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帮忙 第61章 帮忙
何丽英到底没有端碗吃饭, 虽然看起来她忍得很辛苦,可是却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今天来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昨天桑瑜才跟她说了一声, 有人举报她, 她可能不干了, 何丽英都还没有从这个震撼中回过神来。
今天桑瑜根本就没有来上班,倒是刘建设的儿子刘玉国来顶他的岗了,何丽英一打听才知道, 桑瑜原来已经办好了停薪留职的手续, 从今天开始就不上班了。
这个消息不光光是把何丽英给炸傻了,把整个车床厂都给炸傻了。
什么?这年头还有人不要工作的?这是脑子有病吧!再打听打听,是桑瑜,为啥她不要工作了?出什么事儿了?
再打听打听,听说她在东家属区支了个小摊卖菜。
什么?因为卖菜所以不要工作了?不可能!肯定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这个人的八卦能力,特别是在这种时期, 人的娱乐途径又少, 那遇见一个反常的事情那不是反复八卦,八卦出一朵花, 两朵花、一堆花来才奇了怪了!
桑瑜是上午十点办好的停薪留职手续,刘玉国是上午十点半到的岗位, 这中午十二点关于桑瑜为什么离职的八卦已经漫天飞了, 可信不可信的已经出了起码二十个版本了, 听得何丽英那是心惊肉跳。
而且, 这些八卦的人还老来找她问, 什么你们关系最好啊,你提前知道不知道啊!
什么?你不知道!看起来她也没有把你当一回事儿啊!
什么!你知道,那你跟我们说说, 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要工作了啊?是不是那些人说得她跟谁谁谁有了什么关系……
何丽英简直不胜其烦,所以一下班,她顾不得任何人的纠缠,直接就从西区冲到了桑瑜的家里面。
桑瑜听到何丽英说得这些,笑得更是直不起腰来了,何丽英气得直瞪她,“你还笑,那些人把你都说成什么了!你也不去澄清一下!”
桑瑜却摇摇头,澄清?为什么要澄清?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上辈子她就是一天到晚老是在意别人的想法,想把任何事情都做得圆圆满满,可是,她忘记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公平”两个字之外,是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的,她活在别人的话语里面,就自然而然成了别人话语的奴隶,而人要为自己活,才会真正的自由。
只可惜这么个简单的道理,桑瑜是到死才知道,才明白的。
现在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才不犯蠢呢。
“为什么不澄清?”何丽英觉得不可思议:“你就看着别人把脏水往你身上泼什么都不管吗?”
何丽英问的时候,桑柳也睁大着眼睛看着桑瑜,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何丽英的问题问到了她的心里面,她跟着连连点头。
因为桑母一辈子就是一直很在意别人的看法,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敏感,只要有人说她的不是,她就立刻去澄清,就连桑柳小小的年纪也跟着桑母去过好多次,也就是现在桑瑜工作了,家里面的孩子多了,也大了,村子里面说桑母闲话的人少了,她也才渐渐地放下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桑柳特别想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呢?她现在的情况其实跟桑母当年的情况很像吧,她是怎么想的呢?
桑柳自从到滨江,跟桑瑜接触的越多,越是了解桑瑜,就越是崇拜这个姐姐,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这么能干的姐姐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桑瑜并没有注意到桑柳眼中的殷切,她只是反问何丽英:“那你觉得我要怎么澄清?跑到每个人面前去问她有没有说过这个话?如果说了,我就反驳,就告诉她真相是什么?如果没有说也要说一遍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何丽英被反问得一愣,脑子里过了一遍桑瑜的说法,觉得有点不太可能,而桑柳则听得更专注了,以前桑母就是这么干的!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何丽英呐呐:“就算不这样,也得去澄清啊……”
“跟谁澄清呢?”桑瑜笑:“谁又在意我的这些事儿呢?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这样做了,人家听了,表面上,一定都是,好好好,对对对,你说得就是,可是等到一转头呢?说不定把我说得更不堪。”
这个,这个……
这个当然是更有可能得。
何丽英彻底没有话说了。
桑瑜:“其实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因为,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而且,你觉得说我闲话的那些人是真的在意我吗?”
何丽英答不出来。
桑瑜:“只怕说我闲话的人中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在意我的,因为真正在意我的人,只会像是你一样,跑来问我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出了什么事儿,需不需要帮助。而其他人,只是想要在无聊的时候多一个话题而已。”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说两句闲话就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明明可以用去解释这些事情的时间做别的更多的事情,让我自己过得更好。”
何丽英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她觉得桑瑜说得有道理,但是又觉得这么做好像也不对。
“让自己过得更好?”何丽英像是一只学舌的鹦鹉一样看着桑瑜问。
“对。”这个时代的女性被规训得太过,甚至不知道怎么对自己才是更好的,当然桑瑜也没有资格说其他人,她自己也是被规训的受害者,不过,如果有机会,她倒是希望这个时代的女性们越早觉醒越好。
何丽英也好,桑柳也好,都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你为了自己吃一顿好吃的,这些好吃的,让你身体更健康,那你这顿饭就是值得的,你这么做就是对自己好。而不是别人说,你怎么那么浪费钱,天天就想吃好的,一点都不会过日子,那你就为了别人的标准而委屈自己,饭也不好好吃了,钱也不敢花了。我们要为自己而活,就是自己想做什么,那就做什么,而不是为了别人而活,不是别人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就是之间的不同。”
桑瑜说到这里又呼出了一口气:“我自从离婚了,我就想明白了,我就活这一辈子,我就是为了自己活,我不想因为别人说我一句你怎么那么爱打扮,不是好人样,我就要把自己裹在难看的衣服里,就不穿好看的衣服了。我就活这么多年,我得过的自在了!”
“所以,他们要说什么尽管说去,我难道要为了他们说这点闲话我就停了卖菜的生意,回去上那个破班?怎么?我这桌子上的肉和鱼是他们出钱给我买的吗?我房子弄得那么好看是他们出了一分钱吗?我现在过得自由自在,是他们给了钱支持吗?既然没有,那么他们说得重要吗?”
何丽英听着也忍不住心中动了起来,她现在的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可是她的心却好像随着桑瑜的描述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异常的激动。
激动的不止是何丽英,桑柳更是眼睛亮得惊人。
那个困扰了她很多年很多年的问题,今天她终于在姐姐这里找到了不同的答案。
桑柳终于知道了桑母的一辈子的悲剧,一辈子的不开心来自哪里了?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的苦!她可不要受这样的苦,她也要像桑瑜一样,她也要活得自由自在。
就在院子里面的三个女性正在聊天的时候,刘玉城十分自觉的已经把桌子收拾好,碗筷也洗好了,他端着一杯凉开水一边喝一边跟着说话:“我也觉得别人说得不重要,你看人人都说我是待业青年,说我一个大小伙子卖菜难看,说我学坏了,可是我从来不听!哈,反正钱拿在谁手里谁知道。”
就是这个意思!
刘玉城的总结十分的到位,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桑瑜本来还想问问何丽英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因为今天刘玉城点出了她变瘦了,桑瑜才猛然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何丽英好像有点变了,但是具体哪变她又说不出来。
隐隐的,桑瑜就觉得何丽英是有什么事儿发生了,但是没有告诉自己。
今天她不用上班,何丽英下午也请假了,她就像好好的问问何丽英出了什么事儿。
可是,还没有等到她问出来,桑柳忽然开口说:“对了,姐,美华姐让你最近抽空去一趟,她有事儿找你。”
桑瑜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桑柳的话吸引了:“美华姐找我做什么?”
刘玉城也跟着说:“好像是菜品供应的事情,还有就是他们要种下一茬的菜,现在她跟村里好像有点什么事儿扯不清楚,似乎是种菜出了什么问题。”
“那就下午去吧。”别看桑瑜在人民公园卖衣服挣了点钱,可是在她心里,那就是一个小零食,只有卖菜才是她的正餐,她相当看中。
正好她也有一段时间没遇见冯美华了,每天早上去都是许二青给她上菜,她去看看她。
何丽英听着忽然开口:“我能不能也去看看?”
看看?
当然可以。
桑瑜本来就有事情想问何丽英,现在她能一起去,在路上她们还可以说说话。
在几个人稍微的休息了一下,桑瑜与何丽英就着跟刘玉城和桑柳两个去拉下午的菜了。
桑瑜与何丽英两个人坐在刘玉城骑得三轮车上,九月的下午热得厉害,桑瑜热得把衬衣袖子撸得高高的,把裤脚也挽到了膝盖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点九月的酷暑。
桑瑜大马金刀的坐在三路车上,把头上的草帽拿在了手上,使劲的扇着,对着两个小的说:“哎呀着下午进菜也太热了,从这个月开始,给你们每人加十五块钱,就当请你们吃冰棍。”
两个小的本来还哼哧哼哧的骑着自行车,现在他们也锻炼出来了,这段路骑得飞快,就算是刘玉城拉着两个人,那速度也半点不减。
本来就是极为平常的一天而已,两个小的完全没有想到天上会突如掉馅饼,顿时又惊又喜,一边骑车,连连道谢:“谢谢姐!”
桑瑜还跟他们开玩笑:“就一声谢谢就完了?你们怎么那么不真诚呢?平时跟那些大姨大妈们怎么那么多好话呢?到我这里就一句谢谢啊!”
两个小的立刻就开始彩虹屁不要钱的往外面冒,一会说桑瑜漂亮大方,一会说桑瑜温柔能干,那简直没有一句重复得,听得桑瑜乐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脸上的笑容比这九月的阳光还要灿烂。
坐在桑瑜对面的何丽英看着发生得这一切,简直目瞪口呆,她为桑瑜的出手大方而震惊,更因为桑瑜现在的开朗和愉快而震惊。
十五块啊,一人十五块啊,那两个人就是三十块,那是大部分人大半个月的工资,而桑瑜就这样一张嘴就给了,似乎无关痛痒一样。
卖菜这么挣钱的吗?
还有,桑瑜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啊。
何丽英忍不住回想起几个月钱的桑瑜,没有离婚前的她,脸上几乎没有笑模样,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现在的桑瑜,真好。
桑瑜的注意力忽然就落在了何丽英的身上,她发现这么热的天气,何丽英居然把衬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裤脚也一点不卷起来,还有那草帽,死死的扣在头上,连一点缝隙都不留下来。
桑瑜不由得奇怪的问:“英子,你不热吗?”
何丽英愣了一下,似乎才回过神来,她连连摇头:“不,我不热。”
桑瑜狐疑:“是吗?”
“是的,我不热。”
桑瑜看着何丽英额角上一层层的汗珠从脸颊上流淌了下来,特别是衬衣的衣领附近都已经湿了一圈了,哪里像是不热的样子。
桑瑜越发的心中起疑,她直直的盯着何丽英,看得何丽英心中发毛,问:“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英子,我觉得你很奇怪。”桑瑜认真的说。
何丽英:“哪里奇怪?”
“你看看你现在怎么那么瘦,好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遇见好吃的也不吃;还有这天气那么热也捂得厚厚的,连点风都不透,说话也……”桑瑜想起了何丽英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爽利劲,甚至还时不时的用手去捂嘴,就连笑得时候也不敢大笑,而是故意小声的笑,就很奇怪。
桑瑜想了想,最后说了一个最能表现自己感受的词:“扭扭捏捏的。”
何丽英又愣住了,她似乎听到桑瑜这么说非常的吃惊,而桑瑜还在继续说:“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是以前的你了,就给我感觉奇奇怪怪的,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
望着桑瑜那双饱含真诚的眼睛,何丽英的嘴张了又张,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只是习惯性的捂着嘴笑了笑:“哎呀,你不要瞎想,我哪里奇奇怪怪的,我能遇见什么事儿,我没事儿。”
说着,她怕桑瑜不相信的样子,还专门把桑瑜提出来的那几点给好好的解释了一下:“我真的不热,这个天算什么热啊,你别吓猜,我现在说话这个样子是……是讲文明一点,原来那个样子太不文明了。还有,我不饿,我现在瘦不就是天气热了吃不下去东西嘛,所以才瘦的,而且我不是不吃好东西,我是真的不饿……”
何丽英那前后矛盾的解释都还没有说完,她的肚子忽然就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直接让她尴尬在那里。
桑瑜:……
“不对吧,你还不饿吗?”桑瑜指着已经叫个不停地无脏腑,看着何丽英的眼神也越来越严肃。
何丽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桑瑜,而这个时候刘玉城笑着说:“哎呀哎呀,到了唉!我上午请美华姐给用井水给我镇着的番茄不知道她忘没忘。”
说起井水冰镇的番茄,桑柳也开始馋了:“肯定没忘,美华姐的记性可好了。”
何丽英立刻跟着别开了桑瑜的问话,而是跟刘玉城搭话:“你们去进菜的那家人脾气好不好?”
“可好了。”
……
桑瑜见何丽英那么刻意的别开自己的问话,就知道自己再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能就此作罢,想着下次再找个机会再问就好了。
冯美华对于桑瑜这个时候到来也是很惊讶,后来又听说桑瑜停薪留职了,那个眼珠子瞪得比鸡蛋还大。
这个时代,有一个固有的思想,总觉得这个城里户口可是要比乡下户口吃香多了,更何况还是工厂职工,这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
桑瑜面对冯美华的震惊只是说了一句:“我那工作,一个月到手才四十六,加上乱七八糟的不会超过五十块。”
冯美华那瞪大的眼睛立刻的恢复了原状,甚至还点点头说:“那还真是,辛辛苦苦一个月,干了有什么意思。”
听得何丽英在一边嘴角直抽抽,一个月五十块,还干了没有什么意思?你们两个要不要听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这个样子会让我这个还在上班的人心态很失衡啊。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说话,看着许二青帮着刘玉城和桑柳两个人装菜,桑瑜问:“我听他们两个说,你这边有事儿?”
“是,我们这一茬的菜又要种了,村里面原本的意思是让我们种一点萝卜、土豆、红薯、南瓜、冬瓜这些过冬也好卖的菜,但是我还是想种点绿叶子菜,这不是就僵持住了。”
桑瑜好奇:“你们村子里面还管你面种什么菜?”
四十年后的村子里面为了规模化生产,所以在种植经济作物的时候,都会提供统筹安排,但是没想到这个时代连种什么菜都会安排?
“以前是不管的,现在不是因为我们这里每天都能卖出去将近一千斤的菜嘛,所以他们就想管了。”
桑瑜虽然卖菜,但是对于种菜是一窍不通的,于是她十分虚心的问:“那为什么要种土豆、红薯、冬瓜、南瓜这些啊?”
冯美华虽然是是个农活能干的,可是要给人科普她还真是不会,在那里正琢磨着要怎么跟桑瑜解释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遍的何丽英开了口:“这几种蔬菜冬天不太容易死,成活率高,产量也高,而且这边的气候和土地,这个时候种上一茬,等到了入冬之后正好收获。”
桑瑜吃惊的看着何丽英:“哇,英子,你知道的不少啊!”
何丽英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麻花辫:“哎呀,这个都是最基本的,学农的都知道。”
桑瑜愣了,冯美华也愣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你是学的农业的?”
何丽英也愣了,她看着桑瑜有些奇怪:“你不知道?”
桑瑜这才猛然之间想起来,何丽英可不就是学的农业的吗?当时她和自己是一起分到了木材厂,桑瑜知道这个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她一个学农业的会分到木材厂上班。
后来才知道,何丽英当时上学的时候,分数只能读农业,机械这一块她差一点,而且那个年代哪有复读的说法,就算是可以复读,家里面也没有那个条件,于是她就读了农业。
不过分配工作的时候,偏偏农技站什么的也招满了,反而是他们这木材厂要人,于是她又被分到了木材厂。
这个事儿上一世桑瑜年轻的时候当然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可是,上一世的何丽英死得太早了,桑瑜后面都渐渐地把她这个人都忘记了,哪里还能记得她读得是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现在说起来,还真是挺惊讶的。
桑瑜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给忘记了。”
何丽英也不在意:“哎呀,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什么记得啊。”
倒是在一边的冯美华眼睛异常明亮的看着何丽英问:“妹子,你是学农的啊!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62章 第62章 大棚 第62章 大棚
“我也知道冬天的时候种土豆、红薯、冬瓜、南瓜这一些会比较适合的, 可是我还是想种点绿叶子菜,你也知道了,我们就是做卖菜的这个生意的, 自然而然的是要种一点和别人不一样的菜才会挣钱嘛。”冯美华从来不忌讳自己靠种菜挣钱, 反而十分引以自豪,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透着一股子异常自信的笑容。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 这个土豆啊、红薯啊、南瓜啊、冬瓜啊之类的菜实在是成熟的时间太长了, 不如绿叶子菜那么快,绿叶子菜要是种的勤快的话,两个来月就能吃上了,其他的菜起码也得四个来月,有那个空,我这边绿叶子菜都收了两茬了。”
“他们一个村子的都要种土豆、南瓜这些, 我就更不想种了, 我就想种和他们不一样的。”
物依稀为贵,无论什么时候, 这都是一个十分简单易懂的道理,可是要做到就不太容易了。
“妹子, 既然是你学农的, 你帮我看看, 能不能在冬天的时候也收获绿叶子菜, 如果不行的话, 我也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种那些了。”
桑瑜这才听明白,冯美华这个种菜是指自家的菜,而不是整个村子里的菜。
对于见识过四十年之后繁荣的桑瑜来说, 这个问题简单得如同常识一样,那就是搭个大棚就可以了。
不过四十年后习以为常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可不一定存在,桑瑜谨慎的没有开口,而是在脑海里仔细的琢磨着大棚这个东西。
这一想,桑瑜不由得心惊,她自从重生以来天天都在乡下混,虽然不能说完全像是一个农民,可是也绝对是是对于乡下的情况十分的了解了。
可是在滨江的乡下好像还真是一个大棚都没有见过的样子,桑瑜最多就看见过农民们用一点塑料薄膜铺在地上育苗。
上一世,这个果蔬大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普及的?桑瑜对这个是没有什么具体概念的,反正她恍恍惚惚记得,在将近千禧年前后,到处都是这个东西了。
让桑瑜没想到的是,八三年的时候,滨江居然还没有大棚。
不得不说,冯美华虽然是一个农村妇女,那是相当有远见的,敢想别人不敢想的,当村子里面都种其他那些普通的冬季菜品的时候,只有她这里有反季节的菜品,光靠着这一点,就能狠狠地挣一大笔。
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就把大棚给弄出来,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就已经垄断了市场呢?
垄断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暴利。
这么一想,桑瑜的心也不由得砰砰的乱跳,现在可是没有任何事比能挣到钱更让她心潮澎湃了。
桑瑜也紧张的看向了何丽英,希望能够从何丽英那里得到“可以”的答案,毕竟从她一个学农业的嘴巴里面得到确定的答案,一定会比她这个半吊子要强太多了。
桑瑜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农业都学些什么,反正她知道在四十年后,冬天那也是可以随时吃到新鲜脆嫩的绿叶子菜的。
普通老百姓肯定不会平白就自己学会这种本事,那一定是农技员普及和教会的。
如果何丽英正好学了,也会这个的话……
桑瑜都不太敢想象那后面的画面,画面实在是太美了,让她光是想一想就幸福的眩晕。
“可以啊!”这可是问到了何丽英的老本行里面了,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随着何丽英的这个肯定的回答,冯美华愁了几天的眉头也一下子就舒展开了,异常惊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何丽英努力的思考着自己在学校学过的知识:“搭个大棚就行了。”
“大棚?”冯美华有点懵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一点概念都没有:“大棚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用铁棍子弯成了一个拱门形状,然后十几个拱门排成一排,在上面套上塑料膜,白天出来的的时候,太阳光的照射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而且这个薄膜还十分的保温,可以让里面的蔬菜在晚上依旧保留一定的温度,不仅如此,塑料薄膜还能把水分保留在棚子里面,让里面的蔬菜可以生长得更好。简单来说,大棚里面就又保暖又保湿,就可以种绿叶子蔬菜了。”何丽英一边说一边拿了一根棍子在地上画了起来。
随着她一边画一边讲解,冯美华很快就明白了这个大棚是个什么东西:“就是说,这个大棚在冬天的时候里面也是暖和的,就算是种绿叶菜也不会冻死?”
何丽英点点头,但是也不太肯定:“我们是这么学的,而且这个在北方是有在试验了,南方这些省份还没有……”
她这么一不肯定,冯美华也就跟着心里面发虚了:“是不是哦,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
桑瑜一看这两个人都开始犹豫,也顾不得会不会露马脚,立刻就说:“一定能行的!”
两个人立刻都转向了她,眼神中都有着疑问,虽然没开口,可是无声的透露出了——你怎么知道?
桑瑜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这个事确实有,我在报纸上看过,北方的省份都已经有人在用了,可以种植反季节的蔬菜,我记得我原来在单位发的报纸上看过。”
上一世的桑瑜确实是一个喜欢看书看报的人,她这么一说也十分的符合她原来的人设,不会让任何人怀疑。
何丽英连连点头:“你看吧,我就说过可以的,桑瑜都在报纸上见过,这都能上过报纸,就一定是可以的。”
冯美华在听到桑瑜说在报纸上见过的时候就已经放心了大半了,现在又听到何丽英说得如此笃定,那就好比吃了一个定心丸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那这个东西要怎么弄?”冯美华心定了之后,就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桑瑜一下子就卡壳了。
这个她就完全不知道了,她就是有这么一个概念,最多看过人家弄的片段,可是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她真的是完全不知道。
于是桑瑜也随着冯美华一起看向了何丽英,紧张得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里。
何丽英从小就属于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普通孩子,读书的时候更是一个中不溜,要不是也不能农机所分不进去,她对大棚这个事儿完全只是有个理论概念,没有实操过,这样一下子就被问到了,她大有一种毕业了还被学校老师提问了紧张敢。
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头皮发麻,喉头发硬:“我,我只是在课本上看过,我自己没有弄过的。”
“那你们学校课本上是怎么教的?”桑瑜想也知道,何丽英肯定是没有实操过的,这个时候的学校哪里像是四十年后的学校,会有实习的时间,而是光把理论教了,就分配到各个单位去,然后,在单位里实行老带新。
否则这个时候的师傅是从哪里来的?
何丽英硬着头皮想了一会儿,开始背书:“塑料大棚高为2米,长为15米,按照省份不同、日照时间不同、地势地貌不同,也可以优化成不同规格……”
桑瑜和冯美华听着何丽英吊了一会儿书袋,又讨论讨论,跟何丽英分析分析,很快就大概琢磨出了塑料大棚的情况。
“我觉得我们这里可以干,滨江这里虽然冬天的时间挺长,但是它的照时间十分的充足,而且我们这里不缺水,温度和水源一保证,种菜应该没问题。”最后,一个光有胆子的桑瑜,对着一个光有实操的冯美华和一个光有理论的何丽英总结说。
“是,是吗?”何丽英从一开始过来看看,完全没想到发展成这个样子,这两个人居然是要建大棚,而且,她们还不要命的问自己的意见!
我的老天啊!她就是学了个理论知识,她没有干过啊!此时此刻何丽英的心已经好像是在坐过山车了,现在更是虚得没有底。
“肯定是啊!”冯美华对于桑瑜就是一种一折无条件的信任感,桑瑜是,那就一定是,她立刻也肯定的点点头。
大棚这个东西,她就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又从何丽英那里知道了理论知识,她就觉得应该不是很难。
何丽英还是虚得很:“要不是你们去问问农技站的技术员呢?”
“我们这里哪里来的农技站?我们滨江又不是靠种地,农技站这里没有。”冯美华说得是实话,滨江是一个工业城市,农业不怎么发达,就算有农技站也是在市区里,她们乡下可没有。
可是大棚这个东西,据说现在还在北方搞试点,那么就算是去问了农技站都不一定能问出点什么来,倒不如自己试验试验,要是成那就是成了。
要是不成……
桑瑜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家当,觉得就算是不成,这些钱,她还是能够亏得起的。
于是她先问了冯美华:“你家现在有多少亩的地?”
“我们家是没有水稻田的,不过,的旱地就比较多了,总共有二十三亩。”说起这个冯美华就忍不住一阵的骄傲。
她嫁给许二青的时候,那可叫一个惨。
许二青的父母是二婚结合,他是他爸这边的。
自古有后妈就有后爹,在许二青这里也没有例外,在他爸和后妈结婚之后,他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整个家庭里面最边缘的孩子,他就不爱说话,久而久之直接变成了结巴。
乡下的人坏的很,许二青结巴,冯美华也没有一个有力的娘家,他们结婚之后,直接把他们两口子分到了村子的最边缘,而且稻田也没有分给他们,他们有的只有几亩的旱地。
不过,村长大概觉得没有分稻田给他们就很对不起这两口子了,就承诺,只要他们在村边上开垦的旱地都归他们两口子名下。
于是许二青冯美华这几年没命的开地,直接从他们结婚的时候给的七亩的旱地,开成了二十三亩,全部种上菜后,赶集的时候背出去便宜的卖,也能糊口。
当时他们还觉得这么多的田地实在是负担,又不能卖,干脆让它荒掉一点算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遇见了桑瑜,从那以后,冯美华的日子就一下子顺了起来,而到了现在她甚至觉得这二十三亩地实在是有点少了。
这个时候刘玉城和桑柳的菜已经上好了,问了一下桑瑜跟何丽英要不要回去,桑瑜让他们先回去送菜去,两个小的就干劲儿满满的走了。
一个月多了十五块啊,放在哪个人身上不得干劲满满?
送走了两个小的,桑瑜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冯美华的身上,听她继续说:“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请几个人把我周围的荒地也给开出来,不过就是今年用不上了,怎么也得等到明年了。”
“周围的荒地还有多少?”
“起码还有个四五十亩,不过我觉得这些地开出来,村里不会放在我的名下。”冯美华想起自己年初去到村长那里办自己开出来的荒地手续的事情,眉头就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我年头去办这二十三亩的手续,他们就拖拖拉拉的说了很多的废话,最后还是老村长给我办了,今年老村长就要退了,我觉得以后再开出来也不会归我了。”
一说起这个冯美华就生气,这些村子里面的人就是出尔反尔,只知道欺负人。
桑瑜却对这个事情看得很开。
她从冯美华今天来之后说得只言片语就大概能够了解现在冯美华他们两口子面临的情况了。
村子里的人希望冯美华跟他们种一样的菜,无非就是一个目的,要和冯美华两口子彻底的绑定。
自从冯美华开始和桑瑜卖菜之后,可以说村子里面的人都在这里吃到了甜头。
人,一旦吃过甜头,再让他去过没有甜头的日子,那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那就最好牢牢的和冯美华两口子捆绑在一起好了。
这是村里面的人最朴实的想法,而他们想的办法也挺愚蠢,就是把自己的做法要强加在冯美华的身上,而冯美华显然不是那么好摆弄的一个人,所以他们之间还有得扯。
桑瑜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担心:“你盖大棚的话,你们村子里面的人不同意怎么办?”
“那我就去乡上告状去,现在是严打时期,他们想要搞村匪恶霸那一套,我立刻去告状,别以为我是农民就欺负我,镇上的公安同志前两天才下来宣传过的,还让我多多发现身边的坏人,多多举报!我就看是他们厉害,还是公安厉害!”
冯美华冷笑一声,对付村里面这些人她才不会手软的。
她这个人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村子里面的人前些天把他们两口子欺负够了,要不是现在觉得自己收菜还能用得上他们,冯美华早就跟这些人撕破脸了。
桑瑜见冯美华心里面有了主意也就不太担心了,冯美华这个人她了解,很是个厉害人物。
她站起了起来:“我们去看看你的地吧,我记得报纸上说过,这个大棚搭建还是需要一点要求的,至少地面得平,不然搭不了。”
冯美华带路:“走嘛,我带你们去看看嘛,我觉得是平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要求了,小何你给我好好的看看。”
就这样也不管何丽英心里虚不虚,两个人硬是把她一路给拉了过去。
田埂有点窄,冯美华走在最前面,桑瑜跟着,何丽英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何丽英一边跟桑瑜咬耳朵:“桑瑜,这个大棚你们真的想干?”
“我是想干的。”
既然知道了现在这个时候大棚还没有普及,那么这块蛋糕桑瑜就毫不客气的就要吃上一块了。
何丽英忍不住:“你知道不知道一个大棚要多少钱?”
桑瑜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一个月工资怎么都够了吧。”
桑瑜这么说也不是一点谱都没有,她上一世最好那几年住在棚户区里面,在她住的那一片里面就住着两口子,贷款去种地,他们也是租了四十来亩地,搞了一百多个大棚,好像投入就是不到二十万,这还包含了抽水机、发电机、人力成本什么的,反正算下来,一千多块不到两千块就能搞一个大棚。
那个时候人均工资都已经到四五千块了,也就是一个月的工资能盖个两个大棚左右,折算到八三年的现在,就算材料可能因为产能的缘故要贵一点,四十块钱一个大棚怎么也搭起来了。
桑瑜觉得一亩地大概能搞个三个到四个大棚左右,就算冯美华这些地全部都盖起来,也不出超过八十个大棚,三千二百块钱,她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嗯……
全部一下子拿出来肯定做不到,可是,这个大棚也不是一天就能搭好,她可以分期弄啊,分个三期,一期就一千块,那么凑一凑手上的菜钱,轻轻松松。
更不要说,等到裴铮和段成回来,他们那里还有那么大一批货呢。
现在她停薪留职了,可以天天去卖衣服,那么多的货,一转手,那就全部都是钱。
所以,桑瑜半点都没有为这大棚的钱操心过,倒是何丽英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的老天,你知道不知道一亩地能盖几个大棚?”
“三个四个吧。”
“那是二十三亩地,至少都是六十多个,你算没算过多少钱?”何丽英一边说脑子里一边过着钱,只觉得头昏脑涨。
桑瑜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何丽英说:“对了,英子,搭这个大棚我和美华都没有什么经验,你就是学这个的,你要不要来帮帮我?”
何丽英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警铃大作,她想起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跟着桑瑜过来散散心,看看乡下的风光,就突然给这两个人出了一个主意,然后这两个人居然就要撸起袖子开始干了。
她现在内心不知道有多后悔了,特别是刚刚算了一下这些大棚要多少钱,又知道了这些钱大概率是桑瑜自己来出的时候,她就更后悔了。
既后悔自己刚刚多嘴,更后悔自己念书的时候没有认认真真的把这个课本给倒背如流,还后悔自己没有阻止这两个上头的女人……
这多重的后悔累计到一起,让何丽英恨不得现在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而这个时候,桑瑜又看着自己,用她那双忽闪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现在何丽英都已经被她看得心惊肉跳了,生怕从她的嘴里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我可帮不了你!”何丽英吓都吓死了,一想起这些大棚可能要用到的钱,她就发昏。
“真的?”桑瑜扬起了眉毛,半真半假的问。
“真的!”何丽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桑瑜。
桑瑜露出了一抹遗憾的表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本来说,你要是来帮我的话,我也不让你白干,给你一个月开四十块工资呢。”
何丽英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说:“我有单位,又不想停薪留职。”
“我也没说让你停薪留职啊,就是下班之后过来加个班,看看大棚的情况,帮我们把把关,让我今年冬天的时候顺利的把这个反季节的菜给供上去……”
桑瑜一边说一边瞟着何丽英的表情,发现她随着自己说得话,表情也露出了一丝丝的向往,不由得把笑意憋住,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只好再想想办法了。”
此时此刻,何丽英正在疯狂的心动啊,不耽误自己上班,就是下班的时候过来看看,一个月就有四十块,天,这好事儿上哪去找?
不不不,不行,如果答应了,就等于要干大棚了,她完全没有实际操作过啊,万一把这个事儿给她们弄黄了,自己要怎么跟桑瑜交代?
就在何丽英天人交战的时候,桑瑜那恶魔一样的声音又缓缓的响了起来:“还有这个大棚搭建的时候,得需要技术指导啊,指导一个给两块钱吧……”
何丽英眼睛都直了,头也更晕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坚贞不二,现在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桑瑜又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陪我去看看吧。”
“别别别!我也没说我不干啊!”何丽英一把抓住了桑瑜,努力的向她笑了笑,可是下一秒她就看到在自己视野里面的桑瑜变了脸色,大喊着自己的名字扑了过来。
而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63章 第63章 晕倒 第63章 晕倒……
桑瑜是眼睁睁的看见何丽英就这么瘫倒下去了,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的做出了反应,一把就把她的胳膊给拉住,大声的呼喊了起来:“英子!英子!英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田埂本来就窄, 两边都是田, 虽然不是水田, 可是却有一条挺深的水沟,要是跌下去,保不准要淹水。
何丽英瘫软晕倒之后, 半个人已经瘫到了水沟里面了, 要不是桑瑜死命的拉着她的另外一条胳膊,把她奋力的拖到田埂上来,只怕何丽英现在已经滚到水沟里面去了。
桑瑜的呼喊声也惊住了冯美华,她回头一看,只发现两个人都在地上呢,立刻掉头就过来了, 她连忙三步并做了两步冲到了两个人的身边, 探身就摸了一下瘫在地上的何丽英的脸,又摸了摸她的脖子, 只发现整个人烫得跟要烧着了一样。
“中暑了!快快解开她的领子!”狭窄的田埂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冯美华站在桑瑜的身后不好操作, 只能快速的催促着桑瑜。
桑瑜这个时候连主意都没有了, 看见何丽英晕倒的一瞬间, 她的脑海里面猛然之间就浮现出她上一世生孩子难产死在医院里面的场景, 顿时吓的丢了三魂七魄, 手脚冰冷,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只能死死的抓住了何丽英的胳膊, 不停的喊:“英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
一直到冯美华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才把桑瑜那神游的理性一下子给拖了回来,她一边嘟囔着:“对,对,想,先解开衣袖,得先凉快凉快!”
双手颤抖着,桑瑜废了点力气才把那扣到了脖子根的扣子给解开了。
只看见何丽英里面的皮肤都已经通红了,就跟煮熟的虾子一样,滚烫滚烫的。
冯美华一向来菜地的时候,手里都会提个篮子,或者提个桶,就是为了看见熟的果实或者菜顺便就摘了回家吃,此时,她提着的这个桶就派上了大用场。
只看见她利落的跳到了水沟边上,一下子就打起了一桶水,就往何丽英的身上缓缓的倒去,一边倒还一边宽慰桑瑜:“幺妹,没事儿,中暑只有温度降下来就好了,先让她凉快凉快,家里还有藿香正气水,一会儿回去灌两瓶就好了。”
桑瑜此时此刻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她连忙掏出手绢就着那冷水就开始给何丽英擦脸,又用草帽不停地给她扇风,没有多大一会儿,何丽英身上的红就散去了大半,一模皮肤,体温也下降了不少。
只是何丽英还是没有苏醒,桑瑜直接就把她给横抱了起了,对着冯美华说:“先回去,灌点药再说。”
冯美华急急忙忙的前面带路,桑瑜就这么抱着何丽英跟在后面。
看着人的时候,桑瑜只是觉得何丽英瘦了,可是真的这么抱起来,桑瑜才发现何丽英瘦的不成样子了。
桑瑜是清楚的记得的,何丽英绝对不是皮包骨那一类的人,她本来就是大骨架的那一类人,不胖,但是十分的结实,吃的多,身上的肌肉上贴着一层薄薄的的脂肪,摸起来很有弹性,可是现在她抱着何丽英,却觉得骨头膈得疼得厉害。
回到了冯美华家的院子,许二青正在收拾刚刚上菜的时候弄得一地的垃圾,看见冯美华冲了回来,还奇怪:“怎……怎……怎么就……回……来了……”
“快点把躺椅搬到阴凉的地方去!”冯美华就来得及给许二青交代了一句,就跑进屋子里面去找藿香正气水去了。
许二青一看后面还跟着桑瑜,桑瑜手里还抱着个人,也顾不上问其他的,立刻就把院子里面的躺椅给拖到了阴凉的地方,让桑瑜好把人放下来。
他看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何丽英,还有那发红的皮肤,就大概知道怎么会一回事儿了。
中暑这个东西在乡下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只要凉快了,灌了药就好,可是放在着厂子里面的职工,许二青可不敢掉以轻心,他说了一声,自己去借车就赶快出了门。
这个时候冯美华也找了药出来了,她一边走,一边打开了一瓶藿香正气水,在桑瑜的帮助下,直接把那一瓶子药全部给何丽英灌了下去。
“没事儿,只要药灌下去了,一会儿就醒了。”冯美华也拿了一把大蒲扇在一边帮着桑瑜一起给何丽英扇风,她安慰着桑瑜。
桑瑜也是这么想着的,可是,药灌下去了好一会儿了,这个何丽英的心不由得又高高的悬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说实话还是很皮实的,抗造,在他们的眼中中暑也不算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桑瑜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上一世的时候,夏天也很热,那个时候就经常有报道说,有人得了热射病,抢救不过来就不在了。
桑瑜很怕何丽英也变成那样。
她明明都已经重生回来了,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要是还是无法避免自己的亲友离开,那她重生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桑瑜摸着何丽英的皮肤,温度确实是降下去了不少,可是还是滚烫的,她的心里越想越是不安,就跟冯美华告辞:“不行,我得送她去医院看一看。”
就在这个时候,出去借车的许二青回来了,他的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冯美华见状,连忙接了过来推到了桑瑜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桑瑜一边骑上车,一边请冯美华把何丽英固定在自己的身后,“你一会儿还有接人家地里面送来的菜,我自己去就行了,车子我晚一点送回来给你。”
冯美华和许二青都表示,车子没有关系,人很重要,催促着桑瑜快点送人去医院。
桑瑜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骑车的速度,她双脚都快蹬出火星子了,一段不到半小时的路,她生生的骑了二十分钟就到了木材厂的医院。
医生把何丽英给接了过来,桑瑜就坐在过道里面等结果,没有多少时间,医生就出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大家都是木材厂的职工,也算是脸熟,她拧着一双秀气的眉毛对桑瑜说:“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么大的热的天,还不好好的注意身体,衣服穿得这么厚,水也喝得少!”
说到了这里,女医生又抬起头,用手里的圆珠笔狠狠地戳了两下本子说:“这也就算了,她整个人低血糖,又营养不良,还穿成这样跑到太阳地里面去闲逛!是不是觉得这新社会的好日子过够了!想要去体验一下忆苦思甜的生活?”
桑瑜也听得古怪,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女医生:“她低血糖吗?”
女医生瞪了桑瑜一眼:“是啊!要不是送过来的快,我们给扎上了葡萄糖,她又是中暑,又是低血糖,这是找死吗?”
桑瑜:“怎么就低血糖和营养不良了呢?”
女医生的眉头更是打结:“不好好吃饭呗,她这一身皮包骨,是饿了多久了?这什么年代了,有饭不好好吃,还想过过旧社会的苦日子吗?”
女医生对于这种自己不爱惜自己得出来的病,一向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发了一顿牢骚之后,又跟桑瑜叮嘱了几句。
因为现在何丽英的状况比较紧急,所以要住院三天,让桑瑜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中暑已经解决了,以后什么季节穿什么衣服,大热的天就穿短袖,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还那么封建?捂得那么厚干什么?连衣领子都不解!真是的!”女医生看起来还是挺生气的,可是也只能再三叮嘱:“还有就是要好好的吃饭,她既然已经出现了一次低血糖的问题,那么以后没有保养好,就还会出现,而低血糖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严重的时候是会死人的!一定不能不吃饭了!”
女医生再三叮嘱了吃饭的问题之后,就让桑瑜去病房了。
桑瑜捏着刚刚开得药,一步一步的往病房里面走,她直到了这个时候,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从何丽英晕倒到现在,桑瑜的脑子一直都是乱哄哄的,她总是忍不住的后悔,何丽英和自己的关系这么的亲密,可是,她自从重生之后,似乎一直都没有在她的身上放什么太多的心思。
她就一直在忙着挣钱,挣钱挣钱。
就算是去上班,也成天琢磨着挣钱的事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何丽英这段时间的变化,如果她能够早一点注意到她的改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桑瑜只有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就止不住的后怕。
医院,她最不喜欢就是来医院了,特别是这个时代的医院,那长长的走廊里面总是透着一股子的阴森味道,上一世就是在这样的走廊里面,她听到了何丽英的死讯,现在又一次走在同样的走廊里面,让她居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
站在病房的外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桑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何丽英正在输液,桑瑜到的时候,她刚刚清醒过了,她还有点懵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医院,还在输液,只是桑瑜走到床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想坐起来。
桑瑜快步上前,一把就把她按住,声音有些发沉:“快点躺下,你起来干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何丽英问。
桑瑜拖了一个凳子过来,一屁股坐在何丽英的床边,阴沉着一张脸:“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到底怎么了?”
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就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你今天下午跟我一起去看冯美华家的地,你还记得不?”
何丽英点点头,她也就记得自己是在乡下,而且还在跟桑瑜说大棚的事情,不过下一刻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你就晕倒了,要不是我在跟前,你就一头栽进边上的水沟里,那水沟不算浅,足以淹得死人!”桑瑜一想起当时的事情就觉得浑身发冷:“我们发现你是中暑了,冯美华连忙给你降温、灌药,才算是把你的体温给降下来,可是你就是醒不过来,我们就立刻把你送到了医院了,一检查,你猜怎么了?”
何丽英被桑瑜说得心里害怕,她也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轻轻的问:“我怎么了?”
桑瑜看着何丽英那一脸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几乎被气笑了,她眯着眼睛,嘴角咧着,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怎么了?你低血糖!营养不良!而且还因为穿得太厚了,捂得太多又不喝水被热中暑了!你说你怎么了?”
何丽英愣了一下,她一向身体是很好的,一年到头不生病,就算是偶尔感冒了也不用吃药,喝两碗姜水睡一觉就能好,以至于她对于生病很陌生,不过,就算是再没有医学尝试,她也知道中暑和营养不良是怎么一回事。
桑瑜在那边还气得半死,嘴巴更是不饶人:“你知道低血糖是怎么一回事不?不知道是不是?我跟你说,低血糖就是长时间不吃东西饿出来的!营养不良那更是了,那就代表着你就算吃东西,也就吃点菜叶子,连饭都不吃,就这么作出来的!你是一点也不知道轻重啊!这低血糖和营养不良都是会死人的!你干什么?好不容成为了新时代的青年了,你饿死在八十年代,说出去笑死人!”
“还有!这天气热得我都恨不得穿一层纱!你看看你穿得什么?那衬衣扣子扣到哪了?你怎么不把你的头都给装在衣服里呢?大汗淌得前胸后背都湿了,你倒好,连个口子都不咧开!你是旧社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脚姑娘是不是?你干什么呢!”
桑瑜越说越生气,最后重重的拍在了一边的床头柜上,吓了何丽英一跳:“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说,你最近到底抽得什么疯!你这么折腾自己是要干什么!你要是不说,我就给你爸妈发电报,让他们过来!”
何丽英一听要找自己的父母,吓得一把就抓住了桑瑜的手:“不要,不要找他们!”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就是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死样子的原因!”桑瑜其实也忘记了何丽英父母的情况,但是不知道没关系,能把何丽英给唬住了就行了。
一说这个问题,何丽英就又开始装死了,她躺在床上,直接闭上了眼睛,开始小声呻吟:“唉呀,我的头好疼啊,还好恶心,我好想吐……”
桑瑜一看她这个样子,又害怕她真的中暑没有解,最后变成了热射病,连忙跑出去找医生,医生过了看了看,又给加上了针水,还给开了两只药,又给何丽英灌了下去。
最后临走的时候,医生又交代:“她刚刚醒,还挺虚弱的,别让她太伤神了,让她好好的休息,多睡觉,多吃东西,人年轻,几天就养回来了。”
医生都这么说了,桑瑜也只能作罢,不能继续问下去,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装睡的何丽英,看了一会儿,她居然还真的睡着了。
桑瑜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何丽英的额头,热度已经完全的降下去了,就是她身上还套着下午穿的衣服,又厚又潮,桑瑜就想着回去给她拿点换洗的衣服。
至于她想知道的事情——
桑瑜理解何丽英,这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嘴巴却极紧的家伙,只要是她不想说的事情,那就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把她的嘴巴给撬开。
其实关于她最近的事情,桑瑜已经前前后后的打听了几次了,可是何丽英要不就是装死,要不就是把话题岔开,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桑瑜当然会尊重何丽英的个人意愿,不去打听了,但是现在这个事情直接关系到了她的身体健康,桑瑜就不能不过问了。
毕竟何丽英上一世死得太早了,她实在是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既然何丽英不愿意跟自己说这个事儿,桑瑜就打算去她的宿舍问一问,宿舍里面天天住在一起,难保不准就漏出了一句两句话来,相信她们一定会知道些什么了。
桑瑜打定了主意,就打算趁着何丽英睡着了,先回自己那里拿两套衣服来给何丽英换一下,只是她又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何丽英这边出什么问题,正在着急的时候,就听到了桑柳的声音。
桑柳从外面急冲冲的跑了进来,桑瑜连忙对她“嘘”了一声,她才把嗓门压低了,走到了桑瑜的跟前:“姐,你怎么了?我回去的时候,听隔壁邻居大姐说,你去医院了,我和刘玉城就跑来了。”
她们两个正说着话,刘玉城也冲了进来,看起来他们两个是分头在寻找,他一进屋子就看到了桑瑜,那一颗心也就放下心来,走到了跟前一看:“英子姐怎么了,怎么住院了?”
桑瑜一时半会儿也跟他们说不清楚,当然看何丽英那个样子,这个事儿连桑瑜都不愿意说,想来更不想让桑柳和刘玉城知道了,于是,桑瑜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中暑了。”
说着,她就把刘玉城给支开,让他去把冯美华借给自己的自行车还了,又让桑柳在这里看着何丽英,自己则把自己的自行车放在了三轮车车斗里面,骑着三轮车回到家里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又拿了洗漱用品和脸盆拖鞋什么的,才匆匆过来。
桑瑜到的时候,何丽英挂着的两大瓶的针水都已经打完了,桑柳刚刚扶她去上了一个卫生间,她坐在床上,头发已经乱蓬蓬的了,脸色更是白得跟纸一样,浑身大汗淋漓,虚弱得很。
桑瑜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糖往她的嘴里塞了两颗,又连忙招呼桑柳去打饭,让她打肉,但是又不能油太大的过来,这才张罗着给何丽英换衣服。
何丽英原本是比桑瑜壮实的,衣服的码子也比桑瑜大,可是现在桑瑜自己的衣服套在她的身上,竟然都松松的了,看得桑瑜直皱眉,她看了看何丽英,忍了又忍,到底没有继续问了什么。
等到桑瑜帮着何丽英收拾好,又重新梳理好了头发,擦了身上,换好衣服,躺回了床上之后,桑柳才打了饭回来。
桑柳在家也是经常照顾桑母,很是有点经验在身上的,她给何丽英打了一个鲫鱼豆腐汤,奶白奶白的汤看起来十分有食欲,还有一个好消化的鸡蛋羹,猪肉没敢打,她说:“营养不良的人不能一下子吃猪肉,油水大了会拉肚子,得先吃点素的。”
桑柳说这个话的时候,桑瑜就鼓着眼睛一直看何丽英,何丽英连头也不敢抬,直到桑瑜说让她吃饭,她连接过来饭盒。
一看那个菜,她又下意识的想要挑挑拣拣,问:“有菜吗?”
不过,话音还没有落,桑瑜的眼睛就瞪过来了,她立刻就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开始吃饭。
一开始吃的时候,她似乎十分的抗拒,吃两口总是停下来皱着眉头不知道想什么,最后在桑瑜那极为骇人的压迫感之下,她也不敢停了,也不敢皱眉了,老老实实的开始吃饭。
然后,就越吃越快,越吃越香,就像是几年都没有吃过饭一样。
不,说不定,她真的很久没有吃过饭了,桑瑜看着心里酸涩,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好,只能等她吃完了,又陪着她下地溜达了一会儿,在何丽英又开始觉得累的时候连忙送她回到了床上。
晚上桑瑜本来想要留下来陪床的,但是何丽英死活不同意,直说自己只是一个低血糖,不用这样。
在她的坚持下,桑瑜最后只能同意,第二天中午带着饭再过来看她。
“我想吃红烧肉。”何丽英可怜巴巴的对桑瑜说。
桑瑜虎着一张脸:“不行!肚子里没有二两油呢,怎么能吃这玩意儿?能拉死你!”
眼看着何丽英垂头丧气,桑瑜又说:“我给你炒鱼香肉丝吧,又开胃,还不那么油。”
何丽英立刻笑得灿烂。
桑瑜则看着她的笑脸也高兴起来,如果鱼香肉丝就能让她这么高兴的话,桑瑜真的愿意给她炒一辈子的鱼香肉丝。
第64章 第64章 何玉刚 第64章 何玉刚
第二天一大早, 桑瑜照例去拉食堂的菜,冯美华问了问何丽英的身体,得知是低血糖就放心了, 还请桑瑜带话, 让何丽英好好的休息, 等她好了,还是要请她来地里面看看怎么建大棚的。
桑瑜到了食堂之后,不出意外的又被赵婶子几个人给围住了, 他们平时就和桑瑜关系不错, 再加上桑瑜最近一段时间给食堂送菜大家的关系是越处越好。
桑瑜昨天办略停薪留职,虽然这是在西厂区发生的事情,可是做完木材厂里面第一个停薪留职的人,对于所有的职工来说,这个消息无一例外像是一个巨大的炸弹,让大家都晕头转向。
早上桑瑜照例来送菜, 赵婶子首先就拉着她的手长吁短叹了一番, 说了很多的知心话,无外乎就是可惜这个工作, 不过桑瑜对于对付这种事情已经得心应手,几下子就把赵婶子哄得开心, 甚至还主动表态:
“菜站最近送得菜越来越不好了, 不但个头小, 还有不少坏的, 来打饭的职工一个劲的跟我们吵架, 我们生气啊,他们要是再这么干,我可要跟领导提意见了, 看看能不能全部都从你这里进菜。”
这对于桑瑜来说,那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她连连感谢赵婶子,赵婶子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只是怜惜她:“你说说你,婚也离了,现在工作也没有了,婶子们要是再不帮帮你,你说你一个女人,还带个妹妹,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桑瑜只是笑,并不申辩,哄了各位婶子几句,在她们依依不舍中,揣了几个大包子又往回走。
家里面桑柳已经照例熬好了稀饭,只等着桑瑜回来吃饭,桑瑜心里盘算着,如果东家属区这个事儿真的能成,那么早上她得把桑柳也给拉起来进菜了。
吃完早饭,桑柳揣着给刘玉城的包子,骑着三轮车,车斗里驮着自行车去和刘玉城汇合,而桑瑜也就忙着给何丽英做饭了。
桑柳深深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所以在给大食堂送菜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得罪任何一个食堂里面的职工的,不但不得罪,她还总是时不时的把那些卖相不好,但是品质不错的菜送给这些职工,跟他们构建了十分亲密和谐的关系。
这样的关系不但让桑瑜送去的菜越来越多,也给桑瑜打开了另外一个方便之门,那么就买肉。
东区大食堂里面,每天都要做几百人的饭菜,除了在桑瑜这里进的菜和菜站进的菜之外,肉联厂还要每天给他们送肉,时不时的还要买点鱼和鸡,所以在大食堂里面是不缺肉的。
桑瑜如果想要买肉,粮本上的定额吃完的话,就可以到大食堂那里匀一点。
好处是每天都可以匀,缺点就是每次也能匀个一斤两斤的,多了不行,而且不能挑地方。
不过这个数量对于桑瑜来说足够了,她现在是在吃饭这一块完全不用担心,菜是自己的,肉要不就是大食堂那里匀,要不就是冯美华那里买,总之,她现在可不像是刚刚重生回来那么馋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桑瑜也依旧保持着自己家的餐桌上,每天都得有肉和鸡蛋的,至于牛奶暂时没有这个条件,等到以后能够买得到奶的时候,桑瑜也要把这一项给自己家加上。
她的菜和肉都不缺,做起菜来就相当的得心应手,十一点的时候,桑瑜就已经把鱼香肉丝做好了,还蒸了一个茄子做了凉拌,外加一个青菜肉沫汤,盛好了大米饭,带着两个人的量,就急匆匆的去往医院去了。
桑瑜是算着时间的,十一点半到了,医生还没有下班,可以问问何丽英今天的情况,然后,还能不耽误中午两个人吃饭,等到吃完饭,下午的针水打上,她就回去,去找何丽英的三个室友去,看看能不能从她们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情况。
到了医院,何丽英上午的针刚刚打完,桑瑜看了看她的气色,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吃得饱,又睡了一个好觉,早上她还起来自己洗了个头,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隐隐的透着血色,可是比昨天那个样子好太多了。
桑瑜满意的点点头,把饭盒放在了床头柜上,何丽英连忙凑上去闻了闻:“哎呀太香了,除了鱼香肉丝还有什么?”
打开盖子一看,居然还有自己最爱的茄子,何丽英更是眼睛都亮了,她馋得只咽口水,桑瑜看她那个样子说:“要不是你先吃饭吧……”
何丽英却盖上了盖子:“我等你一起回来吃,再说,现在还不到十二点,这个时候吃也太早了。”
桑瑜点点头,用手晃了晃床头柜上的暖瓶,发现里面也没有开水了,就提着暖瓶去找医生,顺便回来了好打一壶开水回来,她还给何丽英带了点蜂蜜,回来正好泡水喝。
今天的医生挺忙,桑瑜前面好几个人,她等了好一会才轮到她。
坐诊的还是那个中年女医生,她看了看早上查房的记录,又仔细的看了看昨天值夜护士写的病历才跟桑瑜说:“恢复得挺好的,她年轻,身体底子不错,这一次虽然中暑挺伤人,可是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昨天一晚上就休息好了,现在就是要让她好好吃饭,可不要继续糟蹋身体,这个营养不良和低血糖是可大可小,无非就是好好吃饭就能避免的,可千万不要任性了。”
桑瑜一边点头一边道谢,这才去打了开水往病房走。
为了能早一点回去,桑瑜抄了个近路,就是从病房外面的花园中回去,这条路正好就会通过何丽英住的病房,她本来还打算路过病房窗户的时候,跟何丽英打个招呼,可是,还没有走到窗户边上,桑瑜就听到了那病房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你看看你,你是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何丽英啊何丽英,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昨天为什么不上班跑出去了?你跑出去也就跑出去了!你居然还搞晕倒!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一晕倒,这个月要扣工资的!你这扣了工资,我怎么给我妈交代?我家这个月弄房子还差着钱呢!你怎么那么不知道好歹!”
桑瑜的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悄悄的站在了病房窗户的外面,又偷偷的伸了伸脖子,往窗户里面看了一眼。
只看见,何丽英的床边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个人桑瑜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上一世何丽英的老公,叫何玉刚。
上一世何丽英结婚的时候,正是桑瑜在婚姻里被折腾得昏头转向的时候,她根本顾不上何丽英是怎么谈恋爱,又是怎么结婚的,只是在婚前见过何玉刚几次,不过,那个时候,何玉刚都变现得十分老实憨厚,她也没有多想。
婚后,桑瑜跟何丽英都把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婚姻中,平时在上班的时候,聊得也不多,等到桑瑜最后一次见到何玉刚的时候,就是何丽英难产而死的那一天。
桑瑜清楚的记得,那天何玉刚跪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嚎啕大哭,捶胸顿足,悲痛得无以复加,桑瑜还忍着心痛劝说他节哀,那个时候,桑瑜还想,何丽英的男人挺重感情的,她的婚后的日子应该不错。
不过,在三四个月之后,何玉刚就再婚了。
至此,何丽英就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之中。
而现在在看到何玉刚,又听到他说得这些话,桑瑜才隐隐的发现,大概自己上一世的想法都是错的,何玉刚可能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病房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其实不能叫谈话,应该是叫何玉刚的反方面输出,也幸好何丽英住得这个房间里面只有她一个人,所以,何玉刚更加说得肆无忌惮,不控制声量,让桑瑜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问你,你这几天的请的假怎么办?是想要扣工资吗?”
“不,不想,可是,我这是病假……”
“什么病假不病假的,你一个中暑也好意思住院三天?你明天就给我出院去上班,我可告诉你,你绝对不能请假,工资也不能扣,你这个月的工资要怎么用,我家里都已经盘算好了!你现在要是给我少了几块钱的工资,我要怎么跟我妈交代?”
“你自己也知道的,我们都姓何,本来我妈就不同意我们两个人的事儿 ,你要是再不上杆子的主动一点,我妈更不会同意了?你也不看看你!又土又胖!还那么黑,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要你?我让你好好的饿一饿,你听了没有?照你这个样子下去,你结婚都穿不上衣服!”
“我,我有在饿了?”何丽英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她坐在床上,手指头不断得在搅着被套,看得出来她异常的紧张:“可是,医生让我多吃一点,我要是把工资都给你妈了,我这个月就没有吃饭的钱了……”
何玉刚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八度:“你听医生的?我告诉你医生都是骗人的!就是想让你多买药,多住院!要不是他们的工资怎么开!你还想吃饭?你看看你胖得都跟猪一样了!你还吃!也就是我能忍着你!我能要你!不然你这么吃,换一个人都能把你打死!”
何玉刚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猛地站了起了,指着何丽英的头批头盖脸的骂:“你说得叫什么话?把工资都给我妈了?那是给我妈吗?我妈不是为了我们好吗?不是为了我们结婚才弄房子吗?那房子结了婚你不住吗?什么叫给我妈?我妈是管你要钱的人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猪!要不是我在你和我妈之间说好话,就你这个死样子,你想跟我结婚?你去做梦吧!”
桑瑜这下子总算是知道了何丽英那么折腾自己的原因了,他听着何玉刚的话,几乎就是上辈子王自力对自己说过的话的翻版!这就是妥妥的PUA!
而且看这个样子,何玉刚不知道已经PUA何丽英多久了,久到何丽英现在毫无自信、毫无自我可言!
桑瑜顿时气得仿佛有一股血就直接朝着脑袋上飙升了上去,她再也听不下去了,提着暖瓶咚咚咚的朝着病房快步冲了过去。
桑瑜在外面绕了一圈冲进了病房的时候,何玉刚还在骂何丽英呢,而且越骂他还越上瘾,最后竟然猛地一拍床头柜,发现了上面的饭盒。
何玉刚打开一看,看到了饭盒里面那色香味俱全的菜,馋得立刻咽了一口口水,转过头,又虎着脸对着何丽英怒斥道:“你还敢吃肉!你这个又黑又胖的猪!怎么不吃死你呢?你看看你那个德行!要不是我好心,你也能嫁人?”
说着就要把饭盒拿走,何丽英一看就着急了,这是桑瑜带来的,就算自己不吃也就算了,一会儿桑瑜回来还要吃饭的,怎么能让何玉刚拿走?
于是她连忙拉住了何玉刚的手阻止:“不行,这个是桑瑜带来的……”
何玉刚一听到何丽英的阻止,气得把手一挥就挥开了何丽英,指着她的鼻子又骂:“你干什么你,你还不让我拿?我看你就是想吃!”
“不是……是桑瑜……”
“少跟我提你那些狐朋狗友!她一个敢跟男人离婚的破鞋,别人躲都来不及,你还迫不及待的靠上去,我看你是不是就想跟她学!就是想跟她一样做个破鞋……啊!”
何玉刚的话都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猛地薅住了,然后,又极为用力的朝着后面一扯,何玉刚的身体就跟着向下倒了下去,他的腰杆子似乎一下子就被闪了。
这还不算完,何玉刚都没有看清楚是什么人扯住了自己头发,他的脸上,就被啪啪啪的挨上了几个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头发更疼一点,还是腰杆更疼一点,又或者是脸颊更疼一点。
这还不算,那个人打完了自己之后,又猛地提着他的衣襟把他往后一推,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直接踉踉跄跄的往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何玉刚捂着脸坐在地上,抬起了头朝着那个人影看过去,他都没有看清楚是谁,就只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以极为迅捷的速度冲着他冲了过来。
何玉刚吓了一跳,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冲着这个人影大喊:“你是谁啊!你要干什么!你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打人!”
一直等到何玉刚喊完了这句话之后,他才看清楚了已经到了跟前的人居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看起了浑身上下没有三两肉的女人。
那本来还战战兢兢的心一下子就像是挣脱了什么恐惧的束缚一般,何玉刚顿时来了无限的勇气,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桑瑜大喊:“哪来来的臭娘们!你找死是不是?”
桑瑜找不找死她是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现在何玉刚肯定是在找死,她抬起了腿,就狠狠地朝着何玉刚的胸口踹了过去!
桑瑜现在天天都要送三四百斤的菜去给东区大食堂,别看她看起来没有什么肉,这个腿上的力气可是不小,不要说是何玉刚这种瘦成了麻杆一样的男人,就算是一个彪形大汉挨上她这样的一脚也是遭不住。
而且桑瑜这一脚根本就没有收住力气,踹得那叫一个又准又狠,顿时把坐在地上的何玉刚给踹得倒翻了过去,甚至还直接翻出了病房。
医院里面从来都不是太安静的地方,更不要说现在是中午,家属都跑过来送饭了,这医院里面的人比其他的地方更多一些。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踹出了病房,这本来就属于极为小众的词语,凑到了一起之后更加炸裂。
没有多大一会,那本来不算多的病房走廊里面就开始围上了人。
“你是桑瑜是不是?是不是!”何玉刚这个时候大概是猜到了桑瑜的身份了,他半躺在地上,伸出手指着桑瑜大吼着:“你给我住手!否则我以后让你好看!”
“来呀!不要以后了!就今天,你现在就爬起来给我好看呀!”桑瑜从来不会被这些渣男的威胁嗦吓到,她手里提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拖把,就往何玉刚的身上砸。
打得何玉刚哇呀哇呀的大叫:“桑瑜,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跟泼妇一样撒泼干什么?”
何玉刚抱着头躲避桑瑜的拖把空隙,发现何丽英已经从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正脸色苍白的站在病房的门口,神色紧张的看着两个人。
何丽英的手上还贴在输液之后留下的胶布,她努力的想要插入两个人的中间,阻止这种对打,哦,不,是单方面的殴打。
只不过她的阻止显然没有什么用,甚至还被桑瑜以耽误自己发挥为理由,直接推得后退了几步,那个没用的样子气的何玉刚更是七窍生烟,他冲着何丽英就大吼起来。
“何丽英!你是死猪吗?我被人打了!你都不会上来帮忙吗?你活了那么大,你的脑袋都长在了猪头上面了吗?”
何丽英就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又踉踉跄跄的走上前来,拉着桑瑜的胳膊劝说:“桑瑜……”
桑瑜一边挥舞着拖把不断地殴打着何玉刚,一边转过头去,她只用看何丽英那欲言又止的脸一眼,就已经知道她肚子里面要说什么话了。
气得桑瑜对着她就怒道:“何丽英,你今天敢劝我一句话!我立刻就走,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你是死是活都不要到我的眼前来!我桑瑜全当不认识你!”
何丽英愣了一下,她在桑瑜的脸上看到了怒其不争的盛怒,还有前所未有的认真,立刻就被吓住了。
桑瑜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从来都不敢想要是没有桑瑜了她可怎么办,于是劝说的嘴就这么闭上了,拉架的胳膊就这么放下了。
何玉刚一边挨着打,一边死死的盯着何丽英的动作。
他虽然打架不行,可是脑子转地快,他知道桑瑜肯定是在意何丽英的,而她肯定是听到了自己跟何丽英说得话,才会打自己,所以,何丽英才是关键。
他都训练、控制何丽英那么久了,他就不相信何丽英会还不听话?
于是,何玉刚又冲着何丽英大吼:“何丽英,你以后是跟我过一辈子还是跟这个臭婊子过一辈子?她不理你,那就不理你!你给我把她拉开!否则,我们结婚的事情就此拉倒!”
何丽英的身体又是猛地一震,她的眼中无法控制的出现了惊恐的表情,她马上伸出了手去拉住了桑瑜。
桑瑜又回头看了何丽英一眼,那一瞬间,她似乎透过了何丽英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被王自力用PUA打击、控制得完全丧失自我的自己,她不由得一阵心疼,立刻又回头手脚并用的打着何玉刚。
“拉倒就拉倒!你以为你是什么鲜花吗?还是个人都要亲近你?”
何玉刚继续对着何丽英输出:“我告诉你,何丽英,你这头又黑又蠢的猪!也就是我才要你!你要是再不阻止她,我们就完了,我立刻就走!”
桑瑜冷笑:“玩完了就玩完了!”说着就上前一脚就踹在了何玉刚的胸口上,把本来就要爬起来的何玉刚又重新的踩在了地上,她抬起头来对着所有围观的人,朗声说道:“大家过来评评理,这个臭男人还没有跟我朋友结婚呢,就让我朋友把所有的工资拿去个他妈修房子!一分钱都不给我朋友留,甚至不许我朋友吃饭!说她胖!”
说着桑瑜指着身边的何丽英大声问:“她胖吗?”
这大中午过来送饭的基本都是家里面的中老妇女,她们都是经过最苦的那些日子的人,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一听到到桑瑜说何玉刚居然管何丽英要工资去给自己妈房子,甚至不给何丽英吃饭,一个个义愤填膺。
“胖什么啊!这个丫头都快被风吹倒了!”
“就是!应该多吃一点!”
……
“知道她怎么住院的吗?她就是这个臭男人不让她吃饭,生生的给饿出病来的!”
桑瑜这个话更是让所有围观的中老年妇女们不可思议。
“天!这都是已经新社会了!怎么还会有人不让自己对象吃饭?这是旧社会吗?”
“旧社会地主老财也不会让人不吃饭啊,至少是要一天给一顿的!”
……
桑瑜:“我为什么打他?因为我过来送饭!他就过来,不但继续让我姐妹不吃饭,还要把我的饭抢走!我们的先辈流血牺牲为我们挣来的好日子,就是为了让一个臭男人来抢我的饭的吗?”
围观的人更加愤怒了。
桑瑜:发动群众斗地主,我是专业的!
第65章 第65章 控制 第65章 控制
何玉刚被桑瑜踩在地上, 就听着周围的人不断对自己愤怒的声讨,他又没有办法反驳,气得脸都发白了!
他双手使劲的把桑瑜的脚用力的一推, 终于算是喘得过来气来, 勉强的做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可就只有我一个男人肯要她!”何玉刚这个时候大脖筋都已经挣红了, 也分不清他独处对着桑瑜还是对着何丽英愤怒,又或者是对着那些不讲道理的中老年妇女愤怒,他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桑瑜却冷笑着轻蔑“怎么?世界上的男人都死绝了吗?除了你就没有男人和她结婚了?何玉刚, 你哪来得那么大的脸?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吗?六十多亿!男人有多少?三十亿!”
“哈哈哈哈!”桑瑜的话直接让周围的人大笑出来了, 甚至还有不少中年女性去拍拍何丽英,给了她最大的支撑。
“闺女,你不要听他胡扯!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人离开谁就过不下去的!”
“就是,先不要说你们没有结婚,就算是结婚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现在男女平等, 男人对你不好, 离婚就是了!”
“可不是!就跟你姐妹说得一样,世界上的男人多了去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何丽英似乎稍微的平静下来了一点, 不过她还是很紧张的攥着衣襟, 那用力得连两只手的关节都变白了。
何玉刚气得简直连嘴唇都开始发抖了起来, 他在单位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更不要说是被所有人当成了唾弃、打击的对象了。
这一刻何玉刚对于桑瑜与何丽英的憎恨达到了极点, 只不过桑瑜武力值凶悍,又把他打得怕了,他只能把这些所有的恨一股脑的朝着何丽英的身上倒过去。
他冷笑着, 指着何丽英,对着所有人说:“你们以为她是个什么好玩意儿,她……”
桑瑜虽然在发动群众一起来审判何玉刚这个千古第一大渣男,可是,她并没有就此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其他人的身上,她还是一直都盯着何玉刚。
跟王自力这一家子的的极品打交道久了,还是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她基本知道极品们都是会憋着坏到最后一秒。
其实从刚刚开始打何玉刚的时候,桑瑜心里就一直想着一个问题,何玉刚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压、攻击、控制何丽英,绝对是有一个特殊的原因的,
就跟自己上一辈子被王自力PUA,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己不会生孩子,所以这一点一直捏在了王自力了,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他们一家控制自己的命门。
那么何玉刚控制何丽英的命门是什么地方?何丽英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的听何玉刚的话。
桑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此时此刻,当已经愤怒到极点的何玉刚怒吼着的时候,桑瑜下意识就感觉到了何玉刚不会说什么好话。
她用余光扫了何丽英一眼,果然发现她这一刻浑身的发抖,脸色更是白得跟纸一样,如同一只受惊的鸟一般。
桑瑜立刻就明白了,何玉刚要说出来的话,肯定就是他控制何丽英的命门,也肯定就是何丽英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说时迟那时快,桑瑜手里的拖把就一下子怼向了何玉刚的脸上,他刚刚在开口说话,嘴巴张得老大,那在医院里面不知道拖过什么地方的脏拖把,就带着一股子又腥又臭的潮湿把何玉刚的嘴巴塞得满满的。
桑瑜还提高了嗓门怒道:“她不是好玩意儿?是,她这浑身上下最不是好东西就是那双眼睛,她就是个睁眼瞎,不然能看上你这种狗路过都要尝尝咸淡的臭玩意儿!”
何玉刚本来就极度的愤怒,现在又被那臭拖把给怼了一个满嘴,把他给熏得无比的恶心,不要说说话了,甚至连呼吸都控制不了了。
他连忙手脚,死命的挣扎,好不容易把桑瑜塞在他嘴里的拖把给推开了,猛地提了一口气,从地上翻了一个滚,终于爬了起来。
何玉刚可再也不敢耽搁了,他四肢齐用,像是狗一样快速的爬了几步,脱离了桑瑜的魔掌,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他一边推开人群往外面逃窜,一边回头,含糊不清的怒道:“何丽英,我跟你玩完了!你给我滚蛋吧!”
桑瑜又举着拖把做出要追他的样子,何玉刚吓得连狠话也不敢放了,不要命的冲了出去,不过,冲出去之后,就听到他在外面哇哇哇的吐了出来。
何丽英这个时候似乎也已经忍到了极点,她顾不上还有那么多的人,转回头咚咚咚的冲回了屋子里,猛地扑在了床上,把脸捂着被子里,嚎啕大哭起来。
桑瑜也连忙把拖把一丢,笑着对围观的人群说:“今天谢谢各位大家的仗义执言了,要不是我姐妹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我就不陪大家了。”
大家也知道现在的情况,纷纷表示不用感谢,并催促着桑瑜快点进去。
桑瑜目送着人群散去,这才连忙走进了病房,关上了房门,走到了何丽英的病床的边上。
她缓缓的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轻轻的用手抚摸着何丽英的背脊,“你要是怪我今天赶走了何玉刚,那你就起来打我一顿。”
何丽英只是大哭,一边哭,一边摇摇头,可是她却不抬头,依旧发泄着自己情绪。
桑瑜知道,这个时候是最痛苦的时候,就跟自己上一世被王自力和王涛给赶出家门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她也是痛苦的要死,被人PUA了半辈子,以为自己不断地讨好就能过下去的日子,却被人一下子打碎了,她几乎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是,后来呢?
时间一长,她就发现了自己也能活,甚至离开了王自力他们自己还能更自在一点,要不是最后,王涛一直用着那点所剩无几的亲情辖制着自己,她还能活得更快乐一点。
不过,有一点,她那被王自力摧毁的自信就一直没有再次恢复、建立,她不断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差,所以才会过成了那个样子。
这种情况一直到了重生之后,到了她挣到了第一笔钱,她才发现自己可以。
要不是怎么说钱是穷人胆呢?
当桑瑜自己挣得钱越来越多,她就发现自己越来越自信,也就对于这些男人的话越不当一回事儿。
直到这个时候,桑瑜才深切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自己够强,自己够有钱,那么听谁说话,说得什么话,这个选择权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
此时此刻,桑瑜也希望何丽英能忍受住脱离控制的痛苦,因为只有这样,以后才会无所畏惧。
同时,桑瑜也知道现在自己说任何劝说何丽英的话,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济于事,她想了一会儿之后才说:“我和王自力为什么会离婚?你知道吗?”
何丽英虽然一直在哭,但是并不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特别是桑瑜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竖起了耳朵。
何丽英说不出自己现在对桑瑜是什么感受。
她一方面觉得因为桑瑜的关系,自己跟何玉刚只怕不会成了,那她……怎么办?她有点怨桑瑜。
可是另一边她又觉得,何玉刚离开了自己,以后她就轻松了,她就不会活得那么累了,她又十分的感谢桑瑜。
这样两种不同的情感在她的心里不断地拉扯,让她无法面对桑瑜,只能像是鸵鸟一样躲在被子里痛哭流涕。
可是桑瑜一开口,她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一听,她这个时候疯狂的想要听听别人怎么说。
可是,桑瑜并没有说她的事情,而是说起了自己离婚的事情,这让何丽英有点奇怪,可是又没办法反问,她只能继续把脸埋在被子里面抽抽涕涕。
桑瑜也没有指望何丽英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她自顾自的说:“每一个人都说,是因为王自力打我,还有王自力出轨了付洁,还有就是我们假离婚,但是我骗了王家的自行车,就翻脸不认人了,当然也有人骂我不是东西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就是这么翻来覆去的折腾。”
桑瑜一边说这些原因,一边都忍不住发笑,“不过,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次要原因,并不是我要硬要跟王自力离婚的原因。”
何丽英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和鼻子看向了桑瑜,她也很奇怪。
因为这些原因无疑都是桑瑜和王自力离婚的所有因素,任何一件提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家庭闹得天翻地覆了,可是现在桑瑜却说,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那么主要原因是什么?
桑瑜低下头看着何丽英笑:“我原来是不是对王自力千依百顺,对他们老王家做牛做马?是不是心里眼里都是他王自力?”
何丽英忍不住点点头,是的,桑瑜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自己都劝了好多次她离婚,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一转头,她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又对王自力千依百顺了,那个时候何丽英都快气死了,无数次的发誓,再也不管桑瑜了。
甚至是桑瑜当时决定要离婚的时候,何丽英也觉得又不过是一次哭哭闹闹的游戏,等到王自力哄她几句,她就又掉头回去了。
可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这一次桑瑜没有再回头。
其实何丽英当时也想问问桑瑜为什么一下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忘记了。
一直到现在桑瑜自己提起。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一下子决定要离婚的,又这样不管不顾的决绝的?”
何丽英的眼里还在啪塔啪塔的往下掉,甚至还在抽泣,可是却也点点头。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何丽英听到这句话,心里也忍不住提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桑瑜发现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困住她的事情。
随后,何丽英的心里又疯狂的否定掉了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呢?
桑瑜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关联,她一定是因为刚刚何玉刚的事情被哭得昏了头了,才会冒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想法。
“我发现了,王自力在控制我。”桑瑜不敢说PUA,她怕何丽英听不懂,于是自动的换了一个词。
“控制?”果然,何丽英的眼睛都瞪大了,她完全不明白桑瑜在说什么:“他为什么控制你?”
“让我对他千依百顺,让我对他做牛做马,让我给钱我就的给钱,让我出力我就得出力,让我往东我得往东,让我坐下,我就不能站起来。”
何丽英更加吃惊了:“有这样吗?”
桑瑜只是微笑:“你仔细想想,我原来是不是这样的?他说得每一句话我都必须要同意,我不能反对,我做得事情,他不满意,只要瞪瞪眼睛,我就立刻服软了,就算是我鼓起勇气找你哭诉,他回去说两句话,我立刻就打消了和他分开的念头……”
桑瑜不想举例了,但是她知道,说了这些足以向何丽英证明自己曾经被王自力控制过。
果然,何丽英听着桑瑜分析的事情,她都忍不住点头。
是的,那个时候的桑瑜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由得也生气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控制你!”
桑瑜摆摆手,安抚着何丽英:“当然,我知道王自力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他在控制我这一点,可是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的。他只是觉得这么做,让我可以听话,让我可以给他带来好处。”
这才是让何丽英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在控制你?那么他是怎么控制你的?”
“他用了一个我最害怕被人知道的理由。”桑瑜嘴角微微的勾起来,从何丽英的角度看过去,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她笑得那么坦然又自信,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理由被人知道。
何丽英忍不住小声问:“什么理由?”问出来了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么问十分不妥,既然王自力都能用这个理由来控制桑瑜,就可见这个理由十分的可怕,是桑瑜的秘密,她怎么可以好奇心起来,就去刺探呢?
于是何丽英又连忙的摇头:“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桑瑜哈哈得笑:“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也无所谓啊!”
何丽英就更吃惊了,一个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是所有人都可以知道的事情,居然就可以控制桑瑜吗?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
桑瑜也没有继续的卖关子,直接告诉了何丽英:“因为我不会生孩子,我跟王自力结婚三年都没有怀孕,所以他就说不我不会生孩子。”
这件事当时确实是被拿出来说了,可是王自力是怎么用这件事来控制的桑瑜的,何丽英还是一头雾水,听不懂。
桑瑜于是模仿着当时王自力说得话说了一遍:“你看看你不会生孩子,又被我睡了三年了,就是个破鞋,你以为你和我离婚了谁还能要你?我告诉你桑瑜,这个世界上,也就是我王自力了,我不嫌弃你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要不是凭着你,你都能活得下去吗?要不是我王自力可怜你,你早就被人骂了多少遍了!”
何丽英听得目瞪口呆,听着这个话,她忍不住带入了自己,仔细一想,如果自己跟一个男人结婚了三年,还不会生孩子,果然是很可怕的!
难怪……
桑瑜根本就没有容何丽英往深了想,只是反问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话十分的耳熟?”
何丽英愣了一下,隐隐的是有点耳熟的感觉,可是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过。
于是桑瑜又学着刚刚何玉刚的语气开了口:“何丽英啊,何丽英,你也不看看你,又黑又胖又蠢,像是一头猪一样,要不是我何玉刚心眼好,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要你吗?你还不快点把工资寄给我妈?你还配吃饭吗?你这头猪,你只配饿着,也就是我,不然,你就没人要了。”
何丽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了,浑身上下都忍不住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她直勾勾的看着桑瑜,声音打颤:“所以,所以……何玉刚是在控制我吗?”
“是的。”桑瑜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何丽英随即低下了头:“不会的,他为什么要控制我?我又不像你这么白,还瘦,还长得漂亮,她控制我做什么呢?他就是好心……”
“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桑瑜立刻阻止了何丽英的妄自菲薄,她一把就把何丽英的头抬了起来,被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他没有好心,他就是个一个想占你便宜的坏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