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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涩关系 烟二 20858 字 5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原本嘈杂的片场忽然在某个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为时响捏了把汗。

特别是……

悄然无声站在人群后方的韩凌松。

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在一众工装和古装里显得格格不入,男人那黑如曜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不远处的时响,因他的“兢兢业业”而强压着不悦,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手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连带着指腹都因用力而泛出白色。

直到导演喊了一声“咔”,驯马师逼停马匹,小尤和场务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将气喘吁吁的演员扶了起来。

看着脸色苍白、下意识捂着右臂,脸上却笑嘻嘻摆手说“没事”的时响,小尤眼睛都红了一圈,说什么也要让他休息片刻再继续拍下一场戏。

韩凌松提着那一口气也松了下来,整个人迫不及待向前迈出一大步,想挤开人群去迎接对方,孙裕及时挡在他身前,很严肃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片场太高调,以免给时响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停了停,又低声提醒:“时先生今晚就杀青了。”

韩凌松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融入夜色中,只留下一句:“我在车上等他。”

第36章 036“我们重新开始”

时响不止一次经历过杀青时刻,只不过,做武替时离开剧组,满脑子都是吃顿好的外加睡个昏天暗地,如今杀青,倒是得按部就班走一走“流程”了。

捧着剧组特意为杀青演员准备的鲜花,时响与这段时间共事的演员、工作人员一一道别,还特意让小尤订了一些宵夜送来片场。

办完正事,小尤不忘给自家艺人拍照:“这几张都不错,回头让运营老师帮忙发到你的媒体账号上……”

“我的媒体账号?”

“是啊,公司会帮新人创建账号,只是,响哥你现在能发的内容不多……周姐说会让升哥多带你上几个综艺,还会安排你去公司其他艺人的剧里客串一些角色,等有了话题和曝光,就可以开始好好宣传了。”

“我又不走流量路线,也需要宣传吗……”

“那些账号以后都是你接戏的名片,肯定需要用心维护的呀!响哥,你要是懒得打理,就丢给公司运营吧——说真的,公司还担心明星自己运营呢,万一点了不该点的赞,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要‘占用公共资源’了。”

时响递了个眼神过去:展开说说?

只是一口瓜还没吃上,便像见了鬼似的停下脚步,盯着面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孙裕,继而扭头寻找韩凌松的身影。

孙裕挂着职业微笑走到他面前:“时先生,韩总在车上等你。”

短短数秒,时响连续做了一连串古怪表情,最后不得不用舌头抵住牙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才问韩凌松的车在哪儿。

见孙助理不容分说就要把人带走,小尤满眼焦急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慢着!”

时响内心一阵感动,换上一种看“救世主”的眼神望向小尤。

谁料,后者却从随身包包里摸出口罩和鸭舌帽,轻车熟路地自家艺人装备上,还不忘贴心提醒:“片场这边人多眼杂,注意点影响——响哥,你今晚应该回不来了吧,那我就先去酒店退房了。”

说的是“回不来了”,而不是“不回来了”。

时响细细一品,有点不是滋味。

但还是老实接受了乔装。

这段时间虽然没再和韩凌松见面,时响有空就会和他手机上聊聊天——当然,说来说去,也没几句好听的话。

孙特助果然有过人之处,也不知他是如何找到那么偏僻的停车场和那么偏僻的停车位,总之这一路,除了他们两个人,连条狗都没看见。

时响上车时,韩凌松在闭目养神。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松香,盖住了他身上的土腥味和血浆味。

司机不在,孙特助也没有跟过来,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听闻身边动静,韩凌松终于舍得睁开眼,一言不发,只幽幽看着来者。

如同猎杀时刻前的蛰伏期。

时响被他盯得莫名感觉周遭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一张嘴就是埋怨:“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来片场搞突然袭击……”

果不其然,韩凌松抬手揪住时响的衣领,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抬手去解衬衫纽扣,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肆无忌惮在他胸口游走。

时响惊得眼眶欲裂,一边拽紧自己的衣服,一边破口大骂:“艹!韩凌松你干什么!大白天的!还在车上!”

转念想起两人确实在大白天、在车上做过一些难以启齿的事,他灭了气焰,飞快补充:“这里可是公共停车场!”

韩凌松对那些咒骂充耳不闻,等看够了,又抓起时响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腕处被麻绳勒出来的痕迹,黑眸中盈满了疼惜。

时响后知后觉,那家伙是在检查自己的伤口。

他抿了下唇:“你刚刚是去了片场吗?”

韩凌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非常严厉的口吻质问道:“……在医院拆石膏的时候,医生对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记住吗?非要两只手都废了,才能消停是吧?”

这一通训斥让时响更加确认,韩凌松一定是去了片场,不仅去了,还亲眼看到了他拍摄拍危险戏份的场面。

虽然被激出一丝丝后怕,但他还是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拍戏需要嘛……”

韩凌松根本不吃那一套,扼住时响的力道越来越重:“你拍这部戏一共才赚几个钱?至于那样拼命吗?”

时响被怼得哑口无言,默了半晌,才想起来和他讲道理:“你不也一样么?明明都已经是集团老总了,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签签字就能把钱挣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跟勘测队进山、陪施工队去现场?万一再遇到以前那样的危险情况……你头铁非要迎难而上,我又不在你身边,谁还能拉你一把?”

韩凌松表情变了又变。

像是被回忆狠抽了一巴掌,继而又默默回味起初吻的甜。

时响猜不透对方心里那些九曲十八弯,只是据理力争道:“你有你执着的东西,我也有我执着的东西,我们都是一样的,谁也别说谁。”

在极速成长的那几年里,他们一同晒过阳光,一同饮过甘露,一同吹过熏风,连埋在土里的根茎都快要缠到一起去,自然而然会开出一样的花。

意识到两人之间早已产生出一种微妙的“同化”,韩凌松没理由再去责备对方,只能冷声给予警告:“下次不许再这样逞强。”

时响撇嘴:“没有下次了——我今天杀青。”

给了没想到自己给了台阶,某人偏偏要犟嘴,韩凌松那股子无名火又烧了起来:“早知道就让周晓卓给你接偶像剧了。”

时响嘴巴撇得更厉害了:“好啊,反正我也想试试女孩的嘴唇是不是真的更软……”

韩凌松眯起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俨然是发怒的前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更何况,这车是人家的地盘。

时响认怂,一心只想尽快翻篇,于是软了语气扯开话题:“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片场?彤山隧道那个项目忙完了?”

迂回战术有效。

缓了缓。韩凌松将火气压下去,淡淡“嗯”了声:“准备回连城,顺路……咳,让你来找我,简直比登天还难,只能我来找你了。”

话说到一半,就撞见时响眼中的促狭,他不动声色改了口,但依然堵不住那张嘴:“韩凌松,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是给我千里送……”

就在时响纠结是说“送棍”还是“送雕”更文明时,韩凌松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套在他的手腕上。

男人的动作很轻,很慢,用表带仔仔细细遮住了被勒红的、破皮的伤口。

金属冰凉的触感惹得时响一激灵。

他定了定神,发现那是一块很漂亮的腕表,后半句话脱口而出:“……送钟啊?”

韩凌松耐心纠正:“表。”

时响下意识将手往回缩:“都说了,我戴你的表不合适!”

谁料,财大气粗的韩大总裁并不愿意松手:“新表,送给你的。”

听到这样的说辞,时响不禁低头多看了几眼:这块腕表与韩凌松自己常戴的那块是同一个品牌,款式也差不多,作为礼物送出手的话,价格或许还要更贵一些。

时响头皮一麻,说什么也不肯收了:“你送我这玩意儿干嘛!钱多到没地方花了吗?”

韩凌松偏过脸,似是在嫌弃他的聒噪,沉声递了句话:“情人节礼物。”

时间仿佛打了一个死结。

时响被留在那个错愕的节点,迟迟没有回神。

直到表带被韩凌松扣紧,他快要凝滞的呼吸才渐渐恢复正常,喃喃低语:“情人节礼物是送给恋人的,不是送给火包友的。”

“我没把你当火包友。”

“也不是送给金丝雀的。”

韩凌松上上下下打量着时响,因为他眉宇间的倔强而微微拧眉,随后反问:“哪有你这样的金丝雀?”

复又小声埋怨:“座山雕还差不多。”

时响动了动唇,一阵鸟语花香。

韩凌松这回没再说他不文明,只是带着几分宠溺地勾唇。

时响见不惯他那副深情模样,也懒得继续掰扯,扬手就要摘腕表,谁料,下一秒就被韩凌松制止:“我就是送给恋人的,不行吗?”

这话让时响忍不住发出轻嗤:“韩凌松,你是和我打了几火包就米青虫上脑了吗?我以前那样对你,你不把我当仇人,还把我当恋人?”

“怎样对我?”

“满嘴谎言,玩弄感情,仙人跳,骗到钱就一走了之……”

时响搜肠刮肚,寻找着可以诋毁自己的字句。

但韩凌松俨然比他更善于总结:“没心没肺的骗子。”

当事人点头表示认同:“呃,也可以这么说……”

韩凌松唤了声“时响”,强行打断他这种“给自己硬扣罪名”的可笑行为,随后,露出一抹已然洞悉一切的笑容:“没心没肺的骗子——这应该是你这辈子演过最烂的角色。”

“演得再烂,还不是骗了你三年?”

“嗯,是我犯蠢。”

话说到这里,时响终于回过味儿来:“你……都知道了?”

韩凌松没有否认:“知道了一些,还有一些不知道。”

时响僵在那儿,眨了眨眼。

这些年来难宣于口的情绪瞬间在车厢内疯长,犹如被捅破的蜂巢,那密集的,细碎的,尖锐的,让人恐惧的蜂群纷纷围在他周围嗡嗡扇翅,让他无处可逃。

韩凌松没有留给他太多想心思的时间。

将身边人揽入怀中,他垂了垂眼,从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缓慢而清晰,带着堪比誓言和承诺的分量:“至于我不知道的那些事,无论真相如何,都不会影响我此刻的决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那声音似乎带着救赎的光,让时响的世界安静下来。

他抿了下近乎干涸的唇,许多话刚要顺着舌尖滚出来,却被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打断。

时响瞄了眼被韩凌松随手丢在座位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韩应天”的名字。

第37章 037“那就三个六千万”

看到父亲名字的第一眼,韩凌松本能地挂断。

时响移开目光,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看到身边人这副反应,韩凌松犹豫了一下,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他选择了接通。

韩应天的声音传来:“你人在哪里?”

韩凌松不疾不徐地应对着,余光却始终落在时响身上:“正准备开车。”

“我说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马总他们说你不在公司。”

“彤山隧道的项目。”

“那个项目不是上周就签完合同了吗?要你一个老总亲自过去监工,是遇到问题了吗?”

这么近的距离,时响可以清楚听见韩应天所说的话,得知韩凌松根本不需要为了隧道项目留在彤山,他若有所思睨了对方一眼。

韩凌松依然面不改色应对着父亲的询问:“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过来看看新材料投入使用的情况,您还有别的事吗?”

韩应天叹了口气,迟疑道:“还不是你弟弟……我有段时间没见到韩凌杉了,是不是又在哪里惹了事、故意躲着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过后,韩凌松才如同下定决心般回应道:“我不是韩凌杉的监护人,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时时刻刻盯着他。”

感受到长子不同以往的语气,韩应天索性把话挑开:“长洋街商铺那边的朋友说,韩凌杉前段脑袋被人砸了,他有跟你说过吗?在连城,在我眼皮子底下,敢动……”

“是我砸的。”

“你?你们两兄弟动手了?你平时不是挺护着韩凌杉的吗?”

“我也有底线。”

韩凌松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将脸转向另一边,并不想让时响看到自己的表情:“还有,在韩凌杉安定下来好好管理商铺之前,我不会再给他任何经济上的支持……劝您有空多管一管韩凌杉,不然,那小子迟早要闯大祸。”

说来奇怪,韩应天这一辈子,对待长子和次子的态度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韩凌松稳重踏实,他就不断施加压力,誓要将他塑造成一个无可挑剔的继承人;而韩凌杉不喜被管教,他便一而再再而三纵容,对外却说成是对亡妻的思念与弥补,既要当严父,又要当慈父。

伪善溢于言表。

有时候,韩凌松甚至有点羡慕早早脱离父亲控制、独自在外打拼的老三。

见长子是如此态度,当父亲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兄弟之间的隔阂,只话锋一转:“你宋姨月底过生日,记得回来。”

韩凌松随口应付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车窗外,直到时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把你弟打了一顿?什么时候的事啊?还开瓢了……韩凌松,你下手够狠啊!亏我还以为,你一直挺袒护他的,原来是装给我看的……”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尾音轻不可闻,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韩凌松这才重新望向他,双唇一碰……

我那时还在生你的气。

我那时只想找个理由把你带回家。

男人脖颈处绷紧的线条,昭然着许多话被生生咽回到喉咙里,他只是长臂一抬,顺势将时响揽进怀里——有些事不必挑明,这家伙能猜得到。

比起兄弟情,韩凌松有更在意的东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撞上温热的胸膛,时响破天荒没有挣扎,下一秒,清晰的心跳声灌入耳中。

他很清楚,这是韩凌松的心跳,像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一下规律跃动,沉稳而有力,足以震碎外界的纷纷扰扰。

但他更清楚……

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韩凌松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有纷纷扰扰。

想到这里,时响释然双肩一耷,平静地给出答案:“什么叫重新开始?韩凌松,麻烦你先搞清楚,就算我当年并非存心要骗你的钱,在选择伴侣这件事情上,我也不是非你不可……韩家的情况,我多少有过耳闻,我觉得比起当韩总的恋人,还是当韩总的火包友或者金丝雀更轻松,真的。”

低头看着那块被强行戴上的腕表,他算了一笔账:“五十万三个月,算这块表六百万,三个月乘以十二,三十六个月……韩凌松,就冲这份大礼,我跟你三年,三年,你怎么着也能把男人睡腻了,到那个时候,你还是去试着去和女孩子谈恋爱吧?去结婚,去生孩子,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咱们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行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定,时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支起身子,想象着对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反应:矢口否认,蛮横纠缠,又或崩溃破防,怒斥自己不知好歹……

而韩凌松却嗤笑出声,仿佛那些诚恳的建议不过是风过耳边:“照你这种算法——六千万就是三十年,对吧?”

既然十句话里有九句听不得,那么,只要听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句就足够了。

他是个商人。

商人最懂得趋利避害。

再说了,自信如他,不信时响没有过真心。

另一位当事人的反应太过于怪异,怪异到让时响发慌,兀自琢磨了一会儿才颤颤地问:“不是,你算三十年是几个意思?”

根本不在意那些虚虚实实的情与爱,韩凌松带着前所有未的、已然掌握全局的笃定:“要包你一辈子,也就两个六千万。”

“我他妈就不能活到一百岁多吗?”

“那就三个六千万。”

财大气粗的韩大总裁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脸上仿佛写了“这把稳了”四个字。

被脑海里不断增加的天文数字所震慑,时响总算消停了,蔫头巴脑地靠着椅背:就不该跟韩凌松谈钱的,现在好了,一头闯进人家舒适区……

啊,不,是制霸区。

非但没能和对方划清界限,还把自己发卖了——虽说确实是个好价钱。

时响忘了在哪里看过一种说法,叫做“入室抢劫型”恋人。

意思是,对方会强行闯入你的生活,用高强度刷存在来迅速拉近关系,根本不给另一半任何犹豫或者拒绝的机会。

他看着身边表情愉悦的韩凌松,无奈叹了口气:这货不是“入室抢劫型”恋人,这货是“入室送钱型”恋人,同样没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和拒绝的机会。

包括今晚住在哪里。

剧组那边的酒店已经退了,韩凌松也不打算再回市区,时响本想让他把自己送回公寓,如果乔阳不在家或者在家也不介意,就“好心”再收留他一晚……谁料,叫来司机和孙助理后,他报出了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地址。

副驾座上的孙裕系好安全带,扭头与时响道:“韩总已经差人将‘天域雅苑’打扫干净了,这段时间,家电和软装也陆陆续续到位了,那边距离彤山影视城只有一小时不到的车程,到连城的磐天集团总部大楼也很方便。”

韩凌松“啧”了声,似是在责备助理多嘴。

到了地方时响才知道,孙裕口中的“天域雅苑”是韩凌松不久前新购置的房产,位于彤山和连城交界处,四百平精装江景大平层。

比起新中式风格的璇宫,这里的装修风格更现代化,参观完二百七十度的观景露台后,时响只能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卧草”声。

韩凌松站在他身后,淡淡道了句:“改天跟我去过户,房子给你。”

“卧草?”

“第一个六千万。”

“卧草!”

韩凌松皱了皱眉:“除了语气词,没别的话和我说了?”

回过神来的时响挠了挠头:“韩凌松,你来真的啊?”

韩凌松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知道你不想去连城,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拍戏的时候你就住这儿,正好,我公司到这里也不算远。”

说到这里,他冲时响伸出手:“现在,能一起过情人节了吗?”

不需要再维持“骗子”的人设,时响终于肯展露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他迟疑着将手递过去,张嘴便是婉拒:“过来过夜可以,但房子我不能要,收你一块六百万的表,我都在诚惶诚恐考虑今晚要用什么姿势来‘伺候’金主了,再收你一套六千万的房子,我只恨自己不能给你生个孩子……”

话粗理不粗。

哪怕是以恋人的名义相赠,他也不太想收这份厚礼——根本还不起。

韩凌松却自有一套说辞:“还是放你名下吧,万一哪天我跟家里决裂了,只少你这里还有个栖身之地。”

怕什么来什么。

听到“决裂”两个字时,时响已然脸色一变,本能地攥紧他的手:“你现在可是堂堂集团公司总裁了,别乱来啊。”

韩凌松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些年独自打理磐天集团,把我爸逼退,不让两个弟弟插手公司事务,为的就是让韩家没有办法因为这种事和我决裂——你放心,现在的我们,不必再考虑走那一步了。”

时响凝视着他,眼眶莫名有些酸胀。

原来分开的这几年,韩凌松过得也并不轻松。

他很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腹稿还没打完,一心想要过节的金主便先凑了过来:“……都想了哪些姿势,嗯?”

结束战事,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被洗弄清爽的时响趴在kingsize新床上玩手机,随意搭着条薄毯,暗忖着以后再也不要用那个姿势了,一闭眼,满脑子还是韩凌松自身后环抱着他,一边按他的腹肌,一边贴在耳边说他确实是瘦了——都能摸出来形状了。

而他。

挥拳打不到,扭头咬不到,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融化在韩凌松怀里。

随着浴室门打开,今晚过足“金主瘾”的韩凌松穿着睡袍走了出来,顺手用毛巾擦拭半干的头发:“后面还有通告吗?”

视线停留在时响露在外的两条长腿上。

思考片刻,快步走过去又给他添了一条被子。

时响放下手机,简单汇报行程:“有啊,下周要去另外两个剧组试戏,下个月还要跟童升上一档综艺节目,在哲海那边取景。”

“什么综艺?”

“算是户外竞技真人秀吧,我就是去打酱油的,在其中一个环节客串NPC。”

韩凌松点点头,对新晋演员这种低强度的工作安排非常满意:“试完戏告诉我,要定去荆城的机票了。”

时响“嗯”了声,又问起陈妙言的近况,还没等来韩凌松的回答,小尤的一通电话,直接打破情人节后半夜的平静。

对方有些不确定地问:“响哥,你……没有自己买热搜吧?”

说完一句“我哪儿有钱买那个”,时响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上热搜了?”

“算、算是吧。”

“算是吧?热搜词条有提我的名字吗?”

“没有。”

“怎么又没提……”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人却能两次上热搜都不带名。

时响掐了掐人中,甚至都不想关注热搜内容,接着,又听见了小尤略显迟疑的声音:“你那天大半夜坐商务车离开剧组酒店去找韩总,被狗仔拍到了。”

第38章 038你都不准再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

时响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热搜#谁家艺人情人节偷跑#的源头:一个名为“彤山小眼睛”的娱乐圈营销号爆出他深夜在《惊澜》剧组酒店门口等商务车的视频,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的正脸已经完全曝露在了镜头里。

还配上了暗示意味颇浓的文案:这是谁家的艺人啊?这么晚了,还要偷偷去哪里呀?今天可是情人节喔,难道是要去过节吗?

视屏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迅速涌入了大量“当代福尔摩斯”,分不清是熬夜修仙的网友还是花钱请来的水军,在一堆知名男艺人的名字里,居然混入了“时响”两个字……连当事人自己都觉得不配。

继小尤探过口风后,周晓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

整场闹剧乍一看,很像是蹲点在酒店外拍其他明星的狗仔不经意拍到了时响,随手发到网上问问网友,意外有了话题和流量,但敏锐如经纪人,还是觉察到了不对劲:“这么长时间热搜词条都没被挤下去,明显是后面有人在暗箱操作,还特意选在情人节这个时间点,不排除有引导舆论的倾向……”

顿了顿,她说出最坏的一种可能:“我担心他们手上还有别的料,不尽快公关的话,可能会放出后续视频。”

时响迟疑着问:“他们不会拍到韩凌松了吧?”

周晓卓根据以往的经验给出判断:“应该是拍到了你进出森铂悦的画面。”

时响瞬间警铃大作,捏紧手机:森铂悦是韩凌松在彤山市区入住的酒店,如果有心,迟早能扒出两人一起过了夜。

周晓卓仍在刨根问底:“但你跟韩总,呃,你们不是——不是那种关系吗?”

她一句话转了又转,时响一时半会没听明白:“哪种关系?”

“包养关系。”

“谁说我们不是的?”

“韩总自己说的。”

时响稍稍有些意外,扭头望了望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韩凌松:原来,这家伙还是会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的。

周晓卓继续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他们真拍到了韩总,我就让公关部那边往‘挚友扶我青云志’‘感天动地兄弟情’方向洗。”

时响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腕表,又看了眼四百平的江景房,心情复杂地打断对方:“我们现在是那种关系了。”

周晓卓:“……”

两秒钟后,她近乎是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那你们可真会挑时间。”

时响说了句“对不起”。

韩凌松听不下去了,睁开眼,探身拿过他手中的电话,沉声与周晓卓道:“我们在交往,感情很稳定,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

周晓卓脱口而出:“韩、韩总?”

韩凌松“嗯”了声。

时响也那番话惊得睁大眼睛,拼命冲韩凌松使眼色,却被对方直接无视。

周晓卓的CPU烧掉大半后才反应过来——情人节,大半夜,两个大男人还待在一起,确实能称之为“在交往”无疑。

得出这个结论,她反而吃了颗定心丸:取向问题总好过钱色交易,更何况,时响交往的对象还是一尊不好惹的大佛。

客气了几句,韩凌松挂断电话,用时响的手机给对方发了天域雅苑的定位:“周小姐说会尽快和营销号那边取得联系,明天见面再聊。”

时响依旧心事重重:“万一他们真的拍到你了……”

韩凌松微微抬高下巴,下颌棱角分明得近乎冷硬,轻嗤道:“又不是没经历过。”

噩梦般的记忆如同涟漪一圈圈漾开。

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吞没。

时响盯着失而复得的恋人看了很长时间,整个胸腔都被缓慢涨起的后怕所填满,直到抬手碰触到韩凌松脸上温热的血肉后,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向窗外:凌晨三点的江面像是一匹被墨汁染透的绸缎,无声在临江而立的建筑下方铺展,对岸的霓虹灯熄了大半,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散开,那么平静且美好。

像现在的他们一样。

时响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慢慢释然:“是啊,又不是没经历过。”

两人的视线透过玻璃反光交汇。

韩凌松缓缓搂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低头去吻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吻痕:“但是这一次——以后的每一次,你都不准再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了。”

温柔的亲吻骤然变作恶劣的咬磨。

像是在惩罚某人当年的一走了之。

时响疼得倒吸冷气,却没有制止,等韩凌松发泄够了,才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再也不会了。”

许是昨天经历太多事,身心俱疲的时响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如周晓卓所料,热搜词条不降反升,百分之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陆陆续续也收到了一些信息,有乔阳的,还有一些当武替时认识的朋友,甚至连曾经坑过他的群头王志军都发来消息问他现在有没有签公司,怎么就试上了许导的戏。

他只回了乔阳的消息,磨磨蹭蹭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爬起来洗漱。

这房子太大,以至于说话都得用喊的:“韩凌松,我行李箱没带过来,先穿你衣服了……”

打着呵欠走到客厅后才发现,韩凌松正在招待周晓卓和小尤。

撞上经纪人和助理促狭的目光,时响的困意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两颊滚烫、耷拉着脑袋走到一行人中间坐下,俨然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确实该训。

但凡他留个心眼,学童升那样随时随地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也不至于被扒个干净。

周晓卓听了自家艺人的反省,摇了摇头:“有人想搞你,就算你全副武装出门,也一定会被跟拍。”

时响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我半只脚还没踏进娱乐圈呢!能惹到谁?谁要搞我?”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总有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蹦跶,只是碍于没有实锤,思前想后,还是咽了下去。

周晓卓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曲赢。”

时响眼皮一跳:果然是他。

周晓卓看了一眼韩凌松,得到准许后才继续往下说:“运气不错,狗仔只拍到了你进出森铂悦的镜头,封总亲自去找了人家老大,给到压力说你背后的人得罪不起,那边愿意配合,要价也不高。”

一来,是时响没什么名气,就算话题爆了也掀不起圈子里的血雨腥风。

二来,总要卖给紫焰传媒老板一个面子。

然而,得知还要花钱把自己的视频买回来,时响当即就炸毛了:“凭什么给他们钱!反正也没拍到韩凌松,大不了就说我是小牌大耍,不,是没牌硬耍,嫌弃剧组安排的酒店不好,非要自己去市区开房……”

这种事在娱乐圈里很常见。

对于一些讲究食宿的一线演员、当红流量来说,在签合同时就会向剧组提出要求,非五星级宾馆不住。

将落在韩凌松身上的余光收回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怎么说我都行,反正,别把他卷进来。”

韩凌松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爱人的关心。

如果不是现场还有别人,他可能会握住对方的手,或者将人抱住。

瞧见自己手底下的艺人如此“不识好歹”,周晓卓气得声音都拔高好几个度:“韩总已经付过钱了,不然,我们哪能知道是曲赢爆的料——狗仔那边很懂事的,公司后续还要跟他们的营销号合作宣传呢,你别给我在网上乱说话!”

挨了批评的时响一脸不服气,往小尤身边挪了挪。

韩凌松见状,忙给周晓卓递了杯水:“周小姐,润润嗓子再训他吧。”

知道这是韩总心疼男朋友了,周晓卓识趣地喝了口水,转而聊起后续公关:“小尤说你去找韩总之前,到夜市给他送过房卡,还吃了点烧烤……我和公司商量过了,热搜继续买,顺便给你立个吃货人设。”

瑟缩在沙发里充当背景板的小尤看看周晓卓,又看看韩凌松,总有种班主任训孩子、家长在旁干着急的既视感,听到自己被cue,立刻接话道:“嗯,我还拍了几张照片,有一张正好拍到了响哥的背影,他、他抢了我的烤鸡腿!”

时铁骨铮铮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没必要立这种人设吧?”

韩凌松随声附和:“确实不用立……”

想起某人闷头吃炒面的样子,他哑然失笑:“本来就是。”

时响毫不客气地当着经纪人和助理的面踹了韩大总裁一脚,奠定了自己家庭地位。

敲定公关策略后,各方反应迅速,趁词条热度没退,紫焰传媒官方账号亲自下场转发了原视频:速度跑来认领!这是我们家的艺人@紫焰传媒-时响!不过,就算拍戏再辛苦,也不能偷偷跑出去撸串喔!

娱乐圈从来不缺新闻也从来不缺新人。

所有人都以为热度过了,这条中规中矩的新人介绍就不会再有讨论度,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有路人小姐姐主动在官博评论区里甩出了一张live图,好巧不巧,正是时响用嘴去抢烤鸡腿的那个瞬间……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网友们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

网友A:XSWL,小姐姐原本只是想记录一下宵夜途中偶遇的帅哥,结果,不小心拍到了男明星的人生照片……

网友B:我上次去海边玩,手里的薯条就是这样被海鸥叼走的。

网友C: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家的烤鸡腿啊,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网友D:难道只有我觉得这位小哥哥抢鸡腿的样子很帅吗,做这么大的表情,居然也能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鸡腿是鸡腿的……

网友E:紫焰传媒艺人时响,年龄二十四,身高一八一,代表作《夜市鸡腿大劫案》,不负热爱,未来可期[狗头]

就连《惊澜》剧组也没放过这波流量,发了时响的单人九宫格,有骑马举雕的剧照,也有拍摄高难度马戏时的片场花絮:大家快来欣赏一下小世子哥舒骁@紫焰传媒-时响在剧中的精彩表现!澜澜觉得应该奖励吃烤鸡腿!

硬照一出,直接为他圈了波颜值粉和事业粉。

还有莫名其妙的cp粉。

网友A:对不起,是我刚才在紫焰传媒官博评论区里笑太大声了!低估了哥哥的颜值!这骑马戏拍得也太帅了吧!我宣布,他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公!

网友B:听说时响以前是干武替行当的?怪不得身手这么好……

网友C:但很难不怀疑他抢鸡腿的招式是跟那只雕学的!

网友D:大鸟依人!大鸟依人!

网友E:时响跟童升是同一家公司、同一个经纪人诶,第一部戏又是一起拍的,这里有没有磕“童子鸡”的同好啊?

网友F:童子我能理解,鸡……好的,我也能理解!吃吃吃,我大吃特吃!

网友G: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们这种沉迷追星的行为,早点分清网络和现实吧,网络上的男明星是很帅,但谁知道是不是P图呢?还是学学我吧,活在当下,对了,下周是我和时响的婚礼,希望大家都能来捧场……

送走周晓卓和小尤,韩凌松回了趟公司,说是有些事情要赶在去荆城前处理好。

所以整个下午外加晚上,时响都独自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看评论,头都快挠秃了,直到童升发消息来询问情况,才有一句没一句与他说起昨晚热搜词条的来龙去脉。

童升:三年替身无人问,一朝抢烤鸡腿天下知。

童升:说明你命里带火,真的。

时响:这种流量来的快也去的快,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童升:所以啊,要抓住这波热度赶紧接活!话说,有两档综艺的导演都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上节目,顺便还原一下当时抢鸡腿的细节……

时响:谢邀,不去。

时响:周姐刚才很认真地发消息问我,要不要考虑走谐星路线,我……

童升:哈哈哈哈哈哈但真的很好笑啊你自己看到那张照片不想笑吗?

时响:如果你的代表作是《夜市鸡腿大劫案》,你还笑得出来吗?

童升:不过,咱公司这招“借力打力”用得可真绝啊!曲赢估计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吧,花自己的钱买热搜想看你被全网骂,结果直接把你送出圈……

童升:话又说回来,还是你家金主有实力。

以前开玩笑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称谓,时响此时越看越陌生,鬼使神差地,被某种源于本能的强烈念头所支配:现在不是金主了。

童升:嗯?

简单几个字,花了一点时间才敲完。

时响并没有解释太多:是男朋友。

第39章 039“再怎么叫疼也不会停”……

都说娱乐圈就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开席的宴会厅,所有人围着一张无形的餐桌打转,屋顶的追光灯永远打在最受欢迎的那几道菜上。

短暂享受到了流量红利,提前进入宣传期的时响接到了不少意料之外的工作,只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能力暂时还撑不起这份热度,便让周晓卓推掉商演和直播,只留下剧组的试戏邀约与杂志拍摄。

原本宽松的通告排期忽然就变得紧张起来。

再加上答应过韩凌松,拍完《惊澜》就休假三天陪他去趟荆城……

四天跑十一个剧组连轴转的结果就是,时响连每天回天域雅苑的时间都挤不出来,直到两人约定出发去荆城的那一天,他还在彤山影视城摄影棚里和几个紫焰传媒的艺人一起拍摄杂志内页照。

所幸,三套造型的工作量并不大,拍摄结束后可以直接去赶飞机——为了早点见面,韩凌松特意买的是从彤山机场出发的航班。

最后一套是美式田园风格大片。

造型师让时响脱掉上衣,直接套一条做旧的牛仔背带裤,见更衣室没别的人,他偷偷发了张自拍照给韩凌松。

虽然不理解这样穿搭时尚,但时响觉得自己半遮半掩的上半身看起来还蛮有吸引力,于是便想着逗一逗韩凌松: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一向是主动方,偶尔也会给对方发些惹人遐想的照片,如今两人复合,曾经那些小习惯、小情趣,似乎又可以延续了。

这个时间点,韩凌松应该在赶往彤山机场的路上,很快就回复了消息:内裤也没穿吗?

时响:怎么可能不穿内裤!

时响:我也是血肉之雕,这个布料直接上腿会磨裆的。

他动了点坏心思,用一只手指勾起背带裤胸挡,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从上往下拍,这个角度不仅能看见胸肌腹肌,还能看见黑色内裤的白边。

谁料,韩凌松的关注点依旧很奇怪: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时响:抹了油。

韩凌松:什么油?

时响:不清楚,我第一次拍杂志内页,全程闭眼任由造型师摆弄,不过这个油还挺香的,像杏仁巧克力的味道,感觉自己已经腌渍入味了。

韩凌松:这个造型能留到见面吗?

时响:想什么呢,拍完就得去卸妆洗澡。

细细一想,就发现韩凌松着家伙话里有话,时响忍不住揶揄:睡了这么久,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癖好呢?

韩凌松:只能说不排斥。

时响来了点兴致:那,有什么是特别喜欢的?

指尖在手机屏幕翻飞之际,更衣室外响起童升的呼唤,时响应声说马上出去,再低头时便看见了叫人心黄黄的新消息。

韩凌松:晚上告诉你。

时响扬起的嘴角根本落不下来。

结果一推开门,就被一身“草帽伐木工”造型的童升抓了个正着:“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是在和……聊天啊?”

摄影棚里人多耳杂,他用口型比划出“男朋友”三个字。

时响笑了笑,算是默认。

童升“啧”了声,刻意挤弄着的眉眼里有一点点没落,或许是在责怪时响重色轻友,或许是想起了曾经那位金主姐姐,不过他还是快速调整好情绪,压低声音给时响报了个喜讯:“曲赢新接的两部戏都被换了角色,还掉了个代言。”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时响有时会觉得,其实韩家兄弟两人骨子里都流着睚眦必报的血,但韩凌松碍于一直对外展露出的君子风度和继承人身份,才收敛许多——只是明面上收敛而已,并不妨碍他背后暴揍胞弟,报复曲赢。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初恨透了自己,对他做过最坏、最糟糕的事也不过是恶语相向……就连睡完以后,还想着帮他做清理。

时响又觉得,自己对韩凌松而言或许真的有一点特别。

哪怕。

是扮演没心没肺骗子时的自己。

拍摄比预计时间延误了四十分钟才完成,时响匆匆卸了妆,在小尤和童升的“掩护”下,独自打车前往机场。

虽说这趟私人行程保密措施做得不错,也不会有粉丝随行,但时响吃一堑长一智,口罩和鸭舌帽就像是焊死在身体上,半点不敢松懈。

这个时间点,在VIP休息室候机的旅客并不多,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角落位置上看手机的韩凌松,却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汇合,而是径直走向自助餐饮区,端起餐盘,目标明确、步伐坚定地走向一锅炒面。

先吃为敬。

起身去盛第三份面的时候,韩凌松低沉的声音猝不及防在他身后响起:“自助餐厅的炒面也能吃这么多?”

这么近的距离,确实能闻到一点还没有彻底洗干净的巧克力味。

虽然韩凌松不爱吃甜食,但并不讨厌这个味道,甚至不动声色加深了呼吸。

时响的后颈却起了一阵寒意。

他定了定神,转身尬笑:“为了拍照上镜,周姐让小尤盯着我不许吃东西,都饿一天了。”

“为什么不吃点东西再过来?”

“急着过来见你嘛……”

根据以往的恋爱经验,当时响笑嘻嘻说情话的时候,百分之百是假的。

韩凌松掀了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喔,急着见我——所以一个人先来餐厅里吃了两份炒面?”

时响打着哈哈,企图蒙混过关。

韩凌松瞄见他空荡荡的手腕,微微拧眉:“我送你的腕表呢,又没戴?”

时响解释道:“那块表实在是太贵重了,也不适合我的日常穿搭,等我什么时候拿到金辉最佳男配角、观众最喜爱男演员之类的奖项,穿着高定西装上台领奖时,我肯定戴着。”

韩凌松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对方挂在双肩包一侧的绒线挂件上。

那是一棵小小的、装饰着编织礼物盒和星星的圣诞树。

他伸手捏了一下。

里面的高弹棉很软,很蓬松,手感很好,只可惜圣诞节已经过去很久,看起来有点不合时宜。

但好歹是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和腕表的意义无差。

某人轻而易举被哄好,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时响大方地侧身让他玩,顺口说起挂件圣诞树的由来:“……拍照时用的道具,软磨硬泡问工作人员讨要来的。”

他想着三天时间不长,要是第一天就忘情了、发狠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自己甚至都不一定能走出宾馆……所以干脆放弃行李箱,只背了个双肩包装一次性内裤和卫衣,连一件多余的外套都没带。

毫无明星包袱,说是出来旅游的大学生也不为过。

凝视着几乎和几年前没有太多变化的时响,韩凌松有一瞬间恍惚:如果他们当年能一直在一起,应该也会有一场记忆深刻的毕业旅行。

担心某人会找机会向周晓卓告发自己不知节制地摄入碳水,时响没有再吃第三份炒面,去水果区拿了几片西瓜,便回到原先的座位上。

见韩凌松手边没有饮料,又想起身帮他取杯柠檬水,后者却将人拦住,抬手示意餐厅服务员送一壶热茶。

时响小声提醒:“你点的那个金骏眉是要额外花钱的……”

韩凌松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啧,就不该替这种人省钱。

自讨没趣的时响重新坐下,缓解尴尬般扯开话题:“你刚刚坐在那儿看什么呢,都没注意到我进休息室?”

“你演的电视剧。”

“开什么玩笑,《惊澜》最快也要等到年底才能上映,我哪儿来的……”

韩凌松毫无芥蒂地将手机递过来。

时响这才发现,居然是自己当替身那会儿帮明星拍摄过的危险戏份剪辑,都是热心网友们一段段扒出来的。

武替进组拍摄前都会签一份保密协议,协议包括不晒工作照、不蹭明星热度、禁用社交媒体定位,即便遇到流血受伤事件也不允许对外透露等等……所以,那些从正片和花絮里剪出的片段真真假假,也并不完整。

见航班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检票,时响索性坐到韩凌松身边,顺着那段剪辑,说起现场拍摄时的趣事:

“拍这场高空坠落戏的时候,我刚入行不久,还以为能吊威亚呢,结果爬到手脚架顶层才知道只有下面几层保护垫……”

“火戏场景虽然有隔热服,但浓烟很呛人的啊,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靠身体反应……七秒跑完三十几米的走廊,中途还要完成翻滚躲避坠落物的动作,拍完我都觉得自己无敌了,比起这个,被马拖行根本不算什么……”

“最危险的……唔,还是这种爆破戏吧?虽然工作人员会举倒计时牌,但经常会有一点点的误差,往前跑的时候,也不知道现场会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飞过来砸到你,比如石头啊,碎屑啊,被热浪掀飞倒地的时候还不能忘记捏血包……一场戏下来,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要洗好长时间才干净……”

时响神情得意,仿佛那些因拍摄而产生疼痛和疤痕,都没有留在自己的身上:“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年能攒下三十七万了吧?”

韩凌松没有吭声。

他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如果三年前的自己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如果三年前的自己足够强大,时响根本不必遭受这些罪。

缺席的这三年,怕是得用一辈子才能弥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时响这才注意到韩凌松神情不对,急忙改口:“其实有些镜头看起来很危险,但只要掌握了拍摄诀窍,一般是不会受伤的。”

“那也是会疼的。”

“我身体好的很,哪儿那么容易疼,你看,我两只手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般人能恢复得这么快?也就是我,哼,天赋异禀!”

“是吗?”

“是啊,而且每次拍到满意的镜头,被导演夸奖,很有成就感的。”

听到这里,韩凌松一言不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转动手腕之际,深色西装袖口处露出了红宝石质地袖扣,像蝮蛇血红的眼睛,酝酿着隐秘而危险的诡计。

咽下温烫的茶水,他喉头一滚,慢条斯理开口嗔责:“……骗子。”

时响一愣。

韩凌松的眸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每次多顶几下就喊疼,现在跟我说自己身体结实,天赋异禀,从几层楼的高度跳下来一点儿也不疼?前后矛盾,总有一边是在说谎吧?”

时响:“……”

头顶响起的登机广播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忙不迭起身逃离。

韩凌松又喝了口茶,这才不疾不徐地跟上来。

借着那只双肩包做掩护,他在时响的腰上狠很掐了一把,沉声道:“以后你再怎么叫疼,我也不会停了。”

第40章 040“你真厉害”

航班准时到达,陈妙言亲自开车来接机。

看到与韩凌松同行的时响,她一点儿都不意外,还开玩笑说只订了一间顶层套房,让他们自己考虑晚上怎么睡。

韩凌松并没有刻意去解释什么,被时响一而再再而三用眼神逼问,才淡淡说了句“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所有人都很看好的豪门联姻似乎是被自己破坏了……

时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妙言,以至于上车时极力怂恿韩凌松坐副驾座,而他自己则缩在车厢后排充当背景板——像在连城时那样。

但今非昔比,他注定要成为话题的中心。

陈妙言掌着方向盘,和韩凌松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开始从后视镜里打量摘掉口罩和鸭舌帽的时响,笑眯眯地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时先生藏得很深嘛。”

听到这话,时响心里“咯噔”一声响:深?是说他“深柜”吗?

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如何在女孩面前出柜才能显得不那么尴尬。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的话术,陈妙言又接着道:“上次见面,你怎么不告诉我自己是演员?还骗我说家里蹲来着,好过分呀!”

时响松了口气:“原来陈小姐是在说这个……”

陈妙言鼓了下腮帮:“不然呢?你以为我在说什么?我平时没别的兴趣爱好,除了看书,就喜欢听听音乐、追追剧,那天在热搜上看到紫焰传媒男艺人抢助理烤鸡腿的live图,我笑得肚子都痛了……要不是评论区有人提到了你的名字,我都不敢相信是你。”

时响:“……”

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出柜的事吧?

他很想向韩凌松求助。

然而,光是看着对方的背影就能猜到——那家伙正在憋笑。

陈妙言也笑了好一会儿,直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才扯开话题:“除了《惊澜》,时先生最近还拍了什么戏吗?”

这个问题时响乐意回答。

他掰着手指,说起这几天的试戏成果:“……确定下来的就这三部戏,等这趟休假结束,就要进组了。”

陈妙言秀眉一蹙:“身份暴露的缉毒警察,被奸臣陷害锒铛入狱的少将军,出事后被亲哥当替罪羊丢给**老大的叠码仔,怎么听起来都挺惨的?可能是我胆子比较小吧,每次一看到用刑啊、受伤流血之类的戏份,明知道是假的,也还是会快进……”

时响挠了挠头,同样流露出不解:“可经纪人说我就适合演那一种活生生被折磨的角色,让我先多接几个同类型的本子。”

陈妙言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好特殊的赛道。”

说罢,视线往副驾座上不动如山的韩凌松身上一落:“不过,时先生总拍那种虐身戏,韩总看到以后不会觉得心疼吗?”

韩凌松的回答十分理智:“刑具和血浆都只是拍摄道具,演员又不会真的受伤——倒是一些危险镜头才更叫人担心。”

不说心疼,只说担心。

嘴硬如他。

时响依旧眼皮一跳:这又在点我呢?

陈妙言对韩凌松的说法表示认同,点了点头,另一个问题脱口而出:“那吻戏和床戏呢?”

死寂突如其来,笼罩着整个车厢。

直到经过下一个路口时,时响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我还没拍过感情戏……”

陈大小姐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是演员——紫焰传媒旗下的专业演员,吻戏和床戏,总要拍的吧?”

死寂二度光临。

街头信号灯读秒进入倒数,由红转绿,周围车流缓缓重新向前涌动。

副驾座上的男人终于撕下稳重淡定的伪装,喉头剧烈滚动了两下,偏过头,强行对上时响的眼睛:“以后你进组前,记得先把剧本给我过一遍。”

晚餐是陈妙言安排的私厨本帮菜。

有两名健谈的选手在场,用餐氛围非常愉快——如果陈妙言的父母没有打来电话试探,就更愉快了。

韩家长子到访荆城的第一顿接风宴,理应由陈旭生亲自来操持,但考虑到时响也在,陈妙言说什么也要领两人在外面吃,并用一句“给我们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终结了父母的催促,挂断电话后,还不忘提醒韩凌松:“明天你到了我家里,不管我爸说什么,订婚也好,彩礼也罢,你都别往心里去……”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抱歉,我还没能成功说服他们放弃联姻的想法。”

似是早有预料,韩凌松颔首表示理解,反而安慰陈妙言不必太着急:像他们这样的出身,在婚姻大事上各有各的无奈,能达成统一战线,已是万幸。

吃过晚饭,时间还早。

与陈妙言道别后,两人去了趟酒店附近的精品商超。

登门拜访总不好两手空空,韩凌松挑选了几样礼品,路过计生用品货架时,耳边响起了时响的撩拨声:“买点儿?”

知道某人脸皮薄,从来不好意思亲自去买那些东西,他才故意这么说。

韩凌松睨他一眼:“你去结账?”

时响十分嚣张地用手指勾着口罩边缘,有恃无恐:“我结账就我结账,反正我戴了口罩,收银员认不出我,但是你就……”

韩凌松没接他的茬,目光扫过货架,拿了盒电动玩具扔进购物车。

标价三百九十八元。

时响立刻炸了:“放回去!不然就你去结账!”

一个脸皮薄,一个钱包薄,争执到最后,还是作罢。

前往酒店的途中,韩凌松在时响的催促下用APP下了单,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外卖正好送达。

万事俱备。

套房位于二十八楼,窗外风景还不错,见韩凌松第一时间闭合了窗帘,时响放下双肩包便径直走向浴室:“我先去洗澡。”

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韩凌松从外卖袋里拿了样东西,跟上来:“一起洗吧。”

这家五星级酒店套房的淋浴间很大,两个大男人站在里面也完全不会感到拥挤。

帮时响洗完头发和身体,韩凌松情不自禁凑过去,用鼻尖抵着他的背肌闻了闻:“……没有那股巧克力味了。”

时响一挑眉:“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遗憾的呢?”

韩凌松抬手将人推到墙边:“是有一点,所以……”

隔着哗哗流水声,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真切。

重心落在一条腿上,时响艰难稳住身子后才追问:“你说什么?”

韩凌松重复了一遍:“……所以买了巧克力味的。”

听到塑料包装拆封声,时响刚准备扭头看,脑袋却被一只手强行按回去:“别乱动,这会儿要抹的可不是沐浴液。”

回到床上的时候,时响已经累得完全不想动弹了。

好吧。

就是不累,也不想动弹。

他对那档子事一向都是这种态度:想是真的想,懒也是真的懒,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跟韩凌松做的时候,就理所当然选择当下面的。

隐隐还能闻见巧克力的味道,时响闭上眼,抱着枕头喃喃自语:“感觉我现在就像一个香香软软的巧克力小蛋糕……”

韩凌松见他一副不打算盖被子的模样,顺手将空调调高了两度,轻嗤一声:“你跟小蛋糕有什么关系?像一块行军压缩饼干还差不多。”

时响:“……”

想想又觉得这个比喻很好笑。

他白了对方一眼:“你什么意思?说我夯实,还是说我顶饱?”

韩凌松不知想起了什么,披着浴袍坐回到床边,一边在外卖袋里翻找,一边提出质疑:“没觉得顶饱。”

时响险些要口吐芬芳:“你在浴室里搞那么久,还没饱……我艹!你给我塞了什么东西!拿出来!”

芬芳虽迟但到。

怪不得感觉那个外卖袋特别沉,原来还买了“三百九十八”吗?

时响磨了磨后槽牙。

虽然很不爽……

但是有点爽。

嗯?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韩凌松已经拾起扔在地上的领带束住了他的两只手:“不是说了‘晚上告诉你’吗——特别喜欢的,那种。”

时响举起被困在一起的手腕:“就这种?”

韩凌松没说话,缓缓移开目光。

时响嫌弃地睨了他一眼:“拍戏用的那些道具都是假的,你他妈跟我玩真的啊?韩凌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看着越正经,玩得就越不正经,是吧?”

骂着骂着,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等一下,你APP上买多少钱来着?”

“三百二十八。”

“比超市里便宜七十块?!”

“嗯。”

“那还挺划算的——不对!艹!韩凌松我艹你大爷!关掉!疼!”

果然,吵起来真和闹钟似的。

韩凌松将捏在手里的东西藏了藏,凑上去“关切”道:“真的?”

被逼急了的时响近乎是吼出来的:“真的!”

尾音带着颤。

事实上,他整个人都在跟着某种频率颤。

双方僵持了几秒钟。

最后,以韩凌松扬起唇角宣告对持的结束:“你猜,我会相信吗?”

意识到自己被对方不轻易展露的“演技”给耍了,时响气不打一处来,三下五除二挣脱手腕上没系死结的领带——另一个就顾不上了,扑上去就要和对方干架。

只是,这时候的“凶狠”多半都可以归结为虚张声势。

很快,他的两只手腕便再一次被扼住。

韩凌松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被导演表扬会觉得很有成就感,那被我表扬,也会有成就感吗?”

时响一愣,没再继续反抗。

那个声音更沉:“我调到最高档了。”

说罢,低头亲了下他早已红透的耳朵尖:“……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