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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裴舒语浑然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被省三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问班姐要来手机,拍下,发给阮庄静。

而后再将手机交回。

她不走省统考,但这次的成绩却是对她过往努力的肯定。

她信心倍增。

裴舒语脸颊两侧因激动挂上淡淡的绯红,在看见位次时,虽有失落,但美术高分的角逐还有多方面的原因,微弱的分差在所难免。

挤在办公室门外的十班学生感受到老师们的欢悦,内心的忐忑不安稍稍放下,又又有几名学生进来查分。

无一例外,目前敢来查分的,都是平日里画的不错的。

而结果也如预料那般,省统考分数都足以够上一所好的大学,当然,文化课不能拖后腿。

“不错不错,分数都蛮高的。”几个美术班主任凑在一块,笑眯眯地讨论。

“呦,目前位次省前五十的,已经出现三个了,后面不知道还有几个。”

“今年感觉不错啊,你们班那几个好苗子还没来查分吧。”

“谁知道有没有偷藏手机,说不定人自己偷偷把分查完了。”

“那等后期统计吧,不差这一时。”

“……”

办公室内的几个美术班主任的电脑桌前挤满了查分的学生。

有人欢喜有人忧,考得不好的,垂头丧气地出了办公室,躲避她人的快乐。

裴舒语长舒一口气,悠闲地撑着办公桌,侧身看祁英和华玉查分。

两人的分数都在二百八十分以上。

裴舒语勾着季颜的小指,食指在女生手背上轻敲,另只手臂曲起搭在女生的肩膀处,懒散地说:“结束了,就等校考了。”

季颜偏头:“校考什么时候。”

裴舒语道:“最早也要等下学期了。”

快放寒假了,各大美术院校还没有通知校考的消息,那就只能等下学期了,往年校考集中在二三月份。

还有挺长的准备时间。

季颜“嗯”了声,不经意往陈也的方向扫去,却见对方正在看两人,视线快要接触到时,陈也转头和查分的学生说话。

裴舒语好奇地:“你在看什么?”

季颜收回目光,方才的心悸一闪而过,她微微摇头,应该是错觉:“没事。”

裴舒语:“走吧,别挤在这里了。”她伸了个懒腰,推着季颜往外走,“回去好好想想奖励我什么,我可是省三呢。”

她话语不停:“想知道第一名和第二名多少分。”

季颜道:“你素描和色彩单科都是第一,速写拖后腿了?”

裴舒语:“不清楚,我速写好像分一直不怎么高。”

前三次的模拟考也是如此,色彩和素描稳稳占据前二,速写却是连个声响都没有。

这话被一起出来的祁英听见,她瞪大了眼睛,问:“你速写多少分?”

裴舒语:“68。”

她顿了顿道:“最差的一次速写分给了省统考。”

祁英默默和华玉对视一眼。

68分还拖后腿,那她们是什么。

两人不太想和裴舒语说话。

回到班级,更多没查分的学生围了过来,询问她们的成绩。

裴舒语报了自己的分数,其余的一句话没多说。

说多了,别人可能以为她在凡尔赛,背后蛐蛐她。

说完,引来一串惊呼。

“省三,好厉害。”

“好羡慕,这去掉一门都比我总分高吧。”

“接去掉一门速写的分数,那也有两百八十分。好高……”

“有没有人没交手机的,借我查个分,我不敢去办公室。”

“隔壁班应该有,你去借借,别被发现了。”

“……”

华玉和祁英也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教室内有欢呼声,自然也有克制的哭泣声。

两种极端上演。

裴舒语将季颜按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坐在后者的腿上,将季颜的手臂圈在自己的腰身。

她上半身后仰,贴着季颜的前胸,道:“想好奖励我什么了吗?”

季颜无奈:“从办公室出来才多久,哪里有这么快想到的?”

裴舒语不服气:“那你事先没有准备吗?”

难道在分数出来前,季颜没有猜测,没有为她准备奖励吗?

这一认知让裴舒语不开心了。

很不开心。

裴舒语哼哼唧唧地:“季颜,你太过分了。”

季颜将腿上的人抱得更紧了,细长的手指扣住裴舒语的双臂放在小腹前,用气音说:“当然有奖励,但这里不方便……”

她知道裴舒语想要的奖励是什么,但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做出奖励,恐怕几分钟后,半个年级的人都知道了。

裴舒语了然,身体小幅度地动了动,若即若离地:“好哦,那今晚我去你宿舍,或者你来我宿舍睡?”

她轻轻道:“跟之前一样。”

裴舒语原先是不打算安装床帘的,但偶尔寝室内的灯光太亮,照得她睡不着觉,这才安上。

没想到今时今日多了别的用处。

季颜:“嗯,好。”

考虑到美术生们查完分数,心情或喜或悲,是以今天讲课的老师都在聊成绩的事。

让考得好的学生不要骄傲,后面还有高考等着,考得不好的学生也不要气馁,后面还有校考等着,再不济,后面一学期更加努力,提高文化课成绩。

毕竟大多数美术生的文化课成绩并不是非常好。

而裴舒语这个省三,自然是被拿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

不止美术班,文化课班也能听闻。

陈也双手虚握成拳,抵在讲台上:“今天省统考的成绩下来了,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更应该将心思放在学习时,情情爱爱什么的,你们还太小,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去谈,没必要急于一时。”

她捏起一根新粉笔,掰断前段的一小截往后一扔,直直砸中后排的一位男生:“尤其是我班里的,要是被发生谈恋爱了,那就是在打我的脸。”

她砸的那名男生是不久前和隔壁班学生谈恋爱被抓,两人双双回家反省了一星期。

陈也:“知道了没?”

下面齐齐回应:“知道了。”

季颜舌尖划过牙尖,那股被洞穿的错觉再次翻涌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也说这些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季颜拇指腹用力抵住笔盖,指节前段显现出一层白意。

陈也开始讲课:“好了,回归正题,上课。”

裴舒语洗完澡,裹挟着潮湿看向开着一盏小灯,靠坐在她床身走神的人。

她单膝跪在床面,垂下的床帘柔顺地搭在她的脊背处,使得她整个人处在半明半暗中。

裴舒语五指晃动:“怎么了,从晚自习回来,就见你心不在焉的,总不能是被什么题目难住了吧。”

季颜回神,眼底的担忧没来得及收回,被捕捉到,裴舒语笑意收敛,坐在床边:“发生什么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季颜大伯一家,脸色沉下:“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季颜的手机也上交了,季颜大伯不可能来学校找季颜的麻烦,那就只能是季耀。

裴舒语咬牙切齿:“是季耀那个傻缺和你说了什么?”

目前这个阶段,还敢打扰季颜学习。裴舒语握紧拳头,只待季颜一点头,就要去教训季耀的模样。

“不是,”季颜否定,“他们没有找我麻烦。”

季耀有把柄在她手上捏着,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晚自习刷题时,总会想到陈也课上说的那番话。

到底是不是说给她听的。

季颜不确定,但至少目前陈也没有拿到证据,证明她和裴舒语关系不正常。

她不打算让裴舒语知道,省得让对方多想,担心连累她。

季颜拥住裴舒语,额头蹭在她的侧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进来。”

裴舒语听话地上了床。

帘子合拢,将这里和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

季颜捧着裴舒语的脸,那张明艳的五官点缀着明晃晃的关心。

她唇角弯下,盯着那双晶亮的眼睛,积压半日的忧虑烟消云散。

没关系,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大不了写一份检讨,回家待几天罢了。

至于连锁反应,会不会让阮庄静知道,她操控不了,只能安慰自己迟早要过阮庄静那关。

季颜缓而慢地扣住裴舒语的后脑,另一手圈着后者的脖颈,一同朝她的身边带。

含着的气音划过敏感的肌肤,带来令人神经紧绷的酥麻。

裴舒语喉咙不自觉地滚动,闭上眼,侧目迎上去。

扣在后脑的手忽地摁住她,面前的人身体后退,掀起微弱的凉风。

想象中的亲吻没有来到,裴舒语茫然地睁开眼,蓄满委屈的神情让季颜心底发软。

她抚摸着对面人的长发,哄道:“别急。”

裴舒语声音哑下:“说好的奖励。”

季颜笑:“知道。”她手掌移动,覆盖住委屈巴巴人的眼睛,呢喃地说,“现在就给你。”

她靠过去,含住更为柔软的唇瓣,舌尖描摹勾勒唇瓣的轮廓,一步步的从唇中试探性地进入。

深切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裴舒语的睫毛不断眨动,在某个时刻,她占据了主导地位,拥住季颜,一同倒下,加深这个吻。

第52章

“终于放寒假了,”裴舒语刷着手机,舒舒服服地窝在车后座,“妈,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们的。”

阮庄静这次听了裴舒语的建议,没有将车子开进通往学校的那条岔路,是以三人没等多久,就驶离了此处。

“顺路,”阮庄静从车后镜看了眼毫无坐姿的人,嫌弃地:“你能不能跟小颜学学,看看你那坐姿,有没有一点样子。”

裴舒语歪头,气质干净的女生端坐在一侧,窗外的景物飞快而过,冷冽的空气顺着微开着的车窗钻入,将女生额角的碎发吹得四散。

听见自己的名字,季颜将车窗关上,偏头,和正看着她的裴舒语对视上,空气中的温度短暂凝结。

季颜眉梢上扬。

裴舒语瞬间不服气了,趴住副驾驶的椅背:“我怎么了?老妈,你偏心,你每次都说我,你怎么不说季颜。季颜就没有缺点吗?”

阮庄静淡淡地:“小颜有什么缺点?”

裴舒语:“是人就有缺点!”

阮庄静转动方向盘,笑着说:“那你说说小颜有什么缺点。”

裴舒语哼了声,坐回。

季颜身上还带着被吹过的寒气,她挪动位置:“我有什么缺点?”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车内的三人听见,语调态度拿捏的极好,让人一听就觉得是闺蜜间的打趣:“我挺好奇的,你说出来,我改。”

裴舒语:“……”

她被大衣遮住的腿部,此刻多了一只手,正顺着她的腿根摸向膝盖,时不时捏住她大腿的软肉。

而那双含笑的眸子中,明明白白地写着秋后算账。

裴舒语咽了下口水,想到这些天每晚的亲吻,心头染上一丝热意。她不着痕迹地瞄了眼驾驶位的阮庄静,往季颜那边挤去。

季颜的身体被挤得贴近车门,没等反应,后腰被揽住,裴舒语握住她不规矩的手,笑道:“拜托,季颜哪有什么缺点。”

她求生欲极为强烈:“妈,你在挑拨我和季颜的关系,我是不会上当的。”

说完,她对季颜眨眨眼,细长的手指落在女生的掌心,在上面勾勾画画了几笔。

季颜分辨出,她写的是“我错了”。

很有态度。

季颜弯唇。

阮庄静:“我哪有挑拨你们的关系,不是你说的是人就有缺点吗?”

她心里暗暗高兴两人极好的关系。

裴舒语耍赖一把手,仗着没录音,反打一耙:“我没说,你有证据吗?”

知女莫如母,早知道她会来这套,阮庄静不紧不慢地说:“行车记录仪应该有。”

裴舒语:“……”她滑跪迅速,“我错了。”

一语双意,看似是在和阮庄静撒娇认错,实则是将写在季颜掌心的三字复述出。

她狡黠地扎入季颜怀中,咕哝:“好冷,抱抱。”

车内温度适应,谈不上冷得程度。

季颜发觉阮庄静在看车内后视镜,心脏骤然加快几分,但很快,阮庄静开口:“小颜,这个寒假还在干妈这住吧,你和小裴做个伴,顺便替我好好看着她。”

季颜无声地舒出一口气,继而一尊巨大的石头落下,她虚虚地握住拳头,为阮庄静对她的善意,而她却背着阮庄静和裴舒语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她咬住舌尖:“好,干妈,我会看着她的。”

裴舒语头朝着季颜的腹部,闻声头扬起,用口型道:“好好看着我。”

季颜覆住她的眼睛。

不多时,车子停下,裴舒语和季颜一前一后下车。

阮庄静降下车窗:“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俩在家照顾好自己。”

裴舒语大大咧咧地:“好嘞,老妈,赶紧走吧。”

季颜乖巧:“干妈,注意身体。”

阮庄静越看季颜越喜欢,点点头:“好,”转眼看自家女儿,头疼起来了,“去去去,别让我知道你欺负小颜。”

车的踪影消失在原地,裴舒语攀附上季颜的肩,双手圈住对方,像是没骨头般,软软地靠过去:“别让我知道欺负小颜,”她阴阳怪气地将阮庄静的话重复一遍,“啧”了声,勾着人,“我哪里有欺负你?”

室外寒冷,四周寂静无人,裴舒语肆无忌惮许多,凑过去,气流落在季颜脸侧:“我有欺负你吗?”

季颜喉咙发干:“没有。”

裴舒语笑开,松开手牵住季颜,凉意交织,她一把塞进大衣口袋中,眉心蹙起:“手好凉,先回家。”

卧室内,裴舒语热了两瓶牛奶,扭开一瓶递过去:“这么冷,怎么当时还开窗?”

原先还以为是车内温度太高,闷得慌,但热牛奶的时候,裴舒语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季颜明显有心事。

季颜抿了两口,唇周染上浅淡的白:“我在想干妈知道后可能有的反应。”

数月不见,今天见面,她心虚得厉害。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担忧冒出,让她忍不住多想,以至于大脑变得不清晰,急需冷气让头脑清明些。

裴舒语喝了半杯牛奶,道:“不是说了嘛,不用担心。”

她放下牛奶,取下季颜捏着的牛奶,放到床头边,纤长的手指点在女生耳侧,将落下的碎发挑到耳畔边。

她吻了吻季颜的唇角:“等日后再想解决办法,我妈那么喜欢你,她不会说什么的。”

季颜摇摇头。

裴舒语不懂。

她是阮庄静看着长大的,她不想让阮庄静失望,难过……但这大概率是无法避免的,她只能将其降到最低。

她不会放开裴舒语。

季颜抬眸,近在咫尺的人一遍遍地抚过她的长发,眼底荡漾的涟漪几乎将她溺在其中。

她不由得探头,主动迎上某人的吻。

本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一觉睡醒,外面被冰雪装饰出新的世界。

窗户上蒙着一层雾,裴舒语在上面写下她和季颜的名字,并在两人名字的中间画上一个爱心。

她乐呵地招呼:“季颜,快过来。”

季颜听到动静赶到时,那块玻璃上多了两个简单的小人,小人高兴地手拉手。

裴舒语献殷勤:“看,可不可爱。”

季颜笑:“可爱。”

裴舒语拍拍手,窗户上滚落一串串的水珠,将外面映照出。

“好厚的雪,”裴舒语双手撑着窗台,心痒痒,“季颜,我们下去堆雪人,怎么样?”

雪已经停下,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空地处却是只有几串脚印,在那里堆雪人是个很好的选择。

季颜没意见。

裴舒语兴奋地拉着人下了楼。

空地处多了两串脚印。

堆出雪人的身体,裴舒语寻了两根棍子充当雪人的手臂:“季颜,像不像点样子。”

季颜在捏雪人的鼻子:“很像。”

“我也觉得,现在把雪人的嘴巴和眼睛弄出来差不多就好了。”

期间有几个小朋友过来帮忙。

裴舒语给她们拍了和雪人的合照。而后她和季颜站在雪人边,亲昵地挽在一起,让小朋友给她们拍了张合照。

小女孩将手机递给裴舒语:“姐姐,拍得可以吗?”

裴舒语蹲下身,摸摸小朋友的脑袋:“拍得超级好看。”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真心地夸赞:“是姐姐们长得好看。”

绕是再怎么自恋,裴舒语也被小女孩夸得害羞了,帽子下的耳朵红了圈。

“裴舒语。”

裴舒语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地看去,一团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她。

季颜弯腰捧出新雪,捏成雪球在掌心颠动:“这都躲不开吗?”

讽刺意味极为浓厚,裴舒语立刻展开反击:“等着。”

她捏出雪球,朝着季颜扔去,被后者轻松躲开。

而后,一团雪球直接打中她的胸口。

接二连□□击失败的裴舒语眼珠子一转,抓起一团雪朝着季颜跑去,抱住女生,将一团雪拍在女生的后背。

她得意洋洋地放手:“看,这不是打到了。”

季颜无奈:“就会耍赖。”

裴舒语:“你懂什么,这叫计谋。”

季颜纵容:“是是是,计谋。”她的手通红,裴舒语的手也是如此,冻得发疼发麻,她问,“冷不冷。”

裴舒语说:“还好。”

季颜:“等会就热了。”

等待电梯的空隙,冻得发麻的手开始发热,冷热冲突下,手疼得更厉害了,她五指张开又聚拢,适应数次才将那股疼意驱散。

将手贴到季颜的脸颊,裴舒语笑着问:“是不是很热。”

季颜点头。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气散去她们身上的寒意,裴舒语换了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躺着占据一整条沙发。

季颜洗完手回来,裴舒语自觉往里靠了靠,拍拍面前的空位,示意季颜坐到这。

裴舒语身体像蛇一般灵活,圈住季颜,道:“看我朋友圈。”

季颜似有所感,打开手机,一条消息弹出。

是那张她们与雪人的合照。

保存后,她点开裴舒语的朋友圈。

合照再度映入眼帘,上方的配字只有两个字——“今天”。

下方已经有人点赞评论了。

祁英:呦,堆雪人呢,真好看。

华玉:呦,堆雪人呢,真好看。

这两人,季颜笑了笑。

阮庄静也点了赞。

阮庄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般配。

季颜眼皮狠狠一跳。

裴舒语也看见了这条,笑:“啧,以后会让我妈知道,我们是真的很配。”

第53章

除夕当天,世界似乎都被喜庆充满,裴舒语难得起了个大早,和季颜一同将春联贴好。

外面飘着小雪,裴舒语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哈了口气,边搓手边说:“差不多了吧,把这几个福字贴上就行啦。”

季颜取下自己的帽子戴到裴舒语头上,整理过帽檐后,她将那几个“福”字递给跃跃欲试的人:“贴在哪里?”

裴舒语环视一圈,选择了几处位置,仔仔细细地将“福”字贴好,后退几步,满意地扶过帽身:“可以啦。”

精力充沛忙活一上午,裴舒语乖巧地跑到阮庄静面前讨要奖励:“老妈,看看我和季颜一上午的成果。”

阮庄静刚打完电话,夸道:“不错,还是有点用的。”

裴舒语双手比叉:“禁止打压式教育。”

阮庄静笑出声,搂住坐在身侧不远的季颜,亲切地:“行行行,不打压式教育,辛苦你们两个了,晚上的年夜饭,你们好好休息。”

季颜身体微僵,她一动不动地被束缚在阮庄静的手臂中,呼吸因紧张而放缓了几分,她不着痕迹地偏下头,拉开和阮庄静的距离:“干妈,我和你一起准备。”

虽然家里只有她们三人,但本城人对年夜饭极为重视,马虎不得,一人准备着实是过于辛苦了。

裴舒语点点头:“我可以打下手。”

阮庄静笑道:“好啊。”

三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不知不觉聊到高考志愿的事,裴舒语和季颜对视一眼。

裴舒语主动接话:“妈,不是一早说了吗?我打算考A大的艺术学院,季颜也是报考A大。”

作为全国top级别的院校,自然是无数学子的首选。

阮庄静思考:“没有打算去国外学习的意向吗?”

裴舒语一愣:“什么?”

阮庄静先前从未谈及过送她去国外读大学,她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阮庄静笑道:“没事,随口一提,你们考虑好就行。一所大学也能有所照应,”她顿了下,颇为无奈地,“小颜到时又要抽出精力照顾你了。”

季颜舌尖划过齿间,这几次不知是不是因为神经绷得太紧,无论是陈也的话,还是阮庄静不经意间的话,都会让她多想。

是不是发现她和裴舒语的苗头了。

季颜攥紧水杯,温热的液体流入口腔,将那点惴惴不安按下。

裴舒语拉长语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妈。说不定到时是我照顾季颜呢。”

阮庄静:“那不是更好,这些年小颜照顾你照顾的还少吗?”

裴舒语理直气壮:“那是季颜自愿的。”她寻找季颜的看法,“是不是?”

季颜微微颔首,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是,我自愿的。”

话音刚落,季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屏幕上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

是季颜的叔叔。

裴舒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用气音说了句:“晦气。”

阮庄静看了她一眼。

季颜抿*住唇,说了声“抱歉”,转去卧室接电话。

裴舒语烦闷地往后一靠,心里将季颜大伯骂了一通,好好的年,就这样被打扰了心情。

也不知道季安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她扯过一旁的抱枕抱住,眼巴巴地望向紧闭的卧室门。

阮庄静忽而问:“小裴,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突然的发问打得裴舒语措手不及,后者“啊”了声,眼神闪躲:“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庄静说:“好奇,妈妈问问你这方面的事情都不行吗?”

裴舒语摸摸鼻子:“我就算要谈,也是在高考后谈,现在问这些做什么。”

阮庄静听出她的躲避,如此一来,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阮庄静又问:“小颜呢?在学校有没有追她的人。”

裴舒语有些炸毛:“我怎么知道。”

阮庄静扬眉:“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裴舒语随意在抱枕上捶了几下:“人季颜一心学习,学校就算有追她的人,她也会视而不见。”

当然,除了她。

裴舒语的小尾巴翘起。

阮庄静没再问。

卧室门被打开,季颜走出。

裴舒语扔下抱枕迎上去:“季颜?”

季颜扯出一抹笑:“没事,季安让我今天回去,我拒绝了。”

季安打着是她长辈的关系,让她今晚回去吃年夜饭。

若是早几年,她可能还会念及那点血缘关系同意,但这些年,失望越来越来,对血缘亲情的渴望在季安一家的各种操作下荡然无存。

今晚就算回去,大概率说得恐怕是和房子有关的事。

她不想大过年的败了好心情。

裴舒语义愤填膺:“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季颜被她逗笑,顺着捋毛:“嗯,你说得对。”

阮庄静走来,将话题绕开:“好啦,我先去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小裴,你和小颜去买点调料回来,我记得家里的醋和酱油没有了。”

裴舒语:“行。”

正好带季颜出去散散心。

雪花飘在脸上,触碰的刹那融化成一滩液体,湿湿凉凉的挂在肌肤上,带去几分热度。

裴舒语牵着季颜的手,拇指按在女生的手背,轻盈点动:“想吃糖吗?”

她心情不好时,总是会含一颗糖在嘴里,甜甜的,好像心情也会变得甜甜的。

季颜摇摇头:“不想吃。”

裴舒语不勉强,继续问:“有想吃的吗?”

季颜:“你。”

裴舒语干咳一声:“正经点,”她语调轻盈,“也不是不可以,等回去。”

今天外面很热闹,红红火火,隐秘的事应当在隐秘的地方做。

季颜眼底漾起柔软:“好。”

卖完阮庄静交代的东西,两人又买了些手拿的烟火。

“妈,东西买回来了。”裴舒语刚进门就嚎了声,大大咧咧地把袋子往厨房一放,“放这了。”

阮庄静正在洗菜,道:“行,休息会再来帮忙。”

裴舒语:“OK。”

季颜的鼻子被冻得红红的,看上去脆弱了许多,她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捧着温水,小口抿着。

浅淡的白雾模糊了女生的容颜,更显得脆弱了。

裴舒语心被勾起,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快步来到季颜身边,揽住女生的腰肢,脸颊贴住女生的脸颊。

两人的脸都凉凉的,但因为季颜喝了点温水的缘故,脸上染上些许温度。

裴舒语的动作过于激烈,杯中的水被撞出来些,季颜不得已将水杯放下,低声道:“干妈在厨房。”

会被看见的。

裴舒语道:“不会的。”她抓住季颜的手放入自己的羽绒服里,“这里会不会暖一点。”

季颜长睫微颤,垂眸应下。

裴舒语舔了下唇,小声说:“在外面不是说要吃我吗?我就在这。”

季颜:“去卧室。”

裴舒语:“没关系。”

只是亲一下而已,不会被发现的。

她实在是懒得动了,再度瞄了眼厨房,她扣住季颜的后脑,带向自己的怀中,护着后脑往上一仰,吻住那片薄唇。

很轻很快,像是羽毛在唇上飘过。

裴舒语克制地忍住多余的举动,毕竟阮庄静就在不远处。

但这种刺激感更为激烈,即使只是一吻。

季颜眼底晕染出水光,她揪住裴舒语的衣衫,喉咙滚动:“你好大胆。”

比她还要大胆。

季颜:“不怕被干妈看见吗?”

裴舒语脸热:“等发现了再说。”她咽了下,“刺激吗?”

季颜:“……嗯。”她起身,怕两人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我去帮干妈一起准备年夜饭。”

裴舒语:“一起。”

阮庄静无奈地看着并肩出现的两人,这两个孩子真是一刻闲不下来,刚买完东西就跑过来帮她。

“怎么眼睛红得这么厉害,”阮庄静给裴舒语指派完任务,转头看见季颜眼下不正常的颜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舒语看好戏地等季颜回答。

她们心知肚明是如何回事。

季颜的脸皮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没事的,干妈,应该是出去时被风吹到了。”

阮庄静不疑有她:“那就好。”

忙碌了两个小时,热腾腾的年夜饭准备就绪。

阮庄静开了瓶红酒:“干杯。”

裴舒语习惯性地拍了几张照片,埋头到饭桌上。

饭后,阮庄静从口袋中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两人:“来,新年红包。”

裴舒语欣喜:“感谢老妈。”

季颜:“谢谢干妈。”

阮庄静摆摆手:“新年快乐。”

收拾完餐桌,阮庄静的手机持续不间断的响起,是生意上的伙伴。

裴舒语和季颜跑到外面的空地放烟花。

大型烟火禁止燃放,这种手拿式的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火花照亮了裴舒语的脸庞,她笑容璀璨,明媚阳光。

季颜看晃了眼。

“季颜。”

季颜回过神:“嗯?”

裴舒语笑眯眯地问:“新年有什么愿望?”

季颜道:“我的愿意已经达成了。”

即使还没有被更多人祝福。

裴舒语了然:“再许个新的愿望。”

季颜:“那就岁岁年年,一直在。”

第54章

守着零点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开启。安稳悠闲地度过几日,高三生短暂的寒假即将走到尽头。

裴舒语恹恹地将最后一点寒假作业做完,如释重负地扔下笔,窝在吊椅中刷起手机。

微博上有几条未读的私信,是问她什么时候更新。

她最新一条关于作品的微博停留在了数月前,那条微博下,也都是粉丝在要粮吃的内容。

裴舒语划过,没有回。

手指一点,不小心落在之前那位想让她帮忙画双女主图的头像上,点开对方的主页,原始头像和胡乱的昵称下,主页空荡,没有一条内容。

就连关注,也只是孤零零的一个。

裴舒语点开,关注的是她的账号。

或许是不用的小号。

裴舒语退了出去,刷刷关注的内容,各种风格各异的画作跳出。

外面的阳光透进,坐在阳台处的季颜沐浴着暖阳,纤细修长的手指点在书页上,衬得整个人越发文静干净。

而在她一旁的小桌子上,那套Q版模型手办正安安静静地摆放着。

裴舒语关了手机走过去,高挑的身形挡住透进来的阳光,阴影笼罩住季颜。

她弯腰,扶住吊椅两边:“都快开学了,怎么还想着看书呢?”

她抽出那本厚重的书籍,捏住季颜的下巴,迫使面前的女生将全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不多看看我,开学就没得看了。”

季颜眉目淡然,薄唇张合:“怎么,你要转学?”

裴舒语笑:“你真的是……”她侧身,晃动吊椅,目光落在桌子上的Q版手办,“果然,放在阳光下感觉更好看。”

她拿起手办,翻来覆去地查看,当初雕刻时未能延展的心思,在此刻两人心照不宣的关系中,显得更加暧昧。

无论是前后相拥的姿势,还是其它。

裴舒语眼神软了许多,她单膝跪在季颜的腿上,将手办放到季颜的怀中,双臂固定住晃动的吊椅,居高临下,却不带任何压迫感。

季颜仰起头,猜到裴舒语想要做什么,她直起身,更加靠近上方人的脸,主动吻上那片薄唇,浅尝辄止:“这样可以吗?”

阳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在她靠过来时,裴舒语嗅到女生身上浅淡的香气,很好闻。

裴舒语点头:“当然。”

她难得没有拽着季颜加深这个吻。

初春的天带着寒意未完全散去的冷,裴舒语拉了下黑白拼色的毛衣袖子,靠着吊椅。

她点开班级群,里面的内容多是无味的聊天,夹杂着寻求做完的寒假作业,裴舒语扫了两眼,退出。

忽地,裴舒语身体一歪,吊椅动了起来,是季颜起来了。

裴舒语看了她一眼:“怎么起来了?”

季颜:“有点困了。”

裴舒语:“睡会?”

季颜点头。

裴舒语又问:“要我陪你吗?”

季颜又点头。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还剩下一百多天,期间裴舒语前往其它城市参加了A大艺术学院的校招。

校招面对的是全国的美术生,而参加A大艺术学院校考的无一不是各省拔尖的那批,竞争不可谓不大。

出考场时,裴舒语不止一次听说过某省的省统考前几在这个考点。

对于这些,裴舒语一笑而过,她现在只想回到学校见季颜。

季颜这次没能从陈也手中请到假,陪裴舒语一同参加校招。

“如何,裴大画家,题目难不难。”

“你考场的人画得怎么样?”

一回到教室,还没落座,周围一群人围了上来,询问校招的各种问题。

裴舒语一一回答。

祁英:“你就只报名了A大艺术学院的校招吗?剩下的几所美院不去试试?捞个保底啊。”

裴舒语耸耸肩,肯定地:“可我只想去A大,而且,我相信我自己,一定能过校招。”

她对自己的画技有自信。

诚如裴舒语的自信,她拿到了A大校考的合格证。

成绩下来那天,裴舒语捧着从班姐那拿来的手机,一口气跑到了一班。

此刻正是晚自习的最后一节,一班教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摩擦的声音。

裴舒语喘匀了气,敲了敲一班的教室门,全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裴舒语声音颤抖:“我找季颜。”

林玥夹着笔转动,看好戏地拐过季颜的胳膊:“喏,还不出去。”

季颜不着痕迹地压下上扬的唇。

一班人见怪不怪地低下头,忙于自己的事。

往旁边挪动几步,避开被教室内人看见的可能性,裴舒语舔了下唇,将手机摁亮。

“没事,班姐给我的,”否则她也不敢这么直白地在走廊上将手机拿出来,大大方方地摆弄,“你看。”

一行分数露出,后面紧跟着合格两个字。

上方显示的则是A大的官网。

裴舒语咽下喉咙中的痒:“我拿到合格证了。”

远比省统考更加激动,她脸色红润得厉害,将脖颈处的肌肤一并染红,蓄满的笑意快要溢满而出。

季颜弯唇:“好厉害,不愧是你。”

她不吝啬夸奖,更不吝啬拥抱,她上前半步,抱住裴舒语,感知对方在她怀中不断的抖动,唇齿贴近她的耳朵,用气音,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最棒的。”

一朵朵烟火在头脑中绽放,电流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裴舒语眼尾挑着绯意。

她说:“你也是。”

年级组办公室,陈也提着玻璃杯站在门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在走廊处相拥的两人。

她抿了口水,转身回到办公室。

裴舒语下巴搭在季颜的肩膀处,调整好激动的心情,撒娇道:“拿到合格证也只能算是一只脚踏进A大,我文化课成绩还差一点。”

她拉长语调:“你帮我。”

季颜纵容:“好。”

越澜高中每年不乏拿到美院合格证,却因文化课未能达标而遗憾落榜的学生。

所以在看见季颜时常出没十班给裴舒语补习时,老师们大多是欣慰的。

两人关系好,带两人班级的老师心知肚明,偶尔会在办公室打趣这件事。

“她们俩现在真是恨不得黏在一起,要不是两人都是女生,我都怀疑她们早恋了。”坐在李然对面的老师说。

“谁说不是,裴舒语这一年文化课提升挺大的,两小姑娘间共同进步,蛮好的。”

“还真别说,我上次还撞见这两人躲在文化墙边,看见我,跟老鼠看见猫似的。”

陈也来办公室拿一班的成绩单,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下:“你们觉得她们早恋了?”

一位老师说:“哪可能,都是女生,女孩子关系好太正常了。”

另一位老师接话:“是啊,怎么能跟早恋扯上关系,陈主任,是不是临近高考,看谁都像是早恋的。”她打趣,“你们班季颜,看样子也不像是会早恋的。”

陈也皮笑肉不笑:“那说不准。过几天百日誓师,你们美术班出一个代表。”

九班班主任:“那还用说,裴舒语呗。”

十一班班主任:“也就只能是她了。”

李然笑道:“也行,我等会去和裴舒语说一声,让她提前准备。”

陈也没接话,离开了。

十班教室内,裴舒语将季颜准备的知识点背完,就被班长喊去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回来,华玉好奇地:“啥事?”

裴舒语说:“过两天的百日誓师大会,让我当美术班的代表上台发言。”

华玉眼睛一亮:“哎,岂不是能和季颜一起?”

凭借季颜的成绩,想也不用想,定然稳稳占据一个代表名额。

裴舒语敛住笑意:“应该吧。”

当天晚读,裴舒语将写好的演讲稿递给季颜,询问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她可不想写错话,当着整个高三年级的面丢人。

裴舒语搓搓手:“还真有点紧张,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万一社恐发作,吓得说不出话怎么办?”

季颜淡淡瞥她一眼:“你会吗?”

这人什么时候社恐过。

裴舒语故作扭捏:“会的会的。”

季颜仔细浏览过演讲稿的内容,中规中矩,这种演讲一般没几个学生会认真听,不出错就好。

她递还给裴舒语:“没问题。”

裴舒语挑眉:“嘿嘿,这可是我集合了数人的智慧写出来的。”

接到任务后,她就逼迫祁英,华玉等人帮着一起写,凑成了这篇演讲稿。

她问:“对了,你的写了吗?”

季颜道:“明天写。”

裴舒语懒懒地问:“我们会一起上台吗?”

季颜:“不知道。”

按理来说,这种演讲是一个讲完再接另一个。

裴舒语听说过往届的流程,并不在意这些,左右无人,她额头快速碰了下季颜的额头:“要上课了,走啦,记得想我。”

她后退两步,上半身往前探了些许:“我可是会想你的哦。”

季颜无奈地摇摇头,回班。

“季颜,陈主任喊你去她办公室。”下课后,任课老师离开前道。

年级组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陈也一人。

季颜敲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入:“老班,您找我。”

陈也盯着屏幕:“你和裴舒语是什么关系?”

第55章

一道惊雷在季颜耳边炸开,女生瞬间屏住呼吸,无数想法汹涌而过,面上却仍旧镇定自若。

陈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颜,她扶了下镜框,直白问:“你和裴舒语,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审视这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学生,始终无法将她和早恋这种事挂上勾。

作为季颜的班主任,她不敢说对这个学生有十足的了解,但对方基本的性格还是知道的。

从上个学期末开始,她几次三番的撞见季颜和裴舒语超出友情的接触,今日在美术班老师办公室又听见几位老师聊起这些事,怀疑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而在上节课课间,瞧见裴舒语又来找季颜后,她调开了监控。

监控下,裴舒语轻盈熟稔地用额头贴着季颜,灵动活泼地说了什么,季颜虽没有过多反应,但面上的纵容做不得假。

陈也曲指叩在办公桌上,冷声:“季颜?”

季颜似是才回过神:“我和她是……朋友。”

是啊,她们的确是朋友啊,就算高考后在一起,也是女朋友的关系,她只是省略了一个字而已。

但陈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年级主任,抓过早恋的学生不计其数,怎么会被轻易糊弄过去,她追问:“什么朋友?”

季颜不卑不亢:“好朋友。”

陈也闭了下眼:“把办公室门关上。”

季颜关了门,扭头看见陈也正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她眉头一跳,垂下的五指攥住裤子,指骨因过于用力,指尖发白。

难道是发给阮庄静的?

当初填写家长联系方式,她和裴舒语填的都是阮庄静的手机号。

她舌尖抵住牙齿,思考对策。

至少,现在还不是让阮庄静知道的时候。

陈也放下手机,离得有些远,季颜看不到对方手机上的内容。

陈也说:“季颜,你是我看好的学生,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裴舒语有没有谈。”

季颜道:“没有。”

陈也又问:“那就是裴舒语喜欢你?”

人心都是偏的,陈也不自觉地偏向本班学生。

季颜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陈也心中有了定夺,正要说话,就听季颜的声音响起,女生咬字清晰,坚定地望着她,说:“是我喜欢她。”

陈也被噎住:“你说什么?”

季颜:“班主任,是我喜欢她。”

她直白地告诉陈也,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少女颀长的身形笔直地立在那,温润的嗓音说着令人惊骇的话。

陈也怔愣一瞬,被气笑了:“后天就是百日誓师大会,距离高考倒计时马上就剩两位数了,这个时候,你将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她调出这一年来季颜的成绩,无明显波动,很稳定,又调出裴舒语的成绩,稳步上升。

她在这方面无法挑剔两人的问题,升起的火气稍稍降了些:“我不管你们日后怎么样,但在高中阶段,不允许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她扶住办公椅的扶手:“你说你和裴舒语没有谈,行,我相信你。我让李老师喊裴舒语过来,看看她如何定义你们的关系。”

她摆摆手:“你回去上自习吧。”

季颜不动。

她怕裴舒语被陈也炸几句后,将责任揽回去。

她不走,陈也没说什么。

裴舒语是在两分钟后推开教导处办公室门的。

此刻是晚自习第二节课,她们班今晚正好是李然的自习,刚把数学卷子打开没多久,李然的手机响了下,随后班姐就让她来教导处了。

至于原因,她问班姐,班姐也说不出所以然,只猜测可能是和百日誓师大会的演讲有关。

在看见季颜时,裴舒语下意识露出一丝笑意,要打招呼,可季颜却是躲开视线,护着手肘的手很轻地摆了下。

结合季颜的表情,裴舒语意识到情况不对,她敛住情绪:“陈主任,您找我?”

陈也没说废话,将先前的监控调出,让裴舒语看。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裴舒语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

第一反应是,那里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陈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抛出和季颜同样的问题:“你和季颜,现在是什么关系。”

裴舒语和季颜对视,想从中得到些许消息,但陈也怎么会给她们交流的机会。

她出声:“我问你,你看季颜做什么?”

裴舒语咬了下舌尖,告诉自己要冷静。陈也将她找来,大概率是没从季颜那得到准确的消息,而她允许季颜留在这,恐怕是为了后面共同询问两人。

关键时候,裴舒语的脑子还是很有用的,她说:“朋友关系。”

陈也冷笑:“朋友关系?你俩还真是默契啊,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指了指季颜,继续说:“季颜说,她喜欢你。”

裴舒语又去看季颜,被陈也挡住视线:“季颜脸上有字吗?”

裴舒语手心捏着一把汗,她总觉得陈也在诱导她的话,若是她和季颜的口供不统一,无疑会陷入更深的被动。

全校通报,回家反省一个星期,告诉家长。

后两点裴舒语并不害怕,唯一不想的是全校通报。

她不想让别人有异样的阳光看待季颜。

裴舒语紧握拳头,指甲印入掌心,留下四个深深浅浅的月牙形。

陈也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她,观察她的微表情。

不知是不是素描画多了,裴舒语对于这方面警惕性极高,尤其是在注意到陈也的视线时,她的神经绷成一条直线。

不能让陈主任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她快速调整面部表情,云淡风轻地说:“我和季颜是好朋友,她喜欢我很正常啊。我也喜欢她。”

季颜悬着的心降落。

陈也道:“好,你的意思也是,你和季颜没有谈,对吧。”

裴舒语道:“我们现在的确没有谈。”她顿了顿,将话题引到别处,“我和她目前的重心都在学习上,其它的一切都会放在高考后。”

“我们分得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陈也沉默了几秒,她坐回办公椅上,双手交叉,下巴搭在手背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片刻后,她道:“一切都会放在高考后,也就是说,高考后会谈,对吧。”

裴舒语说不出谎话,她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季颜想摸摸她的脑袋,但碍于陈也在面前,她手指快速在裤腿上点动数下,压住心底的蠢蠢欲动。

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陈也已经认定她们之间的关系,无非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她也不想否认和裴舒语未来的事,季颜大大方方地点头,还没开口,身旁人先一步出声:“是的,陈主任。”

裴舒语直视不远处的人,肯定:“只会在高考后。”

陈也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警告你们一次,若是下次再被我发现,直接全校通报。”她补充,“到时再跟我用这套说辞也没用。”

“你们演讲稿准备的怎么样了?”陈也突然问。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裴舒语舔了下唇,余光扫过身边人,主动开口道:“准备好了。”

陈也说:“嗯,回去吧。”

裴舒语:“主任再见。”

季颜:“老班再见。”

“等会,”陈也喊住两人,不自然地,“这条路不好走,努力提升自己,才能将选择权把握在自己手中。好好复习,我等待你们高考后的好成绩。”

“别再让我或者其她老师发现了,即使像你们所说的,现在没谈,平日相处也给我老老实实的。”

裴舒语:“好的,陈主任。”

出了年级组办公室,裴舒语长舒一口气,绷着的神经碎裂,腿有些发软。

季颜扶住她:“怕吗?”

裴舒语摇头:“不怕。”

季颜轻点她的额头,指腹布上一层浅淡的湿润,她笑道:“都流汗了。”

还嘴硬说不怕。

裴舒语不想在这说话,她拽着季颜习惯性地往楼梯口走,忽地想到那处的监控,脚步一顿,竟找不到哪里是安全的。

她苦恼地抓了把长发,索性不偷偷藏藏了,她松开季颜,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怕被主任发现我们的关系,但我怕全校通报,会影响到你。”

季颜笑:“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她知道裴舒语的顾虑,但别人的眼光重要吗?日后她和裴舒语在一起,难道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躲躲藏藏,来地下恋情吗?

怎么可能,届时,她要拉着裴舒语的手,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她和裴舒语的关系。

裴舒语瘪嘴:“好啦,我知道啦。”她歪头,“看来以后在学校,不能这么亲密了。”

这次陈主任愿意放她们一马,已经很好了,她们不能在雷区蹦跶。

季颜:“嗯。”

裴舒语狡黠地笑了声:“不过,可以在校外。”

季颜:“万一校外遇到陈主任了呢?”

裴舒语捂住面前人的唇:“那也太恐怖了吧。”

季颜认同:“的确很恐怖。”

裴舒语笑:“那就躲家里,偷偷的。”她伸懒腰,“再熬三个月,就结束了。”

第56章

百日誓师大会后,时间仿佛过得更快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不断变化,减少,压迫每一位高三生的神经。

往日一下课就能趴到一大片的景观不见了,裴舒语也没了闲情雅致和人闲聊八卦,整日泡在题海中,与一个个数字符号做斗争。

“好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华玉的声音惊动了裴舒语,中性笔在试卷上多停留了片刻,留下一团漆黑的墨点。

裴舒语拿过杯子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接杯水,抿了几口润润唇:“快了,”她瞄向黑板上的数字,疲惫地说,“还剩下一个多月。”

她捏起中性笔,抽出新的试卷,埋首继续。

前两个月的十二校联考,八校联考让裴舒语大概摸清了自己的水准。

剩下的时间再多巩固,她的文化课成绩应该就不会拖后腿了。

她压下心底泛起的苦涩,稍一抬眼,全是低着的头颅。

压抑的氛围让人的心情更加沮丧,裴舒语恍然回到了省统考前的一周,那时的氛围也和现在差不多。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其中一颗推到华玉手边,紧接着剥开另一颗塞入口腔,甜腻的气息充斥。

心情好些了。

不知道季颜如何。

自从被陈也抓包那次后,她和季颜明面上的互动少了许多。

而且,越到临近高考,年级组查寝的频率越高,生怕学生在最后阶段扛不住压力,选择摆烂放弃,影响自己,影响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