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不用劝我,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奶奶不劝你,奶奶就是看你这么急着跑回家,想跟你说点心里话,能不能跟奶奶单独聊会天?”陆老太奶笑着:“知道你大忙人,不耽误你太久,十几分钟。”
陆淮南的脚步没往前进。
约莫四五秒钟:“十分钟,我十分钟后要赶回去。”
“好,就十分钟。”
第431章 善良也得有锋芒
陆老太奶跟陆淮南谈得不多,言语之间皆是请他放过程清子。
只要他提出的要求,陆家都能答应。
他心都伤透了。
嘴角挂着的笑容,略显得僵硬:“奶奶,我也是您的孙子,虽然我妈身份不光彩,也没有打小生在陆家,但我身体里也同样流淌着你们陆家的血。”
陆淮南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陆老太奶颇为惊讶。
在印象中,他是个内敛低调的孩子,行为举止从不高调张扬。
“我替你爸跟你道个歉。”
陆淮南面无表情,声冷气冷:“这件事没得商量。”
陆老太奶口吻比较急促:“阿南,你妈妈走前见过我,她从陆家拿走了很大一笔钱。”
站立的身形僵住,双腿灌铅般,定在那一动不动,他眉宇蹙起很深,再慢慢的平复下去。
一句艰难的话,打陆淮南口腔里吐出:“什么意思?”
“陆家不欠你母亲的,同样也没欠过你什么,当年我们得知她怀孕找到她,你妈妈说……”陆老太奶微顿:“她说只要我们钱给到位,她可以打掉你。”
如冰柱刺入骨髓,那般疼,陆淮南感觉胸腔里的肋骨都要断裂了。
他深呼吸,努力的吸气。
绯红的眼眶下都是成片的晶莹,挂在他眼边,随时坠落。
陆老太奶的声音在屋里响彻。
“是我跟你爸商量,你爸心软了,提出只要平安生下你,到时陆家给双倍的价钱,前提是一定要好好养你到大,陆家再接回你,当初为了保护你心理,我们不敢说真相……”
“别说了。”
陆淮南低吼。
胸前压了一块巨石,他快喘不过气,脸上翻滚着憎红色。
他在陆家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像个笑话。
没成想,真正的笑话是谁都不要他。
陆淮南重新跌坐进身后沙发,他颀长的身躯半个都窝在里边,脸偏开,双手掌撑着脸,哽咽声在喉咙里打架。
他这副模样,看得陆老太奶十分心疼:“阿南,别怪奶奶。”
作为一家之主,她没有别的办法。
好半晌,陆淮南仰起脸,眼角全是湿透,睫毛被泪水粘黏。
他笑得好生讽刺:“为什么?既然如此不待见,当初又为什么要救下我?”
如果出生能选择,他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
陆老太奶满心的愧疚。
同样是孙子,她承认有过偏心,就好像是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孩子,注定得到的关注就是要少些。
陆显跟陆怀灵,总是有江慧丽在陆老太奶面前活络着关系。
她自然关注得多。
而陆淮南……
“就像你说的,你也是我的孙子,你也是陆家的人,同样流着陆家的血。”
陆淮南满眼失望:“可他接我回陆家,本就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该尽的义务。”
……
阮绵等到深夜,依旧没见到陆淮南的人。
十一点,张妈携同司机来接她和陆倾回秦翠府。
“他回家了吗?”
张妈摇头,低声说:“没。”
阮绵有些心乱如麻,陆淮南电话打不通:“你先带阿倾回去,我不放心他,我得过去一趟老宅看看。”
陆鸿文跟她说:“人早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她走前,还深深瞥几眼桌上摆放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的什么,阮绵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怀灵跟出来。
赶在她驱车离开前一秒,她伸手叩响车窗,示意她开窗。
起先,阮绵并不太待见她,陆怀灵打小生活在江慧丽身边,性格早养成,对陆淮南也只是表面上的顺从温顺。
她以为对方是来刺激她的。
车窗降下,阮绵开局就没给好脸:“有什么事?”
“四哥可能去了蕴丰苑。”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阮绵头一回听,心里打了顿鼓:“什么地方?”
陆怀灵说:“他母亲走的时候,尸体都没捞着,他就自己买了栋房子,把他母亲生前的遗物烧成灰放在那边,以前他年年都会抽空过去祭拜。”
回忆从脑中闪出。
阮绵记忆中,是有这么一回事。
每年那几天,陆淮南都会像凭空消失,电话不接,人不见。
之于以往的关系,阮绵没有资格过问他,况且他也不一定会说。
若不是陆怀灵提及,她不一定能想得到这事。
阮绵拉上窗前,点头跟她示意了下。
陆怀灵又急切的叫住她:“我小时候偷听到爸妈说话,四哥他母亲不爱他,当时也没想过要生他,只不过是想拿他威胁家里拿钱,是爸跟奶奶出了双倍的钱,逼他母亲生下来的。”
听得她心惊胆战,心头肉都在跳。
陆淮南对于身世有多敏感,没人比她更了解。
这一番,无疑是把他所有过往的伤疤,全部揭开,再往上撒了一遍盐。
再告诉他:你是错的。
心底的触动很深,她佯装得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陆怀灵脚步往后退,退到路边的台阶去。
阮绵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陆怀灵棕褐色的眸底,一闪而逝的苦涩。
她扬起的声调不高:“小时候虽然打打闹闹,但家还是有温馨在的,四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冰冰,视我们如眼中钉,我只是单纯不想他心底那颗仇恨的种子越种越深。”
冤冤相报何时了?
阮绵又问:“卢卡是不是程清子毒死的?”
这回,陆怀灵紧咬唇瓣,没很快应声。
或许她也在衡量利弊。
阮绵没逼她开口:“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她打上车窗,把车开出去。
开出去挺远,透过后视镜看,陆怀灵定定的站在那没走。
阮绵理智且清醒,她不会因为陆怀灵做了一件好事,就觉得她们都是善的,恐怕她跟自己说这些,目的也不是话里那么简单。
经此一事后,她太深刻懂得一句话:善良也得有锋芒。
这个道理,是用卢卡的命换来的。
边开车,阮绵打电话给康堇,问到蕴丰苑那边的大门密码。
她进门得很顺利,按照康堇给的详细地址,一路赶到A7栋808号房。
在门前,阮绵犹豫了。
第432章 碎
抬起的手往下拿,她后背贴紧墙壁,咬唇沉思片刻,才再度去敲响那扇门。
“叩叩叩……”
敲完,阮绵短暂的屏息,试图听清室内动静。
事实证明,显然是她痴心妄想了。
隔音效果太好,导致她连一丁点蚊子的嗡鸣声都听不到。
她捏起手机,又开始尝试着给陆淮南打电话,阮绵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意料之外的电话嘟嘟几声后,被人接通了,陆淮南声音极度低迷:“喂?”
他像是喝多了酒,连来电显示都没看,拽起手机直接接听的。
“是我。”
说话的同时,阮绵伸手再度叩门。
陆淮南沉默,连线里只有酒瓶滚落在地砸碎的响声。
在这寂静深夜中,特别的刺耳。
紧随而后,她听到陆淮南吸鼻子,他踉踉跄跄的起了个身,又撞倒几个酒瓶,两边手瘫软无力,脚上被玻璃碎渣划破,流了一脚底的血,浑然不顾。
他毫不知疼,一脚一个血脚印的往前走。
脸上不懂是泪,还是汗。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间,阮绵站在门外,都快被满屋子里扑面而来的酒味,烟味熏到干呕吐出。
屋里温度很高,空调在持续加热。
混合着烟酒味,味道特别特别的浓烈,即便是站在四处透风的走廊里,她也有种马上要窒息的感觉。
阮绵被迫退了半步。
睁着眼抬眸去看人。
与其说狼狈,不如说眼前的陆淮南颓败,他眼角往下耷拉,满目赤红着,喉头在不尽的滚动,嘴里吐息都快变成喘气。
身上那件白色衬衣脏乱,松松垮垮搭着。
手臂胸前到处都是刺目的红色酒渍。
给她的直观感受就是,他好像要碎掉了。
陆淮南下巴在哆嗦,强忍着胸腔的嗡鸣,把门敞开得宽点:“你怎么来这了?”
阮绵咬牙,脸色僵了僵,勉强挤出合适的笑容:“陆怀灵跟我讲你在这。”
她没有第一时间进门。
在打量与揣摩之间权衡他,好几秒:“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一个人藏在心里,我不是外人,我们是夫妻。”
看到他的第一眼,阮绵觉得碎的不止是他,还有她。
她情绪翻涌,又怕吓着他,一直忍。
陆淮南有心上去抱她,却在下一秒犹豫住,他怕自己身上的酒气沾染了她。
那就由她来做。
阮绵不顾那些,一把将人抱住:“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用跟我再解释。”
再解释一遍,无异于再撕开他原本刚缝好的伤口。
很残忍。
她能清晰感受到,陆淮南双臂紧紧拥住她的力道,好似要将她整个嵌入身体,他伤感得脆弱不
堪,一碰就能碎,阮绵忍着,忍到脸发红,气息短促。
阮绵挤出点位置:“先进门,我帮你包扎伤口。”
她声音轻如喘气,在一定程度上给他心理造成安抚。
他乖乖松手。
屋里且算得上干净,只是太久没人来打扫,桌上跟柜子上布了层灰。
阮绵第一时间拉开屋内的窗帘,再打开屋内的灯,强烈而灼眼的光线直射进来,陆淮南本能的去遮眼。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
唇瓣蠕着,问她:“阿倾怎么样了?”
问得没什么情绪,但也是他能说出最镇定的话。
“晚上回的家,张妈跟保姆在照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晚上着了凉,小孩子体质薄弱。”
薅着窗帘捆上,阮绵拿了条毛巾,把陆淮南所坐的那面沙发擦干净,再寻声问他:“家里有医药箱吗?”
“没有。”
她屏口气,放下毛巾:“那我去车里拿,你在这等我,伤口别乱动,先拿纸巾把血擦擦。”
说完,阮绵又临时抽了团纸巾,叫他擦脚。
陆淮南难得乖巧听话得像个孩子,她说什么,他都一一照做。
或者在这一刻,阮绵在他心里就是整边天吧!
她去得快,回得更快,在上下电梯时心里止不住的打鼓,太阳穴突突发跳,心疼又觉得难受,心里仿佛堵了团棉花,软绵绵的透不过气来,眼睛憋到通红。
阮绵提着打后备箱取来的药箱,一边给商衡发微信语音。
“衡哥,淮南这出了点事,我现在在蕴丰苑。”
商衡跟陆淮南是死党,他肯定知道蕴丰苑这边的事。
她走得很快,气喘吁吁,话也说得不是很伶俐。
商衡在那边稳她情绪:“阮绵,你别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稳定,我看能不能临时赶过来。”
这时候陈堇阳在国外,谢晏跟她也不甚熟悉,能找的只剩下商衡。
“好,我知道的。”
推门而进,陆淮南依旧坐在那沉默发呆,他瞳孔中空无一物。
像个站在悬崖边绝望的人。
阮绵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底渗出密密麻麻的疼痛,她走上前蹲身,把需要用到的工具一一拿出,抬起他脚,整边脚底血淋淋,伤口在左侧面。
她小心翼翼得手指都在发抖。
清理完伤口周围的碎渣,再上药包扎。
全程陆淮南连龇牙都不曾,他亦如不是血肉之躯,没有疼痛神经。
阮绵咬着牙根,帮他把最后一层缠上包裹好:“你先坐着,我去打扫一下。”
满地的碎渣,唯恐再一个不慎踩上去。
去拿打扫工具时,阮绵看到了陆淮南母亲的遗像,一个模样清秀的女人,生得那张脸甚是令人怜惜,尤其是在男人面前,妥妥的人见犹怜。
如此看来,江慧丽要跟她相比,两人在长相上就不是一个段位。
陆鸿文能被诱惑走,她也算明白了。
阮绵不知为何,脑中忽然的就冒出付迎的那张脸来。
她只在那顿住两秒有余,转而去收拾满地狼藉。
“老婆,我这里疼。”
陆淮南低垂脸,面目朝下,他伸出一根手指抵着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戳了好几次。
阮绵怕他情绪激动,戳伤自己,忙去阻止,握住他手指宽慰:“咱冷静点,好不好?”
两行清泪就这么打他眼眶滑落,掉在她手背上。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我在这陪着你。”
她起身,站着去抱他,陆淮南的脸尽数窝在她怀中。
第433章 轮不到人教他做事
他抽泣声压抑,腰上被圈紧,阮绵指腹抵着他肩头,来回轻抚安抚。
心里的涩劲忍不住的往外渗。
她再度蹲身,面孔凑到陆淮南跟前,两人距离不到五公分。
阮绵两只掌心捧住带抚的贴在他双鬓,气息交缠,她亲吻他的嘴角:“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似发泄般,吃狠的咬她一口。
血腥气在口腔刹那间化开,溢得满嘴皆是。
阮绵自认不太会安慰人,但陆淮南脸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波动,她都尽收眼底,并且做出相对应的回应:“哭完后,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不吭声,紧咬双唇。
她继续道:“阿倾想爸爸了呢。”
风在屋外放肆的吹,呼啦啦的响。
阮绵觉得冷,衬衣里的胳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忍了再忍,忍到面上几乎没多少波澜:“这个世界上,你不是没人爱,起码还有我跟阿倾。”
这两个他最亲近的亲人,会爱他一辈子。
陆淮南从小就过得苦,外人只能看到他外表的光鲜,只看到他站在高高的金字塔上。
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至暗的时刻。
阮绵是真正走进他世界的第一个人,她就像是一道曙光,带着希望迎接他。
等了半许,沉默得空气都快压缩干。
陆淮南颤着嗓:“好。”
在回秦翠府的路途中,她一直牵住他的手,不曾片刻放松过。
如果连她都失去,陆淮南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舍不得,更不忍心。
玄关处放置着两双拖鞋,陆淮南弯腰去拿,头往下低,鲜红刺目的鼻血打他唇周直流而下,见状,阮绵连扶着他站直,伸手去抽纸:“别低头。”
他很坚强的挺背,喝多酒这会意识没那么清醒,又听话的靠在身后玄关墙上。
看他这样,阮绵心脏抽痛到濒临窒息,拿下摁纸的手,把拖鞋往他脚边递送:“穿吧!”
那个平日里看似坚如磐石的男人,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的内心敏感脆弱,还很没安全感。
她一边巡查他的情况,问道:“头疼不疼?”
“还好。”
陆淮南沙沙的嗓子,喉咙含着一团苦涩。
这一夜,阮绵睡得不踏实,定时定点的翻身起来查看枕边的人。
约莫凌晨四点多,天色还很黑沉,窗外鲜有的霓虹投射进来,笼得沙发里那团身影格外寂寥。
那一团许久都未曾动过。
陆淮南坐在那抽烟,瞳孔与黑夜融合,揪不出半丝情绪。
黑暗之下的那颗心,千疮百孔。
他深深的呼吸,再慢慢吐出来,仿似只有这般才能缓解内心极致的压抑。
陆淮南怀疑过所有人,唯独那个他最信任的,才是最不爱他,最让他失望的,从小到大他不亲陆鸿文,也不近陆老太奶,母亲是他活到现在唯一的一根支柱。
然而,一切坍塌,整片坚固的房屋塌成废墟。
阮绵做了个梦。
梦见她跟陆淮南结婚,满堂宾客,她独自一人站在婚礼台上。
拱形门的尽头走进来两人,他与她互相牵手,面露微笑的朝她而来。
待得看清男人的脸,她彻底震惊住,那张脸跟陆淮南生得一模一样。
她呆愣在台上,台下一片闹哄,闹哄着祝福对面的两人新婚快乐。
好似,她是多余的人,对面的才是主角。
阮绵努力的想要去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可她怎么看都没办法认出。
她的脸被糊成一团,只有一个稍微大概的轮廓。
“淮南,淮南……淮南,我不要……”
受到惊蛰,阮绵在梦中大喊。
陆淮南夹烟的手猛然一抖,收起掐灭丢进烟灰缸,起身去床边查看,她双手攥紧成拳,掌心握住的是被褥,他俯身把手心贴在她手背处:“好了,别怕。”
一般受到噩梦惊吓,她很少会直接醒过来。
冥冥之中有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梦魇里拉出,阮绵紧抿的唇蠕了蠕放松,蹙起的眉心也逐而松缓。
直到她面部恢复整体平静,陆淮南方才抽掉手。
他虎口处,掐出一条很深的印记,是阮绵掐的。
梦魇的人,力气没轻没重。
陆淮南在床沿边半躺着,陪她睡到早上八点。
阮绵起身时,屋里没有人的踪迹,她抓起手机想给陆淮南打电话。
划开,有一条来自他的微信:我去见阿衡。
商衡早上七点赶回的燕州,
打阮绵电话没人接,转而打给的陆淮南,早上七点半左右他就赶着过去见人。
好巧不巧的,两人在会所遇上谢晏。
一屋子三个男人。
身穿旗袍的女待伺员进门沏茶。
谢晏是个眼力见很好的,他抬眸一眼便看出陆淮南的状态:“一家人这事,确实不好办,办了舆论肯定会倒戈对方,不办等于是给人助长志气。”
等于这一次的事,对陆淮南来讲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程清子跟陆老大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从中插一脚,燕州跟陆家都不会太平。
商衡看向他,低声问:“想好怎么做了吗?”
“送她进去。”
谢晏:“国外的事,不好抓吧?”
陆淮南后背靠进沙发,半个身子深陷而入,他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微岔开平放,语气漫不经心的:“早些年两口子在国内手脚也不干净。”
当时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得过。
就像陆老太奶说的,毕竟是兄弟。
以前是他过于仁慈,井水不犯河水。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他何必再心慈手软,去做那个滥好人呢?
像这样的人,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记得住哪一次你没帮他,往死里整你。
谢晏挑挑眉,没再讲话。
陆家的事,他一个旁人再是也不好掺和,况且陆淮南自己心里是非对错有个数,也轮不到人上去教他做事。
“咳咳……”
商衡咳嗽声:“我那边有点东西,你要不要拿去?”
“什么情况?”
谢晏瞪大了眼,其实心里猜到是什么。
这事若不是搞到这一步,商衡本是不打算拿出来的,陆家最是重家风,商衡跟陆淮南又是多年的好兄弟,他也不想搞得陆家下不来台。
第434章 不要你的命
程清子嫁进陆家很多年。
但据听闻说,她有个青梅竹马的男人,常年定居国外。
两人幽会也很隐秘,并且膝下有个孩子。
当年是男方瞧不上程清子的为人,一直没让她进家门。
嫁给陆老大之后,这事程清子瞒得很好,基本上一笔抹掉,加之陆老大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她长期固定的pua,想要发现其实极其难,机会甚至是微乎其微的。
商衡说完,陆淮南面色不动。
抬手抽烟的动作都飘飘然,没有情绪波动。
半晌,他唇角咧了咧,回得云淡风轻:“带着外边的种,吃着陆家的饭,真够可以的。”
谢晏出谋划策:“比起那些赃款,我觉得她更怕这一点。”
这不仅是涉及到她个人名誉问题,还有个孩子。
孩子可是母亲的心头肉,更何况程清子那么爱那个男人,她不会舍得供出去的。
陆淮南比拿捏她的七寸还狠,就是一棍子打死了。
“谢晏说得对。”
商衡应和:“你想动陆家,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只对程一个人,这点就足够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打心底里来讲,陆淮南没有太多打算要让陆老大如何。
充其量,他也就是程清子的一颗棋子。
程清子让他往西,他就往西,指哪打哪,陆淮南是看得懂形势的。
他抬手,凑到嘴边的烟,忽然觉得索然无味,又随意的拿开。
顺手往烟灰缸里丢。
“成也是她,败也是她,野心太大迟早要翻车的,陆老大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事情没有程清子在旁边教他,唆使他,他那脑子这辈子都干不成。”
陆淮南说这话时,活似站在顶点,居高临下的人。
气势逼人。
……
秦翠府。
接到医院电话,阮绵赶着去萌美一趟。
半途中被程清子拦下,她情绪激动,脸噌得绯红,猛拍她右边车窗。
她吓得根本不敢开门。
“阮绵,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但看对方那模样,又不太像是来找她茬的,阮绵对卢卡的事,以及陆淮南的事耿耿于怀,她恨程清子,胜过当初她恨阮渺跟蒋慧。
车窗没开,她踩油门往前走。
程清子无视生死,追着她车跑,这可把阮绵给惊住,怕闹出人命,她忙停了。
隔着车,对方不能把她怎样。
窗开到一点,仅能让外边的声音传进来。
她才发现,程清子那双眼里溢满了泪,她话说得很急促:“阮绵,求你放过我。”
此话一出,阮绵愣住。
她冷笑的勾唇,声音更冷:“放过你什么?”
“卢卡是我毒死的,你们想要我怎样都行,求你别让陆淮南搞我孩子。”
程清子近乎带起浓烈的哭腔。
这句话阮绵是没听懂了。
她的孩子?
陆淮南再是阴狠毒辣,她了解他,也不至于会断了陆家的后代,这事不光是他不会做,陆老太奶也绝对不会允许的,阮绵到底不傻,她立即反应过来。
程清子肯定有私生子。
“这世界可真是够奇妙的,大嫂,您说呢?”
程清子身上的衣服脏乱不堪,俨然是刚打陆淮南那过来,吃了冷脸,不得已才来求她。
阮绵将其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不说多解气。
到底是恨意散了几分的。
她眼红:“大嫂,您的孩子要是不姓陆的话,那我可帮不了一点忙。”
阮绵关窗,程清子手猛地一个劲往里伸,她手被结结实实夹住。
痛到程清子脸部扭曲,吐声带喘:“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
一想到卢卡冰凉僵硬的尸体,阮绵那个心痛啊!
她是真想上去狠狠打程清子两个巴掌。
眼眶里囤积了许多的雾气,她长叹口气,把车窗往下打多点,程清子瘫软的胳膊摁在车窗上,她很是狼狈:“对不起,我甘愿受任何惩罚。”
“那你把卢卡的命赔给我。”
阮绵冷冷的盯住她,声音不重,语气锋利,一字一句的。
空气凝固了半分钟。
程清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她的脸也瞬时被车门掩住。
阮绵只闻声。
“我可以离开陆家,也可以去坐牢,为自己犯的错受罚,阮绵,你也同为一个母亲,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拉开门,“嘭”地一声将门摔上。
绕到这边来,高高的凝视着眼前跪地的女人。
原本的富态光鲜不复存在,有的都是程清子匐匍在地的狼狈跟肮脏。
阮绵蹲身,手肘摁着一边大腿,她仔细的去端详程清子的脸,冷哼声打鼻息溢出:“我跟你都是母亲,但我不理解,我不理解你为人母还能这么恶毒。”
程清子已经在哭了。
哭得梨花带雨,这怕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结果。
千藏万藏,被埋在地底的秘密都能被人掀起来。
“我……”
阮绵笑,眼角有泪:“如果你没听明白,那我换句话说。”
她说:“如果不是有人揪出你的孩子,拿捏住你的把柄,你会跪在这求我,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这个世界上哪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忏悔。
只不过后脖子被人拎住了,权衡利弊后的不得已罢了。
阮绵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话毕,她拍拍裤腿作势起身。
程清子一把抓住她小腿,双膝跪地挪到她身前:“那要怎样,你们才肯放过我?”
阮绵拉不开。
玩味的逗弄她:“怎样?好像你也就只剩下你这条命了,但我们不想要你的命,这件事我帮不了,也不可帮,至于淮南要怎么做,我尊重并且支持他的选择跟做法。” 说到尾句,阮绵加重音,咬牙切齿的吐出。
车开走时,程清子被甩趴在地上。
周围全是人,对她指指点点。
阮绵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涩得难受到眨一下都是凌迟。
陆淮南的电话打过来。
她深吸气,接听:“喂,老公。”
他嗓音比起昨晚,好了太多:“晚上我们跟阿衡还有阿晏吃顿饭,你带顾远行他们一块来。”
“聚会吗?”
“也不算 ,简单的饭局。”
阮绵率先嗯了声,随后才说:“刚才我见了程清子。”
第435章 如狼似虎
如陆淮南所讲,晚上就是简单的饭局。
陆淮南在酒桌上,端酒跟顾远行道谢:“顾医生,这杯酒我敬你。”
顾远行颇为受宠若惊,连起身碰杯。
往下喝时,手罩着一边脸,他下意识偏着眼朝阮绵那看过去,心底很是不明所以,又有点眼神示意求助的滋味。
一杯入喉饮尽。
陆淮南坐下,五指探到阮绵掌心,交扣住,他说:“绵绵奶奶过世时,她打电话找你帮忙,你不辞辛苦愿意帮她,凭这一点我也得好生感谢。”
阮绵跟他手握着手,他手指收拢,攥得更紧。
整个包间无比的沉静,大家连呼吸都故意放轻。
都在听陆淮南讲话。
“那段时间是我跟她最煎熬的时刻,我真心感激有你们在她身边陪着。”
顾远行伸手推了下鼻梁处的眼镜:“陆总,这都是同事间应该的照顾。”
陆淮南没喝高,脸却微红起来。
“顾医生不能这么讲,人与人之间没有应该的义务,你帮是情分。”
这话,硬是让顾远行没好意思再客套的接下去。
乖乖坐在那。
阮绵还想说话。
陆淮南再度起身去倒酒,这次敬的是小何:“何助理,这杯敬你,我干你随意。”
小何没做声,也是起来跟他碰杯,不过她是女生,以茶代了酒。
坐在她身侧的谢晏,还贴心的帮忙拉下凳子。
看着陆淮南敬完屋里的一圈人,最后只剩下商衡那,他拿开手里的酒杯,直接换上大杯,那尺度比刚才的要大了一倍多,倒酒满上。
商衡大抵是知道他来敬自己。
互相来往的给自己也换上大杯。
陆淮南笑说:“这小杯确实喝得不尽兴。”
连续好多杯下肚,这会儿他也有些几分醉了,意识尚在。
不知是在酝酿台词,还是在缓刚才那口酒的后劲。
陆淮南默了许,才朗声开口说:“跟你从小到大,但真要说起来,好好的感谢好像没有过,除了我老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今天在这……”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他那张脸上。
陆淮南眼睛里溢着细碎的晶莹:“今天在这,我把你那份也一并谢了。”
烈酒入喉。
阮绵抬眼去看,他喉结性感滚动,一口一口往下吞,喝酒如喝水那么简单。
饭局的尾声,只剩下陆淮南跟商衡在包间继续喝。
阮绵把小何,顾远行送下楼,去前台结账。
走到包间门口,低低的哽咽声打屋里传出,声音她很熟悉,是陆淮南的,他呛着嗓音嘟囔:“阿衡,要不是当年你劝我,我真不知道丢了她,我该怎么活。”
商衡脸酡红,醉意浓重。
坐在椅子上,单手扣着椅把手,另一边压在桌面。
两人皆是到了眼神涣散的地步,可谁也不肯先起来的那一个人,倔着心里那口气。
阮绵没进去,在门外一直听着。
商衡醉意熏天,听不到他说话,提声问:“你说什么?”
他声音大,吼得陆淮南猛然一睁眼,眼神都是踉跄的去打量对面人,愣是傻愣愣的看了好几眼:“我说我爱她。”
“你爱谁啊?”
陆淮南攥拳砸桌面,砸了好几声:“我老婆啊!”
两人脱离理智,像两个撒娇气的孩子。
商衡其实什么都没听清。
他笑,陆淮南跟着他笑,他一手拽开胸前的领带,丢在桌上:“阿衡,你该找个女人陪你,一个人日子太苦了。”
商衡偏偏这句话还听进去了。
他呵笑:“不是找不到,是心里有人。”
商衡手指点着自己胸口心脏位置,指给陆淮南看:“这里住了个人,快十几年了,怎么都……都搬不干净,我啊……爱不上别的女人……”
在桌上,阮绵滴酒未沾,他进门看扶好陆淮南,再叫谢晏带商衡下去。
室外的冷风呼啦啦吹得没完,今年燕州的开春,冷得似乎特别久。
往年这个季节,都已经开始艳阳了。
阮绵被陆淮南搅合得也是满身酒气:“师傅,开去秦翠府。”
同坐后座,陆淮南浑身火热滚烫,白酒的后劲也不小,烧得他喉咙疼。
她拧了瓶水给他:“先喝点水,会舒服点。”
他抓住,男人手掌宽厚又大,连水瓶带她的手一并抬起,陆淮南喉结上下翻,咕噜噜喝掉大半瓶,嘴里的酒劲稍有缓解。
“慢点。”
他喝得很急,不是真渴,只是想用白水缓缓嘴里的酒。
水渍顺着陆淮南下巴流进脖颈,将他胸前那一片白衬衣浸湿,紧密的贴合在他线条分明的身上,阮绵仅此一眼,就看得口干舌燥,心神荡漾。
不怪她稳不住心思,实在是诱惑太大。
“老婆。”
她猛地回神,应他:“嗯?”
“我爱你。”
这句话三个字,陆淮南说得痴痴醉醉的,呢喃出声。
阮绵喉咙一紧,往下吞了口唾沫:“我也爱你。”
车厢里没开灯,光线不算亮,偶有几处路灯打进来,也是转瞬即逝。
她看清了陆淮南那种迷离的脸,无尽的诱惑性感在她心里蔓延生根,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长成了盘根错节的茂密树枝。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重欲好色的女人,此刻有了点新的认知。
阮绵深呼吸。
却在下一刻,陆淮南扑面而来,他倾身将她压在车座上,浓烈又激烈的吻落下来,压在她唇上。
他是在堵她的嘴,有点失了分寸。
陆淮南抱她,又揉她的腰,吻得难分难舍,唇齿交融:“老婆,我好爱你。”
嘴里的热气每一口都往阮绵耳背喷洒。
她只感觉脸,整张脸都被放在火上燎烤。
陆淮南手指去挑动她下巴,高高抬起,他把头跟脸压进她脖颈,绵绵密密的亲吻陷入里边。
激得她闷哼了声,这一声搅乱陆淮南最后的一丝理智,他来势汹汹,如狼似虎。
阮绵胸口起伏得厉害,适时掐住他手,试图阻止。
“这是……在车上。”
陆淮南有股不管不顾的劲,尤其是喝完这场酒之后,他压她进后座的力气,她根本毫无抵抗的能力,却在爆发一刻停住,他对司机说:“把车停路边。”
第436章 有你真好
车外呼啸大风,夜很深。
温热的触感贴在阮绵左边肩头,她反手抓了把,摸到的是陆淮南的脸。
他沉声:“别动。”
两只胳膊形同钢铁圈在她盈盈细腰上,陆淮南起伏难平的胸口往她后背抵。
阮绵喉口干涩无比,吞咽唾沫:“我腰疼。”
下一秒,腰杆被一道力紧搂住,他手指试探到她侧腰处,指腹在皮肤上轻而有力的揉捏,那种感觉很奇妙,她双目紧闭,享受当下的愉悦。
没听到应声,陆淮南动作微顿:“是这吗?”
“嗯。”
她很少跟他在车上有过,感觉跟在任何地方都大不同。
那只滚烫的手游走在她腰际,顺着后背上爬。
“不要。”
陆淮南俯头歪着脸去咬她耳垂,不痛不痒的一口,唇瓣包裹住,调侃声意味深长:“什么不要?”
阮绵猛睁眼,她趴在车座里,起不来身。
头跟脸更是没法反转去看身后的陆淮南,唯有嘴里吐声:“得回家了。”
车厢里空间本就有限,一点小动静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扩大几倍。
陆淮南拽起她腰间的衣服,帮她穿好:“我老婆真顾家。”
阮绵吸口气,慢悠悠的坐正,全然无视他的不正经。
陆淮南一只手掌捏她大腿,她本能反应的要躲,此时司机已经上来坐好,启动了车,陆淮南使个眼神给她,唇贴在她耳际边:“自己人怕什么?”
“我没怕,你少耍流氓。”
陆淮南露出张心满意足的笑脸,挪开手没再闹她。
那晚过后,阮
绵提心吊胆的熬到当月大姨妈来。
秋来时分,阮渺在国外生下个八斤的大胖闺女,陆显特意电话邀请她跟陆淮南。
阮渺体质差,生完孩子一直住在病房养着。
陆显请了两个保姆,再加上他自己,日夜照料。
对他而言,阮渺跟孩子平安健康,是他这生最大的追求跟愿望了。
陆显的改变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肉眼可见的。
“进去看看?”
陆淮南问她。
三人在病房外,阮绵目光复杂,心情更是。
陆显在一旁迎合着陆淮南的话,他眼底微微亮起几分晶莹:“这些天她总跟我念叨你,说你们小时的事,你能去看她,她肯定会很开心。”
“嗯。”
陆显替她拉开门,站在左侧等她进去。
阮绵提起沉重的脚步,心底的那股情绪没太平静,眼角也是热热胀胀的。
关拉门发出动静,躺在床上的阮渺抻眼望来,看到阮绵的那一瞬,她心跳漏掉几拍。
“姐。”
粗噶的嗓音响彻病房内。
每次听到阮渺这完全变样的嗓子,阮绵都觉得有点小小的悲伤。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捏起掉坠下来的被角:“身体还好吧?”
“嗯。”阮渺忍了又忍,忍得两眼通红:“姐,谢谢你能来看我。”
阮绵抬起眼,直视着她的脸:“来看你不是因为咱两的关系,是因为陆显。”
她的意思很明白。
她跟陆淮南所有的面子,给的都是陆家,是他陆显,跟阮渺没有半点关系,当初那笔钱更是,或许有同情孩子的成分,但也绝对不是为她阮渺。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阮渺如鲠在喉,满心苦楚:“姐,你还恨我吧?”
陆显一直在给她治疗嗓子,比起上次见时,阮渺说话要轻松得多了。
起码不会像是喉咙卡了鱼刺,话在嘴里半天吐不出。
闻言,阮绵暗自调整好气息,苦笑道:“恨你有什么用?”
病床又大又宽,阮渺瘦弱的身躯躺在里边,形成鲜明对比,她左手揪着右手虎口,捏紧再往下摁,摁得那一小块位置发白。
阮绵挪开眼球,提声的口吻没有任何情绪:“我妈的死跟你妈有关系,这一点是事实。”
“对不起。”
阮渺低垂下脸,浓黑的睫毛往眼睑上扑扇。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
阮绵向来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她不会把对阮渺母女的恨意牵涉到孩子身上。
说完起身,人转过身去,阮渺喊住她,她声音在颤:“以前是我不好,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自责,觉得自己对不住你,还有我妈她……”
“阮渺,我不需要的。”
阮绵咬紧牙根,强迫自己逼退眼泪:“从我离开阮家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再是姐妹了。”
“对不起……”
阮渺的忏悔声很低,很轻,轻到如蚊鸣般。
阮绵往下吞的唾沫苦涩到糊喉咙,她艰难发声:“至于你妈跟他……他们在国外生活,很安全。”
“谢谢。”
推门而出时,她听到阮渺的一句谢谢。
阮绵内心毫无波动,也许从心底里来讲,她早就已经对过往释怀了。
不需要这句感激,更不屑于。
出来后,陆显带她跟陆淮南去看孩子。
陆显眼见的开心,眼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孩子随她妈妈姓,叫阮念。”
阮绵站在那一动未动,小小的孩子,已经出落得有点儿眉清目秀,两颗如黑葡萄般晶亮的眼珠,咕噜噜的盯她,鬼使神差,也就刹那间的想法,她探手下去抱。
孩子的身体软乎乎的。
她抱在怀里,轻声呢喃念她名字:“阮念,念念。”
阮念的眉目跟阮渺特别像。
陆淮南跟陆显看着,没出声说话。
夫妻两没在医院久待,晚上吃完饭,赶着飞机回国。
在飞机上,阮绵一直情绪不太好,陆淮南抱着她:“怎么了?”
唇瓣蠕动好几番,她才低声提问:“你没觉得阮念生得很像她妈妈吗?”
陆淮南这次回话不快,他思忖片刻钟,话到嘴边还硬生生转了个弯,才说:“是不是让你想起什么事了?”
她的轻叹声,他清晰可闻,陆淮南圈住她的力道紧了点,手指扣着她左边的胳膊:“不要想了,好不好?”
阮绵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
低低的打嘴里溢出一句深情表白:“有你真好。”
从嫁给陆淮南那一刻起,阮绵就在想,自己能配得上怎样的结局,她想过无数种,没有一种是跟眼下匹配得上的。
第437章 认祖归宗
陆倾七岁的时候,还在尿床。
这对陆淮南跟阮绵两口子来讲,是件十分头疼的事。
陆倾的性格不随爹,也不随妈,一不傲娇,二不高冷,还不爱学习,唯一的爱好就是吃饭睡觉,哇哇大哭。
七岁的年纪长成了个小胖墩。
作为老母亲的阮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时不时,陆淮南耳边就能听到自家老婆这么一句话:“陆淮南,你儿子是不是傻?七岁了还尿床,我是彻底救不了了,你赶紧上楼去看看。”
对于这件事,陆倾有自己的辩解。
他忍不住。
或者是做梦在尿尿,所以就尿了。
都说打小看到大,陆倾是小时可爱聪明,长大了就逐渐有点憨憨体质。
偏偏是爹跟娘都是一顶一的聪明人。
陆淮南偶尔听烦了,也会在阮绵耳边抱怨两句:“他还小,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事,长大点就自己明白了。”
但陆淮南这人,说归归,打起人来也不手下留情。
气急眼了,那是上真家伙,到头来,还得阮绵这个当老母亲的操心。
七岁生日这年,商衡的孩子在国外出生,喜得千金,取名为商言,这名字也是有点来头,商夫人叫许言,孩子就各取了一人一半凑合上的。
陆淮南总说商衡是个苦命人。
当年跟许言谈了好几年,许母不同意两人在一起,怕互相门第悬殊太大,以后商衡会变心。
从中极力阻止。
许言是母亲离世后的好几年,才从国外赶回燕州,两人再得重逢。
生下商言的这一年,商衡42岁,许言也是35岁的高龄产妇。
商家对此很是重视,把许言母女两当成宝来宠,弥补了这么多年她在外受的苦。
阮嫚一直也说许言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
在国外不是没人追求她,面对大把的追求者,她甘愿为商衡守身如玉。
商家本就人丁稀薄,后代少,商言的出生算是给这个冷清的家增添了不少人气,加上许言本身学历高,素质教养也很出众,商家人喜爱得不行。
连涂丁丁都开玩笑说:“你看人家,哪像你,跟陆淮南九九八十一难,难难都差点要了你两半条命。”
陆倾日渐长大后,阮绵朋友圈也越来越热闹了。
她不晒孩子,专晒老公。
今天是陆淮南的自拍照,明天是陆淮南的出浴照,照照诱惑,照照不同。
有时候为了给朋友圈姐妹大饱眼福,不惜把陆淮南腹肌照都搬上去。
反正都是相熟的人,她也没什么忌讳。
黎近在楼下打趣:「还是咱们大绵子爽快,好看的男人就得大家一起看。」
这话给陈堇阳闹得个不开心了。
他伸手夺过黎近手里的手机,按掉屏幕,像只小舔狗似的凑到她跟前。
满副委屈的模样:“陆淮南好看,还是我好看?”
黎近挑眉去抢手机:“陈堇阳,把手机还我,别跟我搞这些七七八八的,我就不乐意看你那张脸……”
“唔……”
陈堇阳可不饶她,一个吻堵住,吻得黎近快缺氧窒息,他挪开唇,又痴痴缠缠的指责她:“我在这你还敢乱看别的男人,我不在的时候那还得了?”
“你不在我也照样看……”
陈堇阳咬着她嘴唇亲,又痛又令人血脉砰张。
他是懂得
怎么磨人的,黎近都给他磨得快疯掉,一脚往他胳膊上踹。
结果狠狠的踹空了一脚。
陈堇阳是什么人,最是狡猾的狐狸,眼疾手快啊!
她哪能轻易打得着他,一只手伸出去握住她的脚踝,狠狠捏住往回推。
黎近吓着了,又气又惶恐的连声大喊道:“陈堇阳,你有病啊?”
陈堇阳勾起嘴角,一抹邪魅的笑容闪过,他抱起人:“这就叫有病啊?待会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有病。”
至打他把她从国外追回来,两人在国内过了很长一段香艳的生活。
用陈堇阳的话来说是:“孩子在外边流浪不好,是我的种,总得要回陈家认祖归宗的。”
当年陈堇阳去国外找黎近,陈母声明说:只要他敢去,就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事实是,陈堇阳比谁都硬气。
不叫的狗咬人最狠,没动静的蛇最毒。
回国这几年,陈堇阳一次陈家都没回。
说到做到。
靠着朋友跟亲人的一些支助,在燕州开了几家大型的游乐园,生意是越做越红火。
近两年又得到黎雪萍的帮衬,也算是在燕州有了一席之地。
不得不提的是陈晋周,越长越跟陈堇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父子两共用一张脸都不过分。
十二岁的陈晋周就已经在学校成了风云人物,上赶着追他的女生,比当年陈堇阳时代还疯狂。
偏偏这孩子谁的话都不听,只听陈母的。
搞得儿子跟儿媳在外流浪,孙子在陈家享福。
许是人上了年纪心也软,陈母对当年的事早就释怀了,总不能亲眼看着陈堇阳真的无后,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过一辈子,时不时的就让陈晋周劝着夫妻两回陈家。
这事黎近也没少劝,奈何陈堇阳性子刚烈。
张口就是一句:“陈家大门,我这辈子不会跨进去半步。”
陈母无法,只得让他们在外自立门户,私底下找人不断的接济帮忙。
陈堇阳也是只不识好歹的狗,一旦发现,再无来往,甚至还得把对方臭骂一顿。
黎近终究是个善良心软的女人,见不得他因为自己,搞得他跟家里关系紧张。
再说,陈母年岁也确实大了,需要人回去养老送终。
黎近抱着他脖颈,亲了两口,低声询问:“阿阳,咱们回去好不好?”
赶在他即将要变脸前,黎近忙打住,没再劝:“好好好,我不说这个。”
这次不如往日,陈堇阳并未发飙,甚至面目都极其的平静。
冷静了许久,他才出口问:“你想回去?”
闻声,黎近眼睛里的亮光一闪而过,她仔细端详面前男人,随后深长的吐出:“那是你的家,也是阿周的家,更会是我的家,不想看到现在这种局面。”
陈堇阳那张帅脸无多表情。
第438章 许愿
34岁的那年,陈堇阳在禅南寺许了个愿。
愿黎近平安顺遂,还愿她能找到爱她的人。
从禅南寺下来时,他满脸的泪,泪光里看到自己的29岁,那一年他彻底失去了黎近。
黎近已经不记得跟陈堇阳交往的第几个年头,闹过多少次分手。
25岁的生日那晚,她独自一人窝在跟他共同的家,蹲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蜡烛,燃完直到熄灭,仿佛她人生中最后的一盏照明灯,也就此灭掉了。
整个屋子陷入到死一般的黑暗,以及寂静。
哭声包裹住她,黎近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响。
是陈堇阳打给她的。
她仰起脸,伸手去接。
黎近天真的以为,陈堇阳是来跟她道歉,等连线接通,手机贴在耳上,那边传送而来的却是一句:“黎近吗?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跟陈堇阳分手?”
女声高调又张扬,字句都扎进黎近的心脏。
扎得她好生疼。
黎近从不是那种软性子,她抓紧手机,质问:“你算哪根葱?我跟他分不分手,轮得到你来说吗?”
牙根都咬疼了,把话说得特别狠。
许是没料到她会态度如此强硬,对面愣是沉默了半许,才再次有声音:“真以为他多爱你呢?要是那么爱的话,为什么会来找别的女人?”
说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黎近挂在眼眶的泪水,都没来得及坠落,她听到了陈堇阳的声音。
他在唤着谁的名字。
可到底隔着手机,黎近即便想听也很难听清。
她嘴里无声的挤出三个字:“陈堇阳。”
女人挑衅的叫她离开陈堇阳。
黎近连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她觉得自己像是眼睛被人遮住,被迫的抓娃娃,她努力的抓,结果两手空空,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掌心贴在眼眶,抹了把泪,湿哒哒的手心抚住膝盖弯。
她手指狠狠抓紧,挠得她肉疼,可比起心疼,这点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现在在哪?”
黎近很庆幸,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挤出声音,不至于太狼狈。
“你要来吗?他在皓镧潮笙。”女人笑着,笑得很大声,极其讽刺:“但我劝你最好是别来,免得给自己心里添堵。”
黎近只觉得那像是一阵阵的寒风,无尽的刺激扑打着她的脸,她脸好疼好疼。
她牙关一咬,嗓音里透出几分狠劲来:“来啊,为什么不来?我倒要来看看你能闹出什么花。”
黎近说完,“啪”地一声就把电话挂断。
她强撑着点力气从沙发里爬起来,起身时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
胃里无尽的翻腾,可她明明整个下午什么都没吃,胃里是空荡荡的。
黎近下意识手探到自己腹部。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跟陈堇阳无数次的吵架,导致她情绪大多时候是极度不稳定的,每个月的例假都会推迟,黎近都没想过,她快一个多月没来例事了。
后知后觉的黎近,浑身冰凉,那股凉意在手指更为明显。
她下巴发抖,吸了吸鼻尖,扭开桌上台灯,看到亮光的瞬间,黎近疯了似的去抓手机,想要拨电话回去。
手指刚摁到屏幕,接下来的动作顿住。
人跟人之间,最大的误会就是没有上帝视角,
不知道互相有多深爱。
就像是眼下的黎近,跟陈堇阳那么多年,却依然不知道对方是否深爱她,或者说还爱着她。
爱又有几分。
她带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熬到了天亮。
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怀孕已有四十多天。
除了怀孕,其他的话,黎近近乎没听进去,在出医院时,还跟对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人家瞪着眼睛大骂她不长眼,神经病。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对面的人都哭蒙了。
赶忙来问她:“小姐,你没事吧?”
黎近只是一个劲的哭,眼泪如泄洪,嘴里鼻腔跟脖子都是泪水。
她多坚强的一个人,做梦都想不到,会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哭得仿佛个迷路的孩子。
如果给黎近一个愿望,她一定会许:在25岁那年把关于陈堇阳的所有记忆都抹掉。
陈堇阳在她25岁生日,送了她一个天大的笑话。
打那天之后,黎近消失了。
陈堇阳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满燕州的找,让陆淮南跟商衡一块帮忙,黎近仿佛从未来过他的生活,消失得一干二净,连个影子都没留给他。
那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手机一响,他就去接。
可没有一个电话是黎近打给他的。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没拿走一件,包括黎近最喜欢的那个陶瓷娃娃,也依旧摆在她床头。
电话都快打爆了,黎近的手机号一直处于一个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有想过去找黎雪萍,黎雪萍跟他说:“以后别再来找阿近,她不会再见你的。”
那一刻,陈堇阳的心都快死了。
在黎家门前长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被雨淋到高烧,人是商衡接走的。
医院待着的那些日子,陈堇阳瘦下去一大圈。
以前他总是觉得,黎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他早拿捏住她了。
当人真正消失在生活里,陈近阳才猛然发现,最离不开的那个人原来是他。
他活得像个小丑。
皓镧潮笙的蒋茵茵把跟黎近的通话记录删了,陈堇阳甚至都不知道,黎近生日那晚的事。
是商衡跟他提及,陈堇阳才想起来。
她在包间里,抱头低吼:“我他妈怎么这么蠢,那天是她生日。”
他却在外边跟别的女人喝得烂醉。
陈堇阳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即便那年他都25了,还依旧性子嚣张突出,张扬且放肆,根本不受黎近的管,她管多了,他反而觉得是感情里徒增给他的负累。
所以他想着各种办法逃离她的管控,跟她离得越远越好。
陆淮南丢掉嘴边的烟。
伸手一把给他薅起来,摁在身后沙发上,拿了杯水往他脸上泼过去。
人是清醒了大半。
他逼问陈堇阳:“你跟她生活了这么久,难道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吗?”
第439章 这次是认真的
傻子都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得了无踪迹,尤其是女人,黎近还那么爱他。
她怎会舍得独自跑掉?
陈堇阳快崩溃了,他抬起的脸,又再次垂下去,打喉骨中挤出两个字:“没有。”
黎近消失的第五天。
堵在黎家门外的陈堇阳总算是见到了人。
她从一辆深红色的拉法上下来,站在她身侧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黎近大学时期最要好的朋友薛洲。
黎近跟他的关系,曾经她多次跟他解释过。
陈堇阳也一直以为,黎近连看薛洲一眼,都不会的,她骨子里渗着的本就是高傲不可攀,而薛洲是薛家的私生子,这些年薛洲在圈子里过得并不那么光鲜。
他也从始至终都是这么想的。
真当看到两人走在一起时,又是另一番心境。
作为男人,他没有大度。
陈堇阳视线笔直,直勾勾的盯着两人,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讽黎近跟薛洲。
黎近也没想到,他会堵在那,面色略显变化。
但无伤大雅,她低头垂目的跟身侧薛洲说:“你先回去。”
薛洲担心,没肯走:“我怕他过来……”
没等话说完,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是陈堇阳快步上前,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他面目憎怒的扼住他脖子处的领带,恶狠狠的警告:“姓薛的,离她远点。”
“啪……”
黎近二话不说,扬起手甩了陈堇阳一巴掌。
这一巴掌特别狠,打得陈堇阳后退半步。
两个男人同时错愕在原地,属陈堇阳更甚,还是黎近冷着声开口撵他:“陈堇阳,你要发疯别来我这发。”
心痛,脸痛,浑身骨头痛,陈堇阳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哪里最疼。
他张了张嘴,好像嘴也很痛,说不出话来。
想笑,奈何笑不出,心里堵着一团棉花,喘不过气。
薛洲反应很快,将黎近护在身后,唯恐他要去拽她。
黎近怀着孕,可禁不住他的拽力。
“我们走。”
黎近刚转了个身。
陈堇阳眼神锋利且狠,上前横身拦住路,他个头很高,比起薛洲还要高出一截,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带她走?问过我吗?”
黎近只觉此时的他,厚颜无耻,她咬得牙根痛:“好,那我现在跟你说分手。”
“分手”两个字,互相都听麻木了。
每回说完不到一个月,两人还是会滚到一块去。
陈堇阳根本就不信。
他也只以为这是黎近的新套路,随便找个男人,故意气他的。
他目光幽幽转到她脸上,说:“跟我回去,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该怎么生活……”
“陈堇阳,你听不懂吗?我要跟你分手,不想跟你过了。”
黎近确实很生气,脸也很红,跟以往的每一次模样无异。
唯一的不同,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次的分手是认真的。
她没给自己留后退的路,也没有。
没有试探,也没有佯装,更不是逼着他挽留。
黎近说出口了,才知道,原来跟陈堇阳分手断离,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一直都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难了,她只想轻轻松松的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透气。
陈堇阳有点有恃无恐。
还是那副高傲的德性,他看了看薛洲。
又望向两米开外的黎近,呵笑道:“分手是吧?黎近,你要跟我分手可别后悔,别到时候跑来我面前哭着求我。”
黎近心像是被一根尖锐而长的针穿过去,疼到鲜血淋漓。
她想抬手捂下胸口,又觉得好生矫情做作。
提步越过薛洲,她后背脊挺得笔直,面对陈堇阳:“我不会求你,我已经申请去藏。”
说完,怕他不信,黎近补充句:“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荣教授,她不会骗你。”
陈堇阳下颌绷得锐如刀刃。
他眉心拥蹙起,事到如今依然觉得黎近是在骗他,是在试探他,试探他的真心。
这就好像被爱着的人,永远不会怕。
陈堇阳眼眶绯红,唇角上扬:“黎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黎近笑得比他难看:“不好玩,从头到尾都不好玩,所以我他妈不跟你玩了。”
“好啊!”他说:“那就不玩。”
或许是黎近的行为真的刺激到陈堇阳。
又或者是这几天来的艰苦,让他心底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撩起点燃,又也许是在薛洲面前,他想表现得更有面子,男人之间的斗争,面子很重要。
架可输,面子不能丢。
黎近看他的眼神,满带失望,就像要丢掉他那般,不屑的冷哼一声。
陈堇阳站在原地没动,目送一高一矮的身影离去。
他在黎家候了许久,天快蒙蒙亮起,这一夜的寒霜冷到刺骨,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黎家大门一开。
黎近前脚出门,陈堇阳后脚扑上来,一把给她按在门板上。
他出现得没有一点征兆,她后背狠狠的撞击到门,吓得她连手去摸肚子。
意识到这个举动的冒失,黎近迅速挪开手,撑着陈堇阳两个胳膊,用力的往外推:“别碰我。”
陈堇阳力气大,压得她动弹不得。
他嘴里喘着粗气:“黎近,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想怎样?”
陈堇阳脸不是脸,怒火已经沿着他的喉咙,透过气息喷洒出来:“你要是想跟姓薛的在一块,你他么跟劳资说,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嫌恶心。”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说的话总是最伤人,也最狠毒。
正如此刻的陈堇阳,他冷静不到半点。
黎近怕他来真的,伤到自己跟孩子。
索性冷静了下来,她的冷静恰到好处,连带着陈堇阳也没那么冒进了。
她暗自调节情绪,声音很轻的道:“我是认真的。”
陈堇阳一眨不眨,目不转睛:“为什么这么突然?”
脸上好凉,但比起她的心,稍稍好一点。
黎近长叹口气,扬起面孔迎对他:“陈堇阳,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耗下去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吗?既然大家都过得不好,还不如分开得了。”
第440章 以死相逼
“折磨?”
黎近高仰着脸,此时的她是一只高傲的天鹅:“对。”
满眼皆是不可置信的陈堇阳,低声一笑:“你不是很爱我的吗?”
是啊!
她多爱他,爱得这几年都快丧失自我了。
许多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逼得黎近快失去理智。
陈家祖籍是在广东,陈父发迹后,才搬来的燕州,他打小就带着一口流利的粤语,而恰好的是,黎近是地地道道的燕州人,她嗓子从小就中性。
陈堇阳不喜欢,她就改。
黎近都不记得,自己为他做出过多少牺牲。
最不爱学习的人,学会了粤语。
结果陈堇阳笑她说话撇脚不自信,黎近耗费八年时间,才把那口广东话学到连本地人听了,都要惊艳的程度。
身边的人不是劝她,就是觉得她这人不争气,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她明明有资本甩开陈堇阳的。
十八岁的黎近学煲汤,把整个手臂烫伤住院。
所有来探望她的人都是一脸心疼,唯有陈堇阳在一旁打趣她:“学不会就别学人家逞强,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她的朋友翻白眼的挤兑陈堇阳说:“你这人还有没有心?”
黎近眼底露着点复杂的光,却还要帮陈堇阳在朋友面前打圆场。
那些年,她真真正正的活成了个笑话。
考上复大,黎近第一时间想分享的人,不是母亲黎雪萍,是他陈堇阳。
她匆匆忙忙赶去他的俱乐部,看到的场景却是陈堇阳跟几个妖艳的女人搂在一起,谈声说笑,他看上去很开心,开心得连她站在门口许久,都没发现。
黎近眼睛火辣辣的,转身往外跑。
好多年了,她想过要走的,奈何定力不足。
陈堇阳身上就像是有一根绳子,一头捆绑着她,另一头绑的是他。
她想离开,除非连绳子把肉一块拽掉,黎近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怕疼。
患得患失在她心底里萌芽生根,长成了参天大树。
黎近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下,可她本不该的呀!
就如薛洲讲的那样:“黎近,陈堇阳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好,只要你肯,身边有得是人对你好,你没必要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以前总觉得陈堇阳骨子里是善的,他不坏,就是爱玩了点。
原来揭开一切真相后,黎近才猛然醒悟,他从来就不只是爱玩,是他心里根本没有过她。
21岁那年,三个人出去玩。
梁思琪掉进水里,黎近去帮她,也一同滚了下去。
陈堇阳发现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救梁思琪。
不会游泳的她,差点淹死在水池里,陈堇阳转手再把她救起来时,说的话是:“不会游泳跑下去找死吗?”
她当时整个人愣怔在那,浑身湿哒哒的挂着水珠。
十月的天冻得人发抖,陈堇阳转身就走,连半眼都没给过她。
黎近觉得,仿佛她这么多年来,跟陈堇阳好的时间都是生活在冰窖里的。
他知道她哪里最脆弱,哪里最敏感,把她吃得死死的。
“你真的爱过我吗?”
黎近苦笑着直视陈堇阳,木讷又固执的逼问。
陈堇阳觉得可笑,他一直以为她是知道的,也一直觉得自己能毫无顾忌的说出口,偏偏话到嘴边,他说不出了,恨自己不争气,脸被怼得血红。
沉默了约莫一分钟。
黎近用力一点点的掰开他的手指,声音讽刺:“这么多年,我很少会问你这个问题,因为我相信你,看来是我一直太蠢了。”
“黎近。”
她手没停,直到将他另一边的手指也一并抠了下来,黎近提步快速往前走。
陈堇阳怒吼:“我他妈怎么不爱你?不爱你我会发了疯的找你这么多天?”
黎近内心一片拔凉,她深吸气,强势的逼退眼眶的雾气。
没扭头,也没转身,背对着人说:“爱人不是你这样爱的,你也不配我这么多年的爱。”
陈堇阳从未意识到他有多伤黎近的心。
黎近仿佛被过往射来的箭,一箭穿心。
明明心底早就是千疮百孔了,还是会痛到窒息。
陈堇阳脑子一团乱,错综复杂,他在想到底跟黎近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等他回过神来,黎近已然上车驱车离去,他一路跟着她的车追到医院。
在他再三逼问下,黎近告诉他是肠胃不适,并且拿出了检查单。
那是黎近先前就算计好的。
孩子的事她不打算透露半分,所以怕陈堇阳知道,提前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果然,陈堇阳信以为真。
打那后,他像块黏在她身上的狗皮膏药,躲都躲不掉。
黎近工作,他就在公司楼下等,一直熬到她下班,她回家,他就在黎家等,等到她不得已出门。
陈堇阳头一次觉得,原来等一个人这么煎熬。
他开始心疼黎近,以往他总是借着各种由头躲她,排斥她的管。
黎近也像眼下的自己这般,苦苦的在家等,有时是大半夜,甚至是好几天。
他冻得在车里瑟缩,头发已经好多天没打理,唇周的胡茬更是深得不堪,陈堇阳压着心头那股气,给黎近拨电话,他心想的是跟她道歉,对方没接。
意料之中。
商衡说:“陈堇阳,你就是活该,你现在可怜得像个流浪狗都没人心疼你半分。”
他不要别人的心疼,只要黎近的。
人就是犯贱,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陈母催着他回陈家:“堇阳,你赶紧回来,再不回来这辈子都见不着你妈了。”
陈堇阳被一通忽悠后,忙着赶回家。
到家一看,陶闵亦在装病,几个保镖把他捆绑关在楼上。
陶闵亦不让他离开陈家,专程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黎近的电话打不通,陈堇阳摔门砸东西,把屋里能砸的,能摔的都摔干净了,最后求着陶闵亦给他开门,放他出去。
陶闵亦从来都不是个心软的主,当年把他爸拿捏在手心,也是靠着这一副强硬的手段。
她以为儿子也吃这一套,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堇阳自杀了,以死相逼让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