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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总撩我 谢知微 17508 字 5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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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哄你

方辞想了半天, 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解释不了, 这个还真没法解释。

贺驰颇为大度, 允许他把这盘游戏玩完,顺便好好回忆一下,再和他汇报,方辞端着手机, 就跟端着爆炸倒计时装置一样, 小群里鸦雀无声, 谁都不敢吱声, 沈柳磨蹭半天, 劈里啪啦打字:

[我对不起你, 瓷片, 咱也不知道你是外放, 哥们之间聊天能外放吗?]

方辞:[晚了。]

沈柳:[那怎么办?]

方辞懊恼道:[话是你挑起来的, 要不你帮我回忆回忆?]

沈柳:[暧昧这东西虚无缥缈的……]

方辞:[(微笑脸)那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俩暧昧,梦里吗?]一边说着一边突突开枪。

沈柳也很纠结, 苦思冥想半天, 道:[一种感觉,打个比方……比如你俩经常一起上晚自习。]

方辞劈里啪啦:[我俩一个课题组的, 只有一年, 怎么叫经常呢?]

另一个舍友此时补充:[你俩学院篮球赛的时候还连手来着。]

方辞很气愤:[都是为了学院,不然呢,你们又不上。]

这时沈柳突然“哦”了一声, 仿佛想起什么来, 道:[他给你送过礼物!]

方辞气笑了:[他没给你们送过?是谁说他送的机械键盘好用来着?]

对面几个人不说话了,半晌, 沈柳道:“可他给你送的是自己做的草莓蛋糕啊,这不暧昧吗?”

方辞愣住,有这回事吗?努力回想了一番,别说,还真有这么件事。

那时课题组在攻坚,几个人压根没时间吃饭,隔壁学姐看他们可怜,就送了一块蛋糕给他们,那块蛋糕不太好吃,差点把他们噎住,谭云州突发奇想,把种在教室里的草莓摘下来几颗,搁在奶油上,勉强当作晚饭,这么吃确实比干啃蛋糕好吃。

也许当天条件太艰苦,就显得草莓和蛋糕的组合格外鲜甜,后来方辞就说自己喜欢草莓蛋糕,第二年,他快过生日的时候,谭云州就送了他一块,据说是和学姐在蛋糕店DIY时“顺便”做的。

礼轻情意重,要不是“顺便”,他还真不敢收。

他眼里的“好兄弟”,原来在沈柳他们眼里算是“暧昧”?

“那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方辞苦恼道。

沈柳:“怎么提醒,你俩八字没一撇,大学谁还没个暧昧对象了,你们要是大学在一起了,我倒是可以开玩笑,谭云州可比贺总平易近人多了。”

方辞反驳得飞快:“才不是。”

敢情那么多句话,只有最后一句落在耳朵里,沈柳:“……”

“呃,抱歉口误,你老公最好了,又平易近人又不怒自威。”经过多日训练,沈柳已经达成条件反射了,对贺驰就得无脑夸,对面见色忘义的好兄弟才满意。

为了帮他梳理大学往事,几人跑毒都慢了,绕了好大一圈才闯入了半决赛,方辞整理了已知信息,问:“还有什么补充的么?”

沈柳和舍友们都说“没了”,沈柳:“能想起来的就这些,我们又不是一个课题组的,相处时间没你多。”

舍友也道:“不能再有了吧,还不够你交代?”

方辞:“……”足够了,他不确定贺老师心眼有多小,但肯定不太大就对了,装不下那么多“过去”。

他抿唇把游戏结束,为了争取时间,努力摘得最终胜利,留到了最后一刻,结束的音效让人提心吊胆。

贺驰等着他,也不着急,看着他放下手机,耳朵红了红,扑到他怀里。

贺驰不动如山,不受“美男计”诱惑,虽然掌心已然摸到了那截细腰。

忍耐住将人拎远了些,他淡淡开口:“说吧。”

正准备撒娇的方辞一滞:“……老板,给个机会嘛。”

贺驰:“不了吧。”

方辞:“……”你是懂拒绝人的。

话虽如此,他也只是换了个姿势,从窝在他怀里,变成面对面坐着,贺驰将他往上提了提,方辞坐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从头交代,贯穿了相识到相熟,为了显示真诚,就把篮球赛、草莓蛋糕之类的都告诉他了。

也没忘把自己往外摘,塑造“洁身自好”的伟大形象。

贺驰全程保持沉默,方辞没法从他表情上判断出他的心情,就在结尾加上了一句:“我发誓。”

眼睛还故意扑闪扑闪地眨,就像在说:老板,信我,信我啊!

过了几分钟,贺驰“嗯”了声。

就这样?方辞滞住。

贺驰:“去睡觉吧。”语气意外平和,方辞踯躅,慢慢滑下他的膝头。

“那我先去?”

贺驰看了他一眼,拿起计算机,示意他“一起回”,两人一前一后,真就这么直接进卧室了。

平淡得不可思议,方辞小心观察了一下,贺驰的确没太大反应,好奇怪。

台灯亮度往下调了两档,他抓着被子侧躺着,听着耳朵里时钟的滴答声,和平日一样安静的夜晚,起初心跳和时钟是夹杂在一起的,后来闭上眼睛,连呼吸声也进入了脑内,天然的白噪音有催眠的效果。

既然没事,那就……睡?

紧接着他听见贺驰翻了个身,很轻的动作,他却下意识回过头,重新睁开了眼睛。

结果正好对上贺驰的视线。

行吧,他就知道,还是有事。

“……怎么了?”他问。

贺驰默然,道:“你们大学至少有三年在一起?”

方辞脑海出现一个小问号,什么意思?

贺驰道:“难受。”一本正经。

说完还不算,指了一下心口,又道:“这里,不舒服。”

方辞眼珠看看他,又看看他手指的位置:“……”绝倒,方小辞承认自己被萌到了,犯规了啊贺老师!快三十岁的大总裁撒娇,谁受得了啊!

反正方辞已经缴械投降,脑回路紧急转动,他迟疑片刻,道:“那……呼呼?”话出口,方辞已经被自己幼稚住了,六岁不能再多。

不过鉴于眼前还有一个三岁的总裁大人,六岁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哄人了!方辞赶快钻进他怀里,又蹭又揉,就差打滚了,好一通哄,贺驰才勉强愿意和他正常对话。

“你说怎么办?”

只有半句话,方辞已经脑补出来完整的问题了,比如“伤害已经造成了,你说怎么弥补吧”“我挺难受的,除了哄还有什么实际补偿?”

方辞一时想不出来,就道:“亲亲。”

贺驰拒绝。

方辞:“抱久一点?”

这条依然没通过,方辞觉得自己好难,现在怎么连抱抱都不管用了,这就是谈恋爱的烦恼吗?

“那你说怎么办?”方辞干脆一咬牙,交出主动权。

大不了再穿一次衬衣嘛!

然而贺驰却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学校,校外的人可以进去参观吗?”

粉红泡泡“啪”地一下破掉了,方辞怔住:“你想去?”

贺驰:“嗯。”

方辞:“可以的,不过为什么要去那里啊?”

贺驰淡淡道:“看看你们一起去的图书馆和教学楼。”

方辞:“……”

第82章 学长

翌日午后, 贺驰换了身衣服,和方辞出门了, B大和A大两所TOP大学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都享誉盛名,但因为离得太远,学生们不会互相走动,贺驰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B大校园很漂亮, 进门就是喷泉广场, 远处可以看到十二层楼的图书馆, 连着两侧教学楼, 宏伟壮观, 属于印在纪念邮票上的地标。

外人进校园手续繁复, 以校友的身份进去更容易, 方辞还记得自己的学号, 就去传达室登记, 看门的大叔推了推眼镜,问:“你们两个都是校友?”

方辞笑着说:“他是我先生。”

大叔多看了贺驰两眼, 打开电子信道:“进吧。”

“谢谢您。”方辞拉着贺驰进去了。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主路上, 两侧花团锦簇,不少学生骑着自行车路过, 贺驰外头穿着风衣, 一看气场就与学生不同,惹得不少人回头看,方辞就和他开玩笑:“你要是B大校友, 没准学弟学妹还会来找你签名。”

贺驰问:“你会吗?”

方辞:“什么?”

“签名。”

方辞想了想, 如果贺驰是自己的学长,也许在毕业之后, 会回学校演讲,或者还没毕业的时候,已经是演讲常客了,每个月都能在广播里听到他的名字,走过门口的公告栏,能看见他的照片,他会是教授口中好学生的楷模,让他们这些小菜鸟崇拜。

“会啊,我怕自己排不上队,得托舍友帮忙打听,埋伏在你去教室的路上,找准时机要张签名。”

这个构想美好得不象话,贺驰勾了勾唇角。

在A大时,他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跟教授做过很多课题,从大二开始就尝试创业了,学校不少人也管他要过签名,像追星,他那时不太理解,甚至不怎么喜欢,所以早出晚归,避免和学弟学妹们撞见,但如果要签名、偷偷等他的是方辞……

或许会不一样。

方辞和他十指交握,微风轻摇树枝,带来一场梨花雨,B大主干道上,种满了雪白的梨花,遒劲枝干,足有两层楼那么高,大捧花瓣攒在一起,如同云朵。

那是贺驰未曾见过的浪漫,A大没有这么浩瀚密布的花树。

方辞带他去了图书馆又去了教室,图书馆旁边的教学楼,除了大家喜欢去的几个自习室,大部分都是空的,方辞依稀记得自己上课的那间,墙壁上挂了一排计算机学科大拿的照片,他指着其中一张,道:“我们教授最喜欢他。”

图上写着:查尔斯?巴贝奇,通用计算机之父。

方辞问贺驰喜欢哪个人。

“这排吗?”贺驰道,“图灵。”

方辞好奇:“因为人工智能,还是图灵机模型?”

贺驰笑了:“他在二战帮军方破译了密码系统Enigma。”

唔,竟然猜错了,方辞就问:“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喜欢他?”

贺驰道:“世界已知的部分由无数密码构成,能破解的都是天才,未知的部分需要通过已知来猜测,这些天才就是奠基人。”

这套理论让方辞感慨万千,顺便自叹弗如:“贺老师好厉害。”

听得他眼睛发光,这年头谁还不是智性恋呢。

贺驰看了他一眼,问:“要进教室吗?”

方辞点头。

这是间阶梯教室,两人走到第六层坐下,方辞跟他讲了些上学时的趣事,大部分都和舍友有关,比如谁逃课了被点名了,谁提前下课去抢饭了,哪个老师是笑面虎,平时爱夸人,结果给的分数最低,乱七八糟聊了很多。

有时候说着说着情不自禁笑出来,贺驰看着他的样子,目光也温柔下来。

那些他们未曾相遇的时光。

在这间教室度过自己学生生涯的元元,爱笑爱闹、孩子气的元元。

方辞笑完了,见他眼睛都没错开过,就问:“干嘛这么看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贺驰道:“很可爱。”

方辞被夸地眼眉弯弯,又问:“那贺老师呢,大学怎么过的?”

贺驰回忆了一番,没找到多少值得回忆的片段,说是三点一线也不为过,宿舍、教室和图书馆,再后来是住的地方和工作室,当时没觉得乏味,但和方辞的一比,就显得无聊了。

认真生活的人,天上的云、林间的风都是有趣的,显然大学的贺驰,并不怎么热爱生活。

“上学和创业。”贺驰道。

方辞知道智云科技就是他大学工作室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TOP级大学有创业经费,但真正能成功的少之又少,贺驰能坚持下来一定很不容易。

“唉,我当年考到A大就好了,陪你创业。”

微顿了一下,他无不遗憾地道:“没准我就是股东了。”

贺驰笑了:“现在不好么,和CEO同级。”

方辞心里乐开花,懒得理会教室里的摄像头,头一歪枕在他肩上:“也不对,如果是同校,我肯定没法集中注意力好好学习,每天都想着贺老师……”

没说完,但贺驰听懂了,他转头,亲了他眉心一下。

方辞忍不住抬头,舔了舔嘴唇,刚凑近他,门外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几个学生抱着书本进来,看样子在找空教室自习,两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又没拿书,分外显眼,引得众人侧目,方辞想起身换个地方,贺驰拉住了他的手,走在他的前面。

快出教室的时候,方辞听到后面几个学生小声道:“卧艹,颜值超高啊,我怎么没在学校论坛上见过这对CP?”

“不一定是咱学校的吧?”

“我就说……”

方辞低头望着两人牵着的手,唇角始终没放下来。

他们在食堂买了杯奶茶,边逛边喝,方辞叼着吸管,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个学校纪念章,别在贺驰的衬衣上,红色的字体写着B大全称,贺驰任由他鼓捣,戴好了,听他说:

“做一天B大校友吧。”

贺驰眼睛里蕴着笑意:“好。”

又道:“换个称呼?”

方辞乖乖道:“学长好。”

贺驰:“嗯。”

方辞捏了他手心一下,这是什么cosplay啊,不过没关系,能哄贺老师开心就好。看样子贺老师心情不错,至少没再提谭云州,像是把这个人忘了,方辞放心了。

傍晚快日落时,两人逛到了篮球场,已经过了高峰期,场上只零星有几个学生在投篮,一个男生投三分,用的力气有点大,球撞到篮筐边上弹了出来,直向着他们冲过来,方辞伸臂一勾,把球勾进了手里,动作很标准地传给了那人。

“谢了。”男生拍着球走了。

贺驰问方辞:“要玩吗?”

球场上还散落着一些篮球,不问还好,贺驰一问,方辞不禁手痒,挽起袖子,他跃跃欲试地道:“那我打一会儿。”他已经有三年没碰过篮球了。

对于男孩子来说,打球这种消遣,是不需要组队的,写完作业放松娱乐,一个人就能玩很久。

贺驰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他投篮。

不管做任何事,方辞只要决定了就会认真完成,他投篮很准,稍微练几下手,就开始连着进球,贺驰给他拍了几张照片,放进专门的我的最爱里。

方辞把碎发都捋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甜酷甜酷的。

打了一阵,他跑回贺驰身边,贺驰递给他纸巾,问他:“你以前在篮球队是中锋?”

方辞惊讶:“你怎么知道?”

贺驰:“猜的。”

方辞又喝了口水,道:“我参加的比赛不多,前锋中锋都打过,投篮准,可惜我身高不够,有点吃亏。”

贺驰点了点头,方辞擦了汗,在椅子上惬意地伸长腿,脚摇了摇,球场渐渐空了,远方教学楼沐浴在晚霞中,和从前一样,他曾经也坐在这里看过晚霞。

那时身边是沈柳和同班同学,大家热热闹闹的庆祝,商量晚饭去哪个食堂吃,他不记得人群中有没有谭云州了,假如贺驰现在问他,他可能也答不出来。

但贺驰并没问什么,两人只是并肩看晚霞。

方辞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原来大学谈恋爱是这样的,一起上自习,一起来球场,牵着手走过小路,吐槽教授布置的作业,再聊聊一天的收获,都是最平凡的小事,却比宝石还珍贵。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懂的,像他大学看舍友谈恋爱,就理解不了为什么两人刚分开还要煲电话粥。

想到此处,咬了咬唇,他倏地站起,对身边人道:“贺老师,跟我去个地方。”

贺驰抬眉。

方辞:“走啦走啦。”

贺驰被他拉了起来。

方辞牵着他越走越快,穿过了操场,来到一处小路,这里背靠着宿舍楼,路灯的光亮只能照见一小片地方。

每个学校都会有专门为情侣开辟的空间,空间元素很统一,树林和石头,用阴影划分出无数小格子,满足某些隐秘又刺激的癖好。

方辞没敢回头看贺驰的表情,就带着他钻了进去。

匆匆绕过一块石头,他被大力拉住,抵在了树上。

他抬头,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五感放开,全神贯注缠在他身上。

浑身血液都开始躁动。

开心极了,也快活极了,所以想勾引心上人,做些胆大包天的事。

“贺学长。”他认真叫了他一声,眼神天真又诱人。

“这里,我没跟任何人来过,只属于你一个人。”

刹那间,贺驰觉得自己回到了18岁。

第83章 交谈

影影绰绰的树影, 将人影吞没掉了,从外面看, 只能看到嶙峋的石头和漆黑的小路, 晚上有不少回宿舍的学生,大家都不会进小树林,零星几对情侣也只是腼腆地坐在长椅上。

情侣中,偶尔会有那么一对提议试试看, 结果牵着走几步就害羞退后了。

方辞回想自己的大学时光, 大抵还算乖, 顶多逃几节课, 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别人谈恋爱, 他打球玩游戏, 舍友补考, 他进课题组做研究。

听大人说, 所有孩子都有叛逆期,分先后, 前面不叛逆的, 长大以后也会补上,方辞毕业前, 就是按部就班努力上进的好孩子, 遇到贺驰之后,开始习惯在每个岔路口都冲动一把。

比如推掉500强的offer,选择了智云, 比如放弃相亲, 签了结婚协议,比如在通向主路和小树林的分叉口, 选择后者……冲动不是魔鬼,冲动可以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他觉得,贺驰和他是同道中人,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产品经理,凭借着热情和冲动,互相开发。

当然,贺驰明显比他段位高,总能主动找寻需求,提供合理的解决方案,让客户欲罢不能。

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头,腿颤得站不住,直往下滑,还好背后靠着树。

贺驰只用了唇舌,就让他喉咙溢出呜咽声,浑身又烫又肿,持续了不知多久,贺老师重新将他的T恤衫整理好,手指慢慢安抚他,方辞软在他怀里,运动裤变成了低腰的,松松挂在胯上。

断断续续的吻落在他的耳朵和脸颊上,亲不够似的。

“宝贝。”

云雨初歇,他喜欢这么叫他,他就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上天恩赐的宝贝。

软软的、香香的,怎么都抱不够也亲不够,不用撩就能上瘾,偏偏他还喜欢勾他。

贺驰自诩克制冷静,没想到人生里会多了“迷恋”“着迷”这样无法度量的词,规矩的直线里多了曲线,清淡的素菜里夹杂了色香味俱全的荤腥,所有意外都超出想象。

方辞前一秒还是支棱的草莓尖,后一秒就融化成了果酱,黏黏糯糯趴在他身上,牙齿也不闲着,啃啃这儿啃啃那儿。

让人想继续欺负他,但继续是不太可能了,什么都没准备,又是在校园里,多少放不开,这片林子暂时没人来,但每块石头的影子都像旁观者。

问就是刺激。

贺驰喑哑,跟他商量:“回家?”

方辞心道,回家就回家,等进家门,就是他的天下,他就可以把贺老师这样那样,哼哼!

重新站好,方辞裹上外套往外走,贺驰牵着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了,方辞看到面前有对情侣,女生趴在男生背上,两人笑闹着往前走,路灯拉长两人重迭的身影,甜得不行。

方辞笑了,好吧,贺老师大资料搜集能力又上线啦。

果然贺驰问他:“要上来吗?”

方辞点头,贺驰就弯下身,方辞兴奋地跳上他的背,没完全趴下,把胸口处让出来了,还肿痛着,实在趴不下。

“重不重?”他觉得自己个子挺高的,估计有点份量。

“不重。”贺驰说着还颠了他一下。

方辞吃吃地笑。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方辞手搭在他肩膀上,说:“贺老师是不是满身力气。”说完不老实地亲了亲他耳朵尖。

贺驰挑眉,言语淡淡,威慑力却很强,道:“宝贝,再闹就回不了家了。”

方辞又笑。

星星挂在天上,爱的人要背在背上,走过校园,补全十八岁的缺憾,让人生更完满。

花瓣铺在脚下,方辞问他:“贺老师,你幸福吗?”

不等他回,自己先说道:“我好幸福。”

贺驰脚下停了停。

也许是太幸福了,方辞嘴里叭叭不停,又问:“贺老师,你现在是不是很爱我?”

贺驰叹了口气,这次停下直接把他放了下来,方辞道:“唉,还没到大门呢!”

贺驰转过身,看着他,道:“一会儿再背。”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在方辞问出第一个问题时,他就想亲他,又想到他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于是继续往前走,第二个问题,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认真回答,就停了下来。

他们在花雨里接吻,温柔又缠绵。

引得过路的学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还有胆子大的凑热闹,“喔喔”地叫着,这些声音都不及心头花开的声音。

突然,身边有个人叫了声:“方学长?”

方辞赶快停下来,循声望去,周围似乎有熟面孔,他没仔细辨别,下一秒,抓着贺驰的手就跑了,卷起一阵风,笑声散开,有点傻又浪漫得不象话。

两人重新钻进车里,贺驰将他勾过来,又亲了一下。

“回家。”

方辞笑弯了眼睛。

*

周一上班,方辞借着新项目启动的契机,叫上组员一起聚餐,谭云州自然也在其中,聚餐的时候,方辞向大家介绍了新加入的几位同事,大家反响热烈,程闻说:“欢迎大家进入加班行列!”

小祝说他给新人泼冷水,方辞补充:“咱们公司项目都靠抢的,干得越多,奖金越多。”

众人欢呼雀跃,AP部门因为有了前一个项目的口碑,分蛋糕总能分到最好的,有钱赚谁会不积极?

大家开了一打啤酒,边吃边聊,有新入职的实习生,抓紧时间请教老员工,问问公事,再八卦一会儿,问问私事。

“……项目那么忙,祝姐你们是不是都单身啊?”其中一个小姑娘问小祝。

小祝咬了口肉串,道:“大部分单身吧。”

她打眼一扫,可不是吗,面前一排孤零零的男同胞,她眼神示意,跟小姑娘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单身狗。”

小姑娘脸颊微红,悄悄问:“那方经理呢?”

小祝呵呵一笑,她就知道,方辞比他们年纪都小,可以称得上年少有为,不少年轻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都挺喜欢他的,论坛里有个词儿就什么来着?

哦对,一张通杀的初恋脸。

小祝感慨地拍了拍她的肩,道:“小妹妹你好眼光啊,咱们这里感情最稳定的就是方经理了。”

小姑娘“啊”了一声,有点惊讶,坐在她隔壁的谭云州也听到了这句话,亦是一僵。

小祝说:“而且他喜欢男人。”言下之意就是:姑娘,你两条都不占啊。

小姑娘闻言好奇,问:“祝姐,方经理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啊?”

小祝噎住:“呃,这……我也没见过,不过应该很帅吧。”毕竟方辞长得很好看。

小姑娘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谭云州手指抹去杯子上的冰水,朝方辞的方向看了一眼,将饮料一饮而尽,他今天开车,没有喝酒,杯子里明明是果汁,却能醉人。

聚餐不聊工作,大家玩了会儿游戏,又聊了会儿天,见天色已晚就散了,方辞习惯将所有人送走,最后一个离开,今天谭云州也没走,陪他等着。

“送你?”他道。

方辞这次意外地没有推却:“如果顺路的话。”

谭云州道:“是顺路的。”

算是心照不宣,方辞知道谭云州和他并不顺路,简历上有详细地址,但他没点破。

谭云州去开车,方辞坐在副驾上,跟贺驰发了微信,说不用来接他。

“你去哪里?”

方辞给了他一个地址,谭云州问:“你自己买的公寓吗?”这个地段价格奇高。

方辞道:“不是。”

谭云州发动了汽车,又听方辞道:“我现在和我先生住在一起。”

车里顶灯关了,只有仪表盘亮着,谭云州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你先生?”

方辞道:“嗯,我结婚了。”

谭云州默然。

方辞道:“我不太想大张旗鼓,所以就没告诉同事们。”

一阵沉默过后,车慢慢开出停车位,方辞看向窗外,听谭云州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轮到方辞沉默,怎样形容贺老师呢,还真的很难在众多词汇中总结出一个合适的。

“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上,他都很有魅力。”他这样说。

谭云州笑了一下,路灯微弱的映出他的脸,近似于苦笑:“挺好的,挺好的。”他默默重复了两遍。

“所以,我醒悟得还是太晚了。”

方辞没接话,谭云州却明白了,自己还是太温吞太软弱了,他总觉得自己做人做事不够完美,想等合适的时机再争取,可没有人会一直等着他。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合适与不合适,有些机会,每个人一生或许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你人很好,学长。”

谭云州闻言,道:“这算是……好人卡吗?”

方辞摇头:“不是,我说的是实话。”

“我先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表现得不完美,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也弄不懂感情,我经常很苦恼该怎样启发他或者教会他,”

“身边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不适合作为恋爱对象去相处,”

“如果这么比较,你比他要强一些。”

谭云州道:“但你还是喜欢他。”

方辞低头笑了,道:“嗯,因为他付出了很多,让我觉得,他生来就是爱我的。”

谭云州看向他,方辞道:“很奇怪是不是?”

“确实。”

“科技发展速度很快,大家研究新技术,大部分是因为求知欲和本身的热爱,和外界战争之类的关系不大,升级革新这种事很苦,没有热爱,是撑不下去的,”方辞微微一顿,道,“感情也一样。”

谭云州默然。

方辞接着道:“我没有教过他怎么爱我,是他自己想要,所以主动去学习、自动迭代升级了。”

“谭学长,我们大学相处两年,分别四年多,这些年你从来没有找过我,其实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谭云州问:“说明了什么?”

方辞道:“我在你心里其实没那么重要。”

谭云州怔然。

方辞笑了笑,又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保持现状吧。”

第84章 醋王

这晚捅破窗户纸是有用的, 谭云州没有越界,停在了那条不可触碰的红线外, 方辞不知道他有没有放下, 但在他的人生规划里,确实没有他的位置。

新项目如火如荼,参与的部门达到了历史最高峰,方辞把新人培训工作交给小祝和程闻, 腾出时间做方案做对接, 有推不动的地方就上手推一把, 然而, 即便去掉了一部分工作量, 方辞还是忙成了陀螺, 幸好有谭云州这个熟手在。

谭云州工作能力没问题, 只要不牵扯私人感情, 他就是个不错的助力, 帮了方辞不少。

周例会时,方辞整组去大会议室做汇报, 所有部门都到了, 包括贺驰和两位高管,方辞把汇报的任务交给了谭云州。

谭云州条理清晰, 说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研发部那边回馈比较多,工程师提出了几个问题,谭云州来公司时间不长, 有的不是很清楚, 方辞就在旁边补充,往往一个眼神递过来, 后者就接住了,看起来像多年合作的伙伴。

“……产品方案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之后再做决定,不可能完全按照模型走。”陈予最后说道。

方辞道:“辛苦你们评估一下,尽快给我们回复。”

陈予皱了下眉,轻哼了声。

谭云州坐回了方辞身边,小声问道:“这位陈经理没有直属上级吗?”他已经看出这个陈予不好对付了。

方辞道:“有总监,出差了,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谭云州闻言点头。

“这批从500强跳槽过来的新人,能力确实不错。”首席技术官对贺驰道。

贺驰没说话,身边另一个高管道:“说明咱们公司未来大有可期,吸收人才的能力才越来越强啊。”

贺驰眉宇却未见喜色,两人只道他专心听汇报,遂停了话头。

注意力是不是放在会议上,只有贺驰自己知道,事实上,他虽然竖起耳朵听着,但余光始终落在身边那一排人身上。

方辞离他不远,从贺驰的角度看,他和谭云州凑到一起说了几句话,椅子离得近,脑袋都快碰到一起了。

手上A4纸被他捏出了一个折角。

会议持续了五十多分钟,折出了五个折角又碾平了。

首席技术官最后总结发言,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又问贺驰有没有要补充的,贺驰示意他可以了,众人散场。

方辞似乎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没来得及与他对视,就被组员拉走了,贺驰看着他出门。

“贺总不回吗?”高管问。

贺驰放下了被自己折磨的A4纸。

一整天,贺驰没再见到方辞,下午正常汇报流程再次由程闻代替,程闻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刚进门就主动解释:“方经理和新来的同事在处理技术方案。”

贺驰问:“哪个同事?”

程闻离开的时候没注意,就见一大堆人围着七嘴八舌,他想了半天,随便说了个人道:“谭云州?”

贺驰闻言面色不佳,程闻瞟了一眼,一脸懵,于是拐了个弯,道:“……有好几个。”

这次似乎好点了,不那么吓人了。

程闻满头雾水。

顶着压力,他今天汇报得飞快,像被枪指着一样,说完立刻跑了,出门差点撞到袁城。

袁城瞅着他,咕哝道:“见着鬼了?横冲直撞的。”

不久后,他就知道程闻为什么跑了。

自家老板脸是真黑啊,连带周身空气都冷得冰冻三尺,他忍不住自我怀疑,赶快低头翻了翻报告,没见到哪里出差错啊……

“贺总,您还有其他指示吗?”他小心翼翼问。

贺驰:“没了,你可以走了。”

袁城僵住,这个语气……可不像没事。

但他一个下属,这话没法问出口,他边琢磨边往外走,回到总裁办还在琢磨。

商渠也刚从人力资源部回来,递过来个苹果:“每天见完贺总笑呵呵的,今天怎么了,被骂了?”

袁城回过神,道:“怎么可能,这两天总裁办的事情已经够顺利的了。”

老同事面前,他滞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吐槽的心,压低声音道:“我就是觉得老板的心情忽上忽下的,让人摸不准。”

商渠:“呃,很正常吧。”

袁城一呆:“这还正常?”

商渠:“以前单身一个人,只有工作,多简单,现在结了婚有牵挂了,还得分出心思顾着家里人,心境肯定不一样。”

袁城想了想:“你说得没错,真是这么回事,老板就是结婚以后变的。”

“唉,”他无奈道,“可怜咱们这些打工人了,最容易受波及的是咱们总裁办吧。”

商渠把苹果核扔了,正要跟着感慨一番,又听他道:“要不然,找人帮帮忙?”

商渠顿了顿,道:“呃,找谁?方经理?”

袁城点头:“对……”随即他瞪大眼睛,指着他,嘴里一串“你你你”,表情甚是惊恐。

商渠把他手指头扒拉开,说:“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袁城保持震惊状,一动不动,机械点头。

商渠摊手:“我早就知道了。”

袁城继续震惊:“什么时候?”他难道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吗,他不是老板最信任的助理了吗?

商渠:“老板结婚以后。”

袁城:“……”晴天霹雳!

商渠又道:“你怎么不再问问,我怎么知道你也知道的?”

袁城:“……”

商渠笑了:“我其实不太确定,所以刚才试试看。”

袁城:“……”他真就呵呵哒了,扔炸弹之前还不告诉他,吓死个人。

商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轻松,你平时在贺总身边的时间比我长,我就是给你提供个方向,今天就算你不知道方经理跟贺总的关系,我也打算告诉你了,让你知道身边有个可以随时求助的人,”

袁城感动了。

商渠微笑:“不是我,谢谢。”

袁城:“……”

商渠老神在在泡了杯茶,慢悠悠地道:“少年,靠你的悟性了。”

袁城差点对他翻白眼:“……”呵,还跟他装上了。

商渠哈哈笑,看他重新起身往办公区走去。

方辞解决完了今天的第十二个重大问题,脑细胞消耗了大半,小祝给大家买了奶茶,他拿了一杯靠在椅子上休息。

这时见袁城从走廊拐过来,冲他打招呼,等人走近,方辞问:“喝奶茶吗?”

袁城道:“不了,午饭还没消化呢。”

方辞问:“你找我有事?”

袁城轻咳了一声,跟他说:“看眼手机。”

方辞以为他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才发现袁城一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写着:

[贺总好像心情不好。]

方辞忙起来没看手机,周围人也多,袁城不方便直说,用口型传达:[救命啊……十万火急。]

说实话,方辞看到这条微信还挺惊讶的,前几天贺老师确实醋得厉害,他陪了两天也哄了两天,昨晚两人酿酿酱酱时,贺老师明显好多了,这还没过多久,怎么又打回原形了?

还是说有其他事?

不对不对,袁城能来求他,一定和工作没关系。

方辞笑着叹了口气,这算什么,家有醋王?

袁城换成了打字:[拜托方经理了!(双手合十)]

方辞:[我去看看。]

袁城:[(抱拳)]

临走,方辞多拿了杯奶茶。

贺驰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在,方辞敲开门,背着手凑过去,贺驰在打电话,方辞把奶茶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耐心等他打完。

电话很短,贺驰在看到他的那一秒,已经加快了语速。

放下电话,语速反而慢了下来。

“不是在忙,怎么过来了?”

脸确实挺黑的,但方辞自有办法,他笑着说:“给贺总送奶茶,顺便看看自家老公。”

这话一出口,贺驰那张冷峻的脸哪里还绷得住,神情控制不住地软了软,化在他既甜又暖的声线里。

方辞把吸管给他插上,边道:“贺总工作辛苦了,赶快喝点甜的,三分糖。”

贺驰很少喝奶茶,瞅了瞅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杯,心里叹了口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表现得很耐心很听话。

方辞问:“怎么样,甜吗?”

贺驰:“嗯,甜。”

方辞点了点头,道:“好,甜就行,你喝吧,我走了。”

贺驰挑眉:“……?”

方辞噗嗤一声笑了,似乎在说:不然呢?

霎那无话。

贺驰忽然将奶茶拿过去喝了一口,扯了下自己的领带,手指勾了勾,方辞几乎趴在了办公桌上,双手无处可放,只好圈在男人脖子上。

“唔。”两人唇间尽是奶茶的甜香。

小颗啵啵爆开,方辞脸颊也热炸了。

缠绵许久,方辞喘个不停,听贺驰问:“甜吗?”

方辞:“……”

贺驰又道:“你进来没锁门。”

方辞:“!!!”

他手忙脚乱地往下爬,却被贺驰反向拖进了怀里。

“没关系,他们会敲门。”

方辞:“……”他就不该来,在家里哄,在公司还要送上门,永远都是小菜鸟小笨蛋!

“宝宝。”语带叹息,贺驰闭眼将他抱紧。

方辞在他怀里乱扭,扭了会儿才停下,因为贺驰说:“我有点……后悔。”声音有些疲惫和无奈,微微沙哑。

方辞想问他后悔什么。

微信语音打断了他的话,是小祝打来的,方辞接了。

“小辞辞,你看一眼匿名论坛。”

她没再往下说,方辞找到最热的帖子,看见标题,懵了几秒。

第85章 未来

匿名论坛的标题起得很玄幻:《爆!AP部门某经理招聘男友入职》

方辞看得一脸问号, 点开帖子更让人哭笑不得,帖子内容大意谭云州是他的学长, 还是他的男朋友, 才能快速入职,参与最新项目。

公司明确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这位经理公然违背,以权谋私。虽然没直接点名道姓, 但也差不多了, 下面有人让他拿出证据, 楼主没回复。

方辞第一个反应是长舒一口气, 幸好说的不是他跟贺驰。

楼层盖得很快, 下面跟帖的人大都冷静, 有直接反驳说楼主“放屁”的, 像极了小祝的语气, 还有指责楼主造谣生事的, 不一会儿就摞到了近百层,当然里面不全是为方辞说话的人, 也有质疑的, 认为无风不起浪。

工作群有人艾特他:[这种人没事闲得蛋疼,联系技术部把帖子删掉吧!]

方辞:[不用了, 莫须有的事, 删掉估计还会说我做贼心虚呢。]

他回复完,把论坛内容给贺驰看了,贺驰眉头紧皱, 道:“我可以把论坛封了。”

做得倒是比谁都绝, 大有斩草除根的架势,方辞乐了:“一个树洞而已, 别在意。”

贺驰脸色一直不太好,方辞想起刚才他说的话,想再问问,门外传来敲门声,工作时间不好展开聊,他就从贺驰怀里起身了,贺驰圈着他的腰,抬头仰视他,也许是错觉,熟悉的眼睛里,多了很多情绪,方辞无从辨认,就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

低头亲了亲他,叫了声老公。

贺驰不想撒手。

“干嘛呀,还有人等着呢,”方辞帮他的领带整理好,拍了拍,哄道,“回家再亲,好不好?”

贺驰这才放开他。

方辞开门,外面站着几个经理,看见他的一瞬都愣了愣,方辞客气地让开路,关门离开。

不多时匿名论坛里又多了条帖子:《震惊!贺总在喝奶茶!》底下一片哗然。

方辞在走廊遇到了谭云州,看样子也是为了帖子来的,方辞提前制止住了他的话,道:“可别说什么对不起,这件事和咱们没关系,造谣全凭一张嘴,有这工夫还不如多做几个项目。”

谭云州微怔,面上松了松:“好,听你的。”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帖子,方辞免不了被过往的同事打量,他心态平和,知道大家多数只是好奇,没有恶意,小祝他们反而比他气愤,道:“肯定是研发部那边搞的。”

方辞无奈:“他们造谣,你也造谣,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小祝:“这怎么是乱猜呢,梁子又不是一天结下的,我看他们巴不得把你换了。”

程闻则说:“我上次和一个前辈吃饭,他说,项目经理如果管得松,研发部可以把项目外包出去,中间吃回扣,躺赚,咱们这种看得紧的,研发部肯定不舒服,私下里搞小动作呢。”

小祝不解:“上边还有那么多高管呢,他们也敢?”

程闻:“业内约定俗成的灰色地带,上层一起赚,很多公司的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成品和业绩,就不追究了。”

小祝:“唔,怪不得……”

方辞看向她,小祝道:“你要是真升到副总监,压了他们一头不说,还挡了赚钱的路,如果是我,梦里都是怎么搞掉你。”

方辞:“……不至于吧。”

小祝和程闻异口同声道:“至于。”

方辞无奈:“那能怎么办?”

小祝提出方案,道:“跟贺总说说?”

方辞:“让他解决没发生的问题?”

小祝一滞,确实,不能靠猜测互泼脏水,她想来想去泄气了,道:“实在不行你找你男朋友打陈予一顿?”

方辞笑得不行:“这招可以试试。”

这个话题才算告一段落。

鉴于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方辞发微信给贺驰,说今晚两人分开走,贺驰回了个“好”。

下一秒,商渠尽职尽责地发来消息,说过半个小时开车送他,方辞没拒绝。

两人走进停车场时,碰到了几个同事跟他们打招呼,商渠称两人顺路,和众人寒暄了几句,把车开出了停车位,方辞站在车旁,望着走远的几人,有些出神。

“方经理?”商渠探头叫了他一声。

方辞回神,坐进了副驾位置。

商渠以为他被帖子折腾得心情不好,就道:“明天热度就下去了,不用担心,”

又道:“幸好不是您跟贺总。”

方辞有些怔忡,顿了顿,道:“是啊,幸好……”原本他也是这么想的。

车辆盘旋离开停车场,经过智云大楼,三三两两的同事结伴下班,他眺望许久,突然明白了贺驰那句话的含义。

非常突然,很多事变得明朗起来。

贺驰说“他后悔了”,方辞没觉得后悔,只是感到“遗憾”,但意思是一样的。

他找到了贺老师醋意的真正来源。

回到家,他给球球添上猫粮,自己煮了一碗小馄饨,今晚贺驰加班,他也许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

匿名论坛的帖子已经跌出了前十,最后一条回帖写:[瞎编要有限度,据我所知,全公司没人见过经理的男友,没准都不是同行,怎么,座位离得近就是情侣啦,那你可以和你的计算机谈恋爱!]点赞有100多。

语气夸张,方辞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匿名的:[某经理已婚,勿cue。]

十分钟之后,工作群和私人聊天就炸了,相熟的同事全来问他是不是真的。

小祝:[是你回的吗,是吗,什么时候结婚的,真的假的?]

程闻:[靠哦!喜糖呢?]

方辞一一回复,微信屏幕里满是感叹号。

回复完一轮,他丢开手机,躺倒在沙发上,球球跳进他怀里哼唧,猫咪的呼噜声像白噪音,方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一座繁花盛开的玫瑰园,贺驰穿着白色的西服站在台前,台下坐满亲人朋友,小祝程闻他们也在。

他踏着洒满花瓣的地毯向贺老师走去,然而还没走到他面前,就从梦里醒来了。

客厅里,贺驰正抱着他回房间。

见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贺驰低声道:“睡吧。”

方辞被好好的放进被子,重新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半夜,方辞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天还黑着,连清晨都没到,他今天睡得实在太早,晚上8点睡,夜里3点醒也正常,他翻了个身,和从前一样想往贺驰怀里钻,却意外扑了个空。

贺驰没在。

等了几分钟,依然没回来。

方辞彻底醒了,连忙踩上拖鞋出去找人,屋子黑着灯,书房没人,健身房也关着,球球半夜不睡在他脚边转悠,喵喵叫着,方辞摸了摸它的头,问:“人呢?”

球球尾巴竖起来,带他往客厅走。

客厅没见到贺驰的身影,西侧的小花园却有动静。

这座独栋小别墅是带花园的,西侧和后侧各有一个,平时两人忙,很少打理,偶尔经过邻居的院子,看到枝繁叶茂的花丛,方辞还挺羡慕,贺驰说要买种子自己种,结果项目接二连三,这个计划就暂时搁置了。

贺驰就站在西侧的小花园里,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放在唇边,走近了才看清楚。

贺驰在抽烟。

方辞从没见过贺驰抽烟,刚结婚那会儿,贺驰还是传统精英的“代言人”,精致、简洁且高效,偶尔喝酒、不沾香烟、吃色拉、少休闲,重视健康,后来被他影响着,换了一套生活模式,但依然不碰烟。

贺驰说,一般人抽烟,要么遇到烦心事,要么为了社交找话题,这两者他都可以自己解决,不需要通过媒介。

方辞当时还感慨他够强大。

原来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再强大的人还是会遇到烦心事。

灯光底下放着烟灰缸,已经有两个烟蒂了。

方辞心尖一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贺驰手指颤了颤,下意识想把烟摁灭了,方辞却道:“抽完吧。”

于是贺驰没动,只是问了一句:“我身上烟味重不重?”

方辞吸了口气道:“薄荷味的?”

贺驰:“嗯,爆珠的。”

方辞:“我能尝尝么?”

贺驰默然,道:“不能,元元,吸烟不是个好习惯。”

方辞“哦”了声,又将他抱紧了些,问:“贺老师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贺驰:“初中。”

方辞惊讶,没有问他为什么学抽烟,只是问:“十几岁的贺老师还会什么?”

贺驰停顿片刻,说:“逃课、抽烟、骑摩托。”没有一件是好学生会做的事,他的人生好似分成了两个极端,极端的感性放纵,和极端的理智规矩,那场车祸成了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