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年后
◎普通又平淡的一天◎
五年后。
温岭。
冬日大雪飘飞。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一家诊所内。
几位家长抱着自己的孩子进入诊所,面色焦急,坐在诊所里的椅子上排队等待看诊。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拿着手电筒, 走到一位家长身旁,轻声安抚道,“乖, 来, 啊, 张嘴。”
“来,宝贝,张嘴,让医生看看。”家长哄道。
四岁的小男孩眼圈红红的,乖乖张开了嘴。
苏瑶用手电筒照射孩子喉咙, 几秒后收回手道。
“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不用太担心, 我给孩子打枚退烧针。”
“好的,谢谢医生。”
最近全国各地流感病毒严重,苏瑶的诊所每天要接待的病人很多, 大多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小孩子体质不强的就容易发烧流鼻涕。
忙碌的一下午过去,病人陆续离开诊所。
五点四十分,打算关门。
此时, 诊所门口,小姑娘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发尾系着粉色蝴蝶结, 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外搭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脚上的白色小皮鞋沾着泥点, 鞋带却系得整整齐齐,蹦蹦跳跳的跑进门。
“妈咪。妈咪。”
听到声音,苏瑶转头,蹲下身子,张开了双臂。
“宝贝。”把女儿拥入怀里。
“妈眯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了今天要去接我的。”小团子撅起小嘴巴。
苏瑶捏了下她的小脸蛋子,解释道:"今天下午诊所的病人太多了,妈妈抽不开身,让小姨去接你不好吗?”
“不好!不好!我只喜欢妈咪去接我。”
“姐。”
叶黎踏进诊所,手里还拎着团子的小书包。
苏瑶抬眸,笑说:“谢了啊。”
“害,这点忙道什么谢。”
叶黎经历过当初那件事后,整个人性格完全变了,没了当初的张扬气,愈发成熟稳重,大学毕业后回到温岭,在一家舞蹈工作室当老师。
工作室离小团子的幼儿园就隔着两条街,有时苏瑶工作太忙,叶黎就会帮忙去接孩子。
“妈咪,妈咪。”小团子拉了拉苏瑶衣角,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瑶低头望去。
小团子脖子和脸颊下方有好几道抓痕,破皮了,红红的,有点流血。
她一下子就恼了。
拔高音量。
"苏舒宁!你是不是又和人家打架了。”
小团子性格活泼好动,争强好胜,动不动就和班上小朋友吵架拌嘴,以至于她经常收到老师的投诉,为此苏瑶十分苦恼。
小团子被吼了,一下子眼圈就红了,小手攥着衣角,瘪嘴:“妈咪,是他先惹我的。”
“不管什么原因,动手就是不对。”
苏瑶没好气道:“去墙角,罚站十分钟。”
小团子抽泣两声,红着眼睛走到药柜前的墙角处,低头站着。
"姐,怪糯米干嘛,她又不是故意的,我问了老师,这次不是糯米主动惹事,是班上的小朋友又笑话她了。”
“又是和上次一样吗?”苏瑶皱眉。
“差不多吧。”叶黎说,“这些都是没法子的事,我们这小地方的风气你不是不知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邻里间闲言碎语是难免的,糯米没有爸爸的事,早就传开了。孩子在幼儿园,难免会受人议论。”
苏瑶听着叶黎的话,转过头看向墙角处面壁思过的小人儿。
一张脸委屈巴巴,还挂着泪痕。
这一刻,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该责怪孩子的。
都是她这个当妈的做的不对,当初实在不忍心把她打掉,偷偷把她生下来,让她忍受那么多的非议,如今怎么还能责怪孩子爱和欺负她的同学打架。
苏瑶一下子心软了下来。
“糯米。”她喊道。
"嗯,妈咪?”小团子转过头,睁着大眼睛看着苏瑶。
“来妈咪这。”苏瑶冲她招手。
小团子弯起嘴角笑,哒哒哒跑了过来。
苏瑶蹲下身子,与女儿平视,手背擦了擦女儿眼角的眼泪:"糯米,刚才是妈咪太大声了,妈咪只是觉得你打架这件事不对,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妈眯知道,幼儿园有几个小朋友,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妈咪之后会抽时间跟老师和他们的家长沟通,让她们不说那些坏话,你也答应妈咪,以后遇到什么事情不能想着用拳头解决,好吗?”
五岁的小团子眨巴着眼睛,听懂了苏瑶的话,软声道:“妈咪我知道了。”
“嗯,乖,我的宝贝最棒了。”苏瑶亲了下女儿的脸蛋。
“走吧。回家吃饭。”
苏瑶关了诊室的门,骑着电动车载着女儿回家。
自从苏瑶前年带着糯米团子从东北回来后就一直住在温岭老家,爷爷去年已经去世,苏元平时要看店,家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人,很冷清,苏瑶便想着搬回来住,家里有个小孩子,闹腾下能让老人有个盼头,不至于整天郁郁寡欢。
电动车刚停好,糯米团子便从电动车上蹦了下来,往里跑,一点都闲不住。
“太姥姥,太姥姥。”糯米团子跑进屋。
苏老太太正在看报纸,听到乖孙的声音,诶了一声,摘下老花镜。
团子跑到老太太身边,爬上长长的藤椅,坐在老太太身边,笑嘻嘻道:"太姥姥,我回来了,今天幼儿园玩游戏,我拿了第一名呢,还有奖状。”
说完就从小书包内,掏出明黄色的一张奖状,递到老太太面前。
那小表情简直是在说,
夸我,快夸我。
一脸臭屁样。
老太太也的很配合,拿起奖状,神色惊讶。
“哇塞,我们糯米这也太太太太棒了吧。”
“太姥姥要拿胶水把糯米的奖状给贴在墙上。”
“太姥姥,你最好了,糯米最喜欢你了。”
祖孙俩开始腻歪起来。
不过很快,苏老太太就发现了小团子脖子上的伤,一看就知道是被指甲给刮的,她不用问也知道是又在幼儿园跟人家打架了。
老太太没作声,也没责怪团子,而是继续和团子聊天。
苏元已经从店里回来,在厨房忙活晚饭,自从张桂芬入狱,爷爷去世后,苏元仿佛一瞬间长大了,行事作风越来越稳重,海鲜店的规模也是越开越大,如今谈了女朋友,打算明年就结婚。
“雨婷最近在忙什么呢?好久没见到她了?”苏瑶随口一问。
口中的张雨婷是苏元的女朋友,两人已经进入谈婚论嫁阶段,对方是离异家庭,也是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之前苏瑶还担心出了张桂芬的事,雨婷家人会不同意两人婚事,没想到对方爷爷奶奶看重苏元人品,并不在意张桂芬入狱的事。
“快到元旦了,过年过节她都很忙。店里客人多,经常在店里一呆就是一天。”
“瞅我这记性,我倒是忘了,还有一周就是元旦了。”
雨婷自己开了家美甲店,因为手艺出众,所以生意不错。美甲师一到元旦过年这种重大节日就会忙得不可开交。
叶黎今晚留下吃饭,在厨房打下手,一边切着菜一边问苏瑶,“姐,你就不打算谈个男朋友吗?”
正在摘菜叶的苏瑶顿了下道:“没那个想法。”
她现在的生活非常平静,诊所的收入足以养活自己和孩子,不想再去谈一段未知的感情。
“可现在糯米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笑话她是没有爸爸的孩子,糯米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很乐观,但就怕时间久了,还是会伤害到孩子。”
小孩子心智未全的时候,最容易被流言蜚语中伤,叶黎怕时间长了,会影响孩子心理健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需要爸爸,我给不了她,我总不能给她找个假爸爸,这样对她是一种二次伤害,我不能那么做。”
话说到这份上,叶黎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三个人在厨房忙活。
一顿饭很快就做好了。
老太太有段时间没看见叶黎了,如今见她还是单身,瞬间来气,“叶黎!你弟弟比你小好几岁都要结婚了,你这大龄剩女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老太太开始发火,连昵称都不喊,直接喊名字。
叶黎开始打马虎眼:"外婆,明年,明年肯定谈一个。”
“明年又明年,你把我当孩子哄呢。”
“姐比我大好几岁呢,要结也是她先结。”叶黎拿苏瑶当挡箭牌。
苏瑶淡笑:“缘分的事急不得。”
老太太看了眼苏瑶,话到唇边又说不出口。
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糯米团子看不懂大人的心思,一个劲的埋头扒饭。
苏瑶心里清楚,奶奶是在还介意她和谢景琛之间的那些事,当初她瞒着家里人偷偷去了东北呆了两年,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奶奶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好几个星期都不跟她说话。
这会她也不敢当面反驳老太太。
吃完饭,苏瑶带着糯米团子上楼洗澡。
————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城,商业区内灯火辉煌,谢氏集团办公室内,一盏暗灯幽幽亮起。
办公室里,男人脱了西装外套,躺在沙发上,阖上眼,一只手背微微垂落,另一只手背则放在额头上抵着,眉心深深的凝起,脸颊上明显浮现出两坨红晕。
半小时后。穿着灰色风衣,踩着白色高跟鞋的年轻的女人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手里还拿着一条米白色的小毯子。
办公室内有暖气,并不冷,不过她还是走到办公桌前的沙发上,蹲下身子,动作轻柔的将手里的毛毯盖在了男人身上。
谢景琛习惯浅眠,毯子盖在他身上,立马察觉出来。
女人的手腕霎时被攥住。
一扯。
整个人身躯往前倒去。
趴在了谢景琛的胸膛上。
他指尖曲起,轻轻的刮了下女人的鼻尖。
酒气氤氲在两人中间。
昏暗的灯光下,谢景琛抱着女人,醉意朦胧,低声喊道:"瑶瑶。”
陶夭以为谢景琛在喊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拂过谢景琛的脸:"谢总,我在呢。”
话落,谢景琛目光瞬变。
“把手拿开。”语气凌厉。
陶夭神情一下子变得失落。
还没反应过来,谢景琛就推开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被推开的陶夭失魂落魄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张脸深沉落寞。
她跟在他身边三年,就没见他笑过。永远板着一张冷峻的脸,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只有在偶尔醉酒的时候才有些许的情绪波动,会说胡话,会喃喃自语的喊“yaoyao”
陶夭心里清楚,那声“yaoyao”不是她名字中的夭,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自己只是因为和他心里的女人长得相似而留在他的身边。
她还记得,
三年前她在KTV当服务生时,和谢景琛第一次见面。
他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陶夭。
他说名字不错。
他又问她,你是哪里人。
她说她是台州人。
台州人。
那时的谢景琛目光里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情绪波动。转瞬即逝。
之后她便跟在了他的身边。
这三年来大大小小的酒局,她都充当他的女伴,陪他出席,可他却没真正和她在一起过,每回醉酒,他都不让她近身照顾。
两人之间熟悉却又陌生。
要她陪着,却从不碰她。
陶夭觉得他是她接触过的在这个圈子里最不一样的,她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陶夭?”
“嗯,怎么了谢总?”
“你说,一个女人,打掉自己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陶夭看着他,心脏一沉。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下措辞道:"谢总,一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打掉自己的孩子的,她或许有难以开口的苦衷。”
“苦衷?”谢景琛躺回沙发上,手抵着额头,“你说得,
无奈笑了几声。
"挺对。”
谢景琛揉了揉眉心,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对陶夭说:"走吧,我让江枫送你回去。”
____
两人从公司出来,江枫载着陶夭回了北城的一处公寓,自从陶夭跟了谢景琛后,谢景琛便买下了这一处小公寓,送给她。
把陶夭送回家后,谢景琛回了趟老宅。
老宅内,景秀云还没睡,在客厅里坐着,已经顺利北调回京的谢岩礼在身边陪着她。
自从五年前订婚宴取消后,景秀云一直耿耿于怀,眼看着儿子已经过了三十五岁还没有结婚生子,心里着急。
“我前几天发了几个女孩的照片给阿琛,想让他去相亲,他一个字也没回我。老公,你说阿琛不会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吧。”
景秀云就这么一个儿子,她接受不了儿子终生未婚。
“不会的。”谢岩礼宽慰道,“他就是心里面还没有放下那个苏瑶,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可是都五年前了,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五年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景秀云最近一年身体也不太行,眼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她担心活不到儿子成家的哪一天。
“你别想太多了,有些缘分是天注定的,不是你想就可以——”
话没说完,嘎吱一声,家门打开。
江枫扶着谢景琛进来。
“部长,夫人,谢总醉了,我送他回来。”
景秀云和谢岩礼见状,连忙上前扶着,“诶呦,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我没事。”谢景琛挥开父母的手,往楼上走。
“还说没事,走路都走不稳了。”
景秀云和谢岩礼搀着他上楼。
把人送到家,江枫就离开了。
二楼,卧室内
谢景琛瘫倒在床上,手背抵着额头,一副难受的样子。
“你们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谢景琛闭着眼,说出这么一句话。
“可是你—”
"头疼就好好睡一觉。爸妈都在家,有什么事喊我们。”
景秀云的话没说话,就被谢岩礼截了话茬。
谢岩礼拽着景秀云离开卧室。
卧室外头,景秀云不乐意了,不明白谢岩礼为什么不让她说话。
“你干嘛啊?话都不让我说了?”
“孩子醉酒了不舒服。就让他好好睡一觉,这个时候去烦他只会适得其反。”
五年前自从人贩子抓到后,谢景琛性子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闷,同父母之间的交流少了很多。
本来他们家庭的亲子关系就很特殊,强行说些谢景琛不爱听的话,只会让父母与孩子之前的关系越发疏离。
他们能做的,就是尊重孩子,给孩子时间来愈合伤口。
景秀云叹口气,觉得谢岩礼说得不无道理。
"罢了,罢了,我去给孩子熬点醒酒汤。”
说完,下楼,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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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苏瑶发现女儿又同别的小朋友打架之后,她去了趟幼儿园,找到老师,让她联系对方家长。
幼儿园放学后,老师让双方家长在办公室碰面。
对方家长是开小卖部的,男人方脸,剃着寸头,女人瘦削的瓜子脸,两腮无肉,颧骨微微突出,显得有些尖刻。夫妻两长相很市侩。
男人不认理,"小孩子过家家,随口说几句话,打几场架,这都很正常,而且我女儿也没说错什么啊,不就说了你女儿没有爸爸,哪里错了?”
“是啊是啊,老师,这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的。”男人老婆附和道。
“这位大哥,你这观点实在是难以令人苟同,小孩子应该教育她不要随意议论人家家里头的私事,我女儿有没有爸爸,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的孩子不应该拿这一点来攻击的我女儿,应该好好教育好你们的孩子,让她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瑶什么都能忍,唯独在这一点上不能忍。
她从小没有父母亲,知道流言蜚语对一个小孩子的心里伤害有多大。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件事,那么她宁愿给女儿办转学,也不能让她在这幼儿园继续待下去。
“哪有那么严重啊。”对方妈妈哼道。
眼看要吵起来,
老师介入进来充当和事老:“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观点,不过这件事起因还是嘉怡做的不对,嘉怡爸爸妈妈,舒宁是个好孩子,我认为嘉怡如果没有在舒宁面前提她没有爸爸的事,她不会打嘉怡的,不如这样,我们让两个孩子握手言和,以后嘉怡不乱说话,舒宁不乱打人,各退一步,和平相处,你们觉得呢?”
苏瑶和嘉怡父母亲对视一眼,说道,“我没意见,只要嘉怡以后不乱说话,我就能保证我家孩子不会再打人。”
“这就对嘛。”老师见苏瑶松口,转头对嘉怡父母亲道,“嘉怡爸爸妈妈觉得如何?”
老师充当和事老给出解决方案。
毕竟是小孩子打架没闹出什么大事,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严重伤害,嘉怡父母亲在老师劝说下,松口道,“就按老师的意思办吧。”
老师去外面草坪叫了两个孩子进来。
王嘉怡比糯米团子稍微高点,一见到糯米团子就翻了个白眼。
“妈妈。”
“爸爸妈妈。”
老师把两个小朋友叫到跟前,对两个小人儿说:“你们两个听老师说,刚才老师已经和你们的爸爸妈妈商量过了,关于打架的事,两个人都有错,以后嘉怡不许在舒宁面前乱说话,舒宁也不许一生气就打人,知道了吗?”
“老师,我没错。”
“老师,我也没错。”
“是你的错。”
“你的错。”
“你的错。”
两个孩子开始犟嘴。
“好了,好了,不吵架。”
老师又道:“两人都有错,握握手,就当是和好。”
两个孩子互相别过眼,都不肯让步。
老师说:“如果不握手和好,那两个人都得抄书了!”
"啊不要!”
"不要啊!”
老师说要罚抄书,两个孩子瞬间就慌了,纷纷道不要。
“那就伸出手。”
两孩子不情不愿伸手。
“好了,以后不许说对方坏话,也不许打人,大家都要当好孩子。”
“拉拉勾,以后就是好朋友。”
一场小孩子之间的闹剧最后以握手言和结束。
苏瑶牵着团子的手走出办公室,幼儿园的草坪上有几对夫妻正在陪着孩子玩耍,苏瑶看着眼前的几对夫妻,眼里浮现出些许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幻想过一家三口的美好画面。
“妈咪,你怎么了?”糯米团子察觉出苏瑶的晃神,摇了摇她的手。
“哦,没事。”苏瑶吸了吸发酸鼻尖,低头对女儿道,“宝贝,我们回家吧。”
“妈咪,我想吃幼儿园门口的棉花糖。”
“不行,你的蛀牙都有三颗了!”
“诶呀,我要嘛。”糯米团子抱紧苏瑶大腿不放。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糯米团子一下子眼眶就红了,松开苏瑶的手,撇起小嘴。
苏瑶见她这样,一下子又心软:"那只能吃三分之一!其余的给妈咪吃!”
“好!”苏瑶松口,糯米团子瞬间笑开花。
于是母女俩来到门口,从小摊上买了烤好的棉花糖,苏瑶让糯米咬了几口就不让她吃了。
糯米团子虽然只吃了几口,但是馋嘴得到满足,也不在乎吃得少,哼着歌,坐在电动车后面。
苏瑶骑着电动车,载着女儿往家的方向驶去。
普通又平淡的一天很快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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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见面
◎你爸爸不可能回来的。◎
苏瑶母女俩在温岭过着平静的生活。
有一天, 远在北城的谢景琛却接到了一通电话,回了台州。
冬季的温岭,下起了雪, 细密的雪片从天空撒下,冷风卷着雪粒在街巷里穿游,刮过光秃秃的树枝, 发出细碎的呜咽。
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下来, 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暖光投向街面。
苏瑶将车子停在台州市一家粤菜馆的门前,停好车后牵着糯米的手往里走。
餐馆内,一个男人穿着浅咖色的毛衣搭配黑色的休闲西裤,带着眼镜, 文质彬彬。身边坐着的女孩扎着丸子头,一身粉色公主裙, 十岁左右的年纪,俏皮可爱。
“爸爸,苏阿姨什么时候来啊?”女孩问道。
“快了。”
“抱歉, 诊所里刚好有个病人来看病,耽搁了点时间,没久等吧。”苏瑶牵着糯米,快步来到桌前。
和苏瑶约饭的男人叫许衍。
是当初苏瑶在医院上班时遇见的那位单亲父亲。
许衍女儿的妈妈是台州人, 一年前他带着女儿回台州来看望外公外婆,在路上车子抛锚,刚好遇见来药店进药的苏瑶, 苏瑶开车送了他们父女一程, 当时两人就加了联系方式, 同样作为单亲父母独自抚养孩子,两人很聊得来,一来二去,就成为了朋友。
许衍笑说:“没事,我也是刚到不久。”
许衍的女儿许依依见到糯米团子,高兴极了,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递给糯米团子,"糯米,这个给你。”
糯米团子接过,低头一看。
手里的袋子里是一盒子芭比娃娃。
“谢谢姐姐。”
“我也有礼物给依依姐姐。”
糯米也把手中礼物递给许依依。
许依依打开,盒子里装着一个精致的粉红色皇冠发夹。
“谢谢糯米,谢谢苏阿姨。”
“不客气。”苏瑶笑道,“祝你生日快乐呀。”
许依依眯起笑眼。
许衍说:“坐吧,我们点菜,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糯米体质随我,容易过敏,鸟和生蚝这些异常蛋白的食物不能吃,其他的都可以。”
许衍坐在了苏瑶身边,和她讨论着菜单。
考虑到两个孩子还小,苏瑶和许衍没有约在川菜馆,而是选了一家口味清淡的粤菜馆,点了清蒸石斑鱼,白灼虾,咕噜肉,和一盘清炒时蔬,外加萝卜丸子汤。
等菜的时候,两个孩子在那给芭比玩玩换装,许衍和苏瑶聊起了最近的工作计划。
“我记得你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带孩子回台州来?”
“最近换了份工作,没在化验所忙活了,回去A大教书了。”
许衍是化学博士,起初是在一家化验所工作,女儿出生后不久,妻子意外离世,不得不独自抚养孩子,化验所的工作太忙了,为了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女儿,放弃了化验所的工作,去大学当教授。
“好事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依依的时候,那时候她发高烧都是保姆陪着来的。不在化验所了,以后就有更多时间陪伴依依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孩子最重要的还是父母亲的陪伴。”
“苏瑶?”
"嗯?"
许衍望着苏瑶的眼睛,眼风柔和,“这么多年了,你没想过再找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
苏瑶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汤上来,脚下却不小心一滑,汤刚端上桌,洒了些许出来,刚好滴溅在苏瑶的手背上。
“嘶—”苏瑶被烫了一下。
一旁玩芭比娃娃的糯米和许依依瞬间紧张起来。
“妈咪!”
“许阿姨!”
“没事吧?”
许衍连忙抽了纸巾,帮她擦拭干净手背上的汤水。
“你这人怎么做事毛手毛脚的。”他责怪道。
糯米团子看见苏瑶手背红红的,叉起小腰,气恼道:“你快点给我妈咪道歉。”
服务员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姐你没事吧?”
“疼不疼啊?”许衍指腹放在了苏瑶被烫伤的手背上。
手心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
苏瑶顿了下,抬眸。
两人眼神相撞在一起。
一瞬间,苏瑶有些心跳加速。
“没,我没事。”她慌忙抽回手。
“对不起啊,这位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汤水飞溅出的不多,烫伤面积不大。但还是有点痛。
服务员看着一脸稚气,二十出头的年纪,不停道歉。
苏瑶没有继续追究,“我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继续去做事吧。”
“谢谢小姐。”服务员赶紧端着盘子离开。
许衍见苏瑶捂着手,表情有些难受,担忧道,“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用冷水冲一下皮肤就行。”
“好。”
一会后,苏瑶走到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伸出手。
水流冰冰凉凉。
冲刷着红肿的手背。
烫伤总归还是疼的,估计要好几天才能好了。
用水冲刷了下手背,苏瑶感觉舒服了一点后,离开卫生间。
苏瑶坐回座位,手背还很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今天是许依依的生日,她不想给孩子留下不好的记忆。
许衍问她:“手还疼吗?”
“没事了。”苏瑶笑了下。
“我们吃饭吧。”
烫伤客人是服务员的失职,粤菜馆的老板知道后,主动过来给苏瑶道歉,并且多送了一道菜。
主动赔礼道歉,苏瑶心情也好了不少。
吃完饭后,许衍拿出下午买的蛋糕,插上十根蜡烛,给许依依戴上生日皇冠的小帽子,给她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祝你健康,有个温暖家庭。”
餐馆屋内开了暖气,四个人坐在玻璃窗前的餐桌前,唱着生日歌。
玻璃窗外,大雪纷飞。玻璃窗外刚好对着一个十字路口。
此时刚好红灯亮起。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驾驶位上的人瞥了眼车箱后排坐着的男人,他烟瘾犯了,从裤兜里掏出烟和火机,点燃。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林老先生会没事的,谢总你放心吧。”
江枫知道谢景琛担心林国茂的病,开口安慰道。
“中风哪里那么容易好。”
谢景琛含了口烟蒂,指尖瞬间烟雾缭绕。
车内空气瞬间变得混沌,他摇下车窗,外头寒风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烦闷的气息。
红灯闪烁,绿灯亮起。
车轮滚动。
他向外望去。
隔着一条街,透过雪幕和玻璃窗。
他瞅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顿时心脏一滞。
“停车!”他忽然道。
江枫脚下一踩刹车,迈巴赫瞬间停在路上,后面的车差点撞上。
"嘟嘟嘟”
后方车辆不停鸣笛。
谢景琛定了下心神道:“向前行驶,在前面路口掉头,在左边那家粤菜馆停下来。”
“好。”
江枫赶紧照做。
迈巴赫往前驶去,在前方路口掉头,往回走,最后在粤菜馆面前停了下来。
他往外望去。
玻璃窗前的一幕瞬间刺痛了他心。
那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孩子,男人刚好背对着谢景琛,看不清人脸。
江枫瞅清楚了许依依的脸,惊讶道,“谢总,那不是许家的三公子吗?”
“许衍?”谢景琛拧起眉。
“他怎么会在这?”
“难道他们?”
这次谢景琛看清了他们身旁的两个小女孩,以及桌面上的蛋糕,四个人有说有笑,许衍还贴心的帮苏瑶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擦拭着脸上的奶油,一举一动仿佛一家三口。
谢景琛心口一阵绞痛。
一个最坏的想法浮现在眼前。
原来这些年她已经再婚了,还有了孩子。
原来对过去的事一直念念不忘的只有他自己。
他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走吧。”他深吸了口气,摇上车窗,对江枫说,“去医院。”
“好。”
迈巴赫重新启动,以平稳的速度驶向医院。
粤菜馆内,许衍和苏瑶给许依依过了一个温馨的生日,吃完饭唱完生日歌,庆祝完已经天黑了,苏瑶带着糯米团子驾车回家,许衍则带着女儿回外婆家。
回到温岭的家中,苏瑶给糯米团子洗完澡,用毛巾裹着她,回到房间,穿好睡衣,用吹风机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糯米团子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苏瑶,用小奶音问道:“妈咪,许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啊?”
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询问,苏瑶愣了下,语气平静,“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许叔叔经常打电话给你约你吃饭啊,而且你今天被汤烫到,许叔叔很着急诶。”糯米团子一本正经的分析。
苏瑶淡淡一笑。
忽然有点想听听女儿内心最真实想法。
“糯米是不是很喜欢许叔叔?”
“喜欢啊。他对糯米很好,妈咪喜欢他吗?”糯米宝宝坐在床上,啃着小指甲问道。
苏瑶摇了摇头。
糯米宝宝听到这个答案,笑眯眯的从床上站起来,揽住了苏瑶的肩膀,趴在她耳朵旁,悄悄的说:“我知道,妈咪心里头只有爸爸对不对?”
心事被女儿看穿,苏瑶有些窘迫,“不要乱说!”
糯米宝宝哼道:“妈咪骗不了我的,你就是还喜欢着爸爸,不然为什么有时候会看着爸爸的照片偷偷流泪?”
“苏舒宁!”苏瑶正色道,“不许再说了。”
“你爸爸这辈子不可能回来了!”
自从糯米出生后,苏瑶很少在她面前主动提及谢景琛的事,只是最近几年上了幼儿园,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们见她没有爸爸经常拿这件事嘲笑她,苏瑶才跟她解释,她的爸爸已经去世了,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爸爸不会再回来,糯米团子的神情一下子就落寞了下去。
耷拉着一张小脸,没一会,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眶里落了下来,滴在被褥上。
这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苏瑶顿时很不是滋味。
觉得自己太严厉了。
孩子还小,有些道理得慢慢讲。
她将糯米团子抱在怀里,母女俩头靠在一起,互相依偎着。
“是妈咪不好,惹得宝贝伤心了,以后我们不提爸爸的事了。”
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智还没成熟,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失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孩子的性格,苏瑶只能尽量在言语上给与更多的安抚,让女儿能很好的理解这件事。
被苏瑶抱着的糯米宝宝很快就重新露出了笑容,她抹了下眼泪,对苏瑶说,“糯米只要妈咪就够了。”
苏瑶亲了下女儿的额头,唱起儿歌,“睡吧,妈咪给你唱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糯米宝宝在苏瑶怀里很快就阖上眼,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反转,最后肯定是团团圆圆he的啦[彩虹屁]
第43章 重逢
◎既然那么想走,为什么又要来见我?◎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温岭的家里来了两位熟悉的客人。
苏瑶拿出好茶招待他们。
李望和孙月在一起了。
孙月喜欢李望多年, 这份喜欢一直得不到回应,就在孙月决定彻底打算放弃他的时候,李望却突然回心转意, 答应了她的追求。
两人在一起已经一年多了,双方父母觉得两人年过三十老大不小了,不停催婚。于是李望和孙月决定在明年春天把婚事给办了。
这次来温岭是送请柬的。
“恭喜你们啊, 要结婚了。”苏瑶为孙月感到高兴。
“孙阿姨。”糯米团子从楼上跑下来, 扑到孙月怀里。
当初苏瑶离开北城, 孙月也辞了工作,跟着她一起去了北方。
苏瑶的整个孕期孙月都陪在身边,糯米也是她接生的,孙月是糯米团子的干妈,抱着团子就跟抱着自己女儿一样, 满眼慈爱。
孙月亲了亲糯米的脸颊,“糯米宝宝长高了好多呀。”
糯米团子睁着大眼睛盯着孙月身旁坐着的李望, 喊道,“叔叔好。”
“你好呀。”李望捏了下糯米团子的脸。
李望和孙月轮流抱着糯米团子爱不释手。
苏瑶说,“这么喜欢孩子结婚后赶紧生一个。”
孙月笑:“不急, 再过几年吧。”
一会后,糯米团子在孙月和李望身边待不住了,从沙发上下来,自己一个人坐在地板上, 拆开孙月给她买的儿童积木玩具。
李望看了眼糯米,又望向苏瑶。
思考了下,开口道,
“苏瑶, 两个月前, 谢老爷子去世了。”
正在添茶的苏瑶动作顿了一下,咽了咽嗓子。
几秒的错愕后神色恢复正常。
“老人家年纪大了,正常。”她往孙月和李望的茶杯里添上茶水。
谢老爷子比她爷爷还大两岁,她爷爷前年摔了一跤后人就没了,谢老爷子身体也不好,这个年纪离开不算奇怪。
"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和他再联系吗?”李望问出心里的疑惑。
“联系什么,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苏瑶语气平静。
嘴上说着不在乎,可眼尖的李望还是在她垂下的眼眸里瞅见了那一丝丝的失落。
□□道苏瑶和谢景琛彼此有多爱对方。
爱到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
这也是他选择放弃追求苏瑶的根本原因。
他们的感情,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正是因为彼此深爱,他才不不希望两人就那么错过。
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留下遗憾。
李望继续道,“苏瑶,他没有和蒋晚订婚。”
听到这句话,苏瑶怔了下,看向李望,“你说什么?”
“我说,谢景琛没有订婚。他,还是单身。”
自从苏瑶离开后,谢景琛没有去找过李望,李望在北城的一家银行工作,依旧有在网上关注着谢景琛资讯。当年谢蒋两家联姻的消息发出去不久,两家父母就开始筹备婚事,可就在订婚前一天,忽然宣布取消婚宴。
取消的原因没有对外公布。
后面只知道蒋家出了丑闻,蒋晚父亲被革职入狱,蒋家在北城彻底销声匿迹。
一个月后,谢岩礼从南京顺利北调回京。
苏瑶被这个消息震撼到半晌说不出话,自从她离开北城后去了外地后,就下了决心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消息,这么多年她从未主动了解过谢景琛的相关消息。
她还以为,他已经对她彻底失望,已经和蒋晚结婚,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孙月见她神情落寞,给了李望一肘子,“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惹她伤心,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谢景琛一个男人了,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才不要吃什么回头草。”
“行行行,我不说了行吧。”李望怕孙月生气,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苏瑶没有继续向李望追问谢景琛的事。
她并没有想要和他复合的打算,也就不追问过多谢家的事。
他们两个人隔着血海深仇,两家人如今这个情况,是不可能允许他们重新在一起的。
如今的她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把孩子养大。
————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整日飘雪。
流感最近爆发,人们带起了口罩,苏瑶诊所里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12月8号,刚好有一批药物短缺,苏瑶向苏元借了车,开车去了温岭的一家名为辰海的药业公司。
药企的销售员负责招待了苏瑶。
苏瑶向她说明了来意,签了订单,销售员让仓管那边将货物搬到苏瑶的车上。
就当苏瑶解决完所有事打算离开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瑶下意识转身,躲了起来。
没想到男人却直接走了过来,神色万分焦急的问销售员,“你早上说的那个医生呢?”
销售员疑惑,“她就在这,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总忽然病了,晕了过去。”
“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苏瑶转过头。
江枫见到苏瑶,顿时怔在了原地。
"苏?苏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枫话没说完,只说谢景琛晕了过去,苏瑶急得不行。“他怎么了?你快说啊?”
“苏小姐,你跟我来。”江枫顾不上问苏瑶为什么会在这里,带着她就往楼上走。
销售员一脸懵。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电梯内。
苏瑶问江枫,“你说清楚啊?他到底怎么了?”
江枫说,“谢总从前天开始就不舒服,一直发高烧,吃了退烧药也降不下来,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后说头疼,站不起来。”
电梯缓缓向顶楼攀升。
苏瑶这才恍然明白。
这家药企的董事长原来是谢景琛。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顶楼。
方才听闻谢景琛生病,心急之下没有考虑就答应了江枫,现在站在顶楼,脚步却顿住,怎么也迈不开腿。
一踏出这一步,他们又要重新纠缠在一起。
五年前,她就是这么一步步让自己迈入深渊,到最后沉沦其中,身心俱疲。
五年前她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如今还要再犯第二次吗?
“苏小姐啊,你还犹豫什么,快跟我走吧。”江枫见她犹豫,抓住苏瑶的手,扯着她往前走。
顶楼办公室的门打开。
江枫把苏瑶推了进去。
一进门,抬眼望去。
办公室没开灯,一片昏暗。
不远处的沙发上。
谢景琛躺在上面,紧锁着眉头。眼睛闭着,神情看起来很难受。
苏瑶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在沙发前蹲了下来,手放在谢景琛额头上,刚一触碰到他,就感受到一阵滚烫的温度,手背都仿佛在烧。
“别,别走。”烧得迷糊的谢景琛在说着呓语。
苏瑶轻声喊道:"景琛?景琛?”
睡得迷糊的谢景琛听到呼唤,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睛瞬间湿润。
几秒的凝视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景琛?景琛?”苏瑶唤道。
谢景琛又睡了过去。
“不行啊。这温度实在太烫了,去医院吧。”
高烧了好几天,吃了退烧药都没退烧,不排除是感染了病毒或是新冠肺炎。
“江枫?”苏瑶回头喊道。
"诶,苏小姐。”
"你过来,把他扶起来,我们去医院。他这烧得太厉害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
江枫走到沙发上,把谢景琛扶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走出办公室。
没走几步。谢景琛意识突然转醒,睁开了眼睛。
低头,瞅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眨了好几下眼睛,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你怎么在这里?”声音沙哑。
“来进货。”苏瑶言简意赅。
谢景琛看见苏瑶的脸。
脑海中不可控制的想起当初她递过来的那一份流产同意书,心脏一阵绞痛,用力挥开了她的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整个人完全压在了江枫身上。
双手顿时落空。
苏瑶丝毫不意外,抿了抿唇,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电梯从二十五楼一直往下,每隔几楼就进来几个员工,见到谢景琛都非常礼貌的打招呼。
“谢总好。”
“谢总好。”
谢景琛颔首点头。
自家老总满脸疲倦,一位员工关心问道,“谢总身体不舒服吗?”
“有点。”
“谢总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啊,我们公司还得靠谢总呢。”
女员工一脸笑意。
谢景琛身体不舒服,简单的寒暄问候了几句,就没主动开口说话。
苏瑶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几十秒后,电梯停在一楼。
苏瑶第一个迈开步走了出去,没理会身后的谢景琛。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冷厉的一声喊。
好几个女员工吓到了。在电梯角落里站着,目光来回打量着谢景琛的和苏瑶,想要探究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还窃窃私语起来。
“这女的跟谢总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没见谢总这样生气过。真可怕。”
谢景琛的眼神如刀,递了过来,忍不住把火气洒在员工身上,“看什么看,去工作!”
"哦哦,好。”一声令下,女员工们不敢再继续八卦,紧紧抱着手里的文件离开。
“转过身来!”谢景琛对苏瑶喊道。
苏瑶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他。
江枫扶着谢景琛上前。
“江枫你去开车。”
“好。”
江枫放开谢景琛,苏瑶连忙伸出手扶着他,以免他摔倒在地。
谢景琛一手绕过她的脖颈,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重心都往她身上偏移,苏瑶为了让自己站直,只能用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往外走。
前台的员工们都看傻眼了,议论纷纷。
“我去,这人谁啊?怎么和谢总那么亲密?”
"估计是谢总女朋友吧。”
“女朋友,谢总竟然有女朋友了!”
女员工们看到这一幕,芳心破碎。
江枫把车开到门口,苏瑶扶着谢景琛上车,谢景琛刚坐到后排,苏瑶就放手想关上门,谢景琛看出她的意图,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给拽进车里。
“啊,你干嘛。”
砰。
谢景琛绕过苏瑶,伸向车门把手,关上门。
江枫驶动车子。
动作一气呵成。
“你干嘛啊,为什么不让我走?”
谢景琛睨她,“既然那么想走,为什么又要来见我?”
他这么一问,苏瑶顿时怔愣住了,薄唇微张,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去见他,是因为她担心他的身体。
“为什么不说话?说啊,为什么想走,又要来见我?”谢景琛不死心,又再问了一遍。
执着的想从苏瑶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苏瑶别过眼,“我去见你,是因为我是医生,有人生病,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啦[彩虹屁]
第44章 医院
◎是你先偷看我,偷摸我。◎
谢景琛讥笑两声, 没吭声了。
阖上了眼睛休息,高烧的他脸颊通红,眉心紧锁, 脸色苍白。
江枫在前面开车,后排两人都没主动开口说话,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瑶看着他的侧脸。
五年不见, 他肉眼可见的沧桑了不少, 眼角处多了几道皱纹, 完全没有了之前意气风发样子,只剩下成熟稳重。
看见他的样子,
苏瑶有些恍然。
不知不觉,他今年已经三十五了。
时光已经将他们的棱角抹平,早就不是当年刚出社会充满朝气的少男少女了。
半小时后, 江枫将车停在医院门口。
谢景琛一合眼竟睡着了。
“谢总,到医院了。”江枫提醒道。
谢景琛没醒。
苏瑶喊他, “谢景琛?”
谢景琛睁开迷糊的眼睛,推门下车。
江枫赶紧下车过去扶着他。
苏瑶跟在他们身后。
挂了急诊号,接诊的医生给谢景琛量了体温, 已经烧到了40.8度。
医生询问了谢景琛的情况后,让他去验了血。
30分钟后,拿到了验血单。
苏瑶看着验血单,眉心蹙起。
单核细胞增多症。
这个病毒常见在青少年和儿童中, 谢景琛三十多岁了,怎么会得这种病毒。
思来想去,原因可能只有一个。
免疫力太低了。
把验血单给医生看了后, 医生建议谢景琛住院输液治疗。
谢景琛不同意, “医生, 我打枚退烧针就行,不用住院的。”
“不行,一定得住院,医生,你开单子吧。”苏瑶强硬要求医生给他办住院,她知道单核细胞增多症烧起来有多危险,不能由着谢景琛胡来。
苏瑶开口,谢景琛没再反对。
办理了住院。
病房内,护士进来给谢景琛扎完针,挂了输液袋后就离开了。
江枫去缴费了,房间内只剩下谢景琛和苏瑶,很安静。
谢景琛身体不舒服,躺在病床上闭上眼就又睡着了。
苏瑶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于是忍不住伸手触摸着眼前男人的脸。
没有戴眼镜,鼻梁侧的疤痕凸起的很明显,唇角处的胡茬冒了些许出来,碰到有些扎手。
她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再见到他。
还能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免疫力那么低,以至于得了这个病。
李望说他没有和蒋晚订婚。
这五年,难道他就是这样独自一个人生活的吗。
“苏瑶!”
一声急喊。
手腕被抓住。
谢景琛倏然睁开了眼睛。
偏过头。
一瞬间,目光望了过来,
瞅见那苏瑶双早已湿润的眼睛。
他唇角微张,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苏瑶。”他咽了咽嗓子,又唤了句她的名字。
苏瑶回过神,垂下头,“抱歉,是我有些失态了。”
想抽回手,却被谢景琛扣住。
"放开。”
“放开我。”
“是你先偷看我,偷摸我。”
他话说得直白,苏瑶有些羞赧,找了个理由解释,“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还烧不烧。”
“诶呀,你放开啦。”
苏瑶不停挣扎。
谢景琛还在发烧,没什么力气,几下拉扯后苏瑶顺利挣脱了他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以为她要走,谢景琛急喊,“你去哪里?不准走!”
下意识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苏瑶回头瞅见他这个危险的举动,快步上前几步制止住他,“你干嘛啊,我没走,现在都六点多了,你总得让我回去吃饭吧。”
“不许走,让江枫去买吃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五年不见还是那么霸道,说一不二。
"外面煮的东西不放心,我回去一趟,煮点粥带给你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哪。”苏瑶解释道。
谢景琛语气冷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必须回来。”
苏瑶翻了个白眼。
“诶呀,知道了。”
为了让他放自己走,苏瑶只能应下他那无理的要求。
苏瑶打车回了公司,和药企负责人确定了药品清单后开车回了诊所。
她将车上药品搬到诊所药柜里。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晚饭。
糯米在客厅光着脚丫,拿着油画棒画画,抬头看见苏瑶回来,扬起笑脸,“妈咪你去哪里了?”
“外面有事,我出去了一趟。”
苏瑶走到糯米身边坐下,低头看她手里的画。
“宝贝你在画什么呀?”
"在画妈妈和糯米。”
小糯米还小,没有系统学过画画,只用寥寥几笔线条勾勒出人的身形,简单抽象,画里的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子。
苏瑶不想把心里头乱糟糟的情绪带给孩子,她在糯米身边坐下,笑容温和,一个劲的夸这幅画画得很漂亮。“哇,宝贝好棒。画得真好。”
得到表扬的糯米很高兴,给了苏瑶一个吻,就低头继续画画。
在原来的画上加上了小房子,太阳和白云。
一会后,夜幕降临。
苏瑶去了厨房,洗米煮粥。
奶奶疑惑问,“瑶瑶,已经煮了饭了,还煮什么粥啊?”
苏瑶脑瓜转得飞快,“奶奶,我有个朋友生病了在住院,我煮点粥去看看她。”
"朋友?什么朋友需要你亲自煮粥啊?他没家人朋友照顾?”
"外地来的。”
苏瑶没解释太多。
煮完粥,她去阳台打了通电话给叶黎。
“喂,表姐。”
电话那头的叶黎听完了苏瑶的话后,皱了皱眉,“表姐,这样做不太好吧。”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暂时这样做,你就帮帮我吧,等他离开了后,再让糯米回来。”
毕竟是自己的姐姐,当初陈钦那事苏瑶帮了她不少忙,求她帮忙叶黎没办法拒绝,只好应下,“行,我现在就过去。”
吃完饭后,苏瑶给糯米洗澡。
洗完澡穿好衣服,苏瑶把糯米放到床上,然后开始收拾衣服。
在床上玩玩具的糯米宝宝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疑惑的眼神看着苏瑶,“妈咪,你为什么要收拾我的衣服?我们要出门吗?”
苏瑶转过头,笑了笑,“妈咪最近有点事要处理,你去小姨那边住几天,好不好?”
一听到要去叶黎那住,糯米宝宝嘟起小嘴。
“妈咪!不要!”
糯米从床上跳下来,朝苏瑶扑了过来,双手搂住她的脖颈,“我哪里都不去,我就想和妈咪住在一起。”
女儿贴着自己的脖颈,刚洗好澡的小人儿香香软软的。
“糯米乖,妈咪是实在是有急事要处理,你就答应妈咪,去小姨那住半个月,就半个月,半个月后妈咪就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妈咪,你说得是真的吗?真的没有不要糯米吗?”
糯米宝宝害怕苏瑶会抛弃自己,小手使劲搂着苏瑶的脖颈不放。
苏瑶把她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下糯米团子的额头,“糯米永远都是妈咪的宝贝,妈咪怎么可能会不要糯米呢,糯米,妈咪是真的真的有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把糯米接回来,好不好?”
“什么事情嘛?”小糯米好奇。
"这个事情是小孩子不能听的。等你长大了,妈咪再告诉你,好不好?”
“哼。”糯米宝宝嘟嘴,偏过头,有些气恼。
苏瑶无奈,只能哄道,“宝贝乖,你就去小姨那住半个月,等你回来,妈咪就给你一个surprise,好不好?”
一听有惊喜,糯米宝宝瞬间眼睛发亮。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真的。surprise一定会是宝贝最最最想要的东西。”
“那,那好吧。妈咪不许骗我哦,骗我是小狗,要拉钩。”
糯米团子伸出小拇指。
苏瑶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行李收拾好,苏瑶帮糯米穿上衣服,下楼。
奶奶带着老花镜正在客厅里看报纸,抬头见到苏瑶一手牵着糯米,一手拉着一个小行李箱,心生疑惑,问道,“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
“奶奶,我要把糯米送小黎那住一段时间。”
奶奶蹙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小黎那去住?”
苏瑶看了眼糯米,有些话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
“是发生了一些事。”苏瑶言简意赅。
奶奶一下子就懂了,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姥姥。姐。”叶黎从门外进来,打了声招呼。
“小姨。”糯米冲她笑。
“糯米乖。”
“东西都收拾好了。”苏瑶将小行李箱交给叶黎,“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糯米的饮食习惯和注意事项我会用手机发给你的,如果有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糯米的。”
“糯米?”
“妈咪。”
苏瑶蹲下身子,把女儿抱在怀里,叮嘱道,“在小姨家要听话,不能随意发脾气,不能捣乱,知道吗?”
"知道。”糯米团子点头。
"如果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嗯。”
苏瑶鼻子发酸,“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走吧。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叶黎说,“行,姥,姐,我们走了。”
“好。”
"妈咪拜拜。”
“拜拜。”
苏瑶站在门口,目送叶黎开着电动车载着糯米离开,眼圈红了。
从糯米出生到现在,她没离开过孩子一天,第一次要将糯米放在别人家住那么多天,想到这心里头不是滋味,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
奶奶从叶黎进门到离开,没说过一句话,在沙发上沉默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苏瑶关上门,进了屋。
奶奶才开口,“是不是那个姓谢的又来找你了?”
苏瑶说,“奶奶,我只是今天刚好碰见他了,我怕他会发现糯米的存在,所以才让糯米去叶黎那住几天。”
奶奶叹气,“躲得了一时又怎么能躲得了一世呢。你说的朋友,就是谢景琛吧。”
苏瑶没否认。
"奶奶,他生病住院了,我只是去看看他,等他病好了,就会离开的。你不用担心太多。”
说完走进厨房,蔬菜粥已经煮好了。
苏瑶用保温盒把蔬菜粥装好,又从冰箱里拿了几包小菜放进袋子里。
“奶奶,我走了。”
奶奶看着她,眼风忧沉。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早点回来。”
苏瑶点头,“嗯。”
————
晚上八点多,台州市下了雪,苏瑶骑着电动车,带着煮好的粥赶到医院。
病房内,谢景琛坐在床上,左手输液,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右手握着鼠标来回点动。一旁的江枫也拿着电脑在工作。
苏瑶推开门就看见这个场景。
作为一名医生,她最讨厌病人生病了还坚持工作。
这样是对自己身体非常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
“都病了还逞什么强。”
苏瑶走到谢景琛面前,啪的一声,把电脑给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晚上好[彩虹屁]
第45章 离开
◎她再一次离开了◎
谢景琛见她来了, 紧锁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
“吃饭了。”苏瑶把折叠餐桌搬到床上,然后打开保温盒。
一阵热气袅袅升起。
粥里加了蔬菜和鲜虾。
闻起来很香。
苏瑶把勺子递给谢景琛。
谢景琛没接。
“拿着啊,难不成要我喂你吗?”
谢景琛嘴角抽了下, 接过勺子。
“江枫,你吃了吗?我煮了两人份,你要不要吃一点?”
话落, 谢景琛一记眼神刀了过来, 江枫连忙摆手道,
“不,不用了,苏小姐,我已经吃过了。”
谢景琛低头喝粥,苏瑶在他身边站着, 手非常自然的伸向他的额头,探了下温度。
“还好, 没之前那么烫了。”
患了单核细胞增多症会连续发烧降不下来。
这病还挺折磨人的。
谢景琛低头喝着苏瑶煮的粥,心里头一阵满足,以前在一起的时候, 他一不舒服就爱喝她煮的粥。
有她陪在身边,他心里头安心。
苏瑶在他身边盯着他喝完了粥。
随后谢景琛拿起一侧的电脑打算继续办公,苏瑶将电脑抢了过来,态度强硬, “还发着烧,不许工作了,你现在最需要的, 就是好好休息。”
"我还有文件没看完呢。”谢景琛空出来的一只手去拿笔记本电脑。
苏瑶将电脑放到他手够不着的椅子上。
“不行, 我是医生, 你必须听我的。你会患单核细胞增多症是因为现在免疫力太低了,你肯定最近经常熬夜没有休息好。”
谢景琛此刻虽然身体温度降低了一些,但毕竟还是低烧,说不难受都是假的。
最近到了年底公司堆积的项目实在太多,很多项目都需要他做决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苏瑶不让他办公,谢景琛拿她没办法,只好照她说的,躺在床上,合上眼。
他刚合上眼,却又睁开,看向苏瑶,刚要说话,
苏瑶却道,“你睡吧,我今晚不走。”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是怕他睡着后她又跑了。
两人多年不见,但默契一点不减,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谢景琛听到苏瑶这句话,才重新闭上了眼,全身心的放松了下来。
多日以来积攒的疲倦袭来,他合上眼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江枫坐在病床旁边的小沙发上,电脑开着处理文件,老板生病发烧,一大堆工作就落在了助理的肩上。
苏瑶确认谢景琛睡着后,起身去卫生间将餐盒清洗干净。
从卫生间出来后,江枫合上了电脑。
谢景琛正在熟睡,病房内很安静。
苏瑶心里面有一些疑惑,如今面对江枫,忍不住问道,“江枫?”
"苏小姐,怎么了?”
“你们怎么会在温岭的?”
“这几年疫情大爆发,全国各地许多药品供不应求,三年前谢总拿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成立了这家药企,快到年底了,谢总只是来温岭考察下工作,没想到刚好就病了。”
“原来是这样。”
只是凑巧。
凑巧遇见。
苏瑶又想起李望说的,当年他没有和蒋晚订婚。
"那,那这几年,他身边有人吗?”
问出这句话时,苏瑶内心很忐忑。
她并不确定,他这么多年身边到底有没有别人。
“有。”
苏瑶惊愕抬眸。
“但那个女人只是谢总用来应付家里人催婚的。”
“应付?”苏瑶不明白江枫话里的意思。
江枫弯起嘴角,“苏小姐,你难道就不好奇,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来自哪里吗?”
苏瑶目光疑惑。
江枫笑了下,重新打开电脑,然后转动电脑,对着苏瑶的方向。
电脑屏幕上女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短短一眼,她怔住了。
惊到说不出话。
那是一张很白净的脸。
神情五官和她有五分的相似。
“苏小姐,这个女人叫陶夭,和你一样,也是来自台州,这么多年,是她在陪着谢总。”
陶夭。陶夭。
夭和瑶。
谐音相似。
“苏小姐,你放心好了,谢总和她没什么的。其实我看的出来,这么多年谢总和苏小姐,彼此都放不下对方,人生苦短,为什么不再给对方一个机会呢。”
江枫是真的希望,苏瑶和谢景琛能够重新在一起。
“江枫,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我和他,”
微顿了下,略微有些哽咽。
"没可能。”
话落,江枫不吭声了。
苏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了食盒,走到病床前。
谢景琛正在熟睡,一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消瘦了很多,即使是在睡梦中眉心也紧紧蹙起,苏瑶看着这张脸,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替他抚平眉心。
手指略过眉心,停在他眼角下的那道疤那里。
也只有在睡梦中,她才能这样毫不顾忌的触摸到他。
傻瓜,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在心里这样想。
睡梦中的谢景琛好似感受到她轻柔的触摸,紧锁的眉心缓缓的舒展开来。
苏瑶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
一会后,深吸了口气,起身,拿了食盒。
对江枫说,“麻烦你照顾好他,我就先回去了。”
“苏小姐不是答应谢总留下来吗?”
“我爷爷已经走了,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不能留下,这里有你一个人看守就够了。等过几天他退烧了后就能出院了,没什么大问题。”
苏瑶走了几步,到门口又回头望病床上望了一眼。
目光里带着不舍。
江枫劝她,“苏小姐就留下来吧。谢总醒来找不到你,会伤心的。”
他是真不明白,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做些违背意愿的事。
苏瑶没应,收回眼神,提着餐盒,快步往外走去。
病房内又恢复安静。
还在沉睡中的谢景琛并不知道苏瑶再次离开了。
————
苏瑶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回了温岭的家。
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奶奶提前猜到她今晚可能不回来,没给她留灯,黑灯瞎火的,她找到电灯开关,按下去,客厅的灯才亮了起来。
奶奶已经睡了,糯米被她送去了叶黎家,空旷的客厅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平时糯米在她身边,日子过得吵吵闹闹的,不觉得孤单,此刻独自一人,心里的那份空虚与寂寞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刚从医院回来,刚见完谢景琛,忍不住就想起了两人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
很多往事一下子重新记起来,怪不是滋味的。
苏瑶往楼上走去,从衣柜里拿了睡衣进了卫生间,打开花洒,准备洗个热水澡。
哗啦啦的水声中。
想起那个女人的脸。
“陶夭,陶夭。”默念了几声。
十分钟后,她关了花洒,回了卫生间。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和她长得有五分相似的人脸,心里乱乱的,没什么睡意,打开手机。
半小时前,叶黎给她发了几条语音信息。
她点开。
糯米宝宝甜甜的嗓音响起。
【妈咪,我已经到小姨家了,我很想妈咪,想听妈咪给我讲睡前故事,小姨讲故事的能力太差了。】
【妈咪有空的话要记得来看我哦,不要忘记糯米哦。】
【妈咪,妈咪,你在吗?】
好几条语音,苏瑶听完,眼睛有些湿,这是糯米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她。
糯米想她,她也想糯米了。
她正打算拨通语音电话。
叶黎就发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糯米已经抱着自己的□□小熊玩偶睡着了。睡梦中微微张着嘴巴,圆鼓鼓的脸蛋靠在枕头上。
叶黎字里行间都在诉苦,
【姐,这带孩子也太累了,我花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将糯米这丫头给哄睡。】
苏瑶觉得好笑,发信息给她,【这下你知道带孩子,不容易了吧。】
【这活我只干一次,下次别给我带了。】
带孩子真是要累死了,比上班还累。
已经十一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叶黎向苏瑶汇报完糯米的入睡进度,简单的聊了几句就挂了手机,上床休息。
电话那头的苏瑶却辗转难眠,无法入睡。
关了灯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谢景琛那张脸。
他就像是一个入侵者,再一次的打破了她生活的宁静。
苏瑶深陷焦虑,对未来又一次感到迷茫。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人生的剧本上天早已注定。
相爱的人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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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天光微亮才勉强入睡。
醒来后已经是中午十点多。
换了身衣服洗漱好后下楼,奶奶正在门前的小院子里修剪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见苏瑶醒了,放下手中的剪刀,进屋。
“我熬了白粥,放锅里了。”奶奶说。
“哦,好。”
苏瑶昨晚没睡好,眼角下黑眼圈很明显。
她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里头热着白粥。端了出来放到桌面,又拿了一包榨菜,解开包装倒入碗里,配着吃。
奶奶坐到她身边,神情严肃,“有些话我必须问问你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还打算和那姓谢的复合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宝贝们[彩虹屁]
第46章 诊所
◎我来看病!◎
“奶奶, 你别乱说,我和他还能有什么可能。”苏瑶极力否认她和谢景琛的关系。
“你少来这套,这么多年你心里想什么, 我能不知道,你不肯交男朋友,不肯相亲, 不就是因为心里还想着那个姓谢的。”奶奶一下子就点出苏瑶心中所想。
“你听奶奶一句劝, 不要再和他有来往了, 他生病了身边不缺人照顾,你没必要眼巴巴的凑上去。”
奶奶每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苏瑶不想听奶奶碎碎念,“诶呀,知道了。”
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 把碗筷收到厨房的水槽里。
“知道就好!”奶奶冲苏瑶喊道。
苏瑶吃完早饭,趁着时间还早, 去了趟诊所。
诊所门口已经有病人在等着她。
“苏医生,你可算是来了。”
“我还以为苏医生今天不开诊呢。”
苏瑶一边打开诊所的门,一边解释道, “早上有点事耽搁了,进来吧。”
诊所内的病人越来越多。
她中午没回家吃饭,留在诊所。
外面下了雨,饱满的雨珠冲刷着门前的台阶, 天色灰蒙蒙的,空气又湿又冷。
到了五点多,诊所里的病人逐渐离开。
苏瑶关门下班前, 拿了扫把清扫台阶上的雨珠。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
她抬眸, 看向前方。
雨幕中, 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他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灰色的雨伞。神情凉薄冷漠。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她砸窗救人的那天。
她拿着扫把的手顿了顿,几秒后,回过神来往里走。
他走了过来,收伞,进了诊所。
苏瑶回过头,看见他,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找不出一点反驳的理由。
“你现在应该在医院,单核细胞增多症没那么容易好的,你退烧了吗?”
谢景琛没回话,直接坐到了药柜对面的长椅上。
苏瑶无奈,从柜子里拿出电子体温计,走了过去,对着他的额头。
滴——
“37.5度。”
苏瑶皱眉。
还烧着呢。
单核细胞增多症果真没那么容易好。
“快回医院去。你还病着呢。”
“回去医院也是输液。在医院还不如在你这。”
“我这?别闹好吗,我这的药没医院那么齐全。”
苏瑶不想和他继续纠缠,一个劲劝他回去,“你快回去,总是这么烧会把身体弄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