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可要比她能忍得住面色得多,面上看去,那是半点痕迹都不显现。
“我要去睡觉了。”
他双手紧箍住她腰杆,任芩书闲是有三头六臂,怕也难逃魔掌。
江岸嘴角微微翘起几分,得意又玩味:“这么久不见,也没看出你有半点想我。”
“人都在面前了,为什么还要想呢?”
“呵……”
芩书闲表情认真诚恳得很:“难道我说的话不对吗?”
掐住她脸颊的肉,江岸低笑,往她嘴唇一啄,狠狠咬一口,疼得她蹙眉闷哼:“你是属狗的吧,动不动就咬人。”
口腔里卷起丝微的血腥气,芩书闲舔舔唇,心里越想越不甘。
索性她捧住他脖颈,嘴对嘴还他一口。
这一口可要比刚才江岸下嘴重得多。
“现在都敢咬我了是吧?”
他大手一翻,把她翻倒在沙发里,芩书闲后背后脑勺全部深陷进去,感觉人就躺在一张软软的棉团上,尤其是江岸倾身而下,让那种陷入感更深。
“你不也咬我。”
“我那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江岸眯起眼睛笑:“我那是咬吗,分明就是调情爱抚,怎么这么不懂情趣?”
她一个白眼,翻身作势要起来:“我是不懂情趣,那你去找个懂情趣的呗……”
他随手拉近距离,两人相隔不到五公分的样子,他嘴里呼吸尽数往她脸上喷洒:“吃醋了?”
“没有。”
芩书闲倔着脸,死活不肯下这个台阶。
江岸双手撑在她耳边两侧,男人双臂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彰显得很有力量感,看着不动都让人觉得浑身血脉砰张,她深呼吸,暗自调整情绪。
尽可能的不去看这些扰乱心神的东西。
但她那点小动作,早就被江岸尽收眼底:“想看什么都给你看,看个够,躲什么。”
芩书闲到底骨子里保守。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秉持着那份矜持:“我什么都没看。”
“你确定?”
“嗯。”
江岸起来,起到一半想到什么:“要不我把门口的监控调出来,看看你到底看了什么。”
芩书闲一吸气,连忙拽住他:“大可不必。”
监控是詹敏帮忙安装的,托的江岸的指示。
她一个人独居,他不放心,安装监控也算是一种外在因素的保护。
听她这话,江岸毫不遮掩的打趣:“刚才不是脾气挺硬的吗,怎么现在还怂了,这可不像你。”
“我这叫识时务为俊杰。”
他是半点都不想揭穿她。
女人是用来哄的,也是用来宠的,这一点江岸在阮绵身上学得很深刻。
一张宽大的手掌附在芩书闲脑后,他一点点把她拉进怀中:“这么久没好好吃饭吗?瘦得我都心疼。”
话到嘴边欲要开口,她又砸吧唇往回吞咽。
人这辈子谁不苦,大多数人都是苦里挣扎,各有各的难,她又在矫情个什么劲。
或许是想到了齐家俊老婆,又或者是想到母亲的遭遇。
芩书闲忽然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那一个。
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江岸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沐浴花香,混杂烟草的味道,竟然莫名的不难闻,反倒是有种催眠作用,还是他拉了下自己,芩书闲睁着眼看:“怎么了?”
“抱你去床上睡。”
她没拒绝,他抱起她往里走。
肢体紧贴,芩书闲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跟呼吸,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感。
见她埋头不作声,他问:“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岸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难不成要去对别的女人好?”
她跟他的思维永远达不到一个水平线上。
芩书闲觉得,他们可能顶多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还没达到正常情侣间的那种层次。
然而在江岸心里,他是真正的把她当成自己女人对待。
进到卧室,将她抱上床,江岸依靠在床架边,揽着她脑袋:“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很虚伪,也有讨你欢心的嫌疑,甚至是根本没有诚意。”
“我没那么想。”
他很不喜欢,说话时她总撇开脸逃避。
江岸伸手给她视线转过来。
四目相对,眼神里碰撞出火苗,他强行吻住她一口,很重的压迫力。
挪开嘴,说:“芩书闲,你是不是傻?”
芩书闲被猝不及防的亲吻,吻得略显蒙神。
江岸继而开口:“我有钱还长得好,身体也很棒,除了脾气确实是差点,没什么别的大毛病了吧?像我这样的男人,用得着去上赶着讨人欢心吗?”
大多只有没资本的人,才会去做舔狗。
其实芩书闲何尝不懂这个道理,正是因为太懂,才导致她对他的喜欢觉得不真实。
“我的问题。”
江岸耐着性子:“你有你的优点跟闪光点,既然我喜欢你,那肯定是真心的。”
这一刻,他也真正的意识到,一个人年轻玩得太花不是什么好事。
江岸是生生把自己那点好感全都败光了。
芩书闲的沉默,就像是一记重拳,拳拳精准的打在他心脏上。
她眼圈开始泛红。
江岸抱住她:“好了,我不说这些,也不逼着你表什么态度,好不好?”
芩书闲不是那种弱不禁风,还爱哭的女人,偏偏在他面前,眼睛像是玻璃做的那么脆弱。
她抬起手,抹了几把眼角:“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她知道。
芩书闲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爱上江岸。
从一开始对他的防备警惕,再到躲避,后来次次都被江岸一些无厘头的行为举止惹怒,两人甚至在大街上吵过架,吵得面红耳赤脖子粗的。
她一直觉得,这辈子跟他连朋友都做不成。
第512章 自杀
“芩书闲,我喜欢你。”
江岸脸上没了笑容,仅剩的就是满目的真挚。
看似平静无澜的面孔下,实则芩书闲心绪汹涌,就这么对视过去半分钟,她下唇都咬得泛白:“江岸,其实我……”
“嗡嗡嗡……”
关键点上,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
这可让芩书闲刚燃烧起来的心,热度褪下去一大半,她整个人像是瞬间清醒过来,捡起那丢掉的几分魂魄:“我手机响,先去接个电话。”
她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手机来电话,只是趁着这个由头离开。
起床出去。
响的还真是她的。
来电显示:盛万松。
至打母亲失踪后,盛万松很少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仿佛她跟盛家的联系,随着母亲不在,也随之淡漠了。
芩书闲瞥一眼房门,江岸没出来。
她走到阳台边,把阳台的玻璃门拉合上,坐在阳台处摇椅里,接听:“盛叔叔。”
她现在还能叫一声盛叔叔,已经算是最大的尊重。
“书闲,你现在去哪了?”
盛万松的声音一出来,芩书闲心没忍住闷疼了下。
听上去,感觉他苍老不少,还带着深深的倦意,毕竟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多年,况且好多年的生活费,教育费跟抚养费都是盛万松出资的。
她压了压心底的那股恶气:“在外地。”
盛万松:“我听人说,你在学校出了点事,被辞退了,怎么没想着回家来住?”
冷风呼啦啦的打在芩书闲脸上,她觉得浑身凉透掉。
心更甚。
家?
她还有家吗?
芩书闲心情好生复杂,她一直沉默不说话。
盛万松的话随着冷风一并飘进她耳中:“书闲,你妈妈的事跟我,还有清时没有关系,我们也在找警方四处找你妈妈,你能不能先回家来?”
她单手掐住身前的栏杆,攥得很紧,指骨分明。
声音清淡:“盛叔叔,那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那边持久的静默。
芩书闲吸动鼻尖的酸劲,说:“盛清时一直恨我们母女,我妈来燕州跟他脱不了关系。”
“孩子,你在怪我把他送出国,是吗?”
她能不怪吗?
芩书闲自认做不到。
盛万松叹口气:“可是你想想,他是叔叔唯一的孩子,倘若是你母亲在的话,你犯下同样的错,她会不会做出像我一样的选择呢?”
答案是会。
她知道,潭慈最爱她,哪怕是豁出命去。
原本平静的心,再也无法静下来,芩书闲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她秉着一口不善的语气跟言辞:“没有这种如果,因为我跟盛清时不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是恶。”
连线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约莫过去四五秒钟的时间,盛万松问她:“江岸在国外都查到了什么?”
芩书闲咬紧牙关:“我只想知道真相。”
“就这么简单?”
她说:“其实盛清时并没有侵犯我,我只是陪他演了一场戏。”
此时,芩书闲在想,盛万松的心情跟表情,肯定是想杀了她的吧!
“书闲,当初你母亲在外流浪,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是我们把你们母女带回的盛家,盛家把你养到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毁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盛万松明显已经不自控了,声音很大,近乎到低吼。
相比较她。
芩书闲气定神闲的:“我妈来燕州,就是他引来的。”
“但他没有害你母亲。”
“如果不是他,我妈就不会出事。”
盛万松不知是笑,还是哭,还是愤怒的闷哼声。
芩书闲停止嘴上的话,等着对方再度开口。
她不会再做那个主动说话的人,在谈判桌上,当你手里掌握的把柄跟筹码更多的时候,你可以选择,甚至是控制整场说话权,或多或少。
沉默片刻。
盛万松的声音模糊在恳请与讨要之间:“算叔叔求你,看在盛家对你们母女这些年的恩情上,能不能放他一马?”
芩书闲轻笑:“那我妈呢?”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卧室里。
江岸也接到来自海港程晏生的电话。
他没说话,一直是对面在讲。
“盛万松跟潭慈的事都查清楚了,当年芩书闲父亲走后,盛万松为了得到她,不惜用芩书闲作为威胁,那时候她年纪尚小,潭慈很难独自照顾好她。”
“跟盛万松也算是无奈之举,但是……”
江岸眼眸一眯:“但是什么?”
程晏生:“盛万松爱是爱潭慈,不过他更爱自己手上的权利,为了爬得更高,他不惜让潭慈出去跟那些大佬吃饭喝酒,至于发生过什么,懂的都懂。”
程晏生:“恐怕这么多年,潭慈早就抑郁了,有可能真是自杀。”
原本推理的一切,都得掀翻重新来看。
如果潭慈真是自杀,那很可能引人过去的不是盛清时。
他是被引的那一个。
潭慈做这一切,无非就是想报复盛家父子两。
她一个人弱女子,无权无势,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只能找这种巧妙的设计。
江岸屏住呼吸好几秒。
程晏生:“这其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恐怕只有盛家父子清楚。”
他捏紧手机,低声:“我这就去海港找人。”
程晏生喊住他:“阿岸,别冲动,你这个时候去找盛万松根本问不到任何东西,反而他知道你手里有至他于死地的证据,他会一字不提。”
“难道要我就这么等着?”
“把手上的东西保护好,别泄露出去,我们只能等,等盛万松耐不住自己开口说。”
江岸只觉得浑身躁动得很,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结束通话,他走去客厅抽烟。
芩书闲独自一人坐在阳台摇椅里,背影单薄,风将她一头长发吹翻,再抚平。
此刻的她,好似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那些话,他不知如何跟她讲,是真的讲不出口。
江岸试图起了好几次身,手间的烟抽掉一根又一根。
满嘴的烟气,裹得他喉咙特别难受。
浑身冻僵的芩书闲,自己起来,推开门往客厅走,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瞬间对撞上。
第513章 都在讲条件
“咳咳……”
江岸轻咳嗽两声。
他身边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温水,是给芩书闲准备的,他端起,温声开口:“外面风大又冷的,待那么久肯定冻坏
了,先喝杯水暖暖身子。”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芩书闲眼眶发红发烫。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他往前走,走到她身前,把那杯温开水塞进她手中。
随后,江岸挽起她鬓角的发丝,轻轻别在她耳后。
语气跟声音比先前更低沉几分:“谁打来的电话?”
芩书闲低头,目光定定的注视在那杯水上,唇齿纠结的张了张:“盛万松。”
“他跟你说什么了?”
“想让我放过他跟盛清时。”
江岸没继续往下问。
芩书闲也是呆呆的站在那,两脚如定住般,鼻腔跟喉咙的酸劲愈发浓烈,她忽地像鼓足勇气,仰起脸来同他对视:“江岸,我想见盛清时一面。”
她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比较为难他。
所以语气里夹杂着试探跟询问。
“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但是我有个条件。”
芩书闲没做声。
江岸说:“你们见面,必须是在我可视的范围内。”
……
第三天,整理好一切,江岸带她出国见人。
想要通过国外的关系,找到盛清时,对于他而言,简单到如同吃饭,都是顺手的事。
江岸安排好一切,再带芩书闲进去见人。
她人站在门口,透过一层厚重的玻璃门,看到盛清时清瘦下去不少的面孔,但总体而言,他比起之前要干净利落不少,气质上的狠辣更增。
看到她的那一瞬,盛清时起身,又再度被身后的男人按了下去。
男人同他说了句什么,他脸色顿时煞白。
江岸就坐在餐厅外的轿车中,目视着里边一切。
周围都是他的人,但凡盛清时有一点轻举妄动,他都能直接要他命。
哪怕是相隔那般远。
盛清时看她的眼神,都如锋利的刀般,恨不得在她脸上刮打下一层血肉。
芩书闲推开门,步履艰难的走进去。
在她一步步走近盛清时的时候,心脏也紧缩得厉害。
牙根磨到发疼,她都能清晰听到咯吱作响的声音,眼球上方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芩书闲迈步在桌前,定住脚步往下落座。
“你想干嘛?”
盛清时的声音特别的压抑。
旁边两米开外的人,估计都很难听得到,他脸被男人往下压,掀开的眸子里盛满了恨意,在他眼中蠢蠢欲动的似要冲出来。
芩书闲想不明白,他凭什么那么恨自己?
将所有的情绪往回咽,她招手示意身后的男人退开。
盛清时喘口气,冷笑:“芩书闲,现在有江岸给你撑腰了,还真是威风得很啊!”
芩书闲紧绷的咬住牙,试图让自己情绪稍微好一点。
“我来这,不为别的,就想听你一句实话。”
盛清时龇牙咧嘴,笑得眼泪在眼角肆意:“实话?什么实话?你想听什么啊?”
再见他,她心里其实是大失所望的。
盛清时早不像当初那个精明干练的律师,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个油头混混。
尤其是那头寸头,加上他狠厉的表情状态。
若不是有江岸的人在身后护着她,芩书闲都怀疑,恐怕盛清时得冲上来甩她几个巴掌。
“我妈到底怎么了?”
盛清时佝偻着背跟脖颈往前凑,他瞳孔圆瞪的盯住芩书闲,一字一句的道:“你想知道真相,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如果我跟你说了,放过我。”
进门前,江岸千叮咛万嘱咐过她。
不能跟盛清时谈任何的条件要求,他们得逼着他开口。
可真到这一刻的时候,芩书闲快绷不住。
明知道母亲失踪的真相就在眼前,却不能下那个嘴。
她勾起冷笑:“你不管你爸了吗?”
“他不配为人之父。”
在盛家这么多年,芩书闲向来也都知道,盛家父子在外逢场作戏,实则两人关系差到极点。
很多次,她偷偷看到盛清时跟盛万松吵架,两人大打出手。
盛清时甚至有一次要动刀杀人,被家里的佣人拦了下来。
但至于这对父子间如何的嫌隙,以及他们的仇恨,芩书闲并不太深入了解。
她很平静,也坐得极其沉稳。
“你跟他有这么深的仇恨吗?”
盛清时双目充血通红,他慢慢的,缓了缓气息,身姿往后靠,仰靠在沙发椅上,看芩书闲的目光始终没挪开:“为了娶你妈,他逼死了我妈。”
闻言,她猛地深吸口气。
是芩书闲也预料不到的。
在外人面前,盛万松从来都是一副儒雅绅士的样子。
尤其是对她跟她母亲,那绝对能称得上好好先生,宠妻宠女的典范。
也是潭慈失踪后,芩书闲才稍微看懂了盛万松的一些真面目。
可要是将他跟逼死老婆的形象联系在一块,她还真不敢想。
盛清时的话,将她思绪拉回。
他问:“条件就摆在这,你想要真相,我就告诉你。”
芩书闲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她双手攥紧成拳,压在自己腿上。
盛清时在一步步的引诱她:“我猜到你们想怎样,想等盛万松坐不住了,主动跟你们摊牌,那我告诉你,他不会的,哪怕是死去坐牢,也绝对不会。”
都说知子莫过父,那换过来何尝不是一样。
盛清时对盛万松的了解,远比过芩书闲,毕竟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盛清时,你觉得你还逃得掉吗?”
“那就一起去死。”盛清时笑说:“反正到死你们也不可能知道真相。”
“别太过分。”
芩书闲提高音量。
她就差直接站起身来。
旁边的人听到声音,纷纷侧目。
反观此时的盛清时,那叫一个气定神闲,镇定自若,跟刚开始的模样判若两人。
“肯还是不肯?一句话的事”
“好,我……”
芩书闲刚吐出一个好字,身后响起江岸沉重的低喊声:“别
答应他,他在诱导你。”
盛清时看江岸的表情,只能用一个咬牙切齿来形容,他猛然要端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她。
第514章 真的喜欢
江岸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从他手中夺过水杯。
芩书闲也是反应更快,生怕他闹事,急忙挡在人前:“江岸,你别冲动打人。”
上次梁惊则的事情,那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江岸隔着一个芩书闲,水杯啪嗒摔在地上,摔得粉碎,看盛清时那眸光,与其说是狠,不如说是要弄死他:“别碰她,你碰她一分,我让你死。”
地下室一事后,盛清时很怕江岸。
他眼底冒着火星子,身体跟行动却不得不往后退。
他欲要逃,被身后的男人一把卡住胳膊,狠狠给他拽了回去。
“嘭……”地一声巨响。
盛清时的脸摁向餐桌,只听咔嚓骨裂的声音。
“江岸,你别动。”
江岸要冲上去,芩书闲死死拼了命的抓紧他。
他杀人诛心,冲着盛清时说:“就你这副窝囊样,真不知道付胭怎么看上你的。”
一听付胭,盛清时还是有所蹙动,他蹙眉抬起脸,脸上都是伤,他想蠕唇开口,却疼得张不动嘴角,江岸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替他说:“付胭跟我说,她真后悔跟你交往。”
盛清时的脸气成猪肝色。
可就他那点薄弱的力气,别说过来打江岸,就是连身边的两人都挣脱不开。
芩书闲脑子乱。
她哪想得到江岸会这时候冲进门。
“你跟我先走。”
江岸不动,芩书闲有些恼了:“走不走?”
“你不用怕他……”
“你不走,我走。”
她伸手抓起沙发椅里的包跟手机,转身头都没回的大步朝外面走去,芩书闲边走,眼泪也跟着不受控制的往下啪啪掉,边走边抬手抹。
可眼泪远比她想象的不听话,越抹越掉得凶狠。
喉咙里像是堵住,只能挤出那种细微的哽咽嗡嗡声,于是她伸手去压嗓子。
江岸跟出来时,发现人不见踪影。
脑袋麻木了一阵,他才想起来去拿手机打电话。
拨过去那边迟迟没人接听。
江岸站在原地,烦躁得要锤自己两拳,他退身往回走两步,又转回去朝前走去追人,向来很有方向感的他,顿时就觉得走哪条路都是错的。
打了不知道多少次电话,终于传来芩书闲的声音。
“我在你对面。”
单手握紧手机,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第二秒,江岸猛地扭头朝对面看过去。
芩书闲笔直的僵在对面马路边,左手抓手机贴在鬓角,另一只手攥拳压在腿侧。
当时江岸的心情复杂到,只想冲过去抱住她。
马路中央是快速来往的车辆,像一阵阵的风从两人眼前吹过,刮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江岸心痛,眼睛也痛,甚至连脑子都泛起微微的疼痛感。
他张了张嘴:“对不起。”
说完,他很快的说:“你别动,我马上过去找你。”
芩书闲点点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跟江岸在极致纠缠过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平静。
等来往的车辆停下,江岸走得特别快,他恨不得几步跨到她身边去,脱下身上的外套往她肩上套,他宝贝似的捧起她的脸:“你吓死我了。”
在找人的一路上,他在心里不断的劝自己,她没事。
芩书闲哽咽出声:“我又不是小孩,不会走丢。”
“下次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江岸近乎是恳求的语气。
他沉声说:“我会害怕的。”
芩书闲第一次感受到,江岸扶着她肩膀的掌心都在发颤,很轻很轻,她抬了一些眼睛:“不会了。”
她同他做过很多次,没有一次是像眼下这般,真正的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是在意她的。
芩书闲锲而不舍的问:“江岸,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这话把他问得有些错愕。
错愕过后是一片平静,最后才到欣慰。
那种欢心,无异于自己千辛万苦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
他展开双臂,勾起眼梢:“你抱抱我,看我是不是真的。”
“我要听你说。”
所以,很多时候芩书闲都觉得女人这种生物麻烦又矫情。
江岸靠近,他高大的身影从头兜下,将她整个笼罩住,形如一支偌大的罩子,她眼前都是阴影,鼻息是男人身上的淡淡烟草味,出奇的好闻。
“我喜欢,真的,要多真有多真。”
江岸的眼神比蒸馒头还足够真。
芩书闲看了他许久,噗嗤一声笑出声,她嗔怪的道:“以后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在找她的一路,他疯狂靠着嘴里的烟稳住脾气。
江岸低俯下脸,笑盈盈的望向她,说:“好,都听你的。”
“我……”
他头更低一些,吻上来的瞬间,芩书闲大脑是空荡荡,只觉得有阵风从她心头刮过去。
江岸都亲完了,看到她傻愣愣的站在面前。
没绷住笑:“亲一口就傻眼了?怎么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芩书闲把手探过去,狠狠往他胸口揪了一把。
“嘶……疼。”
她黑眼珠瞪住:“再搞偷袭,下次还揪你。”
江岸油嘴滑舌,脸上的笑意更深,深到看着都有几分暧昧跟意味深长了:“我这哪是偷袭,对自己的女朋友,那叫情趣。”
路过的人猛朝两人这边投目。
芩书闲脸皮薄,江岸干脆拿她身上的大衣遮住,又是一顿猛亲。
嘴唇都亲到麻木发疼了,才作罢。
“别闹了。”
“回酒店?”江岸。
芩书闲声音轻如蚊鸣:“嗯。”
两人是打车走的,赶回到酒店,江岸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进浴室。
芩书闲在浴室里,眼都快睁不开,就差那么一口气晕厥过去。
她抓住门往外逃,岂料江岸直接把她抱进去:“怎么这么想着跑?”
……
芩书闲这一夜睡到第二天中午,本来时差就不好倒,这下更好了,刚醒又开始犯困,从下午三点开始继续睡,晚上六点多才醒。
起身时,看到江岸在客厅端着电脑开视频会议。
她刻意从墙角跟溜过去。
“过来。”
他就这么当着下属的面,赤裸裸的喊她。
芩书闲那叫一个臊,她是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主要她怕江岸过来抓她。
“过来啊。”
第515章 最后的善良
她不动。
他就说:“怎么,要我过去抓你?”
芩书闲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所以,没等江岸亲自动手之前,她识趣的走过去,当看到电脑屏幕,才发现视频会议已经结束了,芩书闲轻松好大一口气:“你不是在忙吗?”
他抱着她,掌心细细的揉捏着她的手腕:“忙完了。”
随后,又提声问道:“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见过盛清时之后,芩书闲心情一直很沉重。
不用猜,都写在她脸上了。
“没有。”
“还想跟他见面吗?”
芩书闲心情复杂,她沉默片刻钟:“江岸,我想知道真相。”
哪怕放过盛清时,也无妨。
江岸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其实他不是非要阻止她什么,而是怕她一时间承受不住打击。
潭慈是抑郁自杀的,国内那边已经确实了证据,死前潭慈还曾去看过心理医生,试图挣扎,但一切无济于事,久病难医,或许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如果让盛清时同她讲,那不如他亲口说。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准,芩书闲觉得江岸知道点什么。
她屏住呼吸,好几秒才吐出:“是关于我妈的事吗?”
江岸点头。
没听到她的话,他问道:“需要我给你一点时间缓缓吗?”
“你说吧。”
一时间,江岸还不知道从哪里讲起,他蠕唇:“你父亲的死跟
这件事没有关系,事情是从你们进盛家后发生的,盛万松利用你逼你母亲嫁给他。”
起先芩书闲还没多少情绪,直到他说到下一句。
“并且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用你母亲身体换取外边的资源,导致她抑郁症自杀……”
“不可能。”
江岸嘴里的话顿住,完全是被她低吼声震住的。
芩书闲很激动,她双手扣着他胳膊,尖锐的指甲要掐进他皮肤中。
两只眼睛要滴血,红到犹如泼进去了红色颜料。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着转,她嘴唇颤抖的说:“我不信,她不可能会自杀的。”
潭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芩书闲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怎么会选择自杀。
江岸都觉得,自己那边胳膊已经被抓破了,他没动,甚至眉头都没蹙动一下,任由芩书闲那么掐着,还是她自己冷静下来,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
瞳孔一聚,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往下掉。
“对不起。”
江岸双手按住她肩膀:“你冷静点,不然我真的没法跟你往下说。”
心痛,浑身都痛。
芩书闲身子在颤抖,抖如筛糠。
她想让自己冷静,可是发现做不到,全靠江岸强行按着她。
他一眨不眨,眼里此时也有了几分情绪:“你自己是老师,应该知道,抑郁症这种病是心病,你母亲她是熬不下去才选择了自杀。”
芩书闲的心脏,仿佛被生生撕拉开一条很大的口子。
很多陈年往事,就这么涌现而出。
初中那会,潭慈总是带着一身伤回来,每回她的寒暑假,盛万松都会借由各种理由支开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她醒悟得太晚,也发现得太晚。
芩书闲也曾怀疑过,甚至想过主动问起,但是每次她还没开口,潭慈总有话来塞她的嘴。
她不敢想,这么多年母亲在盛家忍气吞声,受过多少苛待跟苦。
芩书闲嗤地笑了一声。
脸往下埋,埋进掌心中,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进手腕。
她死死的按住突突发跳的太阳穴,恨盛万松的那颗心,痛到快失去知觉。
江岸:“要我帮忙的话,说一声。”
良久,芩书闲仰起脸,眼皮浮肿到往外翻的程度,嗓音更是沙哑得不像话,她问:“你们还查到什么别的事吗?”
“你母亲把盛清时引到燕州,两人在车里发生过激烈的争吵,盛清时当时口不择言,说恨不得杀死她,于是她自杀,试图把这件事转嫁到盛清时身上。”
眼睛的干涩难受,导致她无心开口。
满屋子,都是江岸陈诉的话。
他说:“事后,盛万松把车卖给二手车贩,他以为杀人的真的是盛清时。”
顿了半秒:“至于盛清时一直不澄清,他恨你们母女,所以想亲口告诉你真相,为的就是让你在他面前彻底承受不住发疯。”
接踵而至的消息,如一记记重拳,狠狠砸在芩书闲心上。
江岸喉咙也是微微一哽。
抬起乌黑发亮的眼,跟她说:“你得赶回国,配合警察的调查。”
芩书闲的脸整片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我们什么时候走?”
她磨着牙根,询问。
此时此刻的芩书闲,在江岸面前,就是一个溺在水中,即将身亡的人。
她无助又痛苦。
江岸除了心疼,没有别的办法,他人生头一次感受到,情绪也是会相通的,芩书闲的痛,他都能感同身受:“明晚行吗?”
“好。”
芩书闲:“我妈的尸……”
“都已经化白骨了,就算看也看不出任何。”
空间里,不止的传出低泣声,时起彼伏,时轻时重,一声接一声,江岸搂住人,把肩膀借给她靠住,他覆在她后脑勺的手指,抖得有点厉害。
她哭到没有力气,哭到嗓子都全哑。
才撑着身体仅剩的那点余力,同他说:“我不要盛清时的命,我要盛万松去坐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她的话不是求江岸。
听着,更像是在跟他陈述她要做什么。
江岸磨了磨牙根,后槽牙绷得疼:“好,只要你想做的,我都可以帮你。”
芩书闲把脸挪开:“可不可以我自己来?”
他不知道她打算怎么来?
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怎么去对付权势滔天的盛万松。
但江岸还是选择应允,并且加以鼓励:“好。”
芩书闲嘴角露出半个似笑似苦的弧度:“江岸,这辈子遇上你,算是我最幸运的事。”
他沉默无言,所有的话都在那双眼睛中。
她笑容不变:“你帮的事够多了,我这一生恐怕都还不清,这件事我不想把你拖下水。”
第51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嘴上说不参与,江岸还是暗地里找程晏生跟沈轻舟两边人兜着。
芩书闲去海港的那天晚上。
是他亲自送的人。
詹敏在车里看着她下去,江岸没作声,只是伸手替她挡了下车门,怕她脑袋撞着:“我在这等你,谈完跟我讲,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
“嗯。”
芩书闲抿抿唇,一个嗯字嘴都没张开,打鼻腔里闷哼出的。
“去吧!”
关上门,等人彻底离开视线,江岸摸烟点燃,车窗开到半多,冷风呼啦啦的吹进来,冻得人打哆嗦,他却是如无事人般,半点冷意都不知。
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
门口迟迟未见芩书闲的身影出来。
眼看江岸都有些坐不住了,放在旁边的手机嗡嗡作响。
他伸手拿起:“喂……”
话还未吐完,电话里传来女声呼救的声音:“江岸,救我……”
江岸丢开烟,手机摔在车里,人咻地如阵风窜了出去。
詹敏坐在驾驶座上,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待她回过神,拿上手机边打报警电话,边往里跑。
盛家是独栋的小洋楼,一共三层,大门没关。
江岸一口气从一楼客厅跑上三楼,脑子嗡嗡的响,像是随时要炸开:“芩书闲?”
房间太多,又跑得急,找得他有点眼花头晕。
“救……救命……”
他站在那,竖起双耳仔细听。
声音是打整条长廊的尽头传出的。
江岸脚步毫不犹豫往前冲,跑得飞快,面色胀红,冲到门口,门是反锁的,他半刻都未做停留,一脚猛力往门板上踹:“盛万松,你敢动她半分,我让盛清时生不如死。”
这时候,也就看谁手里的把柄更能让对方难受了。
他知道,盛万松的痛点跟软肋就是盛清时。
房门哐地一声被强行砸开。
映入眼帘的是这么一副场景。
芩书闲手握刀柄,盛万松倒在血泊之中,满屋子狼藉不堪。
倒的倒,烂的烂,敞开的窗帘吹得呼呼响,像是在发怒咆哮。
江岸立在原地,楞是回了好几秒的神。
他才上去抱起芩书闲,将刀子从她手中抽离开:“别怕,我来了。”
她人一直在抖,连哭声都没有。
江岸双目紧锁在芩书闲的脸上,她手里满是血渍,转瞬才将视线转移至倒地的盛万松那,人看上去已经没了气息,他问:“手机在哪,把手机给我。”
她完全没有听觉般,动都没动。
整个人就是被吓傻的状态。
江岸一时间根本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念头是报警,再叫救护车。
他往芩书闲口袋伸,好难才把手机掏出来。
江岸动作很迅速,解决完一切。
“你别动,在这坐好。”
他扶着她坐稳后,起身过去探盛万松的气息,手指挨到人鼻息边,抖得不成模样。
探到人还有气,江岸也是心头大松了一口:“没事,他人没死。”
盛万松肚子上有刀窟窿,血在不止的往外冒。
江岸又打通医院电话,催着带威胁的让那边尽快赶回来。
救护车先把人拖走。
芩书闲近乎到了没法自主步行的地步,她起身都困难,几名警察看着,江岸只好抱起她往外走,警察跟随其后,眼睛死死的盯着两人,生怕跑路。
江岸是同她一块上的警车。
房间内没有监控,无法确定是不是芩书闲捅伤的人,但她嫌疑也无法洗清。
在这种情况下,江岸即便是想保人,也不是件容易事。
陆淮南跟阮绵赶到时,临近晚上十二点。
两人也都火急火燎的。
一听江岸这边出事,急急忙忙跑来海港。
阮绵进去安抚芩书闲,陆淮南同江岸在外边:“你打算怎么办?”
“保人。”
江岸嘴里吐着气,手里夹着烟,口吻听似轻飘飘的说,就像是他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从始至终他的答案就是如此,他要保芩书闲出来。
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他说:“我不可能让她留案底的,留下这东西,她以后还怎么做老师。”
陆淮南:“这事可小可大,你要想清楚了。”
“没什么可想的。”
烟雾缭绕中,江岸那张脸上的表情,以及他眼睛里的神采,都是无比坚定不移。
“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就按你想的去做,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想要让芩书闲不坐牢,其实不难,但是想要什么痕迹都没留,那就难了。
其实依照旁人的想法是。
江岸有钱,哪怕以后芩书闲不用工作,他也能养得起她,这份工作可有可无,并不是那么重要,解决眼前的问题才是最主要,最关键的事。
偏偏在他江岸心里不是这样。
芩书闲受不了留下案底,他也不可能让她留。
只要有机会改变,他都愿意为了她去争取。
他喜欢她,从来都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么肤浅。
就好像他以前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如此。
警方这边要等盛万松醒转问话,所以芩书闲暂时出不来,必须在警方可视范围内。
江岸在外边打通关系,找到盛家的管家,花掉一大笔的钱,想买通他的口,让他替芩书闲证明,并不是她杀害的盛万松,是盛万松引诱她。
两人发生肢体矛盾,才导致失手伤了人的。
为了防止对方临时反水,江岸耗费巨大精力。
那晚,打酒店下来。
江岸本想再去一趟警局。
结果临出门,迎面撞上沈叙跟乔南笙,两人并步齐肩的往这边走。
最先看到他的是乔南笙,随后是沈叙。
三人目光交缠在一块,江岸在两人眼中,稍微显得有那么一点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还带了被水泼湿掉的痕迹没干。
“阿岸。”
乔南笙微笑跟他招呼。
沈叙则是没说话,眼神里有点异样。
江岸点了点头:“你们也在这边?”
“有点生意上的事,刚好跟阿叙过来。”
闻言,江岸这才再次把目光投射在沈叙身上,话到嘴边又没开口,回以如同的笑:“那你们先忙。”
“你这么急着是有什么急事吗?”
其实乔南笙这句话,顶多充其量也就是跟他客套。
第517章 难堪
昔日的兄弟,眼下的陌生人。
江岸心里何尝好受。
眼里的笑强硬挤着,脸部表情都显得僵硬了:“有点私事要处理,是挺急的。”
“盛家的事吧?”
一直没开口讲话的沈叙,此时出声道。
芩书闲的事情,从未泄露出去过,按理说,沈叙跟乔南笙是没有渠道能得知的,江岸眼神微抿,沈叙笑了笑:“别那么紧张,我们没那兴趣打探人私事。”
说完,补刀:“再者也没那个爱好跟闲暇。”
许是觉得这话难听了点,乔南笙才解释:“今天去医院时,听人说的。”
盛万松那么大个人在医院,他们看到也实属正常。
但江岸没想到的是,圈子就真的这么小。
他面色淡淡:“这样啊,是挺巧的。”
沈叙言语带刺:“处理不了?”
要说沈家同江家,也没差到哪里去,这些年沈家更是一路猛进,生意做得如日中天。
江岸听得刺耳:“没有。”
沈叙还想妄言几句解气,乔南笙插进一句:“既然你忙,那就先去忙事吧!”
江岸巴
不得赶紧走,转身要离开。
身后的沈叙出声喊住他:“想处理芩书闲这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就看你能不能舍得这个面子了。”
前进的脚步,顿在原地,江岸此时面上毫无表情,满脸都是僵硬。
“这话是几个意思?”
沈叙往他那边走,跨步到他面前,两人视线相抵住。
迟疑片刻,沈叙一字一顿的道:“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江岸的面子值多少钱。”
平时谁敢这么跟他讲话?
也就是面前的人是他沈叙,江岸同他来讲,心里有愧疚。
“有话不妨直说。”
沈叙眉头都没挑动,开口得很爽快利落:“把你手上港南项目分我两成,我帮你去跟这边的人说话打通关系,保证芩书闲绝不留案底。”
此话落音。
乔南笙深吸口气,打量江岸的面容。
他面目之间一如往常,没任何的异样。
甚至那双漆黑的眼珠子,转都没转动半下,他冷冷的睨着沈叙,好几秒钟,轻声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出这两成?”
沈叙更是一派淡定从容:“江家在商圈是有名望,但也不是只手遮天,有些人际关系是走不下来的,我既然能开这个口,自然就是办得到。”
这话没毛病。
否则这些时日,江岸也不至于头疼。
这是海港,不是在燕州。
原本的平静,此时变得略显波澜。
港南对他很重要,何况是让给沈叙,这等于是兄弟反目,还来拆他的台,往后外边人怎么看他?
又怎么嚼舌根的讲他们兄弟间的事。
但是……芩书闲也同等的重要,这两者一时之间在江岸心里拿捏不定。
他本是想走的。
脚都跨出去好几步,心脏忽然猛烈发疼,那种绞痛痛到他没法再动腿。
乔南笙觉察出异常:“你没事吧?”
江岸没看人,摆手不言。
沈叙在一旁奚落:“我也只是给你个提议,当然你想不想,愿不愿意还得是看你自己的选择,对我而言,港南的生意也就可有可无,并不是……”
“好啊!”
他硬声答道:“想分两成是吧?我倒觉得两成反而是少了,我出三成请你出手帮这个忙。”
两人都没想到,没想到江岸出手如此阔绰。
“跟我赌气?”
沈叙就是想看江岸出糗,想看他发怒。
偏偏江岸在任何人面前都容易暴躁发怒,唯独在他沈叙面前,做得到万分的镇定。
这对沈叙来讲,就有些不太如愿了。
他冷笑:“不至于,各取所需罢了。”
“江岸,还装呢?”
江岸半点不掩藏眼里的放肆:“我用得着装吗?还是说我有没有赌气,是不是认真的,沈总看不出来?”
沈叙明显咬了下牙,又怕被察觉,所以很快盖过,下颌咬肌一闪而逝。
“我就真不信你舍得这么大块肥肉……”
江岸掏手机,直接打给詹敏。
这一系列的动作,乔南笙都看傻眼了。
知道他肯为了芩书闲放弃那点利益,但不知道他能做到这个份上。
连线不超过半分钟。
江岸拿下手机,对沈叙道:“现在你信我不是跟你赌气吧?要是时间充裕的话,可以明天就直接签订合同,我随时奉陪……”
“江岸,你他么……”
“我松口,怎么你还怒了?”
沈叙只是想激将他,结果让自己心里一顿不好受,那叫一个难忍:“行,就当我乐意帮忙。”
江岸还好声好气的跟他说:“那我多谢了。”
进车之后,坐在驾驶座,嘴里一根闷烟接一根。
烟圈不止的往面前浮动,腾空到头顶,但凡停下来,江岸都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痛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嘴角撇了撇,伸手往自己侧脸上招呼巴掌:“江岸,你真他吗的没用。”
詹敏给他打来电话再次确认。
“江总,刚才你说的那个合同的事,是需要明天一定赶出来吗?”
江岸调整收敛起情绪,嗓音如常:“对。”
詹敏顿了会,提声问他:“芩小姐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没事,有人帮忙。”
想想倒也觉得不是什么坏事,当年的事,想必沈叙在心底对他积怨已深,借着这次让他发泄发泄,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江家那么大的家业,又不是挣不回来。
芩书闲的事没落定,江岸就一直在海港待着。
那日,海港的雨下得很大。
他去警局看她,两人隔着一面厚厚的长桌说话。
在里边待的这几日,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芩书闲努力勾起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江岸伸手抹掉她眉宇间的褶皱:“很快就好了。”
她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
内心太多的情绪,无从表达。
有悔恨,有委屈,还有对江岸牵扯的愧疚。
“这几天还好吗?”
江岸没说一个字,扯动脸部肌肉,都觉得心酸难受得要命。
芩书闲本就瘦,脸上没多少肉的,这下更是寡瘦惨白:“别担心,挺好的。”
第518章 兄弟跟女人
也是江岸跟人说了通好话,警察才肯给他单独与芩书闲谈话的机会。
她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来回转,一声没吭。
又脆弱,又坚强。
“怎么不说话?”江岸问。
鼻腔里都是翕动的重音,芩书闲眼皮猛跳,嘴唇打着颤:“我进门的时候,他一直拿话激怒我,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没有动手杀他。”
江岸自然是信她。
事到如今,她不至于那么愚蠢。
他觉得自己跟芩书闲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辛苦了。
接踵而来的事,压得江岸心里无比沉重。
他一边伸手拨开她被头发掩盖住的脸颊,安抚的跟她讲:“我知道,你
不可能杀他,这都是对方演的戏,只要我们沉得住气就能熬过去。”
芩书闲也是慢半拍,才恍然听懂这话里的话。
眼泪愈发重,随时都要掉下来,挂在眼边。
“不哭,过几天我就接你出去。”
芩书闲在这里边呆着,江岸比自己受罪还难熬痛苦。
“嗯。”
离开警局,江岸打算去找一趟沈叙跟乔南笙,有些事得摊开来讲,大家心里头都舒畅一些。
程晏生开车送他到零点酒吧楼下。
漆黑的夜,一道道妖娆的身姿频频打酒吧门口走出来。
有浓妆艳抹的女人上前敲车门,江岸撇了眼,看到女人那副恨不得掀开裙子就上车的嘴脸,心里遏制不住的翻涌:“你确定咱俩要在这蹲点?”
程晏生打开车窗。
女人见着男人脸,笑容立即转变成贪色:“帅哥,进去啊?”
“等人的。”
女人欲要再开口,江岸是忍不住了:“麻烦这位小姐让让,别把你那一脸的粉蹭我朋友车上。”
这话对方听得眉头一蹙,转身踩着那双恨天高走开。
走得骂骂咧咧的。
江岸最是瞧不上这种女人。
他倒不是看不起那些特殊职业的女性,工作不分贵贱,只要不偷不抢。
但他看不上这种没品的。
程晏生看他脸色不耐,劝诫:“现在他不愿意见你,除了等还能怎样?”
以往的兄弟,现在想见一面都难。
多么讽刺。
江岸心底泛起阵阵的苦楚跟心酸,他唇瓣抿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手指间的烟燃烧到他皮肤了,他才猛然醒神掸动两下,把烟往嘴边凑。
深吸口吐出,淡白色的烟雾笼罩住他那张俊逸的脸。
“拿走这么多,你心里真没什么不舒服?”
江岸没接话。
几秒后,才淡声说:“如他愿,我太了解他这人,这口气迟早是要出的,早出晚出都一样。”
程晏生无奈一笑:“也就是你这么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生哥,你是知道的,我不能不救她,也不可能不救,你们也别劝我说解决眼下的问题,挂个案底,能完美的事为什么要带瑕疵?”
大家都是过来人。
当初程晏生怎么舔着温年回头,如今的江岸虽说不是舔。
那心里那点分量,何尝少他当年的半分?
程晏生加深笑意:“看你这样子,还真有当年我的那点风范。”
两人在门口蹲了半个多钟。
沈叙才跟乔南笙谈完事出来。
江岸推门下车,直奔人而去,半点壳都没带:“今天说的事,明天你找人签合同,我让詹敏连班赶过来,你这边也得把事办到位。”
见状,起先乔南笙挑了下眉梢,没说话。
反观沈叙,他是喝多不少,眼神都略微虚飘涣散,睁睁眸子说:“用得着这么急吗?”
“说好的事,想反悔?”
沈叙笑,咧着嘴嘲讽:“这么好的时机打你江岸的脸,我岂能放过。”
他也知道,自己不帮这一把,江岸迟早也能找到别的办法。
只不过是得让芩书闲在里边多待几日。
“那就好。”
沈叙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
浑然不在意身份,他仰起脸同江岸开口:“当初为阮绵,现在为这么个女人,江岸,你说你做得值吗?”
他眼神凌厉锋利:“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
“也是,你的事情,我们可没想过要管。”
其实这时候,乔南笙夹杂在两人之间,位置身份都是极其尴尬的。
他不能帮江岸去讨伐沈叙,更不能帮沈叙去责怪江岸,两头都不是。
“这些话大可不必说,真要说谁欠谁的,我江岸行得正站得直,当初沈叔叔找我帮忙,江家从来不说不帮,咱们之间的事咱们私下算,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这话彻底激怒了沈叙。
他蹭地站起身,满脸绯红:“去他妈的无辜的人,我他妈拿你当兄弟,你呢?”
江岸在笑,脸却很僵硬。
“沈叙,咱们今天就把话摊开来讲。”
江岸继而道:“如果是你,你会不会那么做?”
“不会。”沈叙咬着牙根:“在我这,女人就是不如兄弟。”
江岸很平静:“就因为你这么想,所以别人也必须做到跟你一样?你不觉得这样太过于道德绑架了吗?”
两人互相对视,谁的脸上都不轻松半分。
最终,沈叙声音不辨喜怒的先开口:“对,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
有些话扎心,但也确实是事实。
以前江岸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的他也是觉得,女人不如兄弟,兄弟能做一辈子,女人可能过段时间新鲜劲过去了,就换下一个。
直到阮绵的出现。
江岸才明白,人跟人不管是什么关系,都有主位次位。
只能说,他做不到沈叙的意愿,沈叙也接受不了他这样的人。
沈叙道:“放心,我沈叙说到做到,不会食言。”
他从江岸身边走过,刮起一阵冷风。
江岸适时的嘴角上扬,勾起一道浅弧。
等人走,他转身回到程晏生车里,顺手去摸烟盒,整包烟盒空瘪瘪的,江岸很烦躁的往地上一甩。
“行了,收敛点脾气。”
程晏生掏自己的给他。
江岸接过,点火连续抽掉好几口,满嘴都是浓烈的烟草味,他抽得又快又急:“咳咳咳……”
咳了好半晌,那口气才咽下去。
江岸眼圈发红,心脏突突的跳,嘴唇也是麻木不堪的。
第519章 二选一
第二天中午,江岸刚跟沈叙接头,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盛万松醒了。
他在警方面前,一口咬定是芩书闲要杀害他。
并且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条条有理,任人觉察不出半点异常。
像是早就在他心里
演练过无数次。
录口供跟调查的警察都觉得生疑,跟江岸说:“我们暂时也只是怀疑,但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去证明他就是在说谎,又或者是他职业问题。”
但江岸是心中有数的,他知道盛万松就是要以此逼他松口。
“谢谢,我知道了。”
他没进去病房,在门口伫立了会。
盛万松这个老家伙,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个时候醒。
江岸甚至都觉得是不是他早就醒了,一直装死。
沈叙在旁,道:“既然他人醒了,你可以撤回跟我的……”
“没那个必要,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者说我也不是非这点好处不可。”
“行,我无所谓。”
这等于是沈叙白捞了这笔钱。
看着江岸转身快速上车离去的身影,乔南笙心头滋味复杂,沈叙点他:“这么久了,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副老样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乔南笙没接话,默默的将目光扭转回来。
盛万松一醒,盛家当时在场的佣人跟管家保姆,全部被重新审问了一遍。
这些人大致的回答,都是江岸教的。
人性如此,一旦靠山欲要倒前,是个人都懂得给自己谋足点好处。
如今盛万松人没死,躺在病床上,又有被调查坐牢的风险。
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当晚,江岸住在程晏生东山的别墅里。
跟沈轻舟一共三人,商量到半夜的对策。
想要救芩书闲,他唯一的途径就是拿出最后底牌,可一旦这些交出去,潭慈的案子想要重新再翻,恐怕就真的很难了,江岸两者无法选一。
他知道。
这样的选择放在芩书闲面前,她肯定会选后者的,宁愿自己蹲几年,也得把盛万松送进去。
这时,沈轻舟说:“要是能查到当年盛万松逼迫潭慈的证据,我们才能翻身做主。”
“但依照他的秉性,很难查得到。”
程晏生道。
眼下的都已经是费了老大劲,才搞到手的。
仿佛所有的事情进入到一个僵局,前进无门,后退无路。
江岸放过盛万松,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芩书闲一个交代。
这一夜,他都没睡好睡安稳,辗转反侧,反反复复的醒。
刚睡下没多一会,又开始做噩梦,梦到芩书闲跟他撕扯,逼着他做选择,否则她就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江岸吓得猛然乍醒过来,满头湿汗淋漓。
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捧起冷水洗把脸,他对镜看自己那张脸。
几日而已,瘦下去许多。
江岸是怕的。
他怕人还没弄出来,自己精神先一步绷不住。
况且这事他是真的不放心交给任何人去办,哪怕是最信任的詹敏跟程晏生。
深呼口气,江岸坐在浴室里的椅子上抽烟,打火机啪嗒响起。
天刚亮起,他就着急忙慌的要去医院。
程晏生跟沈轻舟了然于心,两人打配合,没打算阻止劝诫他半句。
江岸是下定了决心,芩书闲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潭慈人已成骨,他得顾着眼前的才是,即便是芩书闲出来得知事情真相,埋怨他,离开他。
有一句话叫做:问心无愧,尽力而为。
摆在他面前的明显就是死局,他根本没办法走出任何一条生路。
盛万松也早料到他会来。
当看到江岸时,眸子中并未升腾起半点的诧异跟惶恐。
事业上这么多年,盛万松那点本事大多都用在生活里看人,算计人了。
他最懂得揣摩人心。
聘请的女护工将病床慢慢升上一些,足够让盛万松能跟江岸对视。
他勾唇笑笑,笑得很是虚伪,有气无力的说:“看来你是真在意她。”
江岸懒得跟他讲题外话,坐下后直奔主题,开门见山:“说吧,你要出怎样的条件。”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让江总坐在这跟我谈判。”
这话,无疑是在讽刺他帮芩书闲对付盛清时的事。
当时盛万松将盛清时从警局弄出来时,他浑身都是伤,好多处伤及骨头,那时候盛万松就在想这一天,真正跟江岸摊开来谈判的这天。
江岸看都懒得朝他那看。
冷嘲热讽:“那是盛清时自己做错事,他要是没做错事,我会找他算账?”
“要这么说,那对母女也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盛万松露出狐狸尾巴。
江岸只觉得恶心,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慢吞吞的,身姿往前倾,倾过去的弧度并不算大,只是能凑近了看盛万松那张脸。
足足盯过去十秒,江岸无多语气的扬声:“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是好人?那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呢?不会是全给忘了吧?”
若不是看在盛万松现在还有点用的份上。
别说他江岸打人样子丑。
他是真恨不得给那老东西两脚,最好是把他那颗黑心肠踹破。
此话一出。
盛万松面部紧绷,压着牙根,好久没开口。
江岸退身回去,视线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紧盯在他脸上。
那种十足的威慑压迫感,看得人心里发毛。
愤怒惊恐过后,盛万松脸部表情只剩下一堆难以平息的恶意:“让她安然无恙的出来可以,我的条件是你手里所有的证据,包括你丢出去的那些。”
江岸也不是傻的。
他知道什么暂时能交给警方去查,什么还不能抛出去。
眼下就成了他唯一能救芩书闲的筹码。
即便知道结果,江岸也要恶心人一把:“看来你这是怕了。”
盛万松挑眉:“江总说笑,遇到这种事,谁不怕,换作是你,你怕不怕?”
被人拿捏命脉,随时都能一口气下去直接掐死。
你还不知道能活到几时,那种恐惧感时刻占据控制着你。
江岸没体会过,但他知道那一定不好受。
脸上是笑,心底早就暗潮涌动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放心,我不会食言。”
第520章 一换一
出门前,江岸脚步顿在门口,不易察觉的眼神微妙一变,狠狠瞪了眼人。
盛万松这根毒草,他迟早要弄掉。
否则难以平息他心里那点疙瘩。
得到盛万松的谅解书,加上芩书闲认错态度好,当天晚上人就放了出来,江岸抱她进车,把车里的毯子亲手给她盖上:“有没有暖和点?”
她心沉到极点,很多情绪交织,看到他匐匍在面前,眼珠子里都是明亮的光。
芩书闲觉得呼吸都顺畅不少。
她点点头:“好多了。”
“现在带你回家。”
江岸侧头退身出去,绕过车头进驾驶座。
他贴心的将车里温度调高几度,这才开车出去。
芩书闲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支撑感,整个身体仿佛是飘在半空中,随着车身的摇晃,她也跟着往他这边倒。
“没撞着吧?”
江岸单手去扶她。
“没事。”
车里短暂的安静过后,芩书闲尽可能的语气平和,声音轻低的问:“他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给谅解书,江岸,你是不是答应过他什么事?”
握紧方向盘的手指攥紧,攥到指节都发白了,江岸死死握住。
后槽牙跟随紧绷,下颌咬肌闪过。
看到他这副姿态,芩书闲觉得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要拿走那些证据?”
他还给了。
车在匀速前行,周围都是飞驰超过的车辆,江岸根本不敢开快,他怕芩书闲激动扑过来。
事实是,她稳定到脸上连一丝激动的征兆都没有。
这反而令他心底没了底气。
江岸深吸气,目视前方,吐声开口:“当时我没办法不给他。”
要他不救芩书闲,根本做不到的事。
或许是早有心理准备,又或者是这事她足够理智冷静的看待,芩书闲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平和得多,她把脸转回到她那边,凝视车窗外闪过的每一帧风景。
她没有怪他私自做决定,连个商量都没给。
更没愤怒咆哮,也没哭。
江岸以为她的沉默,是在惩罚他。
提了好几次声:“对不起,做决定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这没什么对不起的。”
芩书闲在心里想,换位思考一下,倘若里边待着的人是他江岸,这样的选择之下,她又该何去何从?
意外的是,答案跟他的一样。
江岸秉承着坦白姿态:“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些证据。”
他顿了顿,再度出声:“但比起这些,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想你没事,更不想让你留下案底,如果你因此恨我,我江岸绝不会说半句不是。”
他甚至都想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耳畔都是江岸低沉的声音跟话。
芩书闲心疼,猛烈的巨疼一下,她说不上来那种滋味,就像是有人拿针扎你的心窝子。
她凭什么恨他?
没有理由,也没有根据。
反而整件事的受益者都是她芩书闲,从一开始惹出事的人也是她自己,愚蠢的信了盛万松的诡计。
江岸不是没提醒过她。
她该恨的是自己才对啊!
双手死死的摁在大腿两侧,指尖嵌入到掌心的肉里,发出阵阵疼痛,芩书闲都没松口,好像是要借着这般的疼,来缓解心脏的痉挛抽痛感。
只有转移注意力了,你才不会那么在意某一处。
好半晌功夫,芩书闲蠕着颤抖的唇:“我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或者这就是深爱吧!
所有的事情,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她)没事。
闻言,江岸狠抽走一口呼吸,吞咽的唾沫泛起阵阵苦涩。
他知道芩书闲得做多大的心理建设,才能说出这番话。
那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人,她的母亲。
坐在车上,芩书闲总是昏昏沉沉的,时而靠着车窗在睡。
不睡的时候,大多数也是盯着车窗外发呆。
江岸觉得,搞得好像他都要重新再认识一个芩书闲似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车在服务区停下,已经临近凌晨一点多钟。
两人打海港走后 ,一直滴水未进,江岸一个大男人倒没什么,身体强健,忍忍也就过去了,但芩书闲忍不得,她本身就有轻微的胃病,胃病发作可不饶人轻松。
她也很配合,跟着他下车去服务区。
江岸就怕她情绪上有什么想不开的,一直寸步不离的跟随。
上洗手间也是随在门外等她。
“呜呜呜……”
隔着一堵墙壁,江岸嘴里的烟尚未抽掉三四口的功夫,听到洗手间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哭泣声,哭声很轻,不仔细听还真难听到。
起先他都以为是幻听,侧耳再听,才听出是芩书闲的声音。
他没急着贸然的冲进去找人。
此时,面前路过进门的女子。
江岸上去叫住人,从兜里抽出包纸巾给她:“里边是我女朋友,她家里刚出了点事,可能情绪不好哭了,我不好进去,你帮我拿纸给她好吗?”
女子看他两眼,不像是坏人,便伸手接过来。
他没想过这样的方法凑不凑效,就是试试。
约莫两分多钟的样子,芩书闲红着双又肿又涩的眼睛出来。
江岸二话不说,什么都没问,径直抱住人。
“还难受想哭的话,咱们去车里好不好?”
这个季节的燕州还是很冷,像这样的服务区又没有供暖,她鼻尖挨着江岸胸口的时候,他都能清晰感觉到一阵冰凉。
江岸边牵着她往外走,时而扭头去看她的脸。
芩书闲这会还算好,哭也哭过了,那股劲算是彻底泄了下去。
上车关上门,他一边帮她揉手,一边用干纸巾给她擦拭眼泪。
她脸蛋儿小巧得令人心疼,巴掌那么大小,原本还有些圆润,眼下是只能看到明显锋利的下颚线条。
且不说她,这些事折腾得江岸也是够呛的。
拿下沾湿的纸巾,江岸拧开水给她喝:“先喝口温水缓缓劲。”
别的不怕,就怕这种关键时刻冻坏了身子。
情绪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芩书闲一头扎进江岸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腰,哭声也紧随而来,她哭得压抑又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