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眼睛一亮:“哎,我也是,裴舒语,你呢?”
裴舒语将刚发下来的答题卡塞入桌洞,抱着书背知识点,闻声道:“我用的小熊当主体物。”
她之前和季□□箭得到的奖励就是小熊,在看见题目给出的物体时,她想也不想的确定了主体物。
她随口道:“红酒瓶和小熊都可以,别担心。”
华玉咬了口包子:“开学考成绩都下来了吧,你咋样?”
裴舒语清清嗓子,脊背磕在后桌的桌沿,迎着三人好奇的目光,淡淡道:“就那样吧,勉强过了一本线。”
有季颜在集训期间给她补习,她这次发挥的不错,成绩突破新高。
三人全沉默了。
华玉包子啃不动了:“你什么时候学习的?”
集训期间,她只听过祁英说季颜每天陪着裴舒语待在画室时会刷题,从没听说过裴舒语刷过题,看过书。
这人一下子开窍了?
裴舒语唇角忍不住上扬:“哦,每晚季颜给我补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的课。”
三人更沉默了。
裴舒语压不住笑意,道:“好了,赶紧背书吧,不到一年就高考了。”
*
今天是周一,美术生今天在学校学习文化课知识,为了让学生们各个科目都能接触到,一天六节课平等的分给六位任课老师。
至于体育课这种东西,在省统考前自然不会排到。
早自习过半,裴舒语抱着一本汇聚了文综知识点的书跑到走廊边,她伸长脖子往下看。
二楼走廊的墙壁处靠着一排在外背书的学生,裴舒语视线在这群人中晃动一圈,没能找寻到熟悉的身影。
她又抱着书,长腿迈出,从侧楼梯下去。
季颜的班级和她们班上下层,下了楼就能看见。
楼梯处坐着几名学生,裴舒语放轻了脚步。
刚下楼梯,转过楼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季颜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长发扎起高马尾,额前几根碎发随意浮动,清冷的眉眼在此刻愈发没了温度。
她背书时总是极为认真,不笑时,那股疏离的气质让人不敢亲近。
除了裴舒语。
裴舒语大大咧咧地跳到季颜面前:“季颜。”
从她出现在楼梯口时季颜就注意到了她,没有率先开口,就是想看看这人想做什么,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直地跑到她的面前。
一点调皮的迹象都没有。
季颜放下书:“怎么下来了?”
裴舒语:“你看见这次成绩了吗?”
季颜:“看见了。”
裴舒语期待地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把“快夸我”三个字明晃晃地刻在脸上。
但季颜就是不上套,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嗯……下次继续努力?”
裴舒语:“……不是这个!我这次可是过了一本线哎,一本线!”
她手舞足蹈地向季颜比划她这次有多厉害:“我再提点分,就能稳上A大了。”
她向来不担心自己的美术。
季颜:“所以呢?”
裴舒语狠狠闭上眼,不再演了:“你不应该夸我吗!”
季颜恍然大悟,鼓掌,眉眼间荡着纵容的意味,她拉过裴舒语往楼梯口偏去,卡在上下都无法看见的死角,细长的手指点了下面前人的唇瓣,随机又点了点自己的唇。
裴舒语眨眨眼。
季颜现在越来越大胆了,在这种公开场合都敢做这种动作。
这是让她现在亲她吗?
裴舒语抓着书的手青筋绷起,书页出现杂乱的褶皱。
自从那日和季颜亲吻过后,往后的几日假期,两人每天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亲密接触。
但在这种场合,还是从没有过的。
裴舒语红着脸小声道:“季颜,这里是学校。”
季颜神色不变:“学校怎么了?”
裴舒语说得更直白:“不能亲……”她迟疑地说,“真的想亲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操场前的回廊亭有一段没有监控。
季颜定定地看着她,数秒后,女生歪头,看上去比裴舒语更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要亲你了?”
垂下的手指再度点上裴舒语的唇,这次她指下的力加大了几分,那处出现小块的凹陷,越发红润引人。
裴舒语无法开口,一旦她说话,那根手指就要滑入她嘴巴的可能。
她就站在那,任由季颜乱动。
但她是来找季颜要夸奖的,裴舒语皱紧眉头,雾蒙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人。
眼神的余光能看见按在她唇上的那根手指的虚影。
季颜:“好解压。”
裴舒语:“……”
把她的唇当成玩具了吗?
“你们在做什么?”
凌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是陈主任的声音。
裴舒语心下一慌,定在原地的腿向后退了两步,季颜的手顺势从她唇上滑落。
后者无声地弯下唇,裴舒语从她的口型中读出一句话:“别紧张。”
季颜转身。
陈也眉头紧锁,她巡视完二楼,正要去三楼看看有没有学生偷用违禁品,刚到楼梯边,就看见自班学生摸着其她班学生的脸。
但因为视野遮挡,她没能看清到底摸的哪里。
陈也上前两步:“季颜?裴舒语?你们在这做什么?”
裴舒语下意识上前:“陈主任,我是来找季颜问问题的。”
陈主任:“问问题?”
她看过美术班这次开学考的成绩,裴舒语名利前茅,极为亮眼,语气不禁松动几分:“是该多问问,这次模拟画得怎么样?”
裴舒语道:“还行,出的题目不是很偏。”
陈也点点头:“我听画校校长提过你们那几个画得不错的,文化课不能落下,拖你们的后腿。”
“好了,你们继续。”
陈主任大步上了三楼,从楼梯口的缝隙向下看,裴舒语将带来的书递到季颜面前,季颜低头说着什么。
两个女孩子,亲密也正常。
陈也摇摇头,巡查其她班。
殊不知,裴舒语只是随手翻开了一面装装样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主任发现什么了。”
季颜淡淡瞥她一眼:“背书去。”
裴舒语:“哦。”
*
一周后,模拟考的成绩下来,裴舒语三门共计三百五十九分。
其中,她的色彩和素描更是拿下了单科第一。
五号画室的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在询问过裴舒语开学考的成绩后,更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素描老师的教棍别在身后:“好好好,维持住,到时拿个省统考前三下来。”
“好家伙,这综合分不得甩我们一大截,还好你走校考,不抢我名额。”祁英道。
裴舒语:“你不试试校考?”
部分高校在学生省统考达线后,会另外设立一场校考,通过拿到该校的合格证,才算是一只脚迈进了学校。
而另一只脚能否迈进,则是看文化课成绩。
祁英:“不一定,可能会试试。”
裴舒语“嗯”了声,给季颜发消息。
裴舒语:【模拟考成绩下来了,359。】
季颜:【嗯,知道了,考得很好,很棒。】
过了两秒,季颜又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好家伙,359分,我听说三门一共才375分,裴舒语这么厉害的吗?”
“而且她开学考成绩也不错,两手抓,进可攻退可守,厉害了。”
“学美术的不都是走捷近的吗?”
“哎呦喂,你可拉倒吧,人文化课也上去年一本线了,比你这个纯纯正正的文化课生分还高呢。”
“……”
文化课班早就传遍了这次美术生模拟考的成绩。
尤其是昔日和裴舒语关系好的班级。
在又一位老师提起美术班的分数时,林玥忍不住拐了下季颜的手肘,低声道:“今天是第几位老师说这件事了。”
季颜摇摇头。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继续:“看看别人,两手抓,美术好,文化课也不差,你们有些人真应该庆幸,她跑去学美术了,不跟你们抢名额。”
下课后,没分班前和裴舒语一个班的同学聚在季颜身边,讨论。
季颜偶尔在她们提及自己时,说上一两句。
林玥撑着脸颊,碰碰季颜:“想笑就笑吧。”
季颜看她。
林玥不在意地:“是不是有一种与有荣焉,比自己拿了第一名还高兴。”
季颜:“嗯。”
这人是越来越明显了,真不怕被其她人发现。
林玥“啧”了声:“装都不装一下。”
季颜拿出下一门课的书本:“可我的确很开心。”
有人在喊她。
季颜回头。
是崔齐。
崔齐道:“能把裴舒语的联系方式*发一下吗?”
第47章
黑板左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每日变动,不断变小的数字压得人抬不起头。
裴舒语拎着一罐可口,俯身趴在走廊处的栏杆上居高临下,下面冷冷清清得看不到人。
她仰头喝了口可乐,疑惑地转向旁边人:“崔齐要我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这人之前对季颜心怀不轨,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季颜面前刷存在感,现在又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总不能是想从她这获得季颜的信息吧。
神经。
裴舒语在心底骂了声:“你没给吧。”
季颜:“没有,要给吗?”
裴舒语手臂垂下,贴着外墙壁:“给他做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她本来不怎么喝碳酸饮料的,这段时间的压力实在太大,她只能用灌入口中的气泡勉强释放压力。
一墙之隔的教室内,学生们要么复习,要么画速写,要么背结构,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捏捏酸胀的太阳穴,细长的手指擒着塑料罐的罐口。
季颜看出她的疲惫,后退一步绕到裴舒语的身后,双手抚上,按在对方的肩头:“这个力度可以吗?”
裴舒语扣住她的手:“不用捏,陪我一会就好。”
她转身,脊背贴着墙壁缓缓蹲下,那罐可口被她几口喝完,扔入垃圾桶中。
连接二三楼的楼梯口有脚步声传出。
裴舒语挑眉,摁住蹲在她身边的人:“听这脚步声,应该不是老师。”
如她所言,一个女生迈着欢快的脚步小跑上来,看见裴舒语时,对方眼中有惊喜闪过,在看见裴舒语身侧的季颜时,女生脚步顿了下。
是之前没分班时,一个班的同学。
“裴舒语,”女生抱着一件白色长袖,“季颜,你也在啊。”
季颜点头和她打招呼。
女生接着道:“我还在想怎么喊你出来,还好你就在班级外。”
裴舒语笑了笑:“怎么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提起怀中抱着的白色长袖,扭捏地:“那个,我想麻烦你帮我在这件白衣服上画个图案。”她苦恼地说,“网上买的容易撞衫,如果是私人定制的话,就一定不会出现撞衫的情况。”
季颜不着痕迹地拉住裴舒语的衣袖,小指在后者掌心中划动。
裴舒语没立刻接,问:“什么时候要?”
女生期待地:“越早越好。”
裴舒语向来是不怎么会拒绝人的性子,她盯着女生怀中的衣服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每日的任务量让她没太多时间画别的,况且画色彩的颜料无法用来绘制衣物,需要专门的纺织颜料才行。
正在思考间,她听见季颜温润的声音响起:“马上就要省统考了,裴舒语不一定有时间画。”
女生愣了下。
裴舒语接话:“是这样的,而且我这边没有能画在衣服上的颜料,这些你得准备好给我。”
女生尴尬地看向别处,挤出一丝苦笑:“啊,那算了,我以后再来找你。”
女生快步下了楼。
裴舒语头更疼了:“都是些什么事。”
季颜:“老好人当多了。”
*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两百多天时,美术生迎来了第二次,第三次全省模拟考。
在这两次模拟考,裴舒语的成绩都不错,稳稳占据前三。
而随着省统考时间的逼近,每间画室夜夜灯火明亮,季颜不止一次看见美术班宿舍的走道处,坐着埋头苦画的人。
裴舒语经常出现在其中指导,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转眼间,距离省统考还剩下最后两天,学校将组织学生们提前一天看考场。
裴舒语今晚睡在了季颜的宿舍,她侧躺在女生身边,头埋进女生的颈部:“明天早上出发看考场,晚上住酒店,后天考试。”
季颜一遍遍地检查过裴舒语的画包,确保没有漏带东西,她揽住裴舒语,轻拍女生的后背:“紧张吗?”
裴舒语摇头:“不紧张。”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
脖颈间的呼吸打在细腻的肌肤上,裴舒语额头有意蹭了蹭,抱住季颜的腰身。
密不通风的帘子将世界分割成两半,在昏暗中,裴舒语能听见宿舍内其她人低声说话,来回走动的声响。
诡异的背德感漫上心头。
裴舒语抬眸看了季颜一眼,再次埋入后者颈部时,启唇,咬住女生颈间的软肉。
季颜闷哼声,好看的眉头拧成小山,只一瞬后便舒展开,纵容地抵住裴舒语毛茸茸的头,轻声提醒:“别留下印子。”
否则她到时没法给陈主任解释这个印子是如何留下的。
总不能说是蚊子咬的吧,十二月底的天,哪还有什么蚊子。
裴舒语听话地松开,支着手臂撑起身体,眸色晶亮:“咬看不见的地方可以吗?”
季颜没说话,摁下裴舒语的头,无声地同意。
帘子外有人停留,是在说话,其中一人靠在床的栏杆处,引得床微弱地晃了下。
裴舒语停顿了下,抬手将季颜的睡衣往下拉了几分,垂头,咬住女生的锁骨。
很轻的力度,更像是在舔舐,寻求安全感。
慢慢的,毛绒绒的脑袋一路向上,吻在了她的脖颈,唇角,最后落在了唇边。
裴舒语含住季颜的下唇,缓而慢地吮吸,舌尖在女生唇瓣上滑过,灵活地蹿进女生的齿间。
季颜揽住她腰身的手臂紧了几分。
闭上眼,配合。
一吻下,裴舒语面色红润,唇色润上一层水色,她翻身倒回季颜身边,指腹摩挲过自己的唇瓣。
上面似乎还带着一丝甜意。
裴舒语咽了下,忍住还想继续亲的念头,伸出手臂:“晚安。”
季颜枕上她的胳膊,侧身缩进裴舒语的怀中,揽住她的小腹,回:“晚安。”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还没钻入,宿舍内的女生都已洗漱完毕,准备去上早自习。
走出宿舍大门,天色还是乌蒙蒙的。
几辆大巴车停靠在校内大道。
裴舒语提了下画包:“我先去集合了。”
季颜点点头:“好,一切顺利。”
裴舒语比了个手势:“必然顺顺利利的。”
集合点处聚集着各个美术班的学生,目送裴舒语到达十班的汇合地,季颜上了楼。
明天就是省统考了。
季颜无意识地转动中性笔,笔从手指滑落,重重摔在桌面。
林玥在桌下提醒地扯了下季颜。
这节课是班主任陈也的课,而季颜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发出类似的声响了。
陈主任的目光好几次在季颜身上定格,偏偏这人走神得厉害,一无所觉。
季颜捏起掉落的笔,继续转动。
林玥胆战心惊地熬到下课,眼见陈也离开班级,她急忙道:“季颜,你……”
“季颜,你出来。”
林玥的话被陈也打断。
季颜起身。
林玥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你完了,在老班课上还敢开大差。”
都不是开小差了。
季颜抿唇。
教导主任办公室,陈也放下课件,开门见山:“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对于门下的得意学生,她总是多一点宽容。尤其是季颜这种很少出现这种情况的学生,她更多的是好奇。
陈也问:“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季颜摇头。
陈也:“感情上的?”
她例行的随口一提,季颜总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谈恋爱。
季颜顿了下,道:“主任,我明天想请个假。”
陈也道:“理由?”
季颜给不出。
陈也自顾自地:“请明天一天的假,总要有个理由的。家里原因还是个人原因。”
等等,明天是美术生省统考的日子。
季颜总不能是为了去找裴舒语吧。
这也太荒谬了吧。
季颜说:“压力太大,想请一天放松。”
陈也松了口气,理解地:“行,好好调整状态。”
高三生精神压力大,陈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能共感学生们的感受。
她撕下一张请假条,在上面填上几笔,递给季颜:“明天的假,今天剩下的课好好听。”
季颜:“谢谢主任。”
省统考当天是个阴雨天。
画完最后一门的色彩,裴舒语撕下贴在试卷周围的纸胶,拿着画去排队等吹风机。
阴雨天色彩不容易干,直接放上去,可能会被上面的试卷压住,糊成一团。
确定画面没问题后,裴舒语将试卷交给监考老师,收拾画包离开。
外面飘着小雨,天空黑沉沉的。
裴舒语打开手机,班级群内已经将大巴车的位置发出,她顺着人群向外走。
“怎么样?你觉得题目难不难。”
“完蛋了,我听说不能画盘子,我画了盘子,会不会给我降档。”
“废了,我也画了盘子,不过这次要求暖色布,我考前最后一幅色彩就是暖色布,希望能考好一点。”
“……”
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裴舒语却什么也听不见,她直勾勾地望着站在她们班大巴车边,歪头含笑的女生。
季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长发飘散,雨丝从她四周飘过,结成细小的水珠。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季颜朝她走来。
第48章
朦胧细雨落在裴舒语的眼睫上,眨动间,眼前的人影被水光糊过。长而翘的睫毛颤动,湿黏在一起。
一只温热的手自前方探来,精准地抚过她的眼睛,视野顿时清晰起来。
季颜歪头浅笑:“怎么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裴舒语抹去脸上的水珠,凉风吹过,泛起冷意,裸露在外的肌肤显出一层小疙瘩。
她满目诧异:“你怎么在这?”
这个时间,不应该是晚读的时间吗,就算季颜下午刚下课就过来,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到这里。
一个大胆而令人无法接受的猜想浮现:“你该不会逃课了吧。”
季颜托举着裴舒语的画包,闻声学着后者惯常的语气:“你猜。”
说话间,两人合力将画包放入大巴下的储物箱。
裴舒语挑起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一瞬不瞬地盯着季颜,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寻蛛丝马迹,但半点没有。
季颜清冷温和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她单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任由面前人打量。
半晌,裴舒语道:“你和陈主任请假了?”
季颜弯唇:“嗯。”
裴舒语不免松口气,基于对年级组骨子里的畏惧,一般人都不会想要找年级主任请假。
但季颜不一样,她们的班主任就是年级主任。
刚才竟然没转过弯。
果然是画了一天的画,脑子转得都慢了。
季颜牵住裴舒语的袖口,避开前来放画包的学生。
班姐正站在大巴的车门口,拿着手机查看消息,发消息。
裴舒语低声问:“班姐知道你来吗?”
她记得大巴上还剩几个空位置,季颜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季颜点头:“知道。”
裴舒语主动和李然打招呼:“班姐。”
李然抽空看她一眼:“怎么样?”
裴舒语自信地:“问题不大。”
李然笑道:“行,赶紧上车,别淋到了。”她转眼看见另一人,道,“对了,季颜也在,裴舒语,你看要不要跟谁换个位置,你跟季颜坐一起。”
能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这两人的关系可见有多要好。
裴舒语:“好嘞,班姐,保管安排地妥妥帖帖的。”
找了个空位置,裴舒语和坐在空位置旁边的女生说了几句,那女生看了两人几眼,换去了另一边。
坐下后,裴舒语后知后觉感到一股凉意在脊背处乱蹿。
她哈了口热气搓搓手:“对了,你请假用的什么理由?”
季颜:“放松心情。”
裴舒语:“……”她皮笑肉不笑地,“这种理由,陈主任都给你批假?”
老天不公。
但凡换个人用这种理由,陈主任恐怕都要冷笑着将人推出去。
太敷衍了。
偏偏这份敷衍放在季颜身上,就显得合乎情理了。
温度上来些,裴舒语的冷意被驱散,她道:“请假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季颜:“嗯。”
她垂下眼眸,这场考试对于美术生来说重中之重,其郑重程度不外乎是另一场高考。
裴舒语感动:“你真好。”
劳累一天,裴舒语有很多话想和季颜说,但疲倦感包裹着她。
在班姐点完名,确定学生都到齐后,车厢内灯光熄灭,除却个别人轻声细语的交谈,其余人要么安静地刷手机,要么闭目养神。
裴舒语就是后面这类。
她靠在季颜怀中,嗅着女生身上清浅的香气,任意识昏沉。
车辆行驶地很稳,直到被人轻拍,意识出现别人的声音。
“裴舒语,到了。”
季颜怜惜地揉弄裴舒语的发顶,俯身凑在女生耳边轻语。
裴舒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力遥遥脑袋,透过车窗,天色暗沉,道路两侧的路灯驱散黑暗。
熟悉的教学楼出现。
车辆停下,车厢走道内一个个学生排队而下。
“班姐,今晚不用上晚自了吧。”
“班姐,能去外面买东西吗?”
“班姐……”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班姐高举手臂,道:“可以出去,但是十点前必须回校,还有,明天直接上课,别迟到了。”
有学生崩溃:“不是吧,班姐,今天省统考结束,明天就上课,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吧。”
“就是就是,之前文化课月考和画校月考连着就算了,这次省统考结束,还连着上课啊。”
“我朋友学校通知放一周,我们就算不放一周,放个两三天也好啊。”
“……”
班姐无奈,但毕竟是上面下的通知,她也没办法:“好啦,别叫了,再叫也改变不了。”
刚解脱的快乐少了小半。
这个点的街道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外面的烧烤小吃摊倒是灯光通明。
裴舒语买了一盒花甲,挑了一些烧烤,带着回宿舍。
她的手插在季颜的大衣口袋中,从中汲取温暖。
她的手和季颜的手在无人可以窥见的地方拉在一起。
本城没有下雨,校门直通的教学楼前,大屏幕亮着红色的光芒,上面写着最近一次活动的梗概。
裴舒语看了几眼,这些活动和高三生没了半点关系。
宿舍里空无一人,裴舒语打开灯,抽出一张折叠桌,将花甲和烧烤摆放在上面。
她在宿舍群内询问了其她人,最早的一个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回来。
裴舒语摸出两双一次性筷子,丢给季颜一双,而后掀开花甲的塑料盖。
中午在考试的那所大学吃了饭。
想到什么,裴舒语从画包中拿出两瓶饮料,扭开其中一瓶递给对面的女生,道:“跟我同考场的人给的。”
季颜掀起眸子:“同考场?”
裴舒语“嗯”了声:“上午考完素描和速写,准备去吃饭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在弄颜料,就帮了下。”
当时她打完下午画色彩的水后,回来就看见空荡荡的考场内只余下那一名女生。
那女生应该是没注意到她,边叹气边搅拌颜料。
裴舒语看了眼,颜料盒里有几种颜料混在一起了。
混合的很严重,将脏色挑出后,那几种颜料所剩无几,偏偏其中一种颜色还是常用的。
裴舒语将自己的刮刀借给了女生,又从自己的颜料盒,将那几种颜料各挖了一半给女生。
女生当时说了很多声“谢谢”,加了裴舒语好友。
不过举手之劳,原以为就这样告一段落,但在色彩考试前,女生突然递给她两瓶饮料,依旧是感谢不断。
裴舒语想到女生当时的感激,道:“遇上就是缘分,能帮一把是一把。”
虽然同是竞争者。
季颜夹起一块花甲肉,含在口中。辣味很重,她眉心拧了下,咽下,抿了口递来的水:“挺好的。”
裴舒语耸肩。
吃到末尾,裴舒语的手机响了声。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屏幕。
看不到是谁发的,裴舒语解锁手机:“该不会是老妈吧。”
考完后,她还没和阮庄静发消息。
然,并不是。
是考场上帮助的那名女生发来的。
裴舒语放下筷子,回复完,绕有兴致地:“是中午的那个女生,她问我考得怎么样。”
季颜抿唇。
裴舒语捋下一串肉串,换了双干净的筷子夹起,递到季颜唇边,笑盈盈地:“张嘴。”
季颜咬住。
吃完后,在季颜清理桌子的空档,裴舒语给阮庄静发了消息。
裴舒语:【老妈,考完了。】
阮庄静:【累坏了吧,好好休息。摸摸头.jpg】
裴舒语发了个哭脸表情包,打字:【休息不了,明天直接开始文化课,太恐怖了。】
阮庄静:【这么辛苦?要不要妈妈给你请几天假,好好放松放松。】
好好放松放松。
裴舒语盯着这几个字,想起季颜请假的理由,她忽然想,如果她用这个理由,班姐会不会把她训一顿。
应该不会,毕竟这段时间的确很累。
裴舒语:【不用请假。】
和阮庄静聊了几句,裴舒语扔下手机,凑到季颜身边,从后面抱住女生的腰身,额头磕在女生的肩头。
“季颜,”裴舒语满足地喟叹声,“你真好。”
季颜身体一僵,转身:“怎么突然说这个。”
裴舒语蹭了蹭:“就是觉得你很好。你不知道,我考完后看见你有多开心。”
那一瞬间的激动,喜悦,不可置信牢牢占据心尖。
她从未想过季颜会出现在考场外等她。
她吸吸鼻子,好奇:“你怎么过来的?”
季颜:“做高铁。”
裴舒语环住季颜的脖颈,红润的唇不过咫尺之距,她克制地舔了下唇。
她问:“季颜,还有半年。”
还有半年,她们就毕业了。
季颜眼神微动:“嗯,还有半年。”
还有半年,她们就可以确定关系了。
但是,阮庄静会同意吗?季颜为数不多在意的仅有那么几人。
阮庄静就是其中之一。
裴舒语虽然说不用担心,但尚未摊牌前,她每每面对阮庄静的关怀都心虚至极。
季颜低垂下头,看不出情绪。
察觉到她一瞬间的低落,裴舒语弯身,从下自上地看过去。
四目相对,裴舒语眉梢挑起:“怎么,不想毕业?”
季颜弯唇:“想。”
第49章
因前一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裴舒语的生物钟出现了偏差。
她是被室友叫起来的。
往日里裴舒语也会赖床,但这次她们都快洗漱完了,还不见闭合的帘子掀开。
祁英满口泡沫地喊了两声裴舒语的名字,才听见对方哼哼唧唧的回应。
“赶紧起来,要迟到了。”祁英含糊不清地道。
上铺的王雪探出身体,摸索着戴上眼睛,道:“别担心,我迟到过这么多次,就没被抓到过。哪有那么倒霉,第一次迟到就被抓。”
话是这么说的,王雪动作不停地下了床。
裴舒语穿戴整齐,三个赶着点的时候快步往教学楼去。
祁英看了眼手表:“完蛋,到点了。”
到点还没进班就意味着迟到。
裴舒语照旧向着离班级近的侧楼梯去,王雪指着主楼梯,笑道:“我之前都走那边的。”
裴舒语说:“年级组的人应该会在那里逮学生,两处侧楼梯,我们总不能运气这么差吧。”
事实证明,她们这次的运气的确很差。
在三楼,年级组的一位老师早已等候多时。
地中海老师:“你们三在楼梯口这站着。”
裴舒语垂死挣扎:“老师,我们就迟到一分钟。”
老师没理她,继续守在楼梯边。
王雪小声道:“根据我多次的迟到经验,主楼梯应该是没事的。”
祁英:“考完不放假就算了,还要在这站着。”
说话间,又有几位迟到的学生被抓。还有几个聪明的,从楼梯间隙中看见罚站的几人,要么换了楼梯,要么问值日生借了扫把之类的拿着,装样子。
时间差不多了,地中海老师道:“跟我去年级组。”
于是乎,一排迟到的学生转移到年级组门口。
因着年纪主任是一班班主任的原因,一班与年级组相对。
裴舒语垂下脑袋,刚刚从一班经过时,她瞥见季颜正站在位置上背知识点。
一班门口汇着一群在外复习的学生,裴舒语从她们班经过时,有认识的偷偷问她怎么了。
好丢脸。
裴舒语后背靠着墙壁,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
这股丢人劲一时半会散不去,一班的学生不时往她们这里看来。
又过了会,季颜捧着本书从一班走出。
完蛋了,这次脸更是丢的一点没有了。
她抬起头,遥遥地与季颜对视视线,后者不解地歪过头。
裴舒语故作无事地耸肩。
“别担心,站不了多久。”有经常迟到被抓的人传递经验,“撑死了也就半个小时。”
裴舒语说:“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祁英:“我也是。”
说话那人不在乎地双手叠放在腰后,见怪不怪地:“没事,多迟到几次就习惯了。”
说完,那人大大方方的和一班认识的人打招呼。
季颜脊背笔直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眸光转动间落在裴舒语的身上。
将裴舒语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侵占性太强,裴舒语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裴舒语说:“季颜在看我。”
祁英:“是的,她在看你。好磕。”
裴舒语:“……神经。”
五分钟后,陈也出现,她看着年级组门口一排的学生,脸上难得带着点笑意:“都回去吧。”
站着一排的学生齐齐散开。
“我听说陈主任马上要升职了,地中海恐怕是想竞争年级主任的职位,不然她一大早在那抓什么学生。”一同被罚站的人道。
裴舒语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竞争年级主任的职位也不至于要抓迟到的学生吧。
她心里将那位老师蛐蛐了个遍。
路过一班,裴舒语想装看不见季颜都不行。她叹息一声,笑嘻嘻地主动凑到季颜的面前,肩膀撞在女生的肩膀处:“嗨,我来看你啦。”
季颜失笑:“到年级组门口站着看我。”
裴舒语理不直气也壮:“对啊,不然现在我在三楼,你在二楼,不通过这种方法,我怎么在非下课时间来见你。”
她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季颜纵容地:“嗯嗯,那我该谢谢你。”
裴舒语大度地:“不客气。”
四周都是读书声,裴舒语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过于良好的学习氛围。
在十班,早读不就是用来聊天,偶尔背背书的存在吗。
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她都不能拉季颜的手。
裴舒语干咳两声:“我先回班了?”
季颜:“把我给你整理的知识点背一背。林玥说,昨晚班主任宣布了一对一辅导的事,美术班今天应该会说。”
言下之意很明显。
裴舒语故意地:“啊,那我要好好想一想该找谁来辅导我,好为难啊。”
她用余光打量季颜,却见女生好整以暇地抱着书,清冷温和的面容上,神色不曾出现丝毫变化。
志在必得的样子。
裴舒语喜欢季颜现在这副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样子,却也想看女生在她面前露出急切慌张的模样。
她眼珠子一转:“季颜,你说呢?”
额头被轻轻敲了下。
是季颜用书本打了她。
“双向选择,我们报名一对一的,据我所知,不过四五个,”女生有意顿了下,微笑,“昨天我不在,所以没能报名。”
裴舒语脸上的笑容僵住,略有紧张地:“你……你没报名?”
不对,就算季颜昨天不在,没能报上名,可今天报也不迟啊。
况且,季颜怎么可能让别人一对一辅导她。
裴舒语瞬间有恃无恐,化被动为主动:“哦,那我去找别人。”
林玥头疼地站在两人附近打掩护。
她实在受不了了:“注意点影响啊,这里还有别人在。”
裴舒语:“……”
裴舒语笑得谄媚:“好的好的,林同学,我这就把季颜押走。”
说完,她拽住季颜的手臂,将女生往人少的角落带去。
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裴舒语拉住季颜的手腕,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个不停,身体也在晃动。
不等她撒娇,季颜扣住她,危险地眯起眼睛:“来,说给我听听,是要找谁给你辅导?”
裴舒语明艳的五官舒展,眼底透着狡黠,直白地问:“怎么了嘛,季颜颜,吃醋了?”
季颜盯着她不说话。
裴舒语自顾自地说:“不是某人先说没有报名一对一辅导的吗?怎么现在还来反问我啊。”
她撒娇地拉长音调:“季同学,报个名嘛,人家真的很想让你辅导人家的功课啦。”
越来越离谱了,季颜受不住地别开头,唇边是压不住的弧度:“好好说话。”
这句话毫无威慑力,裴舒语立正:“收到。”
裴舒语说:“那辅导的事?”
季颜:“明知故问。”她想到什么,道,“对了,之前答应祁英和华玉辅导的事,是林玥和另一位女生。”
裴舒语挑眉:“好,我回去和她们说。”
逗留的时间过长,裴舒语不舍地和季颜告别:“走啦,记得想我。”
季颜:“嗯。”
*
省统考结束后,美术班的文化课恢复正常,打算参加校考的学生在周五和周六两天去画校画画,不打算参加的,则是在教室上自习。
前所未有的轻松。
憋了几个月的沉闷气息一扫而空,课间大屏幕上时常放着音乐,班姐看见了也不制止。
“好了,趁着这个晚自习说一下。想来大家都知道历届省统考后,文化课班的学生会在学习方面帮助美术班的学生。”班姐在课上将流程大致说了一遍。
她扫视班内的学生:“当然,遵循自愿原则,需要的同学在课下来我这申请。但需要提前说明,不是你申请了就一定会有文化课班的学生愿意。”
“好了,上课。”
课后,裴舒语将申请表填好,随后将自己的连带祁英,华玉的一并交给班长。
大部分一对一辅导的,事先都沟通好了,少部分则是碰碰运气。
裴舒语随口问了句:“我们班多少人申请。”
班长道:“不到十个。”
最后一节晚自习,申请辅导的学生去了年级组专门划分的教室。
裴舒语到的时候,季颜已经坐在了最后一组的角落。
“好积极啊。”裴舒语笑着做到季颜身边,打开中性笔,将带来的题目往桌子上一推,“老规矩?”
她先做一遍,季颜再为她讲解不会的题目。
看着鲜红的叉,裴舒语舔上牙尖:“季颜。”
季颜开始一道道讲解。
女生侧着身体,笔尖在题目上划过,将关键内容圈下,写在草稿纸上,再将这部分知识点分解,一点点灌输入裴舒语的脑子中。
季颜将公式写出:“看这里。”
女生的字凌厉,笔锋明显,即使是数字,也能写出不一样的味道。
裴舒语离得很近,落在题目上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转到女生的脸上,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看不见毛孔,只有一层被灯光照射而融出的白色绒毛。
裴舒语眼神颤动。
“裴舒语,”察觉到身边人的走神,季颜放缓了声音,无奈地:“这才第一天,你的注意力都放哪里去了,嗯?”
裴舒语:“放你这了。”
第50章
裴舒语说得理直气壮,她微微靠近季颜,鼻尖在女生侧脸快速划过,紧接着,是唇。
她们选择的位置极好,加上这间教室内的人都在专注于学习的事,无人会注意到她们。
裴舒语拉住女生的左手垂到桌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动对方的指节,余光瞥见路过的老师,她表面正经地挺直脊背,私底下,却借着视野盲区,将一条腿翘在季颜的腿上,毫无坐姿可言。
裴舒语说:“知道这题怎么解了。”
季颜纵容地摇摇头,手肘拐过裴舒语的腿,又扫了眼对方的坐姿:“别摔倒了。”
这么难的姿势,也是被这人研究出来了。
裴舒语低声说:“别看我,外面有老师。”
季颜:“……”她将草稿纸往中间移动几分,笔尖落下,“我们看下一道题。”
整张试卷除却个别过于难的,季颜将裴舒语不会的题目都详细讲解完毕。
距离下自习还剩下半个多小时。
学完后,裴舒语的心思全放在吃喝玩乐上,她问:“你现在回班吗?”
季颜:“可以回。”
言下之意,也可以不回,完全看裴舒语。
裴舒语比了个“OK”的手势,弓腰小跑到祁英那。
季颜看见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裴舒语又躬身小跑了回来。
像只小动物。
季颜眉眼柔和几分。
像小动物般跑回来的裴舒语蹲在季颜的腿边,双手扶着女生的腿保持稳定,她仰起头,眼巴巴地:“季颜,你想不想吃零食?”
晚自习明面上规定不准吃零食,但只要不是老师占用讲课,或者被老师抓住,不会管得那么严。
季颜问:“什么?”
裴舒语神神秘秘地从口袋中摸出两根棒棒糖,她拆开外层的糖纸,递过去:“刚从祁英那要*来的。”
另一根被她剥开喂到自己口中。
甜意在口腔中化开,裴舒语眼睛眯眼,心情都跟着上扬了许多。
裴舒语回到原位,双臂交叠,肆无忌惮地趴在桌面上,歪着头,含在口中的糖果将她的一侧脸颊顶地凸起出半球形。
晶亮的眼睛弯下:“好甜。”
像只屯粮的小仓鼠,季颜舌尖在糖果上滚过一轮,没忍住伸出手,点了点凸成半球形的脸颊。
裴舒语挑眉,一把抓住女生的手,打趣到:“好啊,某人借着辅导的名义,欺负我这个良家好孩子,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闹到教导处,看你怎么办。”
季颜红唇翘起:“嗯嗯嗯,那你去闹啊。”
竟然不上套,裴舒语脑袋从手臂上抬起,一瞬不瞬地望着季颜,女生坦然地让她盯。
裴舒语将棒棒糖拿出,一直抵住的口腔黏膜皱起,舌尖扫过那里,还带着一丝褶皱感,她舌头快速扫几下,待那处变得平滑了,才是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去闹,岂不是让你看了笑话。”
她起身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后,昂首挺胸地出了门。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季颜用红笔在试卷上圈出几道题。
片刻后,教室后门探出一个小脑袋,裴舒语趴在门框边,打量季颜,见对方没有朝这看来,她蹑手蹑脚地溜进教室。
像是做贼一样。
从十班出来的李然闲来无事,想来看看班级里申请辅导的学生学得怎么样,刚巧看见裴舒语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她眉心狠狠一跳,顾及到教室内其她正在学习的学生,忍着叫住裴舒语的心,快步走到后门,进入,拍了下裴舒语的肩膀。
人在做坏事时总是会集中注意力,裴舒语猛地被拍,差点惊叫出声。
“班姐?”裴舒语口中衔着根棒棒糖,嘴角抽猝,“你怎么来了?”
班姐翻了个白眼:“你干嘛呢?”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前面学生以及季颜的注意,裴舒语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刚回班拿东西。”
班姐:“回班?”
裴舒语点点头。
班姐冷笑:“我刚从十班过来,怎么没在班里看见你。”
裴舒语:“……”
往常班姐最后一节大自习不会在,所以裴舒语才敢用回班当借口,谁知这次班姐竟然不走寻常路。
她脑筋快速转动。
季颜指了指自己,又将桌子上的红笔竖起。
裴舒语接收到信号,道:“我是说回季颜的班级,她们班就在二楼,离得近。”
她手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嘴巴里塞着一根棒棒糖,此刻那根棒棒糖被拿下。
班姐问:“拿什么?”
裴舒语张口就来:“红笔,但我没看见季颜的笔袋中有红笔,现在过来问问季颜放哪里了。”
季颜起身,为难地走过去:“李老师。”她转头对裴舒语道,“刚在桌洞里看见,应该是来的时候随手放进去忘记了。”
裴舒语摊手:“就是这样,班姐。”
李然胡疑地:“那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李然本就年轻,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裴舒语直接道:“哎呦,那不是想吓吓季颜嘛。”她举起手,“我知道错了,班姐,我下次不敢了。”
裴舒语性子本就欢脱,李然随口说了两句,在班级里溜了一圈,离开了。
将棒棒糖重新塞进口中,裴舒语边啧边摇头:“世风日下,连某人都开始说谎了。”
季颜神色不变:“闹完了?”
裴舒语一愣:“什么?”
季颜回到位置上:“不是说去年级组那闹吗?”
裴舒语恍然,但下一秒,她故作茫然地:“我没说过,你有证据吗?”
季颜:“小狗说的。”
裴舒语弯唇,不客气地:“汪汪汪。”
季颜眼底晃着笑意,用气音说:“笨蛋。”
*
季颜本就知晓裴舒语的薄弱点在哪里,在一个多月的一对一辅导中,裴舒语的成绩日益提升,每一次周测都有进步,引得班姐将她夸了遍。
“不错啊,数学现在能到一百一了。”华玉捧着刚发下来的答题卡,感慨道,“裴舒语,你可以啊。”
裴舒语谦虚:“还行还行,你和祁英也进步很多。”
华玉道:“感谢季颜给我推荐的辅导者。”
裴舒语耸耸肩。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听见隔壁班的班主任说省统考成绩今天下来,不知道是真是假。
考完试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什么时候成绩下来,可到底每个准信。
而且自从省统考结束后,班姐逐个将手机收了上去。
原本只存放一两部手机的箱子,瞬间变成了几十部。
不交手机的人,班姐会打电话给家里人询问是否有带手机。
最后冲刺阶段,裴舒语不想被电子产品转移注意力,将手机交了上去,不然她现在已经发消息问画校老师或者去网上查询消息了。
突然,一人从前门小跑上讲台,气喘吁吁地道:“大事大事,”她咽了下,“省统考成绩出来了。现在可以去班姐那里查分了。”
一时间,混乱的教室顿时安静一片,数秒后,激烈的讨论声炸开。
“不是吧,这么快。”
“完蛋了,我感觉心要跳出来了,好紧张,啊啊啊啊啊。”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想去看成绩,又不敢,万一考差了,我就废了。”
“……”
“哎,裴舒语呢,给我们打个样。”
“对哦,裴舒语,你先去看呗。给我们点心理准备。”
不知是谁开头提到了裴舒语,本来就打算去看成绩的人脚步一顿,迎着四面八方的目光,点头:“OK,等我会。”
她也期待自己省统考能考多少分。
出了教室,她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办公室,而是去二楼找季颜。
季颜在她身边,她会更安心。
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浸上层湿润,裴舒语在输入框中一个个地按下数字键。
在她旁边,除却季颜外,还有陈主任和几个其她美术班的班主任。
裴舒语是第一个查分的,她们自然也希望来个开门红。
在输入到最后两个数字时,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和微弱的呼吸声。
裴舒语笑:“好紧张啊。”
班姐宽慰:“别紧张,对自己有信心。”
陈主任开玩笑地说:“你都紧张的话,其她学生怎么办?”
裴舒语舔了下唇,按在数字键上的指微微颤抖。
即使做足准备,对自己的画有信心,但那股紧张感依旧刻在骨子里。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裴舒语垂目。
是季颜。
女生牵着她的手,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抖动:“结果会很好的。”
像是一种无形的魔力,听见季颜的声音,裴舒语极速跳动的心平稳,她反握住季颜的手:“嗯。”
周围的老师紧盯着屏幕,唯有陈主任晦暗不明地看了几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输入,界面跳转。
三门成绩依次排开。
“耶!”即使有所准备,裴舒语在看见成绩的瞬间,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和季颜分享喜悦,“季颜,你快看。”
季颜笑着说:“嗯,看见了,很厉害。”
“总分352,位次第三。”其中一个老师激动道。
班姐笑:“不错不错,省三,看来今年竞争很激烈啊。”
另一个老师感叹:“我记得去年省一才三百四十多。”
陈主任正要夸奖,看见一动一静的两人,笑意淡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