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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司总撩我 谢知微 17508 字 5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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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辞听到,却说:“很酷,十几岁的贺老师,还有现在的贺老师,都很酷。”

贺驰低头,看着那双围在自己腰间的手,伸手覆了上去。

两人十指交叉,方辞道:“想见见十几岁的贺小驰。”

贺驰心中温柔,道:“他也很想见你。”

方辞在他背后蹭了蹭,道:“猜猜我会对他说什么?”

贺驰顺着他的话,给了他自由发挥的空间:“猜不到,说说看?”

方辞笑了:“我会说,”

“不要怕,我爱你。”

未来会有个人来爱你。

贺驰转过身,方辞眼睛里装着星星,还有他的影子,问:“贺老师,你许诺的婚礼还算数吗?”

贺驰望着他,说:“算数。”

方辞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他深深呼吸,笑着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贺总,能批准我辞职吗?”

第86章 解题

烟灰落在手指上, 烫得人一颤,贺驰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 道:“元元,不要这么乖。”

方辞偎进他怀里,睡衣上染了薄荷味,还有香根草和雪松的香水味, 淡淡的, 呼吸间占据了他的感官, 贺驰摸了摸他的头发, 手指插进他的发丝, 贴着他的皮肤, 满怀爱怜, 带着缱绻的味道。

“留在我身边。”想每天看见他, 24个小时都觉得少, 想把他揣进口袋随身带走,一刻都不要分开。在拥有爱情之前, 贺驰完全想不到自己是个依赖感这么强的人, 他素来独立强大,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上学, 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工作,但碰到方辞以后, 他才发现自己软弱的一面。

方辞比他要独立多了, 遇事冷静,善于思考利弊, 又很果决,看起来他作为老板,习惯主导,现在恍然发觉,他才是踌躇又被动的人。

怀里的人腰肢那样软,像块刚刚成型的小软糕,让人舍不得放开,怕放开了会磕碰到,已经来不及用理性分析了。

“我们一直在一起啊,贺老师。”方辞环着贺驰的腰,轻轻地安抚他。

话虽如此,他知道,有些问题必须要解决,今天论坛上的帖子,如同一则警告,和谭云州的绯闻不重要,不需要理会,但他不想影响到智云,倘若主角变成他跟贺驰,后果很难想象。

“贺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把AI的项目直接交给我?”方辞耐着性子,问道。

贺驰:“想过。”

方辞又问:“想不想把最好的项目都交给我?”

贺驰:“嗯。”

方辞问:“想不想立刻给我升职加薪?”

贺驰:“想。”

他叹了口气,又道:“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偏袒自己的爱人,怎么会有错?只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老板,理智上控制住了。

他明白方辞担心的是什么,就算他没有给方辞任何东西,所有工作都是他稳扎稳打自己做的,如果两人关系被人发现,还是会多出很多闲话,方辞现在取得的成绩有可能会被人说成“运气”,人性就是如此,谁都改变不了。

他们宁可相信自己败于运气,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己能力不足。

是不是公开还在其次,被风言风语淹没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方辞显然想得比他还多,说完公司内部的事,他又和他讲公司声誉,投资者不会希望智云变成“一家人”的公司,如果重要项目在他手里,股东和投资方会质疑CEO决策客观性,智云刚上市,舆论很重要。

他翻来覆去地验证,上上策好像只有唯一的那一个:

只要他离开智云,这些隐藏的风险,都会消失。

贺驰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懊悔将他整个淹没掉了,原来就算他有权力和地位,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方辞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贺老师,不要自责。”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这么喜欢我呀。”他有意调节气氛,故意开玩笑。

贺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结难解,方辞没有逼迫他做任何决定,智云对于他而言,首先是一份工作,即使心里有再多遗憾,他也要说服自己把心态摆正,这样离开的时候,才不会太难过。

去了其他公司,他照样可以做产品经理,照样可以带项目,做得好也可以升职加薪不是吗?他尽量往好处想,少了他一个,天也不会塌,日子也照常过。

他用了一周的时间消化情绪,明面上继续推进项目,暗地里,悄悄把重要的内容交给谭云州和小祝他们负责,小祝他们也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比如每天工作量在增加,开会主导人变成了谭云州,小祝笑着向方辞吐槽:“你招新人进来,是为了自己放假啊?”

方辞摊手:“没办法,你们都太能干了。”

大家笑了,气氛相当融洽。

谭云州工作比重见涨,确实帮了方辞不少忙,他每天因此多了不少时间看新机会,有传统企业的,也有像智云一样的创业公司,他想起自己当年的简历,一片空白,现在再看,上面增加了不少重量级的项目,每一行背后都有贺驰的影子。

贺老师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贺老师。

他笑了笑,沟通了几家公司的HR,又和一些猎头聊过,留下了联系方式,只等时机成熟,快刀斩乱麻。

第一个面试定在了周中午后,他没跟贺驰说,只跟组员打了招呼。

“小祝,下午会议辛苦你们了,我临时有事请假,估计赶不及了。”

小祝看着他匆匆离开工位,悄悄跟程闻说:“你没觉得小辞辞最近不太正常吗?”

程闻忙得头昏脑涨:“怎么不正常?”

小祝:“我看了推进表,上面只有咱们几个人的名字,项目负责人改成了谭哥。”

程闻:“啊?”

小祝咬了下笔尖道:“我以为他接了其它项目,结果发现没有,现在他连项目会议都不去了,你说,咱们经理是不是有什么工作调动?”

程闻也懵了:“不是吧……”

小祝道:“我瞎猜的,等明天咱们问问?”

程闻:“行。”关键时刻他还是很相信小祝的第六感的。

傍晚,贺驰收到了方辞的微信,说他提前回家了,今天投资方跟合作公司负责人都在,他抽不开身,早点回家的计划很难实现,他坐在酒桌上神思不属。

袁城对自家老板的习惯了如指掌,往往露出某种表情时,代表着遇到难题,而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周,比如时常发呆,翻着翻着档,突然把手里的东西丢到桌子上,开会时走神,需要对方再重复一遍……袁城想不到别的理由,只能震撼于方辞对老板的影响。

他上午旁敲侧击的问方辞,两人是不是吵架了,方辞的回复言简意赅,没透露有效讯息,袁城猜不到,直到下午路过部门工位,竟然听到有人说方辞要离职,好悬没把他吓死。

抬眼看看自家老板,不敢问,实在没那个胆量……

“……你看现在老李的公司做得多好,我记得他当时公司只有五六个人,现在熬一熬,也熬到了几百人的规模。”投资人在聊他们公司的合作伙伴,贺驰表情淡淡,在最初一轮发言后,只听着,并不说话。

袁城翻了下手机里的资料,这个老李确实很能干,四十多岁才出来创业,体力不如年轻人,全凭着一手技术,开发新产品,在互联网上找门路,后来踩到了营销的风口,一个产品就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智云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愿意跟他合作的。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那时候创业全凭运气。”老李自谦道。

投资人笑了:“可不能这么说,创业谁凭运气做事啊,九死一生的事,贺总有眼光有魄力,你是肯实干,要不然你们两家怎么发展的这么好。”

老李敬了贺驰一杯酒,贺驰借口开车,以茶代酒,喝完半盏,听到投资人多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是产品经理来着?”

老李道:“对,有点基础才敢出来试试,要不然肯定抓瞎。”

贺驰闻言,手指在茶杯上微顿。

“做产品好,创业机会多。”投资人道。

袁城看见自家老板忽然放下了杯子,眼神在瞬间怔忡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就像挂念的难题突然被解开了一样。

方辞在回家的路上突发奇想,买了盒乐高玩具,是座红色的城堡,展柜里有拼好的样子,有半人那么高,比他们曾经在沙滩上拼的作品要完整,他看得心头一热,就花钱把它买了。

拼一个“智云”放在家里,一定很有意义。

他把客厅的灯点亮,坐在地毯上拆说明书,球球蹲在沙发上,看他哗啦啦鼓捣那堆小方块,不多时就拼出一个底座,它跳下去,把圆滚滚的身子塞进去,占满了整个位置。

“不是猫窝,”方辞跟它解释,“快出来。”

球球用鼻子又闻又拱,叫了好几声,似乎在和他商量底座的用法,方辞把它抱了出来,困在自己怀里:“下次给你专门买一个,要纸箱还是乐高?”

球球“喵”了一声,方辞假装听懂了:“好,纸箱。”

他拼出了几个小房顶,先备在边上等着组装,从塔楼开始就很难拼,他花了很长时间也没组装完。

贺驰回来时,他正在和两扇窗户较劲,球球脑袋上顶着圆锥形的房顶,趴在脚边。

“24……49……”

贺驰脱下衣服换了鞋,很自然坐到了他身边,编号49的拼图正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拿起来帮他放到指定的位置,问:“还要找哪个?”

方辞指着图纸上的某块,贺驰找出来给他,两人搭档默契,第一个塔楼拼完了。

“据说全拼完要7个小时。”方辞伸了个懒腰,窝进贺驰怀里。

“城堡很大,慢慢来。”贺驰抱着他,亲了亲他的眉心。

方辞任由他亲昵,也亲了下他的脸颊:“反正不能一晚上的时间都用来拼乐高,对不对?”

贺驰很轻易被勾出了火,不是燎原的那种,小火慢慢烧,温度升得恰到好处。

正吻得人心动,贺驰却停了下来,方辞眼神朦胧,追着他要,贺驰摸了摸他的唇瓣,忽然问:“元元,你想不想自己出来干?”

方辞小动物似的歪了下头。

第87章 新生

方辞花了半个多小时理解了贺驰的意思。

“我合适吗?”他有点犹豫, 他没有尝试过自己创业,总觉得创业是件大事, 自己没有基础会做不好, 贺驰给他举了几个产品经理出去单干的例子。

“看你想要做多大体量,如果挂靠在大公司下面接业务,风险并不大。”贺驰以自己做公司的经验,估算了一下投入和产出比。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 让方辞给其他老板打工, 他扪心自问是接受不了的, 人放在自己身边, 至少能保证没人欺负他, 如果去了其他公司, 万一老板和上级品行不好, 他远水救不了近火, 帮不上忙, 他希望方辞每天工作能轻松点、开心点。

百般思量后,他才想到这个解决方案, 没有什么比自己做老板更舒服的了, 至少不用看别人脸色,以智云的体量和他手里现成的人脉, 是能支撑方辞开公司的, 先从产品工作室做起,慢慢扩大。

“智云有些项目考虑人力成本,没法立刻启动, 可以拿出来做。”

方辞问:“外包不会增加运营成本吗?”

贺驰:“不会, 如果操作得当,还能降低成本。”

他探手拿过计算机, 给方辞算了笔账,方辞已经能看懂基础报表了,有些不懂的数据问一回就记住了,他看得仔细,贺驰讲得也认真,屏幕光亮莹莹,照出男人的双眸,方辞知道,贺驰在规划他们两个的未来,像当年亲手创建智云一样。

按照贺驰的算法,注册公司很容易,第一年就有百万的净利润,看见这个数字,方辞确实心动了,单纯还家公司上班,他肯定赚不到这个钱。

“想不想试试看?”贺驰的话里都是小勾子。

方辞几乎立刻就点头了,与其上班,不如给自己打工,这笔账他还算得清楚:“只要有项目,我明天就去注册公司。”

等公司稳定,规模壮大,他这个CEO没准还能养贺老师呢!

贺驰见他这么说,多日心结终于解开了些,没有那么懊恼自责了。

“我有机会做贵公司第一个投资人吗?”

方辞笑了:“贺总明明是合作伙伴,能给我项目,我已经赚到了,投资就先算了,我有钱的。”

贺驰尊重他的选择,没强求:“一开始会有点辛苦。”

方辞很乐观:“不怕。”他也没打算一下子把公司做上市,小富即安就好。

贺驰眼神温柔,方辞又看了几眼屏幕,转头凑近,亲了他一下:“谢谢我的人生导师。”

乖得不可思议。

贺驰圈住他,在深浓的夜色里,把创业小插曲搁置一旁,将刚才未完成的事情继续做完,方辞坐在他怀里,很快就软了。

*

有了方向事情就好办,方辞跟之前沟通过的HR们告罪,请了三天假去看办公空间,贺驰委托朋友推荐了几处地点,价格适中,位置不错,虽说现在他两手空空,但想来不久以后,他就有自己的团队了,充满挑战又暗藏奖赏。

他想起玩游戏时,标记地点,冲锋陷阵,最后摘取胜利果实,创业也是种游戏,沈柳是第一个听到消息的人,电话里吵嚷着要辞职和他一起干,被方辞按下了,他还得摸索一阵子,哪敢做出什么承诺啊,他想着等公司有了雏形再说。

其余的人,他还没想好怎么通知,尤其是小祝他们,两年多相处下来,还真舍不得。

没料到再上班,小祝他们仿佛听到风声,主动凑过来问他了,大家约了个午饭,搞得神秘兮兮的。

“小辞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这几天你请假干什么去了?”

方辞眨眼:“办点私事。”

程闻眯了下眼睛:“难道你要办婚礼了?”

方辞:还真不是……

程闻继续猜:“你看,人生大事这几桩,一个都不占,你不会真要跳槽吧?”

他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嘴里嘟囔道:“搞什么啊,你在智云做得那么好,干嘛突然要辞职,因为论坛帖子?还是因为陈予他们?”

小祝受不了了,“嗷”地一声道:“不要啊,小辞辞,我帮你揍他们还不行吗?”

方辞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啊,咱们是文明人,不动手。”

小祝:“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离职?!”

方辞无奈,眼见已经点破了,他也不再瞒着了,点头道:“嗯,最近我可能就会离开了。”

对面两人目瞪口呆,一副难以置信模样,满脸写着“为什么”“不理解”“我们要死了”。

方辞道:“后面项目会交给谭经理,你们别乱猜,我离开是个人问题,跟项目和公司没关系。”

小祝想不出来原因,方辞只要继续在公司呆着,肯定能升职加薪,智云的待遇也好过市面上其它公司,除非有人故意挖墙脚,否则毫无道理。

程闻比小祝冷静,问:“你要去哪家公司?”

方辞道:“有可能自己开。”

两人闻言重新兴奋起来,大有立马辞职加入的架势:“你要自己谈项目吗?”

方辞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已经有合作方了。”

小祝和程闻连连赞叹:“牛X!你这速度太厉害了啊!”

方辞没继续透露内情,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件件来才稳妥嘛。

跟他们聊完,方辞就去找贺驰了,他最近很闲,想着多花点时间陪自己未来的“金主大人”,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一棵刚发芽的小草,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平时贺驰的办公室人很少,除了特定汇报时间,都没什么人,今天他刚靠近门边,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在跟贺驰争论什么,方辞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一头大波浪卷发从门边冒了出来,未见真容,先闻其声:“小辞?”

方辞定睛一瞧,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贺韵,他唤了声:“堂姐。”

贺韵把他拉近了,左看右看:“可算是见到了,比视频里看着还瘦,是不是开公司忙的?”

方辞:“姐,我还没单干呢。”

贺韵笑了,贺驰皱了皱眉,看她这副样子似乎有些不耐:“贺韵,你没别的事,可以离开了。”

别人怕他,贺韵才不怕,又拉着方辞闲聊了会儿,两人早就结下深厚的战斗情谊,因此看着比一般人要亲近,贺驰也注意到了。

方辞问她怎么会来智云。

贺韵道:“想来看看你们,顺便叫你们回家吃饭。”

方辞:“回家……?”他看了贺驰一眼。

贺韵点头:“贺驰他爸爸想让你们回去一趟。”

方辞愣住了,贺驰脸色不太好看。

第88章 探亲

据说贺家是个大家族, 贺驰的父亲有五个兄弟姐妹,大家平时不来往, 只在重大日子里面碰面, 贺驰作为小辈,结婚这么大的事,不仅没提前跟家里人打招呼,结婚三个月两人一次都没出现, 确实不太礼貌, 贺韵也希望贺驰能放下成见, 跟家里人平心静气吃顿饭。

“……你爸叫你, 就是给你台阶下, 亲人之间没隔夜仇, 何况还有小辞呢, 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亲家吧?你乐意, 小辞父母乐意吗?”贺韵苦口婆心地劝。

提到方辞, 贺驰心神动了动,贺韵知道这招有效, 不再多言, 临走对方辞说“有机会来找她玩”,方辞乖巧点头, 贺韵半只脚跨出门, 又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哎呀,真可爱。”

贺驰、方辞:“……”

方辞被实打实搓揉了一番, 贺驰将人拉回了自己身边, 满脸写着“慢走不送”,贺韵:“啧, 小气鬼!”

方辞笑了。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无人打扰就可以放肆些,方辞在贺驰身边挨挨蹭蹭,正事一桩没说,就被贺驰抱到了腿上,现在贺驰越来越喜欢抱他,整个人环住他,埋在他的颈边,总之粘得不得了。

也许是因为贺韵突然提到了家里人,心弦波动,想从他身上汲取些能量。

方辞位置比他高点,正好将人抱个满怀,两人如藤蔓和树木缠在一起,贺驰亲了亲他的侧颈。

他心知自己没有那么脆弱。

父亲对他的影响,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弱,回家对他来说不是个难题,但有爱人在身边,偶尔显露一点脆弱也没关系,主导欲和控制欲在慢慢消解,变成了依赖感。

“如果你想回去,我们一起,如果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都听你的。”方辞这样说,他不想让贺驰有压力,明明回家团圆是件快乐的事。

感受到了爱人的体贴,贺驰追着他的唇吻了吻。

很软很润,甜甜的,就像他的人一样。

贺家的邀约需要时间消化,方父方母也跟约好了似的来了电话,要他们回家吃饭。

“你妈摘了一兜子槐花,说要做槐花饼,我想着你不是喜欢吃吗,干脆一起吃个饭。”电话那头方父乐呵呵地说,彼时方辞正跟贺驰搭乐高,听到方父的声音,贺驰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

方辞问:“明天我们回去?”

方父:“行,什么时候都行,来前给个电话就成。”

方辞应了。

挂了电话,他树袋熊般趴在贺驰身上,故意道:“唉,这可怎么好,回自己家烦恼,去我们家又紧张,贺老师怎么办呐?”

贺驰哑然:“很明显吗?”

方辞无情戳破:“你把52号当成50号按上去了。”

贺驰看了眼手里的图纸:“……”

方辞笑得肚子痛,不是有意的,就是没忍住,贺老师好惨,他一边心疼他,一边又想笑,他真的坏死了。

贺驰把手里的拼图放下了,将人勾到自己怀里:“好笑吗?”

方辞点头,很少见到贺老师那么紧张的样子,可见上次自家老妈吓到他了,诶不对啊,上回好像是他紧张,贺老师很冷静来着。

贺驰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方辞轻呼了声“痒”,笑着扭开了。

敏感位置被贺老师拿准,还按着他不许动,方辞笑得喘不过来气,最后瘫成鱼饼,任人拿捏,他连连叫了好几声“我错了”。

贺驰跟他闹了会儿才停下来。

方辞圈着他的脖子休息,贺驰睡衣上有个标签,方辞拨着玩儿。

“元元,上次我去家里,有说错话吗?”看来还是心有余悸,方辞却想起了某些不太舒心的片段。

抬眼看看贺老师,方辞垂下眼睫,道:“你自己想!”

那就是有了,贺驰陷入沉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方辞不打算提醒他,又听贺驰问:“如果想出来有奖励吗?”

方辞皱眉:“没有。”

贺驰心思动得飞快:“那就不想了。”

方辞震惊:“?”还可以这样吗?

“不行,得想,”方辞言之凿凿,“如果这次再说错话怎么办?”

满脸写着“故意”二字,贺驰语气很诚恳:“这次我注意一点。”

方辞不肯放过他,本来他都忘记这件事了,贺老师自己撞上来的,怎么能算了,干脆本金利息一起收!

于是剩下的时间,贺驰除了自己想,就是哄他告诉自己正确答案,甚至破天荒自己学做了蛋糕,方辞吃得很开心,但就是不说,美其名曰“说了以后就享受不到了”。

贺驰一时语塞。

晚上睡前,两人照例黏黏糊糊,最近春暖花开气温回升,方辞也变馋了,有时候一两次不饱,还会缠着要第三次,如果是周末的话,清晨也会糯叽叽地贴过去,贺驰找到了规律,这天特意在方辞最受不了的时候停下来。

“宝宝,告诉我好不好?”

方辞眼里沁着泪花,都快哭了,这也太坏了。

贺驰不动如山,手背青筋膨起,也忍得很辛苦,方辞气得想踢他,被他捉住脚腕团在怀里,实在受不了了,只得举白旗投降,彻底败下阵来。

贺驰俯下身亲他,将眼角的泪花吻去,方辞小口吸气,委屈道:“你欺负我!”

贺驰:“嗯。”

方辞:“……”

“动一动啊,不然不说了!”他扭了扭腰,气道。

贺驰动了,幅度很大,方辞又让他慢点,停也不是,动作大了也不行,贺驰笑他:“娇气包。”

方辞气愤地咬他手腕,留下两排牙印,舌尖没收回,被贺驰含住了。

报复,明晃晃的报复!

两人闹了一身汗,贺驰抱他去清洗,方辞全程哼哼唧唧,到了浴室,搓揉了没两下,又缠到了一起,这次方辞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贺驰在他睡着前,终于拿到了正确答案。

翌日方辞看着满屋的礼物发呆,贺驰准备地很齐全,甚至连他的那份都备好了,方辞好奇:“为什么要给我买礼物?”又不是什么特殊节日。

贺驰:“想买就买了。”

方辞过去亲了他一下,拆开包装,竟然是个限量款的手办,国内买不到的那种。

“很贵吧?”贺驰已经给他买了好几个手办了,一开始连人物都认不全,后来不只认全了,连购买管道也摸清了,眼下这个是系列里面最稀有的了。

贺驰看着男孩子开心地组装玻璃罩,说:“喜欢吗?”

方辞点头,当然喜欢啦,尤其是贺驰送的。

怎么那么会送礼物呢,直接戳到心坎上。

“可以连道歉一起收下吗?”贺驰将下巴放在他肩头,从后面抱住他。

方辞:“唔,勉勉强强吧。”

他故意正色道:“看你以后的表现。”

贺驰亲了下他的耳朵,方辞有点痒,一时没管理好表情,露出些许笑意来。

方父方母做了一大桌菜,两人进门时,方母的槐花饼刚下锅,满屋花香,方父第一次见贺驰印象就不错,这次贺驰给他买了心心念念的钓鱼竿,心情就更好了,拉着贺驰问东问西,男人间的话题太好展开,方辞差点插不进话。

于是他跑去厨房陪方母,方母起先绷着脸,延续了上回的严肃,等看到两人的衣服,神情就好些了。

他们今天穿了情侣衫,颜色不同,胸前logo是一样的,看着比初见要亲昵许多,知子莫若母,方辞脸上的笑骗不了人。

方辞暗地里也给自家贺老师点了个赞,情侣衫的主意确实不错。

他又跟方母撒了会儿娇,方母脸色彻底多云转晴,只在他偷吃槐花饼的时候,拍了他手背一下。

“妈做得最好吃了。”

方母道:“还能比你家那位做得好?”

方辞:“当然了,手艺比不了,他还有进步空间。”

方母放下心来,不错,还知道做饭。

做父母的总是偏疼自家孩子多一点。

四人很快围坐在餐桌旁,方父要开瓶白酒,方辞说:“我们开车来的。”

方母也说:“大晚上喝什么酒?”

方父讪讪坐下,贺驰却道:“没关系,我陪爸喝。”

称呼转瞬就变了,方家父母都愣了愣,方辞也怔了片刻,在桌子底下勾了勾贺驰的手。

贺驰握了他一下,起身跟方父倒酒。

方父笑着说:“诶你们看看,家里多个人就是好,这回有人跟我喝酒了。”

方母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就一盅,别多喝。”

方父假装没听到。

酒这个东西,一喝起来就控制不住,方辞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爸把椅子挪到贺驰身边,跟他勾肩搭背,就差称兄道弟了。

“……小辞小时候头发特别短,第一次给他剃板寸,哭得不行,嫌不够酷,我就跟他说,男孩子就要剃光,一下就不哭了,多要脸,这点随我。”方父乐呵呵地往外秃噜。

方辞脑子都懵了:“爸,你悠着点。”什么都往外说!

方父哪儿还管得了自己的嘴,谁拦都不成,继续:“小学还学滑板,说会滑板的人都特别帅,他也要变小帅哥。”

方辞:“爸……”毁灭了,要不他现在钻地缝消失吧。

贺驰喝酒上头,脸也红了,眼睛却是亮的,中途望了方辞一眼,那眼神让他头皮发麻。

方父把他的手扒拉到一边,说:“害,这孩子就喜欢帅的!”

他偷偷凑近,状似透露秘密,跟贺驰道:“当年小辞大学毕业,非要去你们智云,知道为什么吗?”

贺驰从善如流,接话:“为什么?”

方父“啪”地拍了他大腿一下,大声道:“你这个智云总裁帅啊,跟我说,又多金又聪明,长得还是一顶一的好……呜呜。”

后半句被方辞捂了嘴,方辞脸红得滴血:“爸,求求了,给孩子留点底裤吧。”

方母被他们父子俩逗笑了。

方辞简直不敢看贺驰。

方父折腾了半天,举起两手示意自己不说了,方辞放开了他,方父喘了口气,一把拉住贺驰:“你们就该早点结婚!呜……”

方辞把饼塞到了老爸嘴里。

贺驰给方父递了杯水,眼睛里都是笑:“嗯,是该早点,我的错。”

方辞脸上发烧:“……”

完了,智性恋和颜控本人彻底暴露了。

第89章 爱意

方父还是喝醉了, 连带着贺驰也喝了好几杯,白酒度数高, 方母怕他们路上不安全, 就让他们在家里歇下了。

住在方辞的房间,屋子不大,床却足够两人并排躺下。

贺驰拉着方辞进屋,门关紧, 将他抵在了门板上, 气息火热, 熏红了脸颊和耳朵。

方辞曲起一条腿, 双手被握紧高举, 紧紧压住。

脖颈和精巧的喉结暴露出来, 淡粉色撩拨着男人的神经, 屋里的灯光照亮贺驰的眼睛, 比平日露骨, 大猫盯着自己的食物和宝物,想将他细细尝过, 吃干抹净。

低下头, 第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睛上,润湿了他的眼睫。

温热的呼吸沿着鼻尖往下,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下止住了他的动作。

“元元,屋子里你看还缺什么东西,我跟你爸帮忙添上。”

方辞摩挲着他的虎口, 双腿纠缠, 膝盖正好顶在要命的地方,慢慢磨着, 硬生生搓出了火气,贺驰喉咙滚动,眼神幽暗。

“不用了,妈,都是全的。”方辞轻咳了声,尽量压稳了音调。

大猫舔舐着他的耳尖,他羞地浑身直颤,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门外方母走了又转回来叮嘱:“你爸喝酒没数,你们早点休息,别太晚,对身体不好。”

方辞咬着指节,吞下喉咙里的呜咽声,耳垂如糖豆被男人含在唇间,阵阵发痒,勾得心肝脾肺都跟着刺痒起来。

“好的。”他只够说完这句话。

脚步声从耳边消失,只留下男人的喘息声,性感得要命。

“要我吗,宝宝?”

方辞满腔爱意被点燃了。

难得放纵,酒精催化了深夜。

在家里,隔着一道门,像偷情。

衣服解了满地,贺驰将怀里的人吻出了潮红,却堪堪停下,手边没有任何用品,方辞扣住他的肩,不让他走:“不用。”

贺驰看向他,方辞抿唇,小声说:“不用也行。”

大火很快从贺驰的眼底泄出来,将他浑身烧得通红。

在家里不敢闹腾太过,方辞咬着被角,吞下喉间的声音,贺驰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从被褥中一直做到浴室。

额角都是汗。

“宝宝,我爱你。”贺驰低喘着,在他耳边道。

方辞循着气息吻他,声音碎在动作里:“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他们应该早点相遇的。

淋漓的情愫宣泄出来,空气里都像掺杂着香蜜,粘稠又香甜,拥抱着休息了一会儿,还不到9点。

门外再次传来方父方母的声音,方辞昏沉欲睡,本不想理会,又不放心喝醉的方父,终于还是挣扎起身:“我去看看我爸。”

贺驰见他侧颈还带着吻痕,就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方辞脸色一红,小兔子似的蹿出了门。

不多时他就折返回来了。

“爸还好吗?”贺驰问。

方辞道:“断片了,喝了解酒药,估计明天会被我妈教训。”

他上床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你怎么表现得那么好,没喝多吗?”

贺驰拉着他的手,亲了一下:“数着呢,只喝了三小杯。”

方辞放心了,他还找来方父的睡衣给贺驰,贺驰换衣服时,方辞看见枕头边有本相册,脸颊热度未褪,又滚热起来:“……哪里来的?”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相册早就收起来了。

贺驰眉眼尚有酒色,看着比平日柔软,道:“柜子里看到的。”

眼神这么好呢,他都忘了塞进哪里了。

方辞想起童年时的自己,头皮发麻,想拿过来:“……没什么好看的。”

贺驰没听他的,以方辞脸皮之薄,这厢放下,转头就会被他藏起来,方辞扑过去抢相册,也不是不能看,他就是羞得慌。

他觉得自己小时候长得不好看,上幼儿园还有人叫他“小土豆”,归根结底头发太短了,整个人圆滚滚的。

贺驰力气比他大,根本抢不过,不仅不让他碰相册,还困住了他的手,两手一圈就死锁了。

“很可爱。”

方辞:“我不信。”

贺驰笑了。

方辞忿忿道:“不公平,我都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

贺驰给他顺毛:“以后会有机会的。”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家吃饭,方辞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贺家在记忆里并不温暖,但那里有他的童年和少年,所谓完满,不外乎将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私向对方敞开,他见过了幼时的方小辞,也要引荐贺小驰给他认识。

这也是种公平。

方辞咬了咬他的下巴,贺驰举着相册问他背景故事,有张照片他穿着一身小老虎的连体衣,圆头圆脑,背后还有尾巴,被方母牵着,对着相机露出两颗乳牙,后面有花和卡通人物。

方辞趴在他怀里回忆:“这张应该在游乐园。”

“你小时候去过游乐园吗?”方辞见他不说话,问道。

贺驰:“没有。”

他幼时还挺板正的,不会穿这样可爱的衣服,也没人带他去游乐园玩,小学就是两点一线。

方辞顿时心疼起来,没有小孩子不喜欢出去玩的,哪怕再安静,也对游乐园抱有好奇心,贺驰一定也曾经和他一样天真过。

越相爱就越心疼他,总想弥补过去的缺憾,哪怕时过境迁,也值得花心思去补全。

“等有时间,你陪我去,贺老师别嫌我幼稚就行。”

贺驰心中温软,方辞转过脸来送上自己的舌尖,小老虎的影像印在脑海,他的手划过他的脊背,停在尾椎骨上。

他想起了小老虎的尾巴。

伏在男孩子耳边说了一句话,怀里人脸颊瞬间爆红。

今晚相当圆满。

*

离开方家时,方父方母给他们准备了很多吃的,都是自己做的,还有些礼物,让他们转交给贺父:“都不贵重,你们周末回去的时候带上。”

贺驰谢过了二老。

回程的礼物又装了满满一个车厢,方辞坐在副驾驶,向两人摆了摆手。

方父也跟着摆手,两人目送车子开出小区。

“这回安心了吧?”方父跟方母道。

方母:“哪有什么不放心的。”

方父乐了,唠叨:“也不知道谁半夜总发愁。”

方母一个眼神飙过去,方父闭嘴了。

“昨天喝醉,我还没跟你算账!”

方父:“……我错了。”

方母拧了他手背一下:“回去把酒收起来,以后没大事都不许喝了。”

方父彻底蔫了:“唉,要是儿婿在就好了……”没想到贺驰来还有这等好处,以后怕是难捞着了。

第90章 回家

回贺家的事提上了日程, 现在轮到方辞紧张了,他不应该笑话贺老师的。

连乐高都拼不下去了。

方辞把球球抱过来, 心不在焉地给它梳毛, 球球最近掉毛太厉害,蒲公英在家里四处飞,每天都要粘毛,贺驰有轻微洁癖, 单辟出一个屋子给球球玩, 可惜布偶猫太黏人, 根本呆不住, 方辞就把它放出来了。

每日梳毛有助于调整心情, 十分减压, 一举两得。

球球在他怀里瘫着, 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方辞勉强找回内心的平静, 直到贺驰推门而入,只对视了一眼, 前功尽弃。

方辞一声哀叹, 歪倒在沙发上。

贺驰开了罐肉罐头,把球球勾引走, 方辞身边的位置就这么腾出来了。

“你们家人很多吗?”到底没憋住, 方辞向贺驰打听起来。

贺驰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帮他清理身上的猫毛:“常见的有十几个,不会都来。”

方辞:“万一家里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贺驰摸着他的额头, 弯了弯唇, 道:“没发烧。”

方辞听出了言外之意,甜归甜, 却还是不能缓和紧张感,旋即拉住他手指:“唉,我是说真的。”

贺驰轻描淡写道:“不用管他们。”

方辞眼神迷茫,他过年就最怕走亲戚,所幸大家平日生活无交集,短短几个小时还能撑住,贺驰的家人是很重要的,他与父亲表面冷淡,然而身为人子都想得到亲人祝福,方辞希望自己的存在不要帮倒忙。

“我父亲,”贺驰微顿,“经商日久,大权在握,对身边人举止行为要求比较苛刻,现在年纪大了才好些。”

这个可以理解,久居高位会产生控制欲,方辞在贺驰身上也感受到了,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有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大概爱情使人偏心,贺老师怎样都是完美的。

贺驰点到为止,没有具化“苛刻”和“控制欲”,一方面怕吓到爱人,让他担心,一方面也想给许久未见的父亲一个机会。

希望记忆里盯着他和母亲的摄像头都拆干净了。

往事,就应当彻底淹没在时间的河流里。

“你说,伯父听说你要回去,会不会开心得睡不着?”方辞没改称呼,先这么叫着。

“不知道。”贺驰如实说,以前是不愿想,现在是想不到。

方辞却很笃定:“肯定很开心,面上冷冷淡淡地说‘嗯知道了,回来就回来吧’,背地里翻来覆去,掐指算你哪天到家。”

贺驰笑了:“元元有千里眼?”

方辞翻身坐起来:“你信我,我妈每次生完我的气,就这样,我爸偷偷告诉我了!”

贺驰自觉没有太多感性细胞,在这件事上无从联想,许是因为方辞眼睛很亮,照亮了他心尖一角,他忽然觉得可以信一次。

方辞却以为他不信,就说:“贺老师,咱们打个赌。”

见他兴致勃勃,贺驰也乐意随他心意:“赌什么?”

赌注方辞一时没想出来,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不会输。

“我想想。”他道。

贺驰眼神温柔:“好。”

周六,两人动身启程,贺家在南方,据说有单独的宅院,还蛮大的,方辞紧张又期待。

等真正见到贺家人,方辞倒吸一口凉气,贺驰还是说得过于简略,宅院偏中式,前庭像极了电影里的古典庭院,深入院落,现代别墅自带仿古飞檐。

贺驰说,这里以前是个名人故居,后来被贺父买下来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了不起,方辞感叹道。

贺韵在门外将他们接进来,她特意换了身苏绣旗袍,宅院玲珑,称得她面如美玉:“你看我这一身红,就为了迎接你们,不错吧?”

方辞很给面子:“特别好看。”

贺韵:“还是小辞好,阿驰从来没夸过我,真是吝啬。”

听贺韵这么说,方辞就把贺驰那份也补上了,逗得她眉开眼笑。

绕过长廊,才看见整个别墅,周围渐渐冒出人影,方辞脚步微顿,瞪了贺驰一眼:“你骗我!”

是谁说人不多来着,眼前乌泱泱的都是什么?

贺驰牵着他的手:“第一次这么全,有些人我也不认识。”

方辞:“……”

家庭聚会人多点也可以接受,贺驰怕他压力大,挡在前面,叔伯大多是生意人,聊着聊着就从家事转到了公司经营上。

有个叔叔提到了他们的新产品:“你们AP项目做得不错,我还买了一部,就是有些功能不太会用啊,消费人群不是我们这些老人家吧?”

贺驰:“您可以直接问产品经理。”

叔叔挑眉:“怎么,我还要打电话给你们经理?”

方辞接话:“产品经理在这儿。”

几个叔叔都笑了:“阿驰这是吃了窝边草啊。”

多少带点调侃,方辞脸红了,捏了贺驰后背一下,动作很轻,旁人发现不了,贺驰手绕到背后牵住他。

方辞帮那位叔叔解决了小问题,AP产品有很多隐藏的快捷使用方式,叔叔戴上眼镜,一边研究一边赞叹。

贺韵这时跟贺驰说:“你爸在楼上。”

贺驰点头。

贺韵:“小辞又跑不了,这么多人帮你照顾,你先去跟你爸打声招呼,他念了你挺久呢。”

贺驰还是先跟方辞打了声招呼,贺韵白了他一眼:“黏人!”

她以前还真想不到贺驰谈了恋爱是这副模样。

她杵在人群中,看方辞在叔伯里混得如鱼得水,科技产品对男人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强,方辞找到了话题切入点。

贺驰很久都没回来,直到吃午饭,才和贺父一起下楼,方辞观察两人的表情,父子俩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看不出来聊得怎么样,不过没有想象中那种剑拔弩张。

“你就是小辞?”贺父眉宇威严,方辞有种被老师点名的错觉,“噌”地站好,要多乖有多乖。

“伯父,您好,”他把准备好的礼物双手递上去,说,“听说您收集茶宠,我不太懂茶,问了些朋友,挑了两件,希望您喜欢。”

打开包装盒,是两只造型特别的貔貅,色泽鲜亮。

“你有心了。”贺父道,语气依然平淡如常,方辞却松了口气,送的东西至少没出差错。

“吃饭吧。”贺父发话,大家接连入座,方辞坐在贺驰身边。

这期间,贺韵提到方辞喜欢吃虾,不多时,餐桌上装着海虾、虾仁的盘子都推到了方辞面前,其中一盘,方辞看清了,是贺父挪的,面上未动声色,动作幅度也不大,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贺父顾及面子,方辞没戳穿,只跟桌上的长辈们客气了一番。

需要剥壳的食物,方辞从来不用动手,今天也一样,就是人太多,方辞脸皮薄,腿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了下贺驰的膝盖,示意他不要只照顾自己。

贺驰自然明白,手上却没停,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方辞管不住他,埋头吃饭。

两人的小动作,贺父也注意到了,望着方辞盘子里的海鲜,他眉梢微动,忽然觉得碗里的饭不香了,又动了两筷子,他就停下了。

“二哥每天都吃那么少可不行。”和他挨得最近的叔伯道。

贺父冷哼了一声:“吃不下。”

话音刚落,面前小盘里就多了半盘青菜,贺驰给他夹的。

“您血脂高,多吃青菜。”

贺父:“……”

旁边叔伯们赶快道:“你看阿驰多关心你啊,还知道你血脂高。”

贺父又哼了一声:“这不是应该的?”嘴硬得很,却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方辞在贺驰看来的瞬间,勾起了唇角,表现得还可以嘛,贺老师。

下一秒,贺驰径直把虾递到了他的嘴边。

贺韵夸张地表达了羡慕,立刻引起了全桌的关注,方辞脸颊连带着耳朵都红了。

说早了。

秀恩爱,真幼稚!

后来据贺韵说,今天算是贺家最温馨的一顿饭,方辞不清楚“温馨”的具体定义,也许对于贺家来说,能把人凑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午后淅淅沥沥落了场春雨,为初夏展开序章。

贺驰就公司经营问题向几位长辈取经,方辞的公司还没起步,很多事情听不懂,就先退出“群聊”了。

贺韵带他逛了逛园子,在一座假山旁停住脚步:“糟了,差点忘了,我妈还要我整理箱子,帮她搬回去。”贺韵一家也曾在这里住过,零零碎碎留下不少东西,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方辞就说:“堂姐你先去忙吧。”

贺韵:“你一个人没问题?”

方辞哭笑不得,贺驰偶尔喜欢叫他小朋友,但他真的是成年人了,怎么他们都把自己当小孩看?

“只要家里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就行。”

贺韵笑了:“电视剧看多了?外人不能进,你随便。”

方辞放心了。

贺韵说她收拾完就回来找他,方辞让她不用管自己。

贺韵:“我怕你老公找我麻烦。”

方辞弯了弯眼眉。

院子挺大,够他逛的,没准……能逛一下午,他沿着走廊慢慢逛,偶尔看看花,围着池塘看看鱼,完全不像探亲,活像来旅游的。

走累了就找了个亭子歇着。

空气湿润,相当舒适,方辞呆了会儿,刚起身,就看见贺父慢悠悠地从树后转出来。

这个偶遇有些过分的巧了。

贺父似乎也意识到了,清了清嗓子,道:“你没跟贺驰在一起?”

长辈是要哄着的,方辞顺梯滑坡,回:“他在忙工作,我自己出来转转。”

又夸道:“您品味好,这座院子很好看。”

贺父收下了他的夸奖。

方辞主动邀请他进亭子坐坐,贺父打电话叫人帮忙送茶具过来,从两人碰面到茶具上齐,用了不到十分钟,很难不让人产生“有意为之”的联想。

眼前贺父跟“控制欲极强”这个形容相去甚远,不仅没有压迫感,反而隐约透露出几分可爱,这点真的跟贺老师很像,让方辞有些惊奇。

“平时喝茶吗?”贺父问。

方辞回神,道:“不常喝。”

贺父点头,兀自拿了茶刀撬开茶饼,又煮了壶沸水均匀浇在茶壶茶杯上:“这叫翘茶、温器。”他的动作很稳,烟气升腾,清凉雨后散出一阵暖意。

贺父递给他泡好的第一盏:“你们自己做公司,要跑客户,有些客户喜欢酒,有些喜欢茶,都懂点没坏处。”

原来是在教他,方辞接过来,由衷地道:“谢谢您。”

贺父摆了摆手,茶宠在热气里变了颜色。

两人第一次见,还有些陌生,一时陷入沉默,方辞搜寻脑海里的信息,找话题先开口:“听说您是做外贸起家的。”

贺父道:“那是年轻的时候了,现在做得杂了。”

“不如科技行业,科技才是未来。”貌似在谈生意,实则默默给他递话,方辞接收到了这份智慧和善意。

“贺老师也这么说,所以才选了这条赛道,智云做得很出彩,肯定继承了您的生意头脑。”

这话说完,却见贺父有些怔忡,方辞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贺父却摇头,道:“你叫阿驰‘贺老师’?”

方辞解释了一下:“我从进这个行业开始,就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贺父神情浮现一丝苦涩,叹道:“贺驰他母亲,曾经也这么叫我。”

方辞微愣。

贺父喝了口茶,眺望亭外,忽然指着面前的梧桐树,说:“这棵树,也是她嫁进来那年亲手种的,你看,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方辞望着茂密的枝叶,树犹如此。

“伯母现在还好吗?”

贺父说:“在国外疗养。”

怪不得贺驰不常去看她,当然距离不是最重要的,贺驰对父母两人都有心结,没那么容易解开。

亭子伸手就可以碰到那棵梧桐树,方辞站起身摸了摸树身,略显粗糙的纹路,印刻着贺母的期许,还有贺驰幼年时光。

愿意打理庭院栽种树木,贺母结婚时,一定心存期待,就像他拿到结婚证那刻,明明口头上答应“双方互不打扰”,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象婚后生活,人心向往美好,这是本性。

“伯母当年一定很在意您。”

贺父愣了愣。

有些话由他来说不合适,但方辞在这一刻,是想说的。

“平常的礼物迟早会更换或者丢掉,院子里的树只要照顾得当,会生根发芽,一辈子枝繁叶茂。”

它一直在这里。

她想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我和贺老师现在住的房子外面也有花园,我也经常想种点花草。”方辞不是随便说的,推己及人罢了。

他是结婚以后才搬过去的,周围邻居要么是单身贵族,要么已经成家,他搬过去第一春天,看见隔壁院子繁花锦簇,忽然有冲动要栽种植物:

在原本不属于我的地方,种下爱的种子,等感情开花的那刻,这里就是我的家。

贺父的眼眶倏地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