成。”

视线划过去,她很快又收敛起,眼神是波澜不惊的。

没有任何的情绪表达。

阮绵说:“打破个头就要五十万啊?你们怎么不直接去外边抢呢?”

“刚才是你自己说你来做主的。”

她挑眉,加深唇边的笑意:“我说做主,可没说让你们抢我。”

穿着件花毛衣的男人,长得五大三粗,他拽开面前的女人,说:“姐,咱别跟她在这废话,我看她就是专程来拖延时间的,去找他父母。”

“我看谁敢欺负我家人。”

阮绵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这时候面临的可都是几个大男人,丝毫不感觉到畏惧。

眼神跟表情皆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笑:“该多少钱我们赔付,但是不当冤种,话我今天放在这,不管你们找谁都没用。”

陆淮南见过她吃狠的样子。

这样的狠劲,还是第一次。

他没抢着出头去帮她说什么,静观其变。

总之阮绵办不成的,他来办,谁要是敢欺负她,他就加倍奉还回去。

“别跟她废话……”

“你干嘛……”

“你他妈找死呢?”

第一句是男人说的,他走上前一把推开阮绵,第二句是阮绵喊了一声,她身子被推得踉跄下,差点摔了,第三句是陆淮南的话,他冲过去一把摁住男人。

眼睛赤红,单手就把人扣得死死的,目光狠得要杀人:“讹诈不行就打人是吧?”

陆淮南这人做事绝。

他真要打人,那是真的打。

男人见他拳头都攥得绑紧,半眯起眼盯自己,脸色瞬的煞白:“快来人啊,有人要打人了。”

他刚喊出口。

陆淮南可不惯人,真就用腿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男人疼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

屋里明明站着好些人,却硬是没人敢上来帮忙。

实在是陆淮南样子太凶狠了。

阮绵算是看明白了,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她给陆淮南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先离开,陆淮南没肯走,又从地上一把拽起男人:“跟她道歉。”

他骨子里有股倔劲。

男人没动作,挤眉弄眼,疼得要在地上打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踢着敏感部位。

陆淮南伸手,猛地朝他脸上拍了几下,打得啪啪响。

“道歉,没听到吗?”

男人忽然吓哭了:“明明是他弟弟打了我外甥,我还要跟她道歉?”

陆淮南弯着腰,像是在盯一个猎物那般的凶狠眼神。

他蠕唇,一字一句:“一码归一码,现在你道歉。”

阮绵喉咙里只咕噜往下吞唾沫,她在想要不要过去解围。

场面变得一度有些尴尬。

不是她圣母心态,确实对方也没撞伤她,并且她不想把这事闹大,闹得难堪。

唐衍以后还得在这上学。

做人总是要留条退路可走的。

她跟陆淮南是可以把人打得服服帖帖,到时候一走了之回燕州。

那唐青跟吴静呢!

诸多因素结合下来,她又清醒了几分。

阮绵身后站着那么多的人,硬是不敢吭声,最终还是孩子他妈,强撑着没被吓破的胆量,跳出来说:“放开他,不然我打电话报警了。”

陆淮南压根没在怕的。

他抽开手,目光低低看着刚才捏过男人的手指,神情颇为嫌弃。

“报警,现在就报,我等警察来盘算。”

他挑衅。

阮绵深吸口气,到嘴的话又往回咽。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打人还有理了。”

“就是,报警,让警察来治他。”

“我还不信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女人这才被身边几人怂恿着,手指颤颤巍巍的打通电话,她连说话都不利索。

阮绵算是看明白了,陆淮南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把警察引过来,但是这个电话不能由他先打,否则别人知道他身份,媒体有得空子钻。

说大权大欺人。

若是两方动了手脚,对方报警,那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她觉得,自己哪怕是再修炼个十几年,在道行上也不是陆淮南的对手。

一屋子人都等着警察来。

阮绵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谢谢你。”

他一派淡定悠闲得很。

回眸来撇了撇她,眼神那叫一个真挚可贵,语气却是淡得没感情:“我什么都没做。”

是啊!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把什么都做了。

阮绵尽量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我说这件事,咱们也别太较真,差不多就行了。”

“你怕什么?”陆淮南把她的心思猜得准准的:“是不是怕等我们走了,这些人再找你舅舅舅妈算账?还是说怕以后唐衍在学校过不下去?”

她没说话,算是用沉默回答。

这些确实是她担忧的事。

陆淮南特别的嚣张:“实在不行,让唐衍去燕州上学,再不济我委屈点,给洛大投点钱。”

他有得是钱,投哪不是投。

顺便还卖她个人情债。

“你……”

阮绵感觉自己像个气球,刚膨胀就被扎破了,在他面前起码是这样。

磨磨牙根挤出:“你说得轻巧容易。”

陆淮南挑眉:“这件事情本来就容易,阮绵,是你把它想复杂了。”

可是她若承了他这个人情,以后呢?

她跟他必然有源源不断的情。

这不是阮绵想的。

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开口。

反倒是陆淮南,自己先开口了:“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怕欠我的,怕咱两搞出这么多事,你就再也没法跟我划清界限了,是这样吗?”

阮绵深吸口气,没作声。

“可是阮绵,我在燕州,你也在燕州,你未嫁我未娶,咱两又是离过婚,我还倒追你,你说这关系能划清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像是有一把勾子,随时把她勾进去。

第264章 需要人推她一把

唐衍打人这件事,说来好解决。

对陆淮南是这样的。

他一出马,洛溪这边警方都不用督促,当天晚上就解决了,按照合法合规的赔偿医药费,外加额外的营养费,唐青掏了两万块钱,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

次日,阮绵去见陈堇阳介绍的心理医生。

陆淮南一路把车开到屏山翠园:“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

“好,那我等你,好了给我电话。”

“嗯。”

阮绵推门下车。

心理医生姓简,单名一个荟字。

是个典型的御姐范大美人,个高人艳,给人的第一眼感觉就是特别有攻击性的蛇系长相,生了一双微敛的凤眼,看上去也就没那么平易近人。

阮绵静躺在躺椅上,简荟问她:“阮小姐,如果现在他来找你,你还会跟他好吗?”

第一个问题,就把她彻底问住。

如果没有秦瑶的那个电话,她会毅然决然的说“会”。

她跟江岸的三年,那不是白相处的。

简荟:“既然你犹豫,说明不会。”

简荟的问话,再次伴着嘀嗒嘀嗒的钟鸣声响起:“你现在还爱陆先生吗?”

“不爱。”阮绵很坚决:“偶尔的心疼,只是觉得大家不必这般为难。”

简荟再问:“阮小姐,那你能说说,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做心理辅导的?”

出于什么目的?

阮绵深闭上双眼,她享受那种被催眠的感觉,大脑放空,她说:“我想知道,也迫切的想找个人推我一把,让我承认自己是喜欢江岸这个事实的。”

陆淮南在车里抽掉了半包烟的功夫。

看到简荟,她提着包打电梯里走出来。

他忙掐掉烟,打开车窗,跟人打招呼:“简医生。”

简荟是心理医生,保持着绝对的冷静跟理智:“陆总,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格外稀薄了。

陆淮南心脏又开始剧烈发疼,喉咙慢慢收紧,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

血管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挤,挤得他血气上涌。

嘴努力张动,他问:“她说了什么?”

“何必让自己难受呢?”简荟:“况且出于职业道德,我也不会说。”

陆淮南猛然想伸手去抓烟盒,手抖动好几下,烟盒到手都掉了,他抬起脸,迎上简荟的眼:“她真的说不爱我了?”

“嗯。”

简荟简单的跟他解释:“在这种环境下,她不可能做到撒谎的,如果这样都会撒谎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估计就真的没有真实的话了,不过……”

“不过什么?”

陆淮南

闻言,几乎没想便问。

他所有的表情以及神态,都写着两个字“期待”。

此时他就像个想要迫切抓住救命稻草的人,晚半秒都会溺水身亡。

简荟说:“她既然能心疼你,就还是有机会,爱情这种东西不是不可以培养,只要你有足够的自信心。”

事实如此,人的爱会转移。

陆淮南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他压了压嗓音:“简荟,谢谢你。”

简荟看看陆淮南,觉得他憔悴许多:“听说黎近回来了?”

“嗯,黎雪萍病重,她刚回来。”

“好,那我先走了。”

阮绵跟简荟说,她想要跟江岸过好,是一辈子的过好。

她也确确实实把心腾干净了,才让他住进来的。

如果没有陆淮南的横插一脚,她大概率已经跟他结婚了。

而对于陆淮南,就像是你身上被划了一刀,伤口很深很深,后来经过长时间的治疗,伤口愈合,也不会再痛了,但是你还是能看到那个留下的伤疤。

仅此而已。

她想要躲的。

可仿佛她跟陆淮南之间的缘分,剪不断理还乱,总是在冥冥之中纠缠到一起。

简荟还问过她,自己会不会再次爱上陆淮南。

在这个问题上,阮绵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也许会。

也许不会。

通过这次心理辅导,阮绵更加坚信了一点,她要跟陆淮南划清界限。

剩下半包烟抽干净,人也下来了。

不知为何,陆淮南突然就感慨,她穿得那么单薄,刚才她上楼时,自己怎么没提醒她多穿一件,阮绵最是怕冷,洛溪马上也要入晚秋了呀!

都说关心则乱。

他越是这么想着,等阮绵走近,他居然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还是她先叫他:“我晚上回舅舅家,你呢?”

她没上车,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懂规则。

阮绵已经摆出了态度跟立场,现在归他做个了断。

陆淮南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她没给他太多的表情,怕他误会,也怕他曲解了什么,从跟简荟聊完天之后,阮绵异常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对他是怎样的情愫。

阮绵走出去,约莫十几步的样子。

听到身后的陆淮南说:“我明早上回燕州,你回不回去?”

“回。”

“一起?”

“你先回吧,我晚上才走。”

陆淮南沉默了片刻,也只应一句:“好。”

简荟跟他说不要心急,有些事情得慢慢来,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越急,只会把阮绵逼得喘不过气,她需要时间,也需要冷静下来,好好的从跟江岸的事情里走出来。

陆淮南能接受,他愿意给她这个时间去抚平伤痛。

就像是当年,她一直在等着他多看她一眼。

两人走到现在,谁都不容易。

……

陆淮南就这样,在阮绵的生活里消失了约莫三个月的时间。

其间,她来回跑过好几次洛溪看舅舅舅妈。

吴静改了口,以前她不待见陆淮南,觉得他高傲冷漠,在婚姻里完全没起到一个作为丈夫的职责,打唐衍一事之后,她偶尔也会变相的劝阮绵。

好好找个人过日子。

话里话外都是在替陆淮南说话。

大多数时候,阮绵都是一笑而过,提及陆淮南,她不太爱多做言语。

转眼间,到了临近年底。

阮绵偶有几次,是在电视财经频道上,看到过陆淮南的身影。

他依旧意气风发,年岁正好,衣冠楚楚的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他像以前,又不完全像。

第265章 看在你的面子上

多了几分收敛,少了几分锐气。

涂丁丁生产,阮绵推掉萌美所有工作,要去洛溪陪产半个月。

李锦心说她:“人家生孩子,你比孩子他爹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肚子里的种是你的。”

连小何都禁不住乐了。

陈家讲究,对于家族的第一胎很是看重。

涂丁丁当天下午进的医院产房,陈家当晚去常亭寺祈福,阮绵跟着一块上的山,把江岸给她的那串佛珠,留在了常亭寺观音庙的供香炉前。

愿他能平安安康。

下山时,手机叮叮当当的响。

坐进车里,阮绵翻开看,李锦心给她上下发了十来条微信。

简而言之一句话:陆显要娶阮渺。

李锦心语气是很不屑的,阮渺坐过牢,陆显压根没必要伸手去淌这趟浑水,他娶阮渺等于是自断前程,给自己沾了污点。

迎娶阮渺是陆显个人的主意。

没人知道他是出于什么,但阮绵清楚。

人已经被他接回陆家了,对此陆老太奶没表过态度。

李锦心问她:“阮绵,你真不打算回来见一见你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她说:“不了。”

唐望清的死,是阮绵心上永远的伤,抚不平。

阮绵在洛溪的第八天,燕州一场盛世婚礼,轰动全城。

陆显把消息放得很大,大到国内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几乎都争相去参加婚礼,正所谓的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光大嫁,也不过这般场面。

一时之间,在燕州也是风光无两的。

阮渺也彻底从一个坐过牢的女人,洗白成了陆家少奶奶。

涂丁丁生产没几天。

元气恢复不满,出声有气无力的:“绵绵,要不你回去一趟?”

“人家结婚,我回去干什么?”

涂丁丁砸吧下唇:“我觉着……陆淮南在等你。”

说话间,她直勾勾的睨住阮绵的脸打量,见她是真无动于衷,才再说话:“他也挺可怜的,陆显一结婚,人家一家子和和睦睦,这个陆家可真就是他一个外人了。”

“整个陆家不都是他的。”

“那不一样。”

阮绵削好苹果,塞给她:“怎么不一样?”

“谁都知道,赢得了家业,没人爱还是个外人,他爸当初连他妈的死都不难过,你真以为他把人接回来就能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商场老狐狸了,心里盘算什么谁不知道。”

涂丁丁叭叭叭的说:“陆奶奶又不管孙子间的事,这陆淮南不就是那个家的外人吗!”

阮绵:“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对他,你真没一点感情了?”

“你不吃,那我吃了。”

手里的苹果往回拿,她径自塞进嘴咬了一口。

入嘴是酸的,阮绵强撑着脸部肌肉的狰狞扭曲,靠说话转移注意力:“我又不是超人,刚从一个男人身上脱离下来,就能马上接受下一个。”

涂丁丁坦白了:“绵绵,有件事我觉得不能瞒着你。”

“你说陈正则做物流公司投资那事吧?”

涂丁丁满脸愧疚,话都说不出来。

考虑家庭重要性,加上涂丁丁身子骨差,陈正则寻思要在本地做点生意,方便照顾妻儿,选来选去做了物流这一行,万事俱备差笔投资合伙的钱。

陆淮南算是从天而降的救星。

其实这事,即便涂丁丁跟陈正则不与她说。

阮绵都是知道的。

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陈正则缺人合伙投资,第二天就有人上门主动谈拢这事。

“你知道?”

阮绵笑道:“从一开始就猜到是他干的,况且这事是你们夫妻两欠他的人情,又不是我,你没什么好跟我愧疚抱歉的。”

涂丁丁挤了挤嗓子眼:“可他到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那你想错了,陆淮南这个人很注重生意伙伴的头脑能力,你们要是自身不行,哪怕我有天大的面子,他也不一定会这么大方爽快的投资合伙。”

毕竟钱再多,那也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

孩子满月那天。

陈正则特别邀请陆淮南到洛溪来吃席。

阮绵肯定在。

这是两人相隔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见面。

他西装革履,落坐在那辆黑色迈巴赫后座,司机给他拉门,陆淮南款款下车,阮绵的车停在他后边,

近乎是两人扭个头就能看到彼此的角度。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不少女人倾慕的目光频频扫在陆淮南那张英俊清隽的脸上。

他倒无多在意,吩咐康堇把车里的礼物送进屋。

阮绵原本是能看到他的。

奈何前边挤进来几人,硬生生挡掉了她前行的视线。

她被隔开,站在距离五六米外的位置。

难得这次聚得齐,曲政也来了。

一桌子老同学有说有笑,曲政坐在阮绵身侧,特意有心挑好的位置,知道她上桌不喝酒,长臂一伸拿了瓶营养快线:“你不喝酒,喝这个胃不难受。”

曲政献殷情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阮绵神情镇定:“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曲政边拿开水烫筷子,烫好的往她这边塞:“阮绵,我可能往后会在燕州工作。”

所以呢?

听到这话时,她还冷场的楞了下。

回过神来:“是临时工作调动吗?”

“也算是吧,职位调动,把我拨到了燕州分行这边,待遇比在沪城要高。”

他刻意提及了待遇,是怕她多想吗?

“哦,恭喜啊!”

阮绵在出神,话吐出去,顿觉不妥。

但这话已经说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没法再往回收。

曲政所在银行总部驻扎是沪城,他能在总部混得风生水起,证明背后有靠得住的关系人脉,且自身能力也绝非等闲之辈,在总部那也是香饽饽的存在。

他调到燕州的分行,怎么说,怎么算是明调暗降。

恐怕不是总部要调他,是他自己申请的。

具体原因,阮绵不傻。

曲政一直在追求她,并且是明里暗里,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作为物流公司的合伙人,陆淮南自然跟陈正则他们坐在一桌。

涂丁丁抱着陈小宗出来。

一个月大的孩子粉嘟嘟的,两颗圆溜溜如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来回翻滚。

第266章 钻空子

涂丁丁眼力见好,见陆淮南一直在看小孩,她探手过去:“阿则,让陆总抱抱孩子。”

一桌人都挑眉挤眼。

觉得陆淮南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怎么可能抱孩子?

尤其是康堇跟司机,两人谁不知道陆淮南洁癖重,他还不喜欢小孩,康堇刚要借着个由头把这茬绕过去,当事人开口了:“刚接过酒,我先擦擦手。”

对于他要抱孩子这件事。

康堇表示,他完全接受不了。

事实是,陆淮南很轻巧自然的从陈正则怀里,抱过软绵绵一团的陈小宗。

刚满一月的孩子,手拽着他袖子抹了把口水。

这可把康堇嗓子眼都看干巴了。

陆淮南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完全没在意,甚至脸上是欢喜的:“孩子生得真可爱。”

“陆总,瞧这孩子不懂事,给你衣服弄脏了。”

陈正则忙着去给他擦拭袖子。

酒喝得有点多,他又手忙脚乱的,手指抓了下陈小宗的脸。

陆淮南抱着陈小宗往回缩动,淡淡的应一声:“没事,衣服而已,别伤着孩子。”

话是这么说。

可他身上这件衣服,那是从国外特订的,半年才到货,涂丁丁跟陈正则再是不识货,也看得出他身上西服的不凡之处,不过他这话一说,陈正则确实不好再上赶着。

陆淮南抱了好一会,才把陈小宗交给涂丁丁。

他抱孩子这事,康堇眼珠子都快瞪酸了。

饭吃饱了,桌上的人在拼酒量。

加班通宵熬了几个夜,阮绵胃不舒服,心生无趣出去抽烟。

她烟瘾不重。

比不过陆淮南跟江岸任何一个,也就是闲来无事,心思郁闷时,偶尔抽一两根过过嘴瘾。

浓白色的烟雾过嘴,飘在头顶。

下一秒钟,头顶舒尔落下一道沉声:“还有烟吗?”

熟悉的声音,不禁猛然令她灵魂跟肉体都颤栗了瞬,阮绵抿抿唇边的烟气,收敛起表情,回眸来看陆淮南:“什么时候来的,一直没见着你。”

他的脸隐匿在昏暗下,微微透出朦胧模糊感。

“两个小时前吧!”

陆淮南神态自然的往那一坐,丝毫不介意台阶上有层薄薄的灰尘。

看着他无可挑剔的侧脸,阮绵都觉得不真实。

涂丁丁没跟她讲,要请陆淮南到场,或许是怕她觉得尴尬别扭。

阮绵抖了支烟递过去:“这个牌子的你能抽习惯吗?”

“试试。”

夜色本就凉得刺骨,陆淮南碰触到她的手,他刚从里边出来,手还是热的,相反的,她的手指早被冷风吹凉了。

她紧随又把火给他:“我跟你差不多时候到的,不过没见着你进门。”

他抽烟没讲话,西装革履加皮鞋,跟她坐在角落台阶上。

场面看上去颇为滑稽。

格格不入。

陆淮南抿了口烟,他吐息的嘶声格外性感撩人。

以前她总觉得男人抽烟没什么好看的,好看这两个字却能在他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最近过得还好吗?”

陆淮南这句问候问得猝不及防,裹挟着寒冬夜色里的雾气。

阮绵眼底划过一抹轻荡的情绪,声音不辨喜怒:“挺好的,每天上班吃饭睡觉,三点一线,你呢?最近接受各种采访,应该很忙吧?”

偶有几次,她是无意间看到他的采访。

大多是在财经上。

想必是因为陆显跟阮渺结婚,闹的动静太大,陆淮南不想融入他们一家几口的生活,长月都在外地奔波忙碌。

那要问陆显为何娶阮渺。

无疑就是为了刺激陆淮南。

他想刺激他没有家,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妻子的绕身。

俨然,陆显这一步棋实实在在的做到了。

陆淮南在逃避,借着工作的忙碌逃避。

手往下压,阮绵看到那一截短短的烟,挤在他两个手指中间,夹得有些扁了,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手背还覆着一层根根清晰的青筋。

嘴里的烟气吐完,陆淮南问道:“最近在关注我?”

阮绵头皮发麻,倒也没支吾什么,照实说话:“无意间看到的。”

“刚才在洗手间,曲政跟我聊了会。”

他忽地话锋一转,就像是不想听到什么更伤心的话。

她有些没跟上节奏,表情换来换去。

最后觉得不必过多关心最好:“是吗?”

陆淮南目视前方:“你就不好奇他跟我说了什么?或者说我跟他说了什么。”

“那你们说了什么?”

“我说让他别碰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刻,阮绵才深刻意识到,陆淮南该是没少喝酒,否则他平时的冷静理智,绝对不会主动去挑衅曲政的,他是矜贵也是矜持的男人。

他眼睛很红,即便是这种光线下,她也看清了。

阮绵低声一笑:“好玩吗?”

陆淮南撇开脸,面色坦然,甚至是真诚不可欺的。

他说:“阮绵,这四个月我一遍遍的寻思,从咱两结婚到你去做心理辅导,中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自知忏愧,三年里让江岸钻了这个空子……”

“不是空子。”

“简荟说,你真喜欢上了江岸。”

陆淮南用的是喜欢,而不是爱。

那次分别匆匆,他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阮绵下巴绷紧:“是,面对那样的他,我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的,毕竟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我懂。”

他懂阮绵的嘴硬心软。

陆淮南明显语气有些激动了:“可你那是喜欢,是爱吗?”

她一句话堵住:“没错,因为你没给我这个时间。”

“我不能给。”

陆淮南眼睛特别烫,烫得像是有人把一壶开水往他眼里咕噜噜的倒了进去。

他鲜少跟阮绵对峙时,这般失态不受控,所有的心事情不自禁的全部往外泄露。

她没说话了。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阮绵不愿意跟陆淮南在这样的大好日子里,去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她起身要走。

“阮绵,别走。”

陆淮南生怕她一走了之,蹭地站起身,单手掐住她胳膊,力道又不重,控制在能握住她手的分寸上:“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真的。”

第267章 是我吃回头草了

再见,她一直觉得起码得洒脱一点。

可陆淮南的样子一点也不洒脱。

他甚至有些用言语无法表达的狼狈,他的手指在抖。

阮绵回视一秒,从他掐着自己的手指,往上看,视线定格在他脸上,说:“你今天喝多了,想要说什么,也得找个合适的时间,今天不合适。”

“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介意,那次我不会逼你。”

他说的是导致她跟江岸关系决裂的那次。

短暂冷静过后,阮绵脑子乱了。

里边的人陆续走出来,她把胳膊往外抽,陆淮南没执意,放开手。

俊男靓女站在一块,总归是吸睛的。

不少人视线投扫而来,这其间便有几双眼睛,是曲政的熟人。

看阮绵的目光渗出几分深究跟怪异。

她转身回去,身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陆淮南一直跟着她走到洗手间。

阮绵倚住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洗手,右手食指皮肤被烟灰烫了一小块红印,黄豆粒大小的范围,在外边时,她竟然浑然不觉:“你今晚不回去?”

“嗯。”

陆淮南嗓子闷闷的,还有两分烟后的慵懒。

“陆淮南,我不想吃回头草,我也吃不起。”

“是我吃回头草了,是我倒贴你。”

高傲如他,竟也说出这般的话。

他的眼神真挚到,怕她觉得有半分假。

阮绵权当没听着,神情从容的擦手,摸口红补了个唇色,淡淡的色泽不浓,偏粉调的口红如是在唇瓣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看上去很冷。

“借过。”

“阮绵。”

陆淮南叫住她,这次声音蓦然加重。

阮绵背对人,深吸气:“还有什么事吗?”

“给我个机会,我们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

他没绕过身去,站着没动,眼带期盼,盼她能回头看一眼。

阮绵眼底流露出些许无奈,许多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觉得腮帮子绷得有点酸劲,松开蠕唇:“我是不是之前给你造成过什么误解?”

“在舅舅家的那些日子,你就没有一点心软?”

“我要是心软了,那我把江岸当煞笔吗?”

空旷的环境下,她的声音扬起回响。

陆淮南忍着剧烈的心绞痛:“这件事多久才能过去?”

“不知道。”

她做不到伤害完江岸,转头再去接受陆淮南,良心过不去。

偌大的洗手间区域,陷入一种格外诡异的寂静。

陆淮南低头垂脸,口腔里蔓延着一阵阵的苦味,喉结上下翻动,吞了口唾沫,卷起的回味更苦了,他红着眼睛说:“江南那边的项目你别开口。”

他亲手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嗯。”

“前段时间我去看过阮先生,他情况不太好。”

阮绵闻言,嘴里一声嗤笑:“他该得的,没死都算他命大了。”

阮文斌入狱后,她一次都没去见过他,唐望清的死,阮文斌死十次都不足弥补。

“我有点累了,先走一步。”她说。

视线里皆是她远去的背影,黑色的小礼服裙,在身姿走动中裙角拂起。

阮绵那头乌黑飘走的发丝,形成一根根长针,狠狠扎进陆淮南心口。

他以前不信命,也不信劫,是个俗人。

后来他信了。

他的命是阮绵,劫也是,他躲都躲不掉,他也变得更俗,俗到真就非她不可,非她不娶,非她不入眼了。

……

打洛溪回燕州后,接近年关。

李锦心愈发忙,忙着满世界到处跑,每去一个地方准给阮绵拖一大箱子的特产。

曲政调来燕州,偶也会约她吃顿饭。

按照老规矩,她每回都不沾酒,滴酒不沾,哪怕是逢上曲政生日那晚,她都委婉拒绝了。

两人脚步齐平的打屋里出门。

曲政喝多了,表情都涣散不开,所有的情绪堆积在那双黑眼球之中。

阮绵是真怕,怕他突然伸手拽住自己。

又或者扑通跪下去,拿出戒指求婚。

不过是她想多了,曲政没这么做,他痴痴的望向她笑了笑,说:“我来燕州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过得真的跟做梦一样,觉得真实也不真实。”

阮绵没说话,脸微微往下压着,看不清情绪波动。

曲政又说:“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

她猛地深吸口气,差点呛到。

“没关系,做朋友也行,我这个人很大度的。”

曲政把神情收敛得特别快,唯恐吓着她。

阮绵没想到,在送曲政上车时,碰到了沈叙跟乔南笙,对面是辆银色的小跑,沈叙先从副驾下来,迎面就看到了她这个方向,脸上露出怪异的笑。

很冷很冷。

沈叙之前当着众人的面,喝多酒强行让江岸公开关系,她也不知怎的,忽地想起这一茬,心生后怕。

事实证明,她怕得不是毫无道理。

只见沈叙眼梢勾起,径直往这边走。

曲政喝多,但没喝到醉死的程度,大抵也是看懂了对方咄咄逼人的敌意,他顺手把面前的阮绵拉到身后。

悄悄问她:“你认识他?”

“嗯,你先上车。”

“哟,沪城曲家的?”沈叙看看阮绵,又看看曲政:“曲一南是你哥?”

曲政不认识沈叙,可显然沈叙认识他。

他也不打虚腔:“有事吗?”

沈叙面无表情,眼底勾着的情绪是冷漠跟嚣张。

他目光越过曲政,看向他身后的阮绵,直勾勾的开口:“你

知道她的事吗?陆淮南前妻,江岸的前女友,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也敢碰啊?”

这话不是吓唬,而是侮辱。

骂阮绵不知廉耻,什么人都能上赶着。

就差说她是公交车。

曲政认识她时间不长,也从未想过打探她的私事,提及江岸时,他眼皮颤了下。

一个圈子里混的人,那些事情怎会不知道?

他没想到,阮绵就是那个令江岸差点没了命的女人。

“沈先生,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处处刁难我?”

听到阮绵的话,沈叙是怒了:“我是跟你无冤无仇,那江岸呢?”

一口恶气顶到嗓子眼,令她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沈叙不是什么善人,他不好惹。

阮绵拽了下曲政:“走吧!”

第268章 诋毁

曲政只是眉心轻轻一蹙,他上车。

令人没想到的是,沈叙几步跨过来,单手撑住车门:“曲行长,看女人可要睁大双眼。”

赤裸裸的挑衅。

曲政再是斯文儒雅,也禁不起这样挑拨,他眼神挑动几丝怒火:“我选什么样的女人,用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说完,他叫阮绵:“上车。”

沈叙捏着车门的手攥紧成拳,指节渗得发白。

阮绵往另一边车门走。

曲政目光紧紧的睨住沈叙那只手,冷嘲热讽道:“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何必闹得这么不堪呢?”

“算你狠。”

沈叙没想到,曲政比陆淮南还冷静。

对于他的挑衅刺激,根本不为所动。

他把手拿开,眼睁睁看着那扇漆黑车窗上升。

车子打他脚边扬尘而去。

今天是江岸请的局,近乎四五个月的恢复,如今身体跟以前相差无几。

见着沈叙脸色难看,唇瓣紧压着,气冲冲的进门,原本还热闹嘈杂的包间,顿时清净下来,大家纷纷在查看他的喜怒,再嘴里端详话该怎么说。

江岸的脸一半匿在昏暗下:“谁招你惹你了?”

沈叙刚要开口,想了想作罢。

坐下来喝酒,浓酒入喉,他又紧接去点烟,越抽越苦,话也就这么索性没了把门的:“我见着她了,刚才在楼下,跟曲家的人在一块。”

整个屋子里,静悄得针落可闻。

只有江岸捏着酒杯在倒酒,酒瓶跟杯沿发出轻磕的响声,异常清脆。

他浑然无意的喝了两口:“看着我干什么,玩你们的。”

沈叙噤声。

“这女的可真够浪的,是个男人都上赶着。”

“就是,还好江少甩了她。”

“可不嘛,这种人就得……”

“哐”一声。

沈叙坐在江岸身侧,他看得最清楚,江岸手中的酒瓶顺他眼前笔直的甩了过去,精准无误砸在说话人的头上,对方满脸是血,吓得痛都不敢喊。

惊恐慌张的扑通跪地,眼泪跟血融合着往下流。

没人敢去扶他。

乔南笙深吸口凉气,他撇来视线,打量江岸,只见他目光阴沉到欲要活剐了人。

沈叙快速反应过来:“还愣着干嘛,把人……”

话到一半,江岸起身,他边走边撅了瓶没开过封的酒,径自朝着那人面前走。

大抵是乔南笙猜出他要做什么。

赶忙上前揽住人,一只手掐在他握酒瓶的手腕上:“阿岸,冷静点。”

江岸低目垂脸,握着酒瓶的手指发狠用劲。

乔南笙怎么扣都扣不下来,转脸去看跪地的男子:“还不走,想死啊?”

男人连滚带爬的撞出包间。

沈叙吓得腿都软了,他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实在是刚才江岸那作派太瘆人。

“过来帮忙。”

沈叙这才起身,合伙跟乔南笙将江岸手中的酒瓶拽走,他后背都在冒冷汗,大呼口气,心里有点儿不得劲,一是觉得自己嘴大乱说,二是替江岸抱不平。

“先喝口水平静下。”

乔南笙端着水往江岸嘴边递,他没拒绝,接着抿下去几口。

他跟阮绵说过那么多狠话,甚至是骂过她。

但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半句不是。

这就是他江岸的霸道。

沈叙去叫来服务员,把包间收拾一番。

经此一事,大家也都提心吊胆,哪还有心思喝酒,该散的散,各回各家。

眼看他也喝得差不多了,乔南笙叫代驾把人送回去。

曲政的车绕了一个大圈,阮绵才到家。

郊区的路本身就不好走,前段时间政府一直在修路,把小区大门口那边的大道全都封堵了,要走很长一段才能到楼栋,她靠着手机电筒往前迈步。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全然没注意到路旁的黑色迈巴赫。

稳稳的停靠在那,不知多久了。

透过车窗玻璃,陆淮南视线紧紧的盯在阮绵那抹单薄的身形上。

她走得慢,在路过车身时,越坑刻意停了半秒。

可依旧一脚踩进水坑,从鞋底溅起的水渍撒在她裤腿上。

她忙走到平地,弯着腰在擦。

擦了好几下,许是没擦掉,索性放弃继续前行,偏偏这时肩膀斜跨的包又不安分的往下掉,“啪嗒”掉进脚边的水坑里,阮绵又是撸裤腿,又是捡包。

忙得两只手都不够使。

一只手抢先越过她,捡起包,幸好动作快,包包没湿透。

阮绵抬头:“谢……”

剩下一个谢字尚在嘴里没吐出,她看到陆淮南清冷的脸,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喉咙打了个囵囤,她快速收起惊诧:“谢谢。”

“没事吧!”

“啊?”

看到他盯着自己的腿在看,那边很大一块污浊,阮绵后知后觉:“没事,就湿了点而已。”

不知是缓解气氛,还是刻意问,陆淮南话锋一转说:“这边的路修很久了?”

她也是顺口答的:“半年多了吧!”

“动作是挺慢的。”

半年多,就这点路迟迟没修好,其中缘故陆淮南能不清楚?

“车上有纸巾,我去给你拿。”

司机比他还快,陆淮南转个身的功夫,纸巾盒已经塞到他手上了。

阮绵看着他又转交给自己,一小盒不大的抽纸,摊开在他掌心,她与他之间还相隔着一道水坑,他手臂长,微微一伸就凑到了她跟前来。

一股清淡薄荷香铺面而来,钻进鼻腔。

“先擦擦包上的水。”

“谢谢。”

阮绵接来,抽了几张擦包,包面水渍多,几张干纸巾下去直接被浸透了。

陆淮南一直定定的看着她的动作,直到擦干净。

她抬起脸,看到他一眨不眨的看自己:“陆淮南。”

他像是惊栗般,猛地回神:“嗯?”

“你在想什么?”

“没。”

也是这时候,阮绵回过头看到他身后的车,心间浮起一阵怪怪的滋味:“你车在这停很久了?”

“没多久。”

两人头顶的路灯虽不算太亮,勉强能看清彼此脸上表情,阮绵快速捕捉到陆淮南眼底闪过的一丝复杂,她其实不傻,也看得懂那是什么。

从洛溪回来后,两人几乎没再碰过面。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第269章 他怕了

“怎样?”

阮绵鼻尖一酸,眼睛也跟着泛起热度:“有时间我去看看奶奶。”

岂料,陆淮南说:“阮渺跟陆显生活在老宅。”

她轻笑:“你这是拒绝我吗?”

“当然不是。”

他求之不得。

纸巾紧紧攥在手心中,阮绵把包挎好,云淡风轻的开口:“正好,我也有好多年没见她了,姐妹之间叙叙旧。”

这阵子,她听说了很多事。

李锦心跟她讲,蒋自北一直在燕州,在跟陆淮南较劲,对方是破罐子破摔,费尽浑身解数要把他拉下水,她不惜去找当年为非作歹害她的冯征。

说她丧心病狂都不为过。

阮绵想为他做点什么。

想来想去,在蒋自北这件事情上,她或许能帮他一把。

毕竟一个空口而谈的前女友,跟她这个四年前妻相比,那含金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好,我到时候约个时间。”陆淮南说。

“嗯。”

见她无所动作,陆淮南问:“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陆总不忙吗?”

“还好吧!”

“家里比较乱。”

陆淮南笑了,他第一次见阮绵这么会拒绝人,抿住唇瓣,好几秒才吐声:“曲政也没上去过吧?”

“嗯。”

“那我心里平衡多了,起码你不止拒绝我。”

阮绵上楼,去厨房煮了杯咖啡,端坐在阳台边往下看,陆淮南的车不知何时走的,那一块空缺,被路边发黄陈旧的路灯,照出一小片光影。

她目光定定的睨着,偶有几人路过,也是走得行色匆匆。

咖啡泛苦,阮绵又回身加进去两块糖。

……

陆家老宅,灯火通明。

车轮缓缓滑行至大门前。

陆淮南理了理起褶的袖口,吩咐司机:“把后备箱的礼物拿进去给五太太。”

陆显跟阮渺结婚时,他

一直在外地。

知道兄弟之间有过节,陆鸿文问都没问他,但他作为兄长,结婚礼怎么都得给补上,至于诚心不诚心,大家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早就是不公开的秘密了。

司机下车去取。

陆淮南转眼间,看到站在三四米开外的蒋自北。

夜色下的她落寞不堪,身上的白色裙子染得脏兮兮。

呼吸一窒,紧随便是喉咙翻动:“你怎么在这?”

他声音冷漠得,仿佛夜间凝固的冰。

又脆生,又薄凉。

蒋自北眼珠充血,她一步步靠近。

两柄低垂的睫毛掩盖了大部分的忧伤:“她哪里好,就让你这么惦记她。”

陆淮南牙根绷紧:“就为了说这些?”

她欲要伸手抱住他,陆淮南眼疾身快,脚步往后退,后背压在车门上。

看到他躲的动作,蒋自北自嘲冷笑:“这么恶心我?”

“你做的那些事情,还不够恶心人吗?”

一句话,瞬间刺破了蒋自北所有的盔甲跟防线,她情绪崩溃,泪眼婆娑,脸上既委屈又手足无措:“陆淮南,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你们逼我的。”

看着曾经那个柔眉善目的女人,变得疯疯癫癫。

陆淮南心里难受是难免的。

他从未想过,要对蒋自北怎样,哪怕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

唯独今晚的她,令他觉得心里作恶。

陆淮南不动声色:“冯征也是吗?”

蒋自北脸部呈现一种抽搐狰狞的画面,忽地,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哭声刺耳又讽刺。

“东西给我,把她送回去。”陆淮南转身吩咐司机,他手刚接过司机转递的东西,身边刮过一阵风,蒋自北蹭地起身,手里不知何时窜出来一把刀子。

在他眼前晃动了一眼后,精准的朝着他身上刺过来。

司机原本是站在另一边的。

见状他往前挡,“噗嗤”一刀入肉的声音。

陆淮南没感觉到痛,因为刀子插在司机腰腹上。

“陆……陆总,快走……”

蒋自北手还握着刀柄,她用力往里蹭,那姿态像是没刺到他,恨得不罢休,势要捅死个人来解愤。

人在极度恨的时候,是完全丧失理智的。

这时候,刀子绝对不能拔走,否则会直接血花四溅。

甚至有可能等不到救护,人就流血过多身亡。

陆淮南快速反应过来,拽住蒋自北的手,用力控住着她:“松手。”

她手指捏得发白,说什么都不肯松。

看到他的靠近,她笑声凄惨带着一些嗔怪:“淮南,你明明把我送进去了,怎么又让我出来,你是不是对我还有情分在,你根本就没忘记我对吗?”

陆淮南眼都睁得发疼。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拖,他冷静下来:“好,你先放开,我回答你好不好?”

“不,我要你现在说。”

蒋自北疯了,手又一用力。

司机疼得直不起腰,背靠车身,腿都是软的,随时有往下倒的风险。

陆淮南艰难吞咽口唾沫,他手都在发颤。

司机衣服上全是血,血已经滴到了他鞋子上,一片刺目的红。

“对,有情分在的,放……”

“哗……”

“啊……”

拔刀的声音跟司机的痛呼,同时响起,陆淮南吓得脸色煞白,他猛地打开车门,抓起车里的外套,一把堵住司机血流不止的腹部:“用手堵住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蒋自北还拿着刀,司机怕她再往这边挥。

忍痛快速上车关好门,也就两秒的时间。

待她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走了。

陆淮南一路飞驰,将车速开到最快,他车技好,起码在这样的城市道路上不会有任何意外。

等到医院时,司机近乎昏迷。

他满手是血,心绪糟乱的坐在抢救室外等。

路过的护士见他手跟衣服布满了血渍,好心给了几张湿纸巾,他只是放在那,没拿起来擦手。

问询的商衡与陈堇阳匆匆赶来医院,看到他身上的血,也是大为吃惊。

“她疯了吧?”陈堇阳蹙眉:“冯征的事闹得还不够大?”

商衡很平静,也很冷静的说:“淮南,实在不行报警吧!”

陈堇阳像是恍惚间想到什么:“你就不怕她,真跑去找阮绵?”

闻言,陆淮南那张只剩下白的脸,转换了好几番表情跟神色,他怕了,是实实在在的怕了,如果阮绵出事,这样的结果他根本承受不起。

第270章 吻

半天没动静。

商衡话到嘴边,就差一口气吐出,眼前坐着的人突然起身,陆淮南急急忙忙的甩了句:“这边你两帮我看着,有事打电话,我现在过去一趟。”

蒋自北反应过来,肯定会去找阮绵的。

他心生惧怕。

刚才那血淋漓的场面,不断的浮上脑海。

李锦心临时赶回燕州,过来住一晚。

阮绵下楼去买一次性的拖鞋,走到楼角,小区楼下的灯昏黄昏黄,这个点了还有人影在外边晃荡。

她留意多看了两眼,晃眼之间,什么都没有。

伸手揉揉眼睛,再去看时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阮绵继续往前走。

对面24小时营业的超市,距离楼栋有百来米,她三步一回头,周围静悄得针落可闻,连路边行驶的车辆都屈指可数,这边本身也不繁华,到了晚上很冷清。

走出去五六十米,她总隐隐觉得有人在跟踪。

可这时候,阮绵已经走到一半多了,她没有退路可回。

要么继续往前,要么回去跟人撞个正着。

人越是在恐惧的时刻,周身的氛围也变得格外诡异,道路两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配合这种氛围的背景乐。

头皮发麻,后背脊都是凉飕飕的。

阮绵被迫加快脚步。

边走,边拿手机给李锦心打电话。

连线嘟嘟两声后,那边接通了,她没敢大声打草惊蛇,温吞着嗓子说:“好像有人跟踪我。”

“我马上到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开了过来。

此时她走到接近对面马路的地方,车是从她身后开出去的,以此把她跟跟踪那人分开一段距离,她借着老天的眷顾,提步就往对面超市跑。

健步如飞。

比她高中短跑比赛还努力,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超市老板是个中年秃顶男人,长得胖胖的。

嘴里正叼着支烟在打游戏,见她面容惊赫的冲进门。

两人迎面相对,四目迎上。

胖老板愣怔下:“怎么了?”

阮绵快速把门拉上:“有人跟踪我。”

顺这话,胖老板起身往外瞅几眼:“这深更半夜的,外边也没人啊!”

惊吓减半,她回头去看,双眼像是扫射仪般,把周围看了个遍,外边只有依旧沙沙作响的树叶,别说有人了,半个流浪猫的影子都见不着。

可她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阮绵直觉向来准。

她拿好东西,在超市等了十几分钟,李锦心到车库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

李锦心从车库走过来的话,要绕很大一个圈子。

况且在等待的这十几分钟,也确实屋外没任何异样。

阮绵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过去与她汇合。

脚还没踏到马路,一道黑沉的身影窜了出来,她被吓得连忙举手拿起东西就去砸人。

连眼前的人是谁都没看清。

陆淮南结结实实挨她好几下子,躲都躲不掉。

“是我。”

阮绵停下动作,眼神跟表情活似见了鬼一般,她胸口起伏很大,气也喘不匀,一会重一会压抑的,他再不解释,看她那样子下一秒都得吓得哭出来。

陆淮南赶忙开口:“先上车,我送你过去。”

“嗯。”一个嗯字吐得心慌意乱。

上车他没解释,她人没事就好,但单看她这反应,陆淮南猜出点什么:“你刚才怎么吓成那样?”

阮绵拽紧手中的拖鞋袋子:“刚才过来的时候,总

觉得有人跟着我。”

“你看清楚了?”

“刚开始看到个影子,等我仔细看时又没人了,但我感觉不会骗人。”

“嗯。”

砸吧下嘴,阮绵又问:“你有事吗?”

“嗯。”

“来找人?”

“嗯。”

来时,陆淮南已经换了套衣服,身上那件白衬衫显然不是他的,有些不合身,小了,阮绵盯他两眼,总觉得哪哪都怪得很,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坐在副驾上,车开得很慢,到那边车库花掉十分钟。

阮绵脑子里门儿清,趁着车停稳,她问:“不会是你的仇家吧?”

很明显,陆淮南脸色微变。

他张口:“蒋自北捅伤了我的司机,我怕她……”

话点到为止。

陆淮南不说,阮绵也清楚什么意思了,她浑身猛然一个激灵,那种背后有刀刺的感觉更明显了,牙根都在发抖。

车厢里陷入持久的沉默,她没敢贸然下去。

好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抓着手机给李锦心打电话,叫她先上楼。

若真是蒋自北带着杀意来的,那李锦心很可能也有危险。

她拿下手机,还没说话。

陆淮南声音低沉:“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会找到她人,暂时你待在车里别出去。”

这时候,就算她想出去,那也不敢。

他们在明,蒋自北在暗。

看他这个样子,估摸着也是被吓得不轻,阮绵在想,他跑过来找自己这一圈,也是冒着有可能被蒋自北害的风险,想到这她嗓子眼有些干哑不舒服。

陆淮南单手还撑着方向盘,手指攥得有些发紧。

“你没事吧?”

他没做声,空间本就不大,加上她心绪乱,总觉得自己呼吸特别的重,包括他的也是。

况且在这种封闭式的环境下,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扩大。

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那个……”

“我没事。”他说。

再看她时,陆淮南整个人从容淡定,从容得脸上纠察不出半点不合时宜的蛛丝马迹,他就像是无比正常的说:“阮绵,看到你没事就好。”

她有些不自在的把视线撇开,伸手去弄安全带。

偏偏这时候,安全带怎么都解不开。

阮绵扯了好几下,发现就是开不了的状态。

她偏着头在弄安全带,耳畔压下来一丝温热的呼吸,陆淮南的身体打驾驶座探过来,伸手亲自去帮她解,他的脸近乎要压到她的,两人气息交织。

阮绵屏住呼吸,起码在三秒钟之内,她是这样做的。

可看陆淮南的样子,他没打算挪开。

目光在紧促的环境下,再次相交。

交触的一瞬,陆淮南压下脸,捧住她下巴,唇应声而落。

第271章 我不信你没感觉

呼吸全数堵在喉咙里,阮绵脸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