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瑜则在听到这话的时候, 整个人就已经陷入了怀疑的状态中。
不会吧?
牛副局长说得这个人不会是她吧!是不是再说那天的事情?
桑瑜的内心有一种极为隐秘的猜测, 不过她也只敢悄悄的猜一下,只是这么想一下她的心也砰砰砰乱跳, 仿佛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桑瑜偷偷的往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热切的议论着, 就连何丽英也已经跟边上的女同事说得兴高采烈, 她又偷偷的把头转了回来。
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只是, 她的鼓掌的幅度小得多。
应该不是她的, 对,不会是她的。
毕竟能帮助公安局抓住犯罪团伙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是自己能做出来的, 再仔细想想,那天她似乎也没干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呀。
在想通了这件事之后,桑瑜不再怀疑了,她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一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也跟着所有人努力的鼓掌起来。
牛副局长的脸上带着笑,眼睛也完成了两条月牙,坐在他身边的白胜利似乎跟他在耳边说了什么,他的目光朝着车间里面的某个方向扫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他继续说:“我要荣幸的告诉大家,这位同志就坐在台下,就坐在大家的中间。”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车间里面哄的一下压都压不住,白胜利站起来连连喊了好几嗓子都没有让职工们完全安静下来。
牛副局长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就说:“现在我们欢迎这位同志上台来,接受这份荣誉!”
说着,两个随牛副局长一起来的民警已经站了起来,他们两个人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锦旗,一放开,就看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有勇有谋,巾帼英雄。”
“啊!还是个女的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门,车间里面的声浪一下子就翻了起来,这一次白胜利就算是吼破了喉咙也没有办法压下去了。
桑瑜刚刚才平静下去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面锦旗,鼻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都没有察觉到。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她吧?这不可能啊!
“桑瑜同志在哪?”这个时候,牛副局长也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一圈,虽然嘴巴里这么问着,可是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桑瑜坐得那个角落里面。
“是桑瑜?”
“不会吧!”
“怎么会是桑瑜!”
“她帮着公安们抓小偷了?”
……
这个消息如同在人群中丢了一个原子弹,所有人都吃惊到了极点,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桑瑜的方向,而何丽英连忙推着桑瑜,一边不可思议着,一边催促她站起来。
桑瑜更是陷入在盛大的震撼之中,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就连站起来也是被何丽英和身边的另一位同事给推着才算是站稳了。
“我?”她缓缓的指向了自己,向牛局长问出了发自内心的疑惑。
“对!桑瑜同志快点到台上来!”
牛副局长笑着朝着她招手,刘建设看着桑瑜还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刘建设已经快要急死了。
虽然他被这个消息给砸得晕头转向,但是,他好歹吃了那么多年的盐,眼见着桑瑜还在那里不知所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揪着她就把她推到了台上。
然后刘建设就带头开始鼓起掌来。
尽管这个消息很让人吃惊,可是当有人鼓掌,在场的职工们也开始跟着鼓掌,掌声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渐渐变多,等到桑瑜走到了台上跟牛副局长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雷鸣一般了。
桑瑜一直都是懵的。
一直到牛副局长把那锦旗放在了她的手里,示意她和自己并肩而战的时候,她那一片空白的脑子里面似乎才渐渐地多了积分清明。
她这是被表扬了?
桑瑜小心翼翼的低头看了看那锦旗上的字,又悄悄的用自己的左脚狠狠地踩了自己的右脚脚指头一下。
嘶!生疼!
果然不是做梦!
她真的被表扬了!
当确认这件事之后,桑瑜只感觉到自己的血管里面有什么呼呼的烧了起来,全身的鲜血都朝着她的脑袋冲了上去,让她目眩神迷。
桑瑜不禁回忆起了小时候,家里面兄弟姐妹多,父母们为了能让孩子们吃一口饱饭就已经耗费尽了所有的精力了,哪会在意孩子需不需要表扬,那个时候养孩子,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长大之后,出来上班,还没有等她想清楚自己要过什么日子就匆匆嫁人,那更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坑之中,每日面对的只有无休止的PUA和指责以及磋磨,不被骂就已经是幸运,哪里又会得到表扬。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人似乎都不擅长夸奖对方,久而久之,她都忘记了,原来人真的需要认可,需要称赞的。
“桑瑜同志,你可真是大家的榜样,是大家学习的对象啊!”牛副局长握着桑瑜的手使劲的上下摇晃着,那力道逐渐把她从不太真实的眩晕中拉了回来。
“彼此彼此,好说好说,同喜同喜……”桑瑜现在的脑子根本控制不了嘴巴,她都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的说了什么,引得牛副局长和大家一片笑声。
最后还是白胜利使劲拽了一下她的衣服后襟,才止住了她的胡言乱语。
车床厂的桑瑜帮助市公安局抓住了公交车上的盗窃团伙,这件事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下,几乎是在当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木材厂的角落。
对这个消息感觉得最为震撼的莫过于木材厂的职工们了。
他们平时和桑瑜一起上班,对于她是很了解的。
她这个人,说好听一点是脾气好,说难听点就是一个面人,无论谁能上来欺负两下。
不过从离婚开始,桑瑜似乎渐渐不一样起来,似乎不那么好欺负了。
特别是跟赵凤兰祖孙三个人发了一场疯之后,车床厂的人都对她忌惮了不少,连闲话都不敢太蛐蛐了,只不过是说她肯定是疯了,这样的女人离婚了也没人敢要了等等。
不过在这个消息传开之后,这个风头似乎又一边倒了,各个都在称赞桑瑜做事有勇有谋,就连她在赵凤兰祖孙三人面前发疯的事情也被大家轻而易举的接受了。
人嘴两张皮,只需要上下碰一碰,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这个道理在桑瑜身上也是同样的适用
不过一天的时间,桑瑜的形象就已经从一个有神经病、随随便便就会用柴刀砍人的可怕疯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巾帼英雄。
你说什么?
她提着柴刀砍赵凤兰母女两个人,是个不好惹的疯子?
不不不。
一定是赵凤兰欺人太甚,毕竟这个老太太虽然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的,可是跟她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在家里面的时候,那可不是一个好惹的,如果不是她把桑瑜欺负得太狠了,桑瑜也不能那样的还击。
当然,也真就是桑瑜这样能反击的人,才能做得出抓住盗窃团伙的事情。
就连厂工会也闻风而动,让几个科员过来采访了桑瑜,把当时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写成了一个稿子,在广播里、在大会上、在厂办报纸上大肆的宣传着,号召大家一定要学习桑瑜的英勇精神。
桑瑜本人其实根本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发酵成这样,本来抓小偷什么的,她也只是不想自己的财产受到损失,而连公交车送到公安局也只是不想被团伙里面的人惦记。
现在居然在几天之中,她就已经变成了木材厂人人学习的女英雄了,这简直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转变,要知道她本来就是一个不爱出头的,最喜欢做小透明的人。
而此时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实在让她着实不习惯了几天。
不过,这件事带来的并不完全是让桑瑜的不适,她很快就发现,这对于她卖菜的事业可以说是有极大的帮助。
先是东区大食堂里面,赵婶子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由食堂的负责人直接拍板,让以后每天再从桑瑜这里多进一百斤的菜,毕竟,桑瑜是英雄,英雄可不会对食堂坑蒙拐骗。
其次就是刘玉城负责的蔬菜的批发。
小广场上本来只有四五个人来找他批发菜,可是,自从知道这个批发的菜是桑瑜的菜摊之后,一下子就多了五六个人又来找刘玉城了,提出了自己想要批发的想法。
刘玉城不敢自己答应,就问了桑瑜。
桑瑜也不敢马上答应,只能先去了四平乡问了许二青两口子。
桑瑜到的时候,冯美华正坐在院子里面收菜呢。
为了保证给桑瑜的菜新鲜,每个人送上门来的菜,她都要一点点的检查,发现坏得就让人退回去。
桑瑜自从开始批发蔬菜,她给冯美华原本的菜价上,每一斤上又提了两分钱,不要看只是两分钱,多了这两分,数量一多,那就是很大的一笔利润。
也就是因为这个,冯美华收菜的标准就更严格了。
现在的冯美华每天收得菜多,所以,跟她相熟的那几家的菜也不够,便需要他们朋友介绍朋友,亲戚介绍亲戚,口口相传的招呼更多的菜农来供菜。
一开始这些菜农都不相信自己种的菜不出门就能卖出去,便都是报着过来凑凑热闹也不耽误事情的想法来看看。
但是这一看,就走不掉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里真的能够把自己家的菜卖掉,不但可以卖掉,还能够卖出不错的价格,于是一个个都带着菜过来了。
可是冯美华这个人收货严格,大部分的菜在她这里都通不过,以至于很多人带着两担子的菜来,能留下来的也不过一担子,剩下只能挑回去。
但是菜一旦摘下来了,要是不能出手的话,很快就会坏掉,所以现在村子里面许二青和冯美华两口子的名声可以说两极分化。
一些人使劲的夸奖他们,说他们做买卖仁义,收得菜痛快,给得价格也合适,还不用他们出门,真的是为大家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不过骂他们两口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而骂他们的人也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菜收不完,放回去就烂了,便说他们两个不讲信誉,要了菜又不收完,让他们白白的损失,以后要天打雷劈。
这样两极的评价让许二青和冯美华从村子里面的小透明一下子就变成了焦点人物。
许二青对于这个改变实在有点不习惯,倒是冯美华接受得相当的顺利,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有人骂的猪都能卖得贵一点,没人知道那才是吃屁都闻不到味道。
这个话虽然粗俗,但是桑瑜深以为然。
无论是现在八十年代,还是四十年后,其实都是一样的,有名有姓的人终归会得到更多的机会,而路人甲乙丙丁终究只能成为分母上的一个数字。
上一世桑瑜也不过是人口普查上的一个数字,这一世,她不想了。
真巧,冯美华也不想。
冯美华看见桑瑜来了,她没有骑自行车来,就悄悄的坐在院子里面,安静的看着自己收菜。
这个时间是桑瑜下午下班之后的时间,不是她平时过来的时候,她却来了,那就说明桑瑜肯定是有事情,说不定还是一件比较大的事情。
于是她给桑瑜使了一个眼色,询问她的来意,桑瑜只是笑眯眯的,表情淡定的示意她继续,冯美华的心就定了下来,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收菜。
桑瑜坐在院子角落里面,安静的观察着冯美华。
她是知道冯美华是识字的,倒是不知道她的算盘也打得很溜,就看她坐在一张低矮的八仙桌旁,一边看送来的菜,只要是通过了,就让一边的许二青称重量,双方都认可了重量之后,她就按照单价噼噼啪啪的几下就把价格算出来了。
接着就是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菜,那成交得叫一个痛快。
在冯美华家的院子里可不是只有一两个人来送菜,桑瑜注意到过来送菜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他们有得是挑着扁担,有的是背着背筐,还有的不太多,干脆就是用手捏着。
不过因为冯美华严格的缘故,这么多人过来送菜,能留下的只有五六成,剩下的被拿回去的时候,农民们脸色自然而然的不太好看,甚至还有人嘀嘀咕咕的骂几句。
不过冯美华一般只当没有听见。
直到有一个中年的男人因为带来的菜有一大半都不通过的时候,他把扁担猛地往地上一砸,就开始骂了起来。
他用当地方言骂人,骂得又大声又快,因为里面还掺杂着很多土话,桑瑜也没有听得太明白,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出几个词。
总之都是咒冯美华和许二青两口子的话,许二青涨红着一张脸,对着他愤怒得握紧了拳头。
那个中年人还不依不饶的吼:“来!过来打老子噻!你个龟儿子!瓜娃子!敢在这里给老子装样!老子顶天立地的时候,你还在窝尿拌泥巴!你两口子心黑,以后生娃儿没□□!”
其他的村民虽然也又劝说得,但是更多的是看热闹,甚至还有几个幸灾乐祸的,看得出来,他们对于冯美华的严格也有很大的意见,就看看今天这个事儿能不能把许二青给镇住。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许二青还没有动,冯美华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反手就把院子里面切猪草的菜刀给提了出来,直接“碰”的一声就钉在了桌子上。
“来!二叔,我敬你是长辈,你送来的菜完成一直都不挑,你送好多,我收好多,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全部都捡一些不好的拿过来呀!人家来收菜的,坏得是不要的,你这么送坏的送过来,我收了,可是人家不收,就等于砸在我的手里了。”
“如果你今天一定要觉得我们两口子心肠黑,不要脸,可以!来,菜刀给你,你给我往这里砍!”
冯美华说着把自己的脖子就给送了出去:“你来把我砍死,也免得我这种心肠黑不要脸的瓜皮活在这里陷害你!”
中年男人只是嘴巴上骂得厉害,哪里敢真的动手,他看了看冯美华黑着的那张脸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
“你扯啥子扯,老子只是说你不收菜,你少给我扯这些有得没有的!”
冯美华也知道他不敢,说出这样外强中干的话不过是撑面子,于是,她又站直说:
“这菜在我手里砸一次可以,砸两次也可以,但是你也不能次次都砸我手里吧,做人不能这样!你们日子不好过,我的日子好过吗?你们看看我家院子,我家里连围墙都还没有呢!就这样,我给你擦了好多次沟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只不过都不甘心被筛选出去而已。
中年男子被冯美华顶了,他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不过已经没有了刚刚那吃人的气势,只不过他的语气还是没有软,依旧硬邦邦的说:“我的菜也不差,为啥要给我筛出去。”
桑瑜也围着看热闹,闻言朝着那中年男人的扁担里看了一眼,确实不算不好,只是跟平时冯美华筛选出来的菜相比是有一点差距的。
不光光是看这个中年男人的菜,桑瑜又看了看其他那些被筛选出来的菜,情况都差不多了。
这个是冯美华的主场,桑瑜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她一直站在外围旁观事态的发展,脑子里顺便在思考着这些菜处理,渐渐的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有了模模糊糊的形状。
而那边冯美华依旧在顶着那个中年男人没有一点点放松的态势。
“你这个菜我们自己吃,确实不差,可是,我们收菜是自己吃吗?我们是要卖出去,卖到太新镇子上,人家那里是大厂子,厂子里的人都是城里人,人家有人家的要求,我们只能按照要求提供。”
“城里人就值钱点嗦!他们就要把最好的挑走嗦!”中年男人十分不爽的骂了一句。
没有人回他这句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时代里,城里人就是要比乡下人吃香一点。
冯美华也没有搭理他这句抱怨,但是多说了一句:“我前几天去了一次太新镇,我看到了镇子上是有菜站的,人家那里面什么菜都有,厂子里的人会去那里买菜。”
剩下的话,她没有再说。
但是这里的人只是农民,又不是傻子,他们立刻就听出了冯美华话里面藏着的意思。
人家是有菜站的,菜站是国营单位,他们现在干得是跟国营菜站抢买卖的活计,如果你不想干就不干,人家城里人有菜站,缺不了菜吃。
至于你不卖,你的菜是自己吃还是喂猪都跟城里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果不其然,这话说了之后,院子里面的农民脸色都变得谨慎了不少,特别是那个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认命的低头把剩下在那个本子上按了一个手印,算是认可了今天冯美华收得菜的斤头。
第37章 第37章 分级 第37章 分级……
一直忙了快一个小时, 冯美华的菜才算是全部都收好了。
她进了屋子里给桑瑜泡了一大碗的米花糖水端了出来,不太好意思的坐在了她的身边说:“哎呦,真的是让你等久了, 今天还让你看这个大个热闹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桑瑜:“你真的辛苦了, 收菜都收到这个时候, 还没有吃饭。”
冯美华完全不在意的摆摆手:“乡下人哪有你们那么讲究,饿了就对付一点就行了。”
桑瑜:“我看你刚刚跟吵架,那是亲戚吧。”
“嗯, 他的隔房二叔, ”冯美华朝着正在整整齐齐的摆菜的许二青努了努嘴:“一开始送的菜还是可以的,现在也不行了,一天天的净拿些撇(注:差的,不好的)的过来,我今天要是不发脾气,那些人都会跟到学。”
确实, 做事情的时候, 杀鸡儆猴是最简单方便的方法。
“那你现在会不会得罪太多的人?”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要做事就不要怕得罪人, 要是怕得罪人的话,那就老老实实的种地, 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开腔, 那就不会得罪人了。我现在不在开头的时候把他们的规矩定好, 等到养成了不好的习惯之后, 再想改那时候得罪的人就更多了。”
桑瑜实在是对于冯美华刮目相看, 她认识中的冯美华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中年人了,那个时候的她就风风火火,做事颇有条理, 现在看起来,可不是中年之后的冯美华变成了那个样子,而是她一直这么棒。
“说得好,我们做事情就是要这样。”桑瑜发自内心的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反倒是把冯美华给羞红了脸。
她连忙扯开了话题:“小瑜,你今天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情?”
桑瑜就把又有几个人想要从她这里进菜的事情跟冯美华说了,她问:“如果现在再加上几家的话,你觉得你的菜能收得上来不?”
冯美华微微皱着眉头算了一下,才谨慎的说:“最近一个多月倒是还可以,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
桑瑜没吭气,冯美华看她不说话,又开口:“要不是这样,你先批给他们几个,先跟他们说好,一个多月之后,就没有他们的份了,可以不?”
可以不?
当然不可以。
做买卖就跟开火车,只要起了步,就不可能随随便便的拉闸。
现在跟人家说得再好,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的话,你要停了别人的菜,别人能干吗?
钱,谁都想挣,那么人家必定不会干,不会干的话,他就会想办法。
还是那句话,做买卖得做没有人替代的那一个才行,现在她卖菜肯定是达不到不能替代的地步的。
到时候人家从自己这里进不到菜了,就会去别人那里进,说不定还会跑到四平乡里买,如此一来,她不但赶走了一个自己的零售商,还会给自己竖一个,或者几个敌人。
这种做法是最下等的办法,不可取。
与其这样,倒不如从源头上想办法。
桑瑜摇摇头,冯美华又说:“要不是我再去周边的村子跑一下,看看从他们那里收?”
这是一个办法,但是却不是最好的办法。
这一刻,桑瑜的眼前一直浮现的都是刚刚被冯美华筛选完的那些菜。
她在想,如果按照刚刚冯美华的提议,先同意一批人卖菜,一个半月后又不再批菜给他们的话,他们会去哪里进菜呢?又进什么样的菜呢?
最大的可能是来四平乡,而他们能进到的菜就是这些被冯美华淘汰的这些菜。
菜又漂亮又好确实是能让人喜欢,也能卖出更好的价格,如果在四十年后,这样的菜显然会更受欢迎。
可是在八十年代,这却并不见得是最好的选择。
八十年的人还处于温饱的状态,他们的收入远远还没有达到四十年后,现在的人追求的还是便宜大碗,而不是品质。
反而是这些被淘汰的菜更有市场,如果被人捡了这个先机,就等于把自己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是品质,还是便宜大碗?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什么都要。
桑瑜打定了主意才开了口:“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冯美华听着桑瑜说完了话,她的眼睛瞪得比谁都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我们村子里面的菜全部都要?你不挑了?”
桑瑜摇摇头,又给冯美华解释了一下:“不是不挑了,而是分等级。”她看冯美华还是懵懵懂懂的,就说得更加详细了一些。
“现在我们收的菜其实就是挑最好的出来,达不到这个水平的菜就不要了,对不对?”
“对。”
“以后我们我们所有的菜都要,但不是所有的菜都是一个价格。我们可以把菜分成三个种类,最好的一个价格,次一等的一个价格,最差的又是一个价格。”
“你在收菜的时候,就把菜按照等级划分出来,按照等级给他们钱,而我也是按照等级来收菜,按照等级付钱。”
桑瑜说着笑起来:“这样子,以后你也不用跟其他人吵架了,我们也可以把剩下的菜多分给几个人卖了。”
冯美华听得那是相当心动的。
她也是农民,她自己也知道那些被她淘汰的菜其实一点毛病都没有,无非就是不好看而已,可是吃起来都是一样的。
大家辛辛苦苦的摘了,挑过来,却没有能够收走,那可多浪费啊,那都是菜啊,都是钱啊,现在大家都还没有完全吃饱呢,这么浪费是真的要遭天谴的!
可是她还是犹豫:“这样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你们那里可是有菜站的,我去看过的,我觉得……”
“你觉得怎么?”
“我就是觉得他们里面的菜挺多了。”冯美华拍了拍裤子,有点不太自在的点评,没敢深说,毕竟那是国营菜站,她一个农民可说不得。
桑瑜乐得嘎嘎笑:“是不是他们的菜也挺不咋地的,有的还是烂的?”
冯美华嘿嘿的默认,还是有些犹豫:“厂子里面的人能接受我们的菜还有不好的吗?”
毕竟她不是城里人,她也不知道城里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在她印象中,城里人其实都不太好相处,是看不起他们乡下人的,对他们的东西也是挑挑拣拣,能遇见桑瑜这样的城里人真的是天上掉馅饼,还落在了嘴里了。
桑瑜也不好跟冯美华说城里人也是人,城里人也是喜欢便宜货,很多人愿意去菜站买菜,也是因为菜站里面有些烂掉的菜,可以便宜买。
看看,木材厂里不少人连烂掉的菜都能接受,那么长得难看的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这些话桑瑜没有说,她只是抿着嘴笑了笑:“我们试试呗。”
第二天是礼拜天,桑瑜一大早先来拉了菜。
这一批就是昨天冯美华收得最好的菜,桑瑜照例是送到了东区大食堂里面。
其实菜品分等级的事情桑瑜是想从东区大食堂入手的,可是想了想她还是放弃了。
大食堂不光光是收入极为的稳定,更因为这里是赵婶子的关系,她不能让赵婶子难做,更重要的是,前几天东区大食堂菜因为她是“女英雄”的事情,而在她这里每天多进了一百斤的菜,现在要是一下子就分级,可能大食堂也接受不了。
所以,最后桑瑜决定的还是在小广场上实验自己的菜品的分级。
在去拉菜的路上,刘玉城听得了桑瑜的决定,眼睛都瞪得老大了,他一边抓头发一边感叹:“小桑姐,你的这个脑袋里装得是什么啊?”
“当然是脑子了,不然能是什么?”
“要是你的脑袋里面装得是脑子,那我这个脖子上面顶着的肯定都是豆腐渣,要不然这种办法我怎么想不到。”
桑瑜笑:“你觉得我这个办法怎么样?”
刘玉城疯狂的点头,不要钱的彩虹屁一串一串的往桑瑜的身上砸,砸得桑瑜都有点飘飘然了。
现在刘玉城卖菜也有半个月了,他已经从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人,迅速成长为了一个对于所有的蔬菜、肉类优劣极为熟悉的成熟菜贩子了。
不用说别的,刘玉城现在只要看一眼这菜的叶子,就能知道它摘下来有多久了。
所以桑瑜的这个问题刘玉城是很有资格回答的:“我觉得可以,反正我妈做饭是不会买我们那种那么好的菜的。当然也跟她不去东区小广场买菜有关系,他们都去菜站,菜站里像是我们那么好的菜可比我们卖得贵多了,她去买都是买那种中不溜,蔫吧的菜,那些便宜。”
“你看,我们家过得不算差了吧,我们家都能接受那些不太好的菜,这木材厂里面不如我家的人家多了去了,肯定能行的。”
说到这里刘玉城又把自己最近观察到了情况跟桑瑜说了一下:“我还发现,现在到小广场里面买菜的人越来越多了。”
“是吗?”
桑瑜原来还在卖菜的时候,来小广场的人不算太多,不过在她上班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人流开始多了,要不然,她每天那么多菜也不会卖得空空的了。
“对,特别是我把菜批发给那几个大姨之后,我就发现,经常会有好多熟人来找她们卖菜,再后来,也不光是他们的熟人来,就不少人都来。”
“要不是也不会一下子多了那么几个人来问我批发了。”刘玉城不愧是上一世的销冠,他的销售敏锐度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具备了。
“而且这几个来找我批发的人,我仔细看过了,他们之中只有三个是原本就在小广场上卖菜的人,剩下的,都是职工家属,她们原来可没有来卖过菜,就是看见这里生意好,也想过了凑热闹的人。”
也就是说,小广场的人流在增加了,原本的零售商不够了,已经有新的零售商可是加入这个行列了。
因为最近被市公安局送锦旗的事情,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也成了木材厂的名人,还经常到厂长、书记那里打转,混了个脸熟,自然而然的,她也就知道了不少原本她作为小透明的时候不知道的事情。
就比如这小广场,其实并不是几年后才建成菜市场的,而是在这两年,其实厂子里面就已经有打算了,只不过这个事情还是只是一个想法,没有正式的提出来而已。
桑瑜想着以后这小广场变成菜市场的规模,心里实在是痒,想着以后能不能在这个菜市场上有自己的一个摊位就好了。
虽然这个菜市场只是在厂子里面的一个构想,可是对于桑瑜来说,这就是自己未来需要去努力的方向了。
怎么才能尽快的促成厂子里面在这里建设菜市场呢?那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这里的人太多了,会造成脏乱差的秩序了,那么厂子里面才会来建设。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么桑瑜愿意为了这目标添把火。
早上和刘玉城过来拉得菜还是昨天冯美华挑的那一批,不过,一会儿到了小广场之后,桑瑜会跟所有的来批发的大妈们说明白这件事,试探一下他们接受的程度,然后再让刘玉城来转告冯美华。
冯美华得到了准信儿之后,会在今天晚上的收菜中,公布这个新的规则。
论起来,桑瑜已经很久没有来小广场了。
她早上给大食堂送菜的时候,小广场还没有人呢,白天她不在,中午她又在西厂区食堂吃饭,一直要到下午下班来才回来,那个时候,小广场的菜几乎都收摊了。
以至于等到桑瑜跟着刘玉城抵达小广场的时候,她看着将近十个人一起涌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人都傻了。
她怎么记得原来只有四个大姨啊,现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
这些天,刘玉城每天交给她的钱,是一天比一天多,她因为那“女英雄”事件,天天都在厂子里或者厂办忙,根本就没有仔细细想为什么钱会涨得这么快。
还是那天问了一嘴才知道,现在的刘玉城可不是一天拉一车菜批发,他是一天两次,而且有时候还有三次。
这也就能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的零售商。
桑瑜看了刘玉城一眼,“你小子可以啊。”
刘玉城嘿嘿的笑得开心的很,他从小到大没有被他父母表扬过几次,倒是在桑瑜这里见天的被表扬,这极大的增加了他的自信。
这些大姨大妈们围过来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抢了起来。
“玉城啊!我今天要四十斤菜!”
“你后面排队去!哪有那么多给你的!玉城,我要三十斤!”
“我这边要三十斤!”
……
桑瑜看着刘玉城脖子上挎着一个军用书包,脚下放着一把称,手里拿着笔记本,耳朵后面别着一只圆珠笔,双手一挥,大喊一句:“都排好了,再挤就没有菜了!”
说来也奇怪,那些个成天吵闹的大姨大妈们,此时此刻听话得不得了,立刻就按着刘玉城的指挥站成了两拍,安静下来,听话得很。
刘玉城又说:“今天除了拿菜之外,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
说着,他看了一眼桑瑜,桑瑜则冲他点点头,这才开了口:“各位大姨们,现在来买菜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买卖做得怎么样?”
这话一问,在场的大姨们那脸上都是喜气盈盈的,虽然他们彼此不告诉自己挣了多少钱,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们的生意那都是相当不错的。
桑瑜见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之后,又说:“大家生意好就好,那你们想不想生意更好?”
这还用问吗?那肯定是希望更好的,大家一边七嘴八舌的回答,一边用一种极度期待的眼神看着桑瑜。
桑瑜:“我相信大家都发现了,玉城拿给大家的菜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小广场里面卖的菜也都是一样的,那么来的顾客,在谁那里面买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想早点把菜卖出去,所以都让熟人来自己这里买,对不对?”
最近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大姨大妈们不免都有一些不好意思。
桑瑜又说:“可是我们想一想,我们都是在一个厂子里面,你的熟人,也可能是我的熟人,她觉得去你那里买了,就得罪我了,来我这里买就得罪你了,是不是?为了不得罪我们两个,久而久之,她就不来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
大姨们一听也着急:“那怎么办?”
桑瑜见大家都因为这个问题着急,才不慌不忙的说:“从明天开始,我们这里不再批发同样的菜,我们将批发不同等级的菜。不同等级的菜价格也不一样。”
桑瑜说着从筐里面拿出了三个不同的番茄放在了大家的面前,指着其中最大最好,没有任何瑕疵的那一个说:“这个是一级菜,它的价格要比现在的批发价贵三分。”
又指着一个比这个番茄略小的,也挺红,就是长得难看一点的番茄说:“这个样子的是二级菜,比现在的价格便宜两分。”
最后又指着一种个头小,虽然红,表面却磕磕巴巴,长得不匀称的番茄说:“这个样子的是三级菜,比现在的菜价格便宜七分。”
桑瑜:“以后的菜都是以这个标准来划分,你们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选择不同等级菜,至于卖多少钱,那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桑瑜的话音一落,就像是在油锅里面滴进去了几滴的水,面前的大妈大姨们全部都炸开了。
她们叽叽呱呱的讨论了起来,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看得出来,桑瑜的这个决定对于大姨大妈们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她们不少人是接受不了这个变化的。
其实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打破大锅饭,走入市场经济的过程。
原来卖一样的菜,买一样的价格,来买菜的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大家互相你争我抢,不过是在抢同一个盘子里面的蛋糕而已。
可是一旦打破这个盘子,让更多的选择流入进来,势必就会带来更多的客流,客流多了,也就会有更多的收益,她的生意就算是被盘活了。
这个改变一旦形成,那么就等于桑瑜可以一口一口的吞下四平乡所有的蔬菜,成为这里不可以取代的批发商。
只要做到这一点,以后,就算是有人再想从四平乡开辟一条新的进货线,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桑瑜相信,自己想要成为那个不能被取代的批发商,冯美华也一定会为了自己成为那个不会取代的源头商而努力。
大妈们争得面红耳赤,却没有办法达成统一的看法,最后只有几个大姨说:“小桑,我们相信你,我们愿意试一试。”
桑瑜一看这几个大妈正是那个最先跟自己一起在小广场里面买菜的,也是自己在卖秋衣秋裤的时候,她们去拉得最初的客源,每个人都挣了那五套秋衣秋裤。
其中那个个子最高的玉米大妈说:“我认识小桑也好长时间了,我认这个人,她做事稳当,而且跟着她我不会亏,看秋衣秋裤那次就知道了。”
另外几个大妈也纷纷点头。
还有一个豆腐大妈跟其他那几个打退堂鼓的说:“那我们就说好了,既然你们不想干,那明天的菜来了,你们一个都不要跟我们抢。”
另外那一群人看这几个大妈说得如此坚定,又开始动摇。
于是她们又问桑瑜:“那我们要是卖不出的话,你们负责不负责退啊?”
桑瑜都没有来得及回答,刘玉城就毫不客气的冷笑起来:“卖出去的东西,你寻摸了一圈,不喜欢了拿回我这里退,你怎么不说,让我直接把菜送给你?从古至今哪有这个道理的!”
“自己什么能力自己掂量一下就行了,还让我给你退?大姨你家里的床上有枕头,你怎么不回家躺床上睡一觉,梦里面什么都有!”
这段时间刘玉城俨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头头,他一张嘴,立刻就把问话的大妈给说了一个大红脸。
犹犹豫豫,摇摇摆摆,最后只有六位大姨大妈决定明天继续在桑瑜这里分级批发。
第38章 第38章 新模式 第38章 新模……
第二天是周一, 按道理要准时上班的,不过因为这是第一次分级批发,桑瑜自己不放心, 刘玉城心里也直打鼓, 所以, 早上她送完了大食堂的菜之后,就在三岔口接着刘玉城一起去了一趟许二青家。
最近车床厂没有什么工作,工人们就算去上班也是闲着干自己的事儿, 遇见这样的时候, 就算是刘建设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桑瑜这样也不算是怠工,反正这个年代的国营企业都是一个样。
到了许二青家的时候,许二青两口子已经把昨天收到的各种菜全部都搬了出来,放在了院子里。
桑瑜早上来拉大食堂的菜的时候,因为着急, 没有仔细问他们, 只是拉着菜就走了,直到现在她才有空。
“幺妹……不是, 小瑜,过来看看, 我这边的已经分好了。”冯美华现在跟着桑瑜也开始学普通话, 就是时不时的还会带出一点方言的味道, 不过她很快就能纠正。
在院子里面放着三堆的菜, 按照他们说好的分不同的品质, 桑瑜上去仔细的看了看,果然挑菜这个事情就是要交给冯美华才能放心。
虽然这三堆菜分了高中低三种不同的档次,不过, 全部都保证熟了,而且没有坏菜和坏果,绝对没有以此充好。
桑瑜看了一遍就忍不住对着冯美华竖起了大拇指:“美华姐,这个事儿就得你们两口子,其他人我谁都不放心。”
冯美华现在已经能够坦然的接受别人的夸奖了,不像是最开始那么诚惶诚恐,她把还沾着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眼睛发亮:“那现在上菜?”
桑瑜看了看刘玉城,发现这个小伙子的眼睛也很亮。
在刚刚过来的一路上,刘玉城那碎嘴子就跟她嘀咕了一路,说他昨天晚上都已经因为这个菜品分级的事情失眠了,他是又期待看看这个分级之后的结果,又担心这样子一搞没有生意了。
不过他担心归担心,可是看到那几堆菜的时候,表现得比桑瑜都还干劲十足,几乎是扑上去,就开始装菜。
不过十几分钟,这一批菜就已经装在车上了。
因为是第一次试水,刘玉城、桑瑜还有冯美华商量了几句之后,最后决定是一级菜装一个大筐一个小筐,二级菜装一个大筐,三级菜装一个小筐,先去看看情况再调整下一次上菜的数量。
已经送了半个月的菜,刘玉城明显已经习惯了这个事情,从一开始拉个一百五十斤就能喘得跟牛叫一样,到现在一天拉个两次,一次拉个两百多斤的菜上坡下坡的都骑得飞快。
倒是桑瑜跟在后面小跑反而有点跟不上了。
这一路两个人心里都紧张,没想到抵达的时候非但没有迟到,反而是比以前的时间还早了十来分钟。
桑瑜本来以为六位大姨们可能还没有到,却没有想到,他们已经到了小广场的角落里了。
平时刘玉城都是在这个地方批发,今天也是照例在这里。
桑瑜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不过,才一到,她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个地方实在是不怎么干净,距离这个角落不到三十米就有一排垃圾桶,这夏天的天气一热,就明显能够感觉到那一股股的味道冲着人来。
桑瑜强忍着那不让人舒服的味道,看着几个大姨们蜂拥而至。
她数了数人,只有五个,玉米大妈没有来,她还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
剩下的大妈一看今天的菜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抢菜,不过几分钟就已经把一筐二级菜而两筐一级菜给抢完了,反而是那一筐三级菜剩下了。
刘玉城问:“这个三级菜你们不要吗?”
几个大妈看了看三级菜,似乎有点犹豫,不过最后大家都摇摇头:“不要,给别人留着吧。”
说着五个大妈就背着装满了菜的筐,一阵小跑朝着自己的摊位去了。
刘玉城的眉头皱起来:“这可咋整,还剩下那么一大筐呢……”
桑瑜不以为然:“怕什么,不行就自己去卖,顺便你也可以看看这个三级菜卖的情况,算是个市场调查。”
刘玉城听到桑瑜嘴巴里面冒出的古怪的词,就好奇:“什么叫市场调查?”
“就是自己亲自去看看这个市场上是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不好卖,多看看,自己了然于胸了就是市场调查。”桑瑜也说不出准确的意思,就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了一下。
刘玉城恍然:“对对对,我们做什么都要做市场调查,要是不知道这些人需要什么,就一拍脑袋的胡乱干,那肯定是要亏本的。总不能人家冬天要棉被,我们还卖凉席,那就叫没有市场调查。”
桑瑜嘎嘎乐,刘玉城这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还举一反三呢。
这一筐三级菜的事情解决了,两个人就打算推去摊位上卖,桑瑜这个时候才说:“你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来批发啊!你也不看看这里在哪?边上就是垃圾桶,我们是卖菜的,这都是要入口的,你这么干可不行。”
“这距离垃圾桶那么远呢,有三十多米,不脏。”
“那也不行,我站在这里都闻到味儿了,你还是个卖菜的,讲究一点可不可以?”
刘玉城抓了抓脑袋:“也不是我选的地方,是大姨大妈们选的地方。”
桑瑜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选这个地方?”
刘玉城指了指刚刚他们在的那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水泥台子,原本可能是要做花台用的,但是还没有种花,就空了下来。
这个小台子的高度正好到腰,这个高度是可以放个筐,大姨大妈们用背筐背菜的话,就正正好的直接上背便能走。
如果在其他的地方批发的话,没有这个小台子,她们就只能把这个筐放在地上,他们每个人都要批发几十斤的菜,这筐里面的东西太多的话,容易闪到腰,所以才放在了这个地方。
理由虽然很充分,但是,桑瑜是不能够同意的。
“你先暂时用这里吧,我看看再找个地方,找好了就必须马上换地方。”
“也不用吧,我们就是几分钟就批发完了。”刘玉城一边在小广场上四处环顾着寻找着地方,一方面觉得麻烦。
桑瑜却不容他拒绝的说:“不行,我们是卖菜的,干净卫生是第一位的,你想想,如果你知道了,你买的菜是从垃圾桶边上挑挑拣拣来的,你还会吃吗?”
刘玉城:“小桑姐!你这个也太夸张了,我们哪有在垃圾桶边上挑挑拣拣,我们距离那么老远呢!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在垃圾桶里面翻出来的。”
桑瑜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你去跟每个人解释解释,你看看买菜的人会不会相信,不说别的,你去跟你妈解释,你看看你妈遇见这个情况她会不会相信你?”
刘玉城一想到他妈那个爱干净的样子,别说,你还真别说,那是百分之百不会相信的。
于是刘玉城立刻就软了下来,妥协的点:“行,听你的,小桑姐,你找地方,我下午再拉菜过来的时候,我就换个地方,不在这里了。”
两个人说着话,正要推着自行车去卖这一筐三级菜,就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玉城!玉城!还有菜没有?”
循声看去,就看见了玉米大妈一路噔噔噔的冲了过来,看得出来她很着急,一张脸跑得红扑扑的,额角上都是细细的汗珠。
“有是有,不过只剩下三级菜了。”刘玉城一边让玉米大妈不要着急,一边说。
“什么!”玉米大妈嗓门一下子就提高了,她趴着菜筐子看了看,果然一级菜和二级菜干干净净,连根菜苗都没有给她剩下,她气得脑瓜子都要冒烟了,立刻在一边骂骂咧咧的叫开了。
刘玉城最懒得听他们这些大妈们骂街,一听到玉米大妈开始骂人,他的脸一拉拉,声音也硬了下来:“你要不要?不要我自己推着去卖了!”
玉米大妈经常跟刘玉城打交道,知道这个小伙子可是比桑瑜更不好说话,她要是再闹,那么今天就真的是一点菜都没有了。
于是也顾不上骂人了,连连说:“要的要的,不过,我要不了这么多。”
这一筐有六七十斤的三级菜,桑瑜本来想着也得两个人要,哪能想到那些早到的大妈们谁都不要呢。
刘玉城也不以为意:“你随便拿,剩下的我自己卖。”
大妈这才放心了,挑了一小半走。
刘玉城就推着剩下的三级菜也往菜摊那边走,桑瑜也跟着,刘玉城问她:“小桑姐,你不去上班吗?”
桑瑜叹了一口气:“我得看看情况。”
刘玉城笑:“你这也是市场调查吧,那你可看好了,看看我卖,我跟你说,我可比她们厉害多了。”
桑瑜并没有看过刘玉城卖菜,不过从那一次大妈们的告状上,她觉得刘玉城这个话应该不错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刘玉城真的厉害。
他站在那里,个子又高,还是一个大小伙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就算是不说话,都能让来买菜的人一眼就看到,更不要说,他嘴巴还甜。
几乎是每个人到小广场里面来的人,第一个就是光顾他的摊位。
“大姨,你看看我今天这个菜,嗯嗯,你说得对,我今天这个菜确实要小一些,可是一样新鲜啊,而且重点是我这个便宜啊。”
“对对对,味道都差不多,要是自己家吃,没太多的区别,不过,那边那个个头大,肯定水要多一点,可是我这个确实是便宜……”
“是是,都是一家的菜,就是他们的好,我这个就是个剩下的,你们可以去其他的大姨那里买,都一样的,我没事儿,我也是闲着,我不着急,你们先去那边买……”
……
桑瑜站在一边看着,终于算是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大姨大妈们一致抗议刘玉城卖菜了。
他的这个嘴巴啊,把好话和不好的话都给你说了,谁也不得罪,而且看起来还是为其他的人好,可是结果就是他的菜卖得最快。
就连玉米大妈批发的那些三级菜也是最早卖完的,不过就算是如此,另外五个大妈的菜也没空多少。
桑瑜没有看完他们卖菜,而是看了看人流量,又看了看几种不同等级菜品的销售情况之后就走了,她打算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回来一趟,再跟刘玉城对对市调的结果。
桑瑜一边往西厂区的车床厂走,一边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批发菜呢?
正走着,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在她脚边的不远处炸开了。
桑瑜抬头一看,就看见在马路上有一个破铁皮罐子,一看就是自己这栋楼上哪个素质低的人丢下来的。
她心里感叹着这个铁皮罐子要是砸到人身上可怎么好,目光也从楼上收了回来,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屋子后面的那个破旧的小院子上时,醍醐灌顶。
这不就是最好的批发点吗?
桑瑜的这个屋子是在一楼,后面带着一个三四十平的小院子。
说是小院子,其实就是楼后面的一块空地,一楼的住户们自己把屋后的这块小空地给圈了起来,在里面放点东西。
反正单位也不管这个事情,久而久之的,大家约定俗成的,这里就成了一楼的一部分,就跟一楼前面的那小块可以给家家户户搭一个煤棚子一样。
如果不是这个房子实在是旧了,又加上最近木材厂要分房子,这样的一楼其实很抢手。
而那个小空地跟卖菜的小广场直接就是连在一起的,只不过在小空地的边沿上有一条五十公分的排水沟而已。
桑瑜自从住过来之后,这个小院子她就只是规整了一下,还没有怎么使用过,这里都是空荡荡的。
现在一看,她真的是抱着一块金砖还到处要饭呢,找什么容易批发菜的地方,这里不就是最好的位置吗?
距离又近,而且就在她的屋子后面,也好把控。
想到这里,桑瑜就站在了后院的墙外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后院的墙很低矮,只有一米左右,全部都是用拇指粗细的竹竿搭建的,经过了常年的风吹日晒,这些竹竿已经残破不堪,还有不少的竹竿的上面已经起了厚厚的黑霉,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这个院子的后面是没有门的,如果她要用这个院子来作为批发菜的地方,那就必须后院开个门。
看了后院,桑瑜就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一楼的屋子。
她这个房子什么都好,无论是面积、位置还是方便程度,桑瑜都是极为满意的,但是唯一不好的就是安全性。
可以这么说,经过了刘铁塔的事情之后,桑瑜就一直对于安全的事情比较介意了,后来牛副局长过来送锦旗的时候,听他普及才想起来,这个时代的社会安全问题是比较严重的。
从那天开始,她就一直非常在意自己的屋子。
如果她现在要把后院弄成可以用来批发菜品的场所,那么就不能光弄围墙,她还得把屋子里其他的门窗都给弄了,不然白弄。
打定了主意之后,桑瑜回工厂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这没有单子的车床厂就是一排悠闲的退休时光。
女职工们要不是坐在墙角最下面织毛衣,要不就是做一些类似拣菜之类的家务,而男职工们几乎都在打牌,要不就是在下象棋,放眼看过去,实在是懒洋洋的过分了。
桑瑜找刘建设请假,而刘建设听说桑瑜要去弄房子的门和窗户,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还不忘记嘱咐:“你的门还窗户早就该弄一下了,那栋楼的好多窗户都是烂的,一点也不安全。
桑瑜连连答应着,不过没有敢跟刘建设说要弄围墙。
自从上一次刘建设把自己骂了一顿之后,桑瑜就来上班了,所以刘建设以为桑瑜没有在弄卖菜的事情了,要是现在他知道自己请假是为了扩大销售的话,不被气得跳脚才怪。
更何况,还有他家刘玉城,现在还跟着自己卖菜,而不是老老实实待业。
桑瑜现在一见到刘建设就忍不住想,等到这个老头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徒弟这么阳奉阴违的话,能被气成什么样?
算了算了,不要想,有些事,不想就不存在。
桑瑜:“好嘞,我现在就去工程队那边,请他们给我弄一下。”
刘建设还不放心:“我跟你去吧,我认识人。”
“不用不用,师傅,你这个车间主任怎么能跟着我到处跑,万一有任务了呢?找不到人咋整?”
开玩笑!你跟着我去,这事儿还能成么?
刘建设想一想也是那么一回事儿,他点点头:“你钱够不够?我先给你拿钱……”说着,小老头就开始掏兜了。
桑瑜跑得更快了,几下子就没影儿了:“够够够,师傅你就别操心了。”
“咳,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儿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一点定性都没有,我还没跟她说去找谁呢……”
时隔四十多年,桑瑜确实不太知道到工程队要找谁,但是她兜里有钱,底气就足足的。
不过到的时候,她才一说明自己的来意,工程队办公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邓师傅就笑了起来:“行啊,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师傅刚刚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了,我跟你去看看。”
桑瑜忍不住感叹,这个小老头真是……
现在她希望卖菜的事情被他发现的时候他不要生气才是。
邓师傅骑着自行车带着桑瑜到了屋子里,看了一下情况,这房子确实已经太旧了,桑瑜搬过来还换过玻璃呢,不过现在还是有两扇窗户已经摇摇晃晃的,下面的窗框都被白蚁吃空了,不换不行了。
“邓师傅,我是这么打算的,我的窗户和门都换了。”桑瑜摇了摇自己的门,坏是不算坏,只是年头太老了,有点变形,门的一边耷拉下来,开关的时候都要在地上磨蹭,她的地面已经被刮出了一道弧形的痕迹了。
桑瑜这个屋子有两扇门和两面窗户。
两扇门分别在正前面和后面,大一点的那一面窗户在前门的同一面墙上,总共是四扇窗,而小一点的那一面窗户则是两扇跟后门在同一面墙上。
这些门窗基本上都关不严,桑瑜现在后窗户是搬家的时候,裴铮用铁丝都给固定好了,不能开,也是为了安全。
至于后面那道门,原来那户人家因为要用后门的院子,所以经常开合,也已经变形了,桑瑜搬过来之后没有用,所以基本也封死了。
现在她既然也要用后面的院子,自然而然也要好好的弄一下。
邓师傅进屋子看了一下,不由得问:“你全部都要换啊?”
“对,我这屋子里面原来遭过贼,我现在一个人住,如果不弄的话,我实在是不放心。”
邓师傅一听点点头:“那是得好好的弄,我们工程队来了一批金属门,你看看要不要换那个?就是价格有点贵。”
这个年头的金属门其实就是铁门,不是不锈钢的,一下雨的话会生锈,不过比起原本的木头门那安全性是好得多了。
“多少钱?”
“五十一扇。”
“行,那都给我换了,外面还要给我刷上防锈的漆。”
“这个肯定的。”邓师傅看桑瑜说换门一点都不犹豫的,还挺佩服她的……
随着厂子里面原来的家属楼不断地老化,其实来他们工程队询问换门的人家也不少,不过一听这个铁门的价格,就没有几个舍得了,像是桑瑜这么痛快的,她还是头一个。
确定了门窗之后,邓师傅本来就打算走了,桑瑜又叫住了他,让他去看看后院,让他去帮自己弄一下后院。
邓师傅去了一看,又听了桑瑜的要求,才真的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娃娃刮目相看。
“小桑啊,如果按你这么说,要这么弄下来没有三百块可弄不好哦。”邓师傅的笔在本子上粗略的计算了一下。
“确实贵。”桑瑜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要花这么多钱我也是肉疼,这点钱我可是存了好久,还借了不少呢,可是邓师傅,这过日子不能因为贵就不注意安全了吧,比起小命,钱没了还能再挣嘛,命没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邓师傅对于这个话深以为然,前几天,他们市区里面说是就发生了可怕的凶案,那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们木材厂虽然不在市区,人也比较单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有侥幸心理。
特别是桑瑜还是一个女人独住,这笔钱确实应该花。
他不由得感叹:“我家里面那个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懂事,我家那破门早就换了。”
第39章 第39章 弄房子 第39章 弄房……
还是那句话, 无论哪个时代,钱就是最重要的底气。
桑瑜给钱大方又痛快,邓师傅也愿意接这样的活儿, 虽然这活儿略微有点多, 他也愿意出来给桑瑜弄, 一点也不想坐在工程队办公室里面跟那些职工家属因为一扇窗户扯上一下午,最后还干不成。
于是说好下午就带两个人过来给他弄,争取一下午就给她弄完。
而桑瑜也大方的说, 晚饭她包了, 希望邓师傅他们早一点来,邓师傅看她说话做事那么痛快,也痛快的答应了,说定了下午一点就过来。
送走了邓师傅,桑瑜又去了一趟小广场,不管一级菜、二级菜还是三级菜基本都卖完了。
不过几个大姨大妈又围着刘玉城在吵吵呢。
桑瑜一听, 差点没有笑死。
几个大妈嫌弃刘玉城跟她们抢生意, 明明上一次说好了,他只批发, 只有批发剩下的他才卖,今天居然又来跟她们抢生意, 说话不算话。
刘玉城双手抱在胸前跟她们怼:“是啊, 你们要不完的, 我才卖的, 今天你们给我剩下那么一大筐, 我不自己卖不是砸我手里了?我家吃得完啊!”
大妈们又纷纷表示,三级菜本来全部都是留给玉米大妈的,但是玉米大妈没有要完, 所以玉米大妈不道义。
玉米大妈本来今天就一肚子气,她不过来晚了几分钟,这些人就居然一根好菜都不给她留,现在居然还说是她的不对,当即跳起来跟她们吵架。
刘玉城转头看见桑瑜来了,也不跟大妈们扯了,直接说:“我下午还要拉菜过来,你们还要不要?”
“要要要!”一说起这个,大妈们都不吵了,纷纷开始说自己要的菜。
其实不光光是桑瑜和刘玉城在做市场调查,大妈们自己心里面也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帐。
今天早上最早卖空的是三级菜,而三级菜别看便宜,但是进价也少啊,算下来,挣得不比一级菜和二级菜少,更何况在价格上面它是实打实的比其他的两种菜便宜,现在的大家的工资都一样,谁都会算账,如果吃起来差不多的话,那么长得难看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大家都是先买三级菜。
今天早上三级菜本来就带的少,所以它是最早卖空的,而一级菜和二级菜是差不多时候卖空的,这么看起来,反而是三级菜更好卖。
这样一来,早上不被看好的三级菜到了下午报名的时候反而是最抢手的。
不过桑瑜并不惯他们这个毛病,直接就说:“今天早上是让你们看看按等级分卖菜的效果,才让你们随便点的,效果你们已经看到了,三级菜并不难卖,二级菜和一级菜更是不缺人买。”
“不过,菜就那么多,不能说先来的就来三级菜,后来的就拿一级菜,这样下去,我们就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结仇了。大家都是在这里卖了那么久菜的人,我们都知根知底,你们觉得我桑瑜人不错,所以才跟我做买卖,我要是做不到公平不是辜负了各位大姐的好心好意了吗?所以从下午开始,你们进菜,每个人每一等级都必须要一点,不能专门只要一个等级。”
“但是我们说公平也不能是吃大锅饭,还是那句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尽管大家都是三个等级都要拿,可是来得早的人可以选择各个等级要拿多少,来得晚的人,那你就只有拿别人拿剩的了,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桑瑜这个办法既照顾大家公平的想法,又促进了大家的积极性,不会让大家养成大家都一样的惰性思想。
“行,这个办法好。”各位大姨大妈们,纷纷表示以后就用这个办法,刚刚还吵个不停地大妈们一下子心里面就太平了。
反正大家都一样了,那就不用在计较那么多了,不过,有一说一,早上那个三级菜卖得真的让他们心动啊,所以下午的时候,她们得早早的过来等着,争取做那个第一个拿菜的人。
打发了大妈之后,桑瑜和刘玉城煮了一口面条对付了一下。
桑瑜跟刘玉城说了以后打算把自己的后院当成批发蔬菜的场所的时候,刘玉城的眼睛都瞪大了,他站在那后院看了又看:“小桑姐,我原来都没有发现,你这个院子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呢。”
桑瑜心想,不要说是你,我自己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不过桑瑜提到要过来帮自己弄房子的人是工程队的邓师傅,刘玉城立刻就说:“那我下午就不过来吃饭了,免得被邓叔看见了,他转头跟我爸说我在卖菜,我的狗腿就保不住了。我下午收了摊子就去一趟许哥他们家,到他们家凑合一口,顺便看看明天早上的菜。等到晚一点的时候,我再把自行车给你推过来。”
不得不说,社会才是真正的教人做事的大舞台。
看看,不过在半个多月,以前说话做事都光看自己心情的刘玉城,做事起来也是有头有脑,十分的有条理起来。
刘玉城安排的不错,桑瑜也欣然同意,并且让他好好去问问冯美华,现在四平乡里面的菜什么样的等级最多,他们还针对剩余的菜做相应的调整。
匆匆吃完了中午饭之后,刘玉城就骑车去许二青家拿下午的菜去了,而桑瑜留在屋子里面等邓师傅过来。
上午邓师傅看房子的时候已经粗略的给桑瑜算了一下,她这么一弄的话,起码要三百块,不过桑瑜还是为整体房子给出了要四百五到五百块的预算。
因为在邓师傅走了之后,桑瑜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卫生间。
关于卫生间,她这一片家属楼有两种使用方法。
第一种是在她住的这种赫鲁晓夫楼在每一层有一个公共卫生间,但是哪里的下水道比较狭窄,只能用来小号和孩子大号,成年人大号的话得绕出去了五六百米,在那里有一个大公厕。
上一世的桑瑜虽然到死都过得十分的寒酸,不过那个时候的房子基本都已经普及每家每户都一个卫生间了,所以没怎么吃过这方面的苦。
以至于她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着实不习惯了好久。
早上邓师傅过来看房子的时候,他当时无意中说了一句,她这里距离他们这栋楼的化粪池不算远,那个时候,她忙着回复一个邻居的寒暄,这个盖卫生间的念头就只是从她的脑子里面闪了一下,转头就忘记了。
一直到邓师傅走了,桑瑜才把这个事情给想起来。
桑瑜现在要屋子里面的两道门和两面窗户,以及院子的围墙和地面,就这一些邓师傅给出的预算是三百左右,就按这些东西要三百五的话,那么自己要加卫生间的话,肯定是要加钱的。
房子里面装修的话,从来都是厨房和卫生间占大头,所以桑瑜就把这个卫生间按照一百到一百五计算,那么加起来怎么也得快五百了。
再有一些其他杂七杂八还不知道什么的开支,所以桑瑜最后拿出来的改造房子的钱是六百块。
原本在卖完秋衣秋裤之后,桑瑜就已经有一千二的存款了。
不过裴铮去C城,桑瑜拿了一千块给他进货,她的存款一下子锐减到二百,好在他走后的这半个来月,她有大食堂每天日结的钱,还有刘玉城这边的批发,她现在手里面的钱并不算少。
东区大食堂那里,每天净收入有个三十块到三十五块之间,而刘玉城这里,扣掉他的工资和支付给冯美华他们的成本,一天也有三十块钱的收入。
于是半个多月来,她手里又攒八百多了。
只不过这个钱看着挺多,但是花起来也确实够快的。
趁着邓师傅他们人没有来,她去了一趟储蓄所,取了六百块出来。
这一路紧赶慢赶,回到了家里面的时候,邓师傅他们已经到了。
邓师傅带了两个徒弟开着解放车来的,车上拉着桑瑜订的门窗和红砖水泥,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他们来的时候,桑瑜不在,邓师傅就让徒弟先把砖给卸了下来,又把砂浆和水泥搅拌上。
桑瑜跑得满头大汗,到的时候,邓师傅正带着一个徒弟在扒拉那原本的竹子栅栏呢,她连忙给三个人一人塞了一包烟,还给每人塞了一个红包。
邓师傅的是十块的,他徒弟的是五块的。
邓师傅连忙拒绝,不过在桑瑜的坚持下,他做了做推辞几次的样子还是收下了。
他们出去帮别人干活的,其实大家都会给点意思,不过基本就是一块两块,像是桑瑜这样大方的,从来就没有过。
邓师傅收了钱,又撕开了一包烟一看,立刻给桑瑜竖了一个大拇指,“哎呀,还是带过滤嘴的呢!小桑你做人可真这个!”
桑瑜也笑:“我别的也帮不了,就麻烦你们了。”
邓师傅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你放心,今天这个活儿我们肯定给你弄完。”
其实包红包这个事儿桑瑜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到,还是她去取钱的时候,储蓄所的那个跟她熟悉的小姑娘跟她提醒了一声。
“你要弄房子那你得给师傅们大方一点,这些工程队的,看着跟谁都笑嘻嘻的,可是干活儿是看这个的。”说这个话的时候,柜员小姑娘用拇指和食指搓了几下,桑瑜心领神会。
“我家邻居弄房子的时候只舍得给了两块,就弄院子前面那点活儿,工程队拖拖拉拉的给干了两天,他家只能咬着牙供了两天的饭,最重要的是,工程队给他家给弄的水泥不好,封得那个小花台半年砖就掉了,后面他们家又去工程队闹了好几次,那工程队要不是就去干活儿了,要不就是根本不搭理他们,总之一个翻脸不认人,他们家只能自己认栽。”
“我家弄的时候,我妈就吸取我家邻居的这个教训,一咬牙就给了师傅六块,我家后面盖了个小屋子还弄了墙和院子,一天就给干完了,而且那个质量可好了,连院子里的地面都给抹得跟镜子一样,可平了!到现在两年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柜员小姑娘最后给出的结论就是:“你可不能在这个地方省个仨瓜俩枣的,不然多得都出去了。”
桑瑜连忙感激的道谢,表示自己学到了。
桑瑜上一世也没有请工程队给弄过房子,等到中年之后她被王自力赶出门,是租得城中村的房子,什么都是房东给弄好的,所以弄房子这个事儿,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根本没有包红包这个概念。
这不是,她听那储蓄所的柜员姑娘说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要是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给,这邓师傅看在刘建设的面子上肯定会给她弄,不过,弄得质量怎么样、还有工期要拖多久就不好说了。
这是自己要住的房子,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住多久,但是桑瑜这一辈子一点都不想亏得自己,所以,一定要弄得板板正正的,可不能在这种地方省钱。
于是立刻包了三个红包,又买了三包过滤嘴的香烟准备好,自己家的活儿多,还都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安全的问题,所以桑瑜思考再三之后,给邓师傅包了十块钱。
虽然柜员小姑娘说了,只用给师傅包钱就可以了,可是,有那么一句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邓师傅也不会什么活计都盯着,肯定有放手让徒弟干的地方,那么也不能怠慢了。
再说了,桑瑜多得钱都给了,还差这一点吗?更何况,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的桑瑜,只要能给她把事儿干好,这些钱给出去,她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她对于工程队要求也不用多快,但是质量一定要好,毕竟刘铁塔的事情,她可是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件事放在哪个时代都是真理。
有了钞能力的加持,邓师傅和两个徒弟那真是干劲十足,换门换窗户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然后就是砌墙。
桑瑜是在这栋楼的最边上,也就是所谓的端头房,所以她的院子其实能比其他一楼的住户还多出两米多宽的一溜,邓师傅们在砌墙的时候,就手就把这一溜也给桑瑜围了进来。
别看只是墙头这边的一溜,真正的围起来之后就是很大一块了。
别看这一溜只有两米多宽,可是这一溜长啊,它不但有原本的小空地的这一截,还有这栋楼侧面的一截,加起来就很大了,
桑瑜把自己想要建个卫生间的事情跟邓师傅提了提,邓师傅拍着大腿说:“小桑啊,你这个提议好,我们才是刚刚建完的新房子,那就都是带厕所的,以后不用出家门就可以上厕所了,晚上就不用夜壶了。”
是的,这个时代,因为卫生间太远了,所以夜壶、痰盂这些个东西是家中必备,早上起床的时候,家家户户第一件事儿那就是去卫生间倒夜壶。
桑瑜并不想加入这种行列,毕竟她实在是忍受不了和夜壶睡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日子,所以,她晚上七点之后坚决不喝水,别管在这下火一样的滨江市渴不渴。
桑瑜问了一下邓师傅加个卫生间多少钱,邓师傅又拿出了他的小本子算了算才说:“最近我们才给厂子里盖完了家属楼,剩下了不少的材料,管子这些就不算你钱了,你给出个蹲坑的钱就行了,不算太贵就是三十块。”
说着他还怕桑瑜不想要,想要弄个旱厕,就赶快给桑瑜介绍了一下这蹲坑和下水连到化粪池的好处。
什么干净啦,没有味道了,当然,蹲坑也没有忘记,什么全陶瓷的,白色的,可漂亮了……
这些桑瑜都知道,不过她喜欢听这些东西。
她总觉得这些话语里面的每个字都是她在幸福的证据,她时不时的还提上一句要求:“我想给卫生间里贴上瓷砖,我还想在厕所里弄个洗澡的喷头。”
邓师傅更是惊喜,他连连夸奖:“你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是要贴瓷砖,才亮堂好看,最好地面在用马赛克贴上,那才干净。”说着他还压低了声音说八卦,比如厂子领导的房子早就已经分好了,他们几家都是这么弄的,弄出来可好看了。
至于洗澡这个喷头是简单,就是热水成问题。
邓师傅他们做工程的,自然有办法,他又说:“我们现在有一种可以烧热水的,放在厕所的房顶上,只要晒了太阳就能热,我们滨江的太阳大,日晒又够,放那个可合适了。”
桑瑜一开始以为是太阳能,没想到八十年代就有太阳能了。
结果她跟邓师傅一了解,不是,不过类似太阳能,就是简易的太阳能,上面是一个黑色的胶皮大桶,两个小时水就能晒得滚烫。
桑瑜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要这么弄,邓师傅又算一算,说是钱要到小一百,桑瑜表示没问题,邓师傅高兴坏了,双方立刻达成了协议。
邓师傅立刻让自己的徒弟回去拉材料,自己和另外一个徒弟给桑瑜开始挖卫生间的放置下水管道的沟。
卫生间就安置在了多出来那一溜的最里面,因为这个位置上距离化粪池最近,弄起来最省时间,而且这一溜的宽度是两米多,再弄个两米长,方方正正的好看,五个平方的卫生间就算是在四十年后也不能说小了。
大中午的,正是顶着太阳晒的时候,桑瑜连忙给他们把晾凉的凉茶给他们端出来,还有糖水也不吝啬,更是让两个人连连夸桑瑜大气。
工程队在四平厂区,距离东区不远,没有一会儿那个徒弟就回来了,三个人一起干活儿就更快了。
隔行如隔山,盖房子这种事儿在桑瑜看起来难得不得了,不过在工程队的眼中可轻巧了,不过一个小时,桑瑜这个小厕所的管道的布好了,连上了这栋楼的化粪池。
又过了一个小时,厕所的地基和管子也弄好了,再过了一个小时,就连厕所都盖好了。
剩下的就是等干了再继续弄里面,这就一下子要弄到明天去,邓师傅有点抱歉,觉得没有按照说好莱恩一下午就弄好十分不好意思。
桑瑜摆摆手:“只要弄得好,时间不成问题。”
看桑瑜这么明事理,而且给钱大方,邓师傅和几个徒弟的心里熨帖,干起活儿来十分肯下力气,剩下的时间就用来砌墙了。
桑瑜的这围墙直接砌起来了二米五那么高,邓师傅他们十分有经验,知道要砌外墙,还带来了七八个空的玻璃罐子,统统砸碎之后,把那玻璃碴子全部插在墙头上了。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人爬得上来,也得被这些玻璃茬子给扎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外墙砌好之后,只留下了一个大概两米宽的门洞,这个要等着墙彻底干了、稳固之后才能过了装门。
有了十块钱的加持,邓师傅的贴心度上升了可不是一点两点,除了那墙头的玻璃茬子,邓师傅还中途让徒弟回去拉了几块水泥板,把它们铺在门外面的排水沟上,不然那五十多公分的跨度实走起来还是有点危险。
除了这些之外,因为桑瑜了弄卫生间,所以邓师傅就着就把自来水的龙头也给装好了,就安置在了卫生间的外面,距离卫生间一米多。
这个水龙头不是那种直接从地上伸出来的,而是做了个类似洗衣台的台子,上面还带着一个水泥做得搓衣板,这下子脸桑瑜以后洗衣服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因为剩下的砖头水泥挺多的,邓师傅他们还挨着这个台子又盖了半间屋子,里面也做上了台子,可以用来当成厨房。
这样一来,桑瑜就不用每天上班的时候还要把蜂窝煤炉子给提到屋子里面来,回来再提出去,否则就要担心出门回来自己家的煤炉子和提壶就不见了。
挨着厨房剩下的地方就直接又盖了一间屋子,桑瑜原本拆下来的门和窗都可以装在这一间屋子上,桑瑜打算这里当成她的一个小仓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能放什么,可是,她始终觉得储物空间还是越多越好。
本来邓师傅还想给桑瑜在后院再搭一个煤棚子的,不过桑瑜拒绝了。
她现在的煤棚子虽然在前面,可是裴铮刚刚的才修整过,修得板板正正的,没必要。
更重要的是,卫生间、水池台子、厨房还有那个仓库就已经把多出来的一溜全部给安排完了,如果再建别的东西,那就要占其他的地方了,她的后院就这么大,要是搭了这么多的东西,那么能够用来批发菜的地方就少了。
这活儿实在是不少,邓师傅他们紧干慢干,这一下午也只干出来了个大概,桑瑜自己没有开火,而是去大食堂打了几个肉菜招待他们。
吃得好、有主意、还能听劝,最重要的是给红包实在是大方,邓师傅几个人这一下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吃饭的时候,邓师傅还问:“小桑,你这个院子弄得那么好,你想没有想过在院子上面搭一个棚子?不然的话,上面说不定会丢东西下来哦,你这个院子里可不会干净。”
桑瑜立刻就想起来上午自己从前面过的时候,那个就丢在自己不远处的那个铁皮罐子。
还有她刚刚搬过来的时候,她这后院里面可不光光是上一户没有带走的东西,更多的都是楼上也不知道哪几家没有素质丢的东西,各种大大小小的垃圾都有,她当时收拾的时候那叫一个恶心。
还有还有,她隔壁的屋子因为没有住人,那个院子里都已经快被丢成垃圾堆了,要不打扫公共卫生的大妈来扫过一次,她现在根本连自己的房子都逐步下去了。
所以这个棚子是肯定要搭的,桑瑜立刻问了问:“搭个棚子要多少钱?”
“你这个吧就是用角钢搭个架子,这些我们都有,边角余料的不花钱,就是上面的玻璃瓦有点贵,你这个全部弄完怎么也的五十来块。”邓师傅是工程队的老师傅了,又刚刚才给单位里面盖完家属房,这些东西的价格那在他心里都是一个清清楚楚的价格的。
桑瑜一问,邓师傅几下就把价格给算出来了。
桑瑜并不想让其他人看出来自己手里有余钱,就算是对于这个棚子已经势在必得了,于脸上也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邓师傅你说得对,我这个情况确实该弄个棚子,可是我这已经借了不少钱了,现在算下来已经有五百多了吧,再多五十实在是……”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看着邓师傅,眼巴巴的问:“要不邓师傅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邓师傅也知道桑瑜弄这点房子花得实在是多了,但是桑瑜给钱痛快,还给包了红包,最重要的是他和刘建设的关系好,也不想桑瑜继续多花那么多钱,便想了想说。
“厂里面所有的领导家的阳台上都是用了这个玻璃瓦,我们倒是剩下不少,如果你不嫌弃大大小小的不太美观的话,我给你回去翻翻,如果够的话,我们就不出钱,要是最后需要新的玻璃瓦,你就买几片,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
不花钱当然是最好的,桑瑜连连点头,嘴里的彩虹屁不要钱的往邓师傅和两个徒弟身上招呼,这个年代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饭都没有吃完,就被夸得晕头转向。
走的时候,邓师傅他们表示明天一大早就来,争取明天一天就把剩下的活儿给干完。
第40章 第40章 福气 第40章 福气……
桑瑜这房子弄得可算是大工程, 下午弄的时候就有附近上班的邻居过来凑了凑热闹,等到他们下班的时候,就发现已经天翻地覆的改变了。
虽然桑瑜的院子里现在还是一片烂工地一样的乱七八糟, 可是不难看出来里面的改变。
几个比较熟悉的邻居一边过来参观一边跟她聊天。
“你这是大动作啊?”
桑瑜:“我也不想啊, 可是那刘铁塔的事情出了, 我一个离婚的女人自己住在这里,要是不弄一下,太不安全了, 所以才弄的。”
提起刘铁塔, 这栋楼的人都心有戚戚焉,再设身处地的为桑瑜想一想,她一个女人,这么弄也是正常的。
不过还是有邻居觉得花费有点太大了:“我听说下个月就要抽签弄房子呢,你现在给弄得这么好,万一分到房子怎么办?”
说这话的几位邻居一看就是不知道厂子里新规定, 要不就是他们在意, 于是桑瑜也不吝啬,大大方方的解释了一下, 离婚的人如果要了房子是没有分房资格的,她笑着指着自己打比方。
“就比如我这样的, 离婚了, 没有孩子, 又管单位要了房子, 那么这一次分房是不会有我的。”至于以后有没有桑瑜不知道, 而且就算是有,木材厂这个位置吧,桑瑜也不怎么想要。
大家这才算是了解了木材厂的关于分房的这个规定, 不由得发散了一下思维。
“那你现在这么弄了,以后再结婚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可有资格分房了,你还住这个地方?”
结婚?桑瑜可没有想过这个事儿。
自从经历的王自力的这段婚姻,桑瑜就对于这件事彻底免疫了,而且重生了这段时间,她靠着卖菜挣钱,才体会到了女人自己手里有钱多痛快。
她想买什么买什么,连弄房子这么大的事儿,她觉得想要就能做,这可多痛快!
想当初,自己还在给王自力家做老妈子的时候,别说花钱了,就连买酱油多花了一毛钱赵凤兰都能骂自己一个礼拜。
再结婚?
再经历了一遍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
她桑瑜只是怂,又不是傻,她才不要呢!
桑瑜心里这么想的,也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暂时不想结婚,被打怕了。”
说到桑瑜的这段婚姻,在木材厂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八卦一点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现在她又这么大方的敞露出自己在婚姻中的苦难,反而让那些想劝说她的人不好开口起来。
不管邻居们跟桑瑜讨论这个院子什么事儿,最后肯定一定会落到同一个的问题。
“这得花不少钱吧?”
关于这件事桑瑜早就想好了。
她弄房子是光明正大的弄的,按照这个年代的人没有边界感的程度,附近的邻居肯定是来过问的,她不回答也可以,可是少不得被人猜来猜去,反而成为了造谣的源头,如果是那样,就算是她不愿意,也说不定会再次变成众矢之的。
毕竟那么好的院子摆在这里,要是被其他的“刘铁塔”惦记的话,那真是得不偿失。
倒不如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就算他们不相信,又生出什么谣言,总归不会太离谱。
至于怎么说,桑瑜也早就思考好了。
实话,当然不能说,可是完全说谎也不行。
大家都是邻居,住在一起,她平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看在眼里,完全说谎的话,跟不说没有任何区别。
倒不如半真半假的,让人分辨不出来。
“三百来块吧。”桑瑜说。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邻居们一个个都倒抽凉气,看着桑瑜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么多啊!”
“确实不少,但是我弄的地方也多啊,我的门和窗户都换了,还有这个院子,明天还要搭个棚子,不老少的活儿了。”
这些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桑瑜不承认也不可能,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点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也免得他们瞎猜又瞎说。
大家随着桑瑜点出来的东西一一参观,琢磨一下,确实是,这么多的事儿呢,是要花这个数。
不可避免的也就有人酸了起来:“花三百多块弄这么一个房子,桑瑜啊,你可真是有钱啊。”
桑瑜就在等着这话呢,她听了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开始扒拉着手指头给邻居们算了起来。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你当这三百多都是我自己存的啊!怎么可能”
“我前段时间不是卖菜吗?攒了几个钱。我离婚的时候不是还没有开工资吗?现在又过了一个多月了,我这就领了两个月的工资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自己一个人,吃饭简单,不用张罗孩子,哪里花得了那么多钱?除了这些之外,我再加上跟朋友们借的,还写信回老家找家里要了一点,东拼西凑才弄成的。”
桑瑜说得这些确实都是大家平时来钱的途径,大家听她这一分析,心里就不怎么怀疑了,信了她说得大半。
只是还有那么一些人,这么问其实就是转弯抹角的跟她打听这个卖菜挣多少钱而已,连着追问:“那你卖菜挣不少吧?”
桑瑜听了连连苦笑几声:“卖菜能挣几个钱?我们买一斤菜才几毛,那又不是我种的,买过来也要花钱的,一斤能挣个两三分了不得了。”
在工厂里面工作的人其实思维早就已经固化了,他们不了解农民的情况,更不要说做买卖的情况了,那更是闻所未闻,他们也只能靠着自己的想象猜测而已。
桑瑜说得这个正是跟他们猜得差不多,大家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果然跟桑瑜说得钱差不多,也就不再询问了。
甚至还有一些人心里生出一些隐隐的优越感来,桑瑜一个女人离婚了,果然是日子不好过啊,舍下了面子干了那么多久,也没挣几个钱啊,真不如他们家里面。
滨江天气热,吃完饭出来散步的人又多,所以桑瑜这是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参观者,问得话都差不多,她把答案翻来覆去的说了一遍又一遍,心里面真是生出了不耐烦来。
她现在只想快点到明天,邓师傅他们快点来,赶快把后面的活儿弄完,最好就是快点大门给自己封上,她只要关上了门,看看这些没有边界感的人还怎么凑热闹。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刘玉城就推着自行车来了,他站在那个门洞前,伸着脑子往里面这一片狼藉看了又看:“我的天啊,小桑姐,你这个小院子可真是天翻地覆啊!我这不是做梦吧!”
他伸手摸了摸那已经砌好的外墙,滚烫的砖把中间的砂浆都烘得差不多了,“这些东西明天早上能干了吧?”
“能,滨江那么热。”桑瑜也摸了摸卫生间的外墙,目光落在了水台子上面,那里下午才用水泥抹好的时候,是深灰色的,现在已经有一大块都变白了,这代表那一块都干了。
刘玉城在那乱七八糟的院子里比划了好几下:“小桑姐,你这个速度才真的是比孙猴子翻跟头还快呢,这才一下午啊。”
桑瑜笑得眼睛眯起来。
傻孩子,这不是孙猴子的速度,这是钱的速度啊。
第二天一大早,桑瑜照例去了冯美华家给东区大食堂拉菜,等拉完菜,她揣着赵婶子给写好的条子就去了三岔路口,跟刘玉城交了车之后,她问了一句:“你爸上班去了吗?”
“我出门的时候他才洗脸呢,现在估计吃饭呢,你有事儿啊?”
“我那房子不是还没有弄好吗?我今天得再请一天假。”
刘玉城点点头,他甚至觉得桑瑜那个院子今天一天都不见得能弄好,他连忙催促桑瑜:“那你得快一点,不然你就得上厂子里找他了,那可绕远了。”
桑瑜也是这么觉得,刘玉城又问她:“要不是我骑车送你过去?”
“快别了吧,被你爸看见你骑着我的车,免不了要问东问西,真让他知道你再卖菜,你挨不挨打倒是无所谓,我可少不了一顿打。”桑瑜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刘玉城的嘴立刻就翘起来了:“小桑姐,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左膀右臂的吗?”
桑瑜被他那故意装怪的表情逗得哈哈笑,她一边跑一边跟刘玉城挥手:“我自己跑过去,要不了多久,还锻炼身体,你快点过去拉菜,晚了那些大姨大妈们可能闹了。”
刘玉城也知道大姨大妈们的威力,跟桑瑜告别之后飞快的去许二青家去了。
桑瑜这一世可注意锻炼身体了,就算是不拉菜,她也没有拉下跑步,从一开始跑几步就脸红心跳,现在能快跑个五公里都不带喘的。
她抵达刘建设家的时候,刘建设正好要出门,看见她来了,就赶快让她进来吃早饭。
桑瑜也不客气,舀了一碗稀饭,就着馒头咸菜就扒拉了起来,一边扒拉一边说明了自己请假的来意,刘建设点点头说:“昨天老邓就跟我说了,你那房子是大整,半天的弄不完,怎么都得再干一天,你就去吧,先弄房子要紧。”
桑瑜就知道,只要是请假理由正当,老刘头是很好说话的。
刘建设话锋一转又说:“我还听老刘头说,你那房子弄得挺贵啊,得五百块?”
桑瑜:……
邓师傅,你一个大男人的嘴巴也太不把门了,你咋啥事都跟我师傅说啊!
桑瑜答应了一声,果然就看到刘建设眼睛鼓了起来:“你一个人搞那么贵的房子干嘛?那是你自己的房子吗?单位的赫鲁晓夫楼值得你花那么多钱吗?你真是年轻不愁啊,年轻轻的那么能花钱!”
叹了一口气,桑瑜只好解释起了。
跟和邻居们敷衍比起了,桑瑜对于刘建设实话实说:“师傅,我离婚了,自己住得弄得安全一点。”
刘建设也知道桑瑜说得是刘铁塔的事情,他还是觉得花钱太多了:“那你弄个门和窗户就行了呗,你还弄什么院子啊!我听老邓头说,你还弄了厕所和厨房,还有院子,还搭棚子,你一个人住用得到吗?”
桑瑜:……
邓师傅啊邓师傅,我师傅是有你什么把柄吗?你这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你怎么不把我给你多少红包也跟我师傅说呢?
“师傅,我这几年过得够憋屈了,我就想过几年舒心的日子。”桑瑜低头扒拉了一口稀饭。
刘建设所有的教导全部塞住了,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桑瑜结婚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最后这些话化成了一句叹息,周会计连忙上来给他搭了一个台阶。
“算了算了,弄都弄了,而且小桑说得没错,这过日子就是要过得舒心,她好不容易自由了,舒坦几年怎么了?”
刘建设瞪了自己老伴一眼,声音软了下来,算是下了台阶,他说:“五百多啊,你钱不够吧,先从我这里拿一点吧。”
说着就让周会计去取钱,一看就是昨天晚上两个人商量好了。
一时之间桑瑜只觉得心里面涌起了一股热流,一下子就冲上了眼眶,眼睛里模糊了一片。
在木材厂里面永远都是师傅对她最好,只可惜上一世他走得太早了,自己又窝囊,都没有好好的回馈他……
桑瑜连忙揉了一把眼睛,把眼眶里面的热意给擦了干净,阻拦刘建设和周会计:“不用,师傅师母,我有钱。”
“你当我傻?”刘建设的眼睛又鼓了起来:“你一个刚离婚的,能有几个钱?”
桑瑜的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她也顾不得收拾了,放下碗就要跑:“我真有钱,师傅,你别忘记了我卖了一段时间菜的。”
刘建设才不相信桑瑜的话:“卖菜能卖几个钱?”
桑瑜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笑着跑了。
刘建设捏着钱追到了门口连人影都看不见了,他越发的怀疑起来了。
上一次他拿钱给桑瑜,那个时候桑瑜没有拒绝,可见那个时候是真的没钱,所以这一次拒绝是真的有钱?他又琢磨了一下桑瑜走的时候那个笑而不语的表情,回过头看着周会计不敢相信的问:“她真有钱?”
周会计也在琢磨这个事儿:“看样子是真的有。”
刘建设更奇怪了:“她哪来的钱?”
“不是说卖菜挣的吗?”
刘建设的声音都跟着低了下去,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周会计:“卖菜真的那么挣钱?五百块的房子都弄得起?”
周会计也不知道,她也不敢回答,只能和老伴大眼瞪小眼。
桑瑜又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家里,邓师傅和两个徒弟已经到了。
因为院子没有门,他们也没有等桑瑜,已经开始在干活了,桑瑜又上前给每个人发了一包带过滤嘴的香烟,邓师傅他们昨天的好心情立刻就持续到了今天。
今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搭棚子和抹地面,再有就是贴瓷砖这种细部的事情。
因为昨天十块钱的红包,邓师傅昨天回了单位,给桑瑜去把所有的边角余料都翻了出来,什么瓷砖、马赛克、玻璃瓦(其实就是类似塑料的一种瓦,八九十年代很流行)、角钢,尽量能帮桑瑜省钱。
这一天一直干了晚上才算是所有都完工了。
邓师傅给最后结算了一下,只用了四百九十块,桑瑜痛快的给付了钱,完全不像是其他人家弄完之后总要想方法扯皮,能少赖一点是一点。
这么痛快的桑瑜让邓师傅的心情更好,实在觉得她算得上是天使甲方了,只恨不得以后遇见弄房子的人都以她为榜样那才好。
临走的时候,邓师傅没有忘记又叮嘱桑瑜一句:“你这水泥地给你打得厚,得一两天才能干,这两天你可别开院子门,等它干透了再用。”
桑瑜连连称是,那院子门关得不要太紧。
桑瑜弄了这个院子的事儿,在他们这一片家属区里也算是一件新鲜事儿,这一天晚上散步的时候,更多的人也不管顺路不顺路都绕过来看她的院子。
就算是大门关着都要趴在门缝里看一看。
这就不得不夸一句邓师傅他们有远见了,这院子门的门缝上都包上了橡胶,所有的缝隙都给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是有人想要从门缝里偷窥,也只是看了个寂寞。
而桑瑜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天晚上的事情了,那是早早就睡下了,反正她早出晚归的,作息和邻居们对不上,他们想要逮住自己问东问西也不太容易。
一直到两天之后,桑瑜才踩在了干透的院子地面上打开了院子的大门,把刘玉城给迎了进来。
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一起来批发的大妈们,桑瑜对她们说:“大家以后早上批发菜就到这个院子里面来拿,原来那个地方不远就是垃圾桶,实在是太不卫生了。”
桑瑜这个话立刻得到了好几个大姨大妈们的赞许。
其实大姨大妈们也知道原来那个批发的地方不好,甚至已经有几个在小广场附近的职工给她们提意见了,让她们弄菜的时候离垃圾桶远一点。
可是这是真的没有地方啊,要是能有选择的话,大姨大妈们也不想在垃圾桶附近挑菜。
现在可就好了,能在桑瑜这个院子里拿菜,又干净又宽敞,而且还距离她们摆摊的地方更近了。
她们一边挑选着自己今天要批发的菜,一边眼睛忍不住的打量着桑瑜这个崭新的院子,嘴里更是感叹着:“这院子可真好啊,花了不少吧。”
桑瑜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大妈大姨们,最近半个月收入有多少?”
财不外露,这是流传了几千年的道理,大妈大姨们本来想要打听的心思立刻就歇了。
其实大家都是卖菜的,挣了多少,大家心里多少都要一本帐。
几个最开始跟桑瑜一起卖菜的大姨大妈们,更是门清,特别是她们开始跟刘玉城批发菜之后,那挣得钱就不是以前那点小打小闹可以比的了,这么小二十天以来,挣得绝对比家里的职工多。
大妈大姨们自己悄悄在心里面算着,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几个月,他们家里有院子的也能按照桑瑜这个规格翻新一下,于是干劲一下子就更高昂了。
甚至还有几个大妈已经不满足每天二三十斤菜的销售量了,她们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小桑啊,玉城每天就拉两次实在是太少了,我们人多,不够分啊,你得让玉城多拉两趟。”
桑瑜没有马上答应大姨们,只是等他们把这一波的菜拿完了、都走了,才问刘玉城:“玉城,他们说让你多拉两趟,你觉得有必要吗?”
刘玉城自从听了桑瑜市场调查的话之后,这段时间已经完全不参与卖菜了,但是他还是会有事儿没事的在小广场边上转悠,认真的记录哪些些菜容易卖,多少数量又多久能卖空。
桑瑜的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可以说就是开卷考试,他直接就点头:“有必要。除了现在的菜好卖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越来越多的人都到我们这里来买菜了,我现在早上晚上各拉一次,每次拉得那二百斤是真的不够,我觉得完全可以在早上和下午各加一次。”
桑瑜点点头,看起来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习惯培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可这小广场上的菜了,这对于大家来说是好事。
于是她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许二青他们那里的才供应得上吗?”
刘玉城上一世不愧是做过小买卖又当过保险销冠的人,他对于市场供求都十分的敏锐,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所有的调研:“这个我也问过了,自从我们开始蔬菜分级,四平乡的老乡们那是非常欢迎的,他们上许二青家送菜的热情空前的高涨,现在只要是我们要,就不愁菜的来路。”
桑瑜点点头,看着刘玉城的目光更热烈了,这可真是一个优秀的员工啊!要是每个员工都跟他一样,这天下的老板估计都能乐死了。
于是,桑瑜笑容无比亲切的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玉城,一天让你加个两趟,你这边有问题没有?”
刘玉城等着就是桑瑜的这句话,说实在的现在桑瑜给他的活儿他觉得实在是太容易了,只是卖点力气,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闲着的,他都有点闲不住了。
当下,他就说:“当然可以!”
看看,看看,指哪打哪,这才是天赐的好员工啊。
桑瑜笑得更满意了:“我也不让你白干,每天我给你加两块钱。”
刘玉城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很有刘建设那鼓眼珠子的潜质,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那就是说,他一天五块,一个月就一百五,妈呀!他爸一个月才一百出头,他现在一个月比他爸一个月都多!
“姐!有你做我姐,真是我的福气啊!”
桑瑜:不,有你才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