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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控制你?因为你身上有巨大的好处!”

“我有什么好处?”何丽英的眼睛里面有着微微闪烁得光,想要闪躲,可是却被桑瑜强迫性面对自己。

“怎么没有?你一个月挣的工资给谁了?”

“给,给何玉刚的妈了。”何丽英的声音沉沉的。

“你为什么要给他妈?”桑瑜见她又想躲闪,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想要再从何丽英的嘴里问出来事情就不可能了,而且,这一次不把何玉刚这个毒瘤从何丽英的身上扯下来,何丽英是极有可能再次被何玉刚控制的。

如果何丽英再一次被何玉刚控制了,那么想要再翻身,就太难了。

“因为……”何丽英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浑身都在发抖,她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看得桑瑜心疼,可是又不敢放开她,让她又钻回去。

所以,桑瑜只能又低了低声音:“何玉刚是不是拿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没有办法反抗他?是不是你一不同意,他就要把这把柄给宣传出去?”

何丽英的身体猛得一震,她的脸色变得极为的难看。

就像是自己一直努力保存的秘密,被人给窥见了一般,她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可是又有一种终于被发现了般的解脱。

何丽英呆的坐在病床上,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往下面掉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她安静的看着桑瑜,下一秒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亲人一样,一下子就扑进了桑瑜的怀里面,大哭起来。

这一次她哭得更大声,也哭得更加猛烈,甚至好几次都要抽过去了,桑瑜也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脊,给她安慰。

就这样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桑瑜都觉得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哭得湿透了,何丽英才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的声音嘶哑,贴着耳边低低的说:“何玉刚说,我跟他睡过了,我还没结婚就跟他睡过了,我除了跟他,没有人要我了。”

桑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过倒过去想一想,仿佛用这个原因来钳制何丽英又十分的符合现在的时代。

其实这个理由,不光光是能够挟制何丽英,足以挟制到这个时代的所有女性,就算是桑瑜,如果不是重生而来,她觉得自己也无法挣脱这个理由的挟制。

所以说,用这种事情来控制女性的人本身就是极为恶毒,用社会道德强加在女性身上的枷锁来钳制女性,作为控制她的理由的人更是人渣中的人渣。

而何玉刚无疑就是这个恶毒的人渣!

桑瑜刚刚在想怎么开解何丽英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你等等,你刚刚说,你是听何玉刚说,你和他睡了?”

何丽英点点头,半点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她甚至还擦了一把眼泪,哭得不能自已。

桑瑜把她推开一点,强迫何丽英看向自己,她一个字一个字问:“你是说,是何玉刚说的,你和他睡?”

第66章 第66章 熟练 第66章 熟练……

何丽英双眼红肿的看着桑瑜又点点头:“是的, 他就是这么说的,说他和我睡了……”

“你等等,何丽英, 我问你, 你和他睡没睡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听他说?”

何丽英也一脸懵:“我, 我,我应该知道吗?”

桑瑜作为一个过来人,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但是, 她看何丽英这个反应,她觉得大概率,这个事情是假的。

可是桑瑜又不好的跟何丽英科普这种生理卫生上的是事情,只能用极为为平缓的语调,缓慢的、引导得发问:“你和男人睡了?你难道自己不应该知道吗?”

“我,我……我不知道。”何丽英从来没有跟人讨论过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 如果不是学医的,也没有人给教这些, 她惶惶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桑瑜只能明确的跟她说:“你应该知道。就算是你的人不知道,但是你的身体应该知道。”

何丽英还是不明白, 桑瑜只能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 就又问:“你当时有感觉吗?”

何丽英听得一个大红脸, 她极其羞涩, 可是又知道这个事的重要, 认真仔细的回忆了又回忆,才摇摇头:“没有。”

“没有?!”桑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何丽英虽然有点瑟缩,但还是坚定的摇摇头:“没有, 我一定感觉都没有,就跟平时一样,你说得那些,我一点点感觉都没有。”

桑瑜猛地站了起来,在病房里面来来回回的走,她的心中几乎已经肯定,这个事儿是何玉刚造谣赖上了何丽英,她的内心像是烧了一把火一样,几乎马上就要爆发了。

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何玉刚这个人渣抓过来给捏死。

努力的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桑瑜找到了自己的理智,如果现在就这么去找何玉刚,不但不能把对方给拍死,而且说不定把对方逼急眼了,反而到处攀咬,给何丽英造成不好的影响。

时代对于女性本来就是苛刻的,更何况在这种事情上是最好造谣的,不用付出任何的成本,就能对于女性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要对付这种人,就只能一击毙命,让他再也动弹不了,否则就是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心里面有了计较之后,桑瑜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何丽英,这个傻大姐还坐在病床上哭呢,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一个癞皮狗给骗了!

桑瑜又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用手绢给何丽英擦干了眼泪说:“你给我讲讲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详详细细的说,不要漏掉任何的细节。”

何丽英点点头,又仔细的回忆了一会之后才说:“三四个月之前,西厂区里面组织了一次出去野营的活动,就在江边的山上……”

桑瑜按照何丽英说得这个时间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很快就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那个时候何丽英还来约过自己,不过那个时候桑瑜刚刚跟王自力离婚,她忙着倒菜卖,根本就没有出去玩的心思,就给拒绝了。

“何玉刚是我们西厂区的人?”

“不是,他是西厂区菜站的人,是大集体的人带他一起来的。”何丽英摇摇头,又继续说下去。

“那次出去玩的,都是一些未婚的男女,单位这么组织其实也就想要让我们多一个认识的机会,给大家介绍对象。”

确实,八十年代工厂里面不光光是要管吃管住,也是要管职工要不要结婚生子的,十分的全面。

“我们就在江边一起野炊,男的负责生火搭棚子,我们女的负责做饭,大家吃完饭了还一起唱歌和玩游戏来着,大家都很开心。我那天有点累,就在吃完饭的时候,找了一个僻静一点的棚子睡着了。”

说到了这里,何丽英就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她双手抱住了头,声音闷闷的:“天快黑的时候,我醒过来了,我就发现有人压着我,一看,就是何玉刚。”

“他压着你?怎么压着你?”桑瑜的脑海里面出现了不太好的画面,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就是用胳膊压着我的胸口,我的衬衣也被解开了。”说起这个何丽英又想起了当时的不堪画面,捂着脸呜呜的哭泣:“他就说我跟他睡了,而且是我自己主动的,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们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点。”

桑瑜是知道的,何丽英是有点酒量的,所以,一点点的酒不应该会醉,她可能就是睡着了,而何玉刚也就冒出了一个恶毒主意,讹上了她。

“你酒量不是很好的吗?怎么可能你主动你会不知道?”桑瑜直接问出了最可疑的地方。

何丽英只是哭:“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何玉刚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看到了我胸口有一颗红痣,我还怎么反驳呢?我的胸口就是有一颗红痣,我要是没有跟他发生点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所以……”

“所以你就相信了?”桑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要说何丽英单纯还是要说什么。

“可是,我不相信不行啊,他说得那么准确……”说着,何丽英就拉开自己的衬衣,往里面看了看,她胸口的那颗红痣就在那里,似乎正在证明何玉刚说得千真万确。

桑瑜这个时候真的想扒开何丽英的脑袋瓜子,看看她那里面到底长着点什么,居然这个事儿她就信了,她就认了。

“然后,他就提出了要跟我处对象,我不太愿意,可是他就说我已经跟他睡过了,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我现在就是破鞋,没有人要了,不跟他就要被浸猪笼。”

“一开始他还是对我挺好的,可是,没有多久,他就说他家里要盖房子,让我也给点钱,我不想给,他就说要和我结婚,我要是不愿意,他就把我和他睡过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我想着,我都跟他睡过了,我的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我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他,把工资给了他……然后他又嫌弃我胖,我要是不瘦下来,就不跟我结婚,可是,桑瑜你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跟他结婚,我又能嫁给谁?我还能活下去吗?”

桑瑜忽然就笑了起来。

她到现在终于是知道了,人到了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她现在就是。

何丽英听到了桑瑜的笑声,不理解的看着她,只是她看着桑瑜那一脸无奈的表情,又恍恍惚惚的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是做错了什么。

她怯生生的申辩:“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什么没有办法?是没有办法嫁人,还是没有办法活下去?”桑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何丽英吸了吸鼻涕:“这不是同一个问题嘛。”

“谁跟你说是同一个问题?”桑瑜的眉毛竖了起来:“何丽英,我记得你是想要勇当三八红旗手的女人,天天自诩要成为八十年代新青年的一个人,你现在怎么那么老封建啊?女人就一定要嫁人吗?”

何丽英被桑瑜喷得一个瑟缩,她愣在了原地:“女人……难道不用嫁人吗?这天圆地方,男人女人,当婚当嫁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是啊,可是也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嫁人结婚吧。”

“……”何丽英没有听懂。

“我的意思是,结婚是因为你遇见了好的人,他人品好、性格好,能和你谈得来,这样的人才值得去结婚,而不是单单一个对你好,你要知道,男人是最会伪装自己的,婚前的对你好是最没有价值的,而为了一个对你好就去结婚的女人,也是最愚蠢的。”

桑瑜:“如果一个人在婚前都露出了丑恶的嘴脸,你还要嫁给他,而理由只是和他睡过觉,那就愚蠢中的愚蠢。”

“更何况,你也不见得是跟他睡过了不是吗?”说到这里,桑瑜双手抱在胸前冷笑:“就算是睡过了又能如何?如果你一定要结婚的话,你不妨这么想一想,你以为你在意这件事,就所有人都在意吗?我刚刚可没有开玩笑,全世界有三十亿男人,砍掉老人、孩子、结过婚的,剩下能用来结婚的男人少说也有七八亿,怎么?你以为这七八亿男人之中都是跟何玉刚一样的垃圾?就找不出一个可以结婚的吗?”

“可是……可是……”何丽英隐隐的觉得桑瑜说得很对,但是又有一个无形的帽子罩在她的头上,不断的反驳着桑瑜的这一套理论,她心里着急,口干舌燥,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桑瑜也不想听何丽英的反驳,她继续说:“至于你说活不下去,那就更可笑了。我离婚了,我离婚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劝我,说我离了男人活不下去,那你看看我现在活得怎么样?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这一点何丽英是相当认可的,在她看来,桑瑜不但活得好,还活得非常好,她不禁想起了,她因为天气热,开口就给刘玉城和桑柳涨了三十块钱,因为冯美华说想要在冬天卖绿叶子菜,就心心念念要弄大棚。

这样的魄力,这样的洒脱,不要说是女人,就连男人也没有她过得好!

何丽英羡慕,可是又自卑:“那是你啊,桑瑜,是你啊,我做不到的。”

“你怎么就做不到?也许你不能卖菜,可是你现在在单位里面的工资,你自己不够用吗?你不拿去养何玉刚,这些钱不够你花吗?当然,如果你还想挣得更多,也不是没有可能。”

桑瑜正想带着何丽英畅享一下未来,可是何丽英却突然:“等等!”

桑瑜愣了一下。

等等?等什么?

何丽英忽然直直的看着桑瑜,后知后觉的问:“你刚刚是不是说,我没有跟何玉刚睡过?”

啊?

桑瑜愣着又笑了:“姐姐!你才回过神来吗?你刚才是在睡觉吗?”

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何丽英已经猛地从病床上跪坐了起了,双手紧紧的掐着桑瑜的肩膀,脸上的表情的严肃地好比是宣誓入党誓词一般。

她一字一句的问:“桑瑜,你是说,我没有跟何玉刚睡过是吗?”

桑瑜抬头看着何丽英,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眼圈和鼻头还红得厉害,眼皮已经肿得连双眼皮都看不见了,可是这些狼狈都遮掩不住她眼睛里面的光,那个光桑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就是曾经的何丽英的眼中应该有的那种光。

桑瑜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仔细的跟她说:“以我的经验,从你事后的反应来看你肯定是没有和何玉刚睡过的。”

“真的吗?”何丽英似乎对于这个突然而来的消息接受不了,她的浑身都在发抖,不过跟之前的不一样,现在的她显然是激动的。

“从我的经验上看是这样的。”桑瑜给何丽英吃了一个定心丸,但是她做事历来是要有理有据的,所以,光是她自己这么认为其实并不重要,“当然,如果你一定要确定的话,可以找个妇科医生看一下……”

桑瑜的建议都没有说完,何丽英又已经坐在了病床上,仿佛一下子就虚脱了,如同那被关押了许久的犯人一夜之间被去掉枷锁之后的茫然无力。

她喃喃自语,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桑瑜:“那我这么几个月对他唯命是从,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妈算什么呢?”

桑瑜沉吟:“算你单纯,算他不是人吧。”

就这么沉默的坐在了床上好一会儿,何丽英似乎又回过神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就从病床上往地上跳:“好你个何玉刚,妈了个巴子的!居然敢用这个事情来骗老娘!还居然想要控制我,还骗了我的钱!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何丽英!”

桑瑜见状一把就把她给揪住了,只不过何丽英显然是在气头上,力气很大,要不是她现在是因为营养不良和低血糖身体虚弱的很,估计桑瑜现在是不住她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桑瑜才把何丽英又给按回了病床上,皱着眉头:“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这个不要脸的烂人算账!”何丽英还在屋子挣扎着。

桑瑜直接就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你在想什么?你要怎么去找他算账?去跟他打一架,然后大声嚷嚷,他骗了你,你根本就没有跟他睡过!是不是!”

何丽英没说话,但是看表情就知道,她就是这么想的。

桑瑜只是按着她:“英子,我知道你生气,可是你要知道你这样做对你的伤害会更大,世界上最多的人就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的人,你跟何玉刚的事儿现在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你要是现在这么冲上去说,我跟你没有睡过,是不是就搞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儿了?”

“你可能不明白,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事情足够炸裂……”桑瑜本来想说狗血和八卦,但是她怕何丽英听不懂,只能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一个词:“只要你去找了何玉刚,我敢保证,都不需要何玉刚自己去宣传,不到三天,他们单位和我们单位的人就全部知道你跟他睡过了。”

“我明明和他没有睡过!”

“谁在乎呢?大家只在乎这件事听起来足够的吸引人,然后在你的身上指指点点,用来满足自己的丑陋道德感。”桑瑜对于这种事儿看得十分的清楚,毕竟,她也是这么经历的,只是她并不在乎。

可是看看何丽英的样子,她能因为这个事儿被何玉刚拿捏,就知道,她是十分在意其他人看法的,虽然桑瑜希望她能不要活在其他人的谈论下,只是,这个意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转变的,那么现在只能帮着她把伤害降低到最低了。

何丽英愣在了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失神落魄的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难过的说:“那么我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我就要白白的背负这样的脏水了吗?”

“当然不是的。”桑瑜安慰着拍了拍何丽英的肩膀,“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养好你的身体,如果你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何玉刚现在在你的面前,你也打不动他吧。”

何丽英虽然此刻的心情还没有完全的明朗化,但是总比之前要好一点,她也知道桑瑜说得有道理,就乖乖的打开了饭盒可是吃饭。

这一次她没有再挑挑拣拣,就跟之前一样,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吃饭,每一口都嚼得非常用力,就如同在咬何玉刚一样。

吃到了一半,何丽英抬起头问桑瑜:“你刚刚是不是说,可以找医生给我看看,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桑瑜想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何丽英说得是什么事儿,她点点头:“是的,正好你现在在住院,要不然我们一会就去找医生?”

何丽英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跟桑瑜解释着:“确实是要去找医生,不过,桑瑜,这一次我要自己去。”

桑瑜还是比较担心:“你身体……”

“我可以的。”何丽英看向了桑瑜,她的目光中有着笃定和执着,她说:“桑瑜,你说得对,我不能被人控制了人生,我自己也发现我现在太没有主见了,何玉刚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十分的厌恶,所以,我现在要改变,我也要像你一样,努力的自己去面对这些糟心事。”

“那么,就让我从这一件事开始吧。”何丽英说着又大大的吃了一口饭,含糊不清的说:“我要再次变成曾经的那个我,我也喜欢哪个何丽英!”

桑瑜那一颗一直都揪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虽然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可是,桑瑜想,只要一个人有着强烈的改变的决心,那么好事就一定会一件一件的在她的身边发生的。

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何丽英的那头乱蓬蓬的头发说:“你难道不觉得何玉刚控制你的行为和说得话都十分的熟练吗?从来都没有试探过你的反应,似乎觉得这样做你就一定会听话。”

何丽英歪着头想了一想,还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是的,他就是跟我提出处对象那一天开始,似乎就在说这种话,说我如何如何的不好,只有他会要我,我就要毫无保留的服从他,奉献给他,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一直就是这么说的。”

桑瑜:“是的,他太熟练了。”她想,王自力一开始PUA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他似乎是在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之中不断地试探自己的反应,才最终学会了这一套的。

“你的意思是?”何丽英从桑瑜的话里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所以,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受害者?”何丽英对于这个词很感兴趣。

“是的,像你一样,明明都是好好的姑娘,却被他控制,被他欺骗的姑娘,你们都是受害者。”桑瑜对着何丽英肯定的点点头:“你们都没有错,错的都是那个人渣、畜生不如的东西。”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养好身体,然后去打听打听,还有没有这样的人,毕竟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么一定会有人知道的。”

桑瑜:“英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争,就跟你说得一样,这样的战争只有自己去面对,可是你别忘记了,你还有我这个好姐妹在呢!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何丽英的嘴里还包着饭,她低着头,可是她的眼泪却像是水龙头一样,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这一次她没有再出声,只是伸手擦了擦,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争,那么属于她何丽英的战争此刻就已经打响了。

桑瑜对于还有另外受害者的猜想,一方面是为了安慰何丽英,让她不要走极端,而另外一方面,她是真的有这样的感觉,就是不知道这些个受害者在什么地方,能不能找到?

又或者,何玉刚真的天赋异禀,一开始就会这一套的把戏?

第67章 第67章 八卦 第67章 八卦

桑瑜始终都没有想到, 确实是有这样的受害者,而且,这个人出现的那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天之后, 何丽英就出院了。

不过, 这一次何丽英就没有像是之前那么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了, 她在工厂里的工作十分的努力,甚至还自己提出来再去冯美华那里看看。

毕竟大棚的事儿,实在是让她心里面痒痒的。

晚饭后, 冯美华正在收菜, 看到了两个人来了,就知道肯定是为了那天没有弄完的事情来的,于是笑眯眯的招呼两个人:“你们先坐一会儿,我这边收完了菜,我们再聊。”

这是何丽英第一次见识到冯美华收菜的样子。

只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从许二青家的院子里面一直排到了外面,每个人都挑着大大小小的竹筐, 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蔬菜, 他们神情闲适的站着,或聊天, 或抽烟,总之, 脸上都浮现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而冯美华坐在院子里, 面前放着一张八仙桌, 桌子上面铺着两三个本子, 本子上面写着不同的人名, 人名的下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菜品的重量和数量、以及金额。

桌子上还摆着一把木头算盘,只看见冯美华的手指头在上面噼里啪啦的拨动着,那算盘珠子的脆响和院子里面的高低起伏的人声, 汇成了一副十分抚慰人心的画面。

在八仙桌的边上还放着一个台秤,看样子还挺新的,一看就知道才添置了没有多久,许二青在后面不断地称着每个人带来的菜,要等到双方都确认了重量之后就报给冯美华。

说起来也奇怪,许二青平时说话结结巴巴的,可是在报数字的时候,他竟然十分的流利,半点都看不出是一个说话不爽利的人。

何丽英注意到在许二青后面的院子角落里,铺着几大张的塑料布,称好的菜许二青会把它们按照一定的规格放在不同的塑料布上,现在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的菜了。

“这些都是你们明天要来拉的菜吗?”何丽英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菜,她转过头,吃惊的问桑瑜。

桑瑜点头:“我早上给东区大食堂送菜,那个大概要个三百斤多斤吧,上午刘玉城和桑柳两个人又来,他们两个两车能走个五百多斤,下午还有再走一次,全部加起来,我一天要到这里来要个一千多斤菜。”

何丽英听得目瞪口呆:“天啊,这么多的菜,一天之内卖得完吗?”

自从何丽英看透了何玉刚的把戏之后,身上就有用不完的精力,似乎想要把那几个月都给浪费的时间统统的找回来,所以,对于盖大棚的这个事情相当的上心。

如果何丽英参与的了盖大棚,那么在桑瑜看起来,其实就是等于她已经入伙自己的买卖,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对她说得那么含糊,于是便细细的给她的解释起来。

“能,怎么不能。”

何丽英还是不敢相信:“你在东区的小广场里面一天之内能卖掉一千斤的菜啊?”

“我们木材厂连职工带家属,大概总共有五六万人,而东区的人最多,就算占一半吧,那也有二万多人呢,我这点菜才够什么啊?”

何丽英吃惊:“东区居然有那么多人?”

“是呀,”因为桑瑜天天都在卖菜,自然而然对于这个数量是相当的清楚的,她咬了一口番茄说:“你别看我在小广场那里卖菜卖得好像风生水起,其实我这里的菜根本就没有多少。现在住在东区的人,有一小部分没结婚的单身汉是在大食堂吃的,而剩下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其实是选择自己做饭的,而这些人都要买菜,也就距离小广场近的人才会到我这里买菜,更多的人还是去菜站买菜。”

何玉刚就是菜站的人,所以何丽英倒是对于菜站的分布比较清楚,她在脑子里面过了一下,发现确实东区的三个菜站都是在家属区最集中的地方,大家下班回家就顺道去买菜了。

反而是桑瑜住的这一片,因为有大食堂在,所以这里没有并没有菜站的分布,桑瑜他们搞的小广场反而是填补的菜站的空缺。

“那你现在一天一千斤的菜,是不是已经饱和了?”何丽英没有在东区住过,对于这边的情况也完全不理解,她想得就是,如果一天一千斤的菜就饱和了,那么这个大棚还要盖的必要吗?

桑瑜摇摇头:“远远不够,我昨天晚上还听桑柳说,又有几个人来找她,想要来批菜,其中有一个是想批了菜到其他地方去卖。”

“其他地方?”

“就是到有菜站的家属区里那边,你也知道菜站的菜要跟我们比新鲜是比不了的。”桑瑜这么跟何丽英说的时候,自己也在心里面盘算着。

任何事情都是有一又有二,一旦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来了,那么后面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而然的过来批发菜的人就多了,看起来,她这个大棚是要趁早的盖起来。

现在桑瑜卖得菜全部都是看老天,老天赏什么,她就卖什么,如果她想要让东区的小广场变成真正的菜市场,那么这个规模化种植就要提上日程了,大棚的搭建是刻不容缓啊。

何丽英:“那么菜站不来找他的麻烦啊?”

“菜站一天要卖多少菜?起码也得有三千五千斤的吧,犯得着跟一个摆摊的人找麻烦吗?”桑瑜顿了一下:“更何况,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可不是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了,菜站想要垄断所有人的买卖,也得看老百姓答不答应。”

两个人在这边说着话,冯美华那边的算盘打得好像是风火轮一样,噼里啪啦的作响,很快那长长的队伍就已经快结束了,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人了。

冯美华为了方便晚上收菜,特地在家里院子里面拉了一盏大灯,此时此刻,大灯已经拉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了那个人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在了地上,显得有几分的佝偻。

桑瑜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年纪大概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满满的沟沟壑壑,眼白里带着浑浊,说话的时候一咧嘴还能看见掉了几颗牙。

他发现桑瑜在看他,也就朝着桑瑜看了一眼,桑瑜冲着他友好的笑了笑,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个老人一见她立刻就显得十分的警惕,不但马上转开了脸,甚至桑瑜还感觉到了他的身上有一种对于自己强烈的敌意。

桑瑜愣了一下,认真的回想,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个老人啊,他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敌意?

“四根叔,你的菜数量都记在这里了,你看看对不对?”冯美华站了起来,指着自己本子上记录的数字,十分耐心的念了一遍,又把自己算出来的数字跟老人说了说。

四根叔点点头,冲着冯美华呵呵的笑着:“对对对,我不认识字,我但是我认你们两口子,你们两口子是好人,不会坑我。”

冯美华见他认可了这个数字,就拿出了相应的钱,一张一张的数给了四根叔,又耐心的看他核对好了数字之后,才放心的送走了这个老人。

收拾完了这一切,冯美华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下了,她丢开了算盘和本子,掉头对着两个人笑:“哎呀,哎呀真是让你们久等了,我这一到晚上就是有点忙。”

何丽英已经完全被冯美华刚刚的风采给蛰伏了。

在此以前,何丽英一直觉得冯美华就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农村妇女,是靠着桑瑜才能做起来买卖的,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在桑瑜卖菜的生意之中,冯美华这个合作者可是相当的能耐的。

别的不说,就光光说,她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就把所有的菜给收好,还能让每个来送菜的人都笑意盈盈的满意,并且打得那一手的好算盘,每一样都让何丽英打从心底里面佩服。

不过说到底,还是她的好姐妹桑瑜厉害,她竟然能发现冯美华这样一个能耐又大方好性子的农村妇女,果然是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啊。

“美华姐,你可真厉害!”何丽英就是这一点好,心里面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藏着掖着,哪怕是赞美也是大大方方的当面就说了。

冯美华也是个大方的人,听到了何丽英的赞美丝毫么有任何的扭捏,马上的哈哈哈的接受了,还关心的问了问何丽英的情况:“妹子,你身体怎么样啊?”

前几天何丽英住院的时候,冯美华和许二青还来看她了,给她提了一兜子的自己家树上结的梨,可甜了,何丽英那叫一个感动的。

“好多了,谢谢美华姐。”

冯美华自然而然的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吃饭,这也是何丽英这些天听得最多的话,每听一次,何丽英都忍不住告诉自己,一定要爱护自己的身体,一定再也不能相信何玉刚的谎话。

桑瑜这个时候已经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四根叔,她实在不知道这位老人对于自己的敌意到底来自于哪里。

如果是平时,桑瑜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这位四根叔可是蔬菜的供应商,如果他和自己有什么过节的话,他往菜里面做什么手脚的话,那最终也是自己受影响,所以桑瑜就干脆多了一句嘴问了问。

“美华姐,刚刚那一位四根叔是谁啊?”

“哦,他就是住在村头的一户,他们家就靠着我们村里面的水源,所以菜可好了。”冯美华一边说,一边拿起了四根叔刚刚拿来的芹菜,轻轻的一掰,那芹菜杆就发出了一声脆响,着实是水嫩的很。

“我原来和他认识吗?”

“不会吧?你认识他?”冯美华奇怪的扬起来眉毛。

“没有,我就是觉得不认识他,可是他似乎认识我,刚刚还瞪我来着,看起了挺讨厌我的。”

冯美华一听,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她指了指桑瑜身上穿着的连衣裙说:“他不是讨厌你,他是讨厌你身上那身衣服。”

桑瑜听不懂了,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一条连衣裙,十分素净的颜色,款式也不出挑,不招人眼啊,怎么会被讨厌:“讨厌我的裙子?”

桑瑜还想着这个四根叔是不是一个老古板,看不惯女孩子穿露胳膊露腿的裙子呢,却没有想到冯美华给她解释了一下:“其实,也不是说他讨厌你穿得连衣裙,而是说,你这一身打扮,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我们乡下人,而是城里人,在我们四平乡里,这个时候能过来的城里人,不用想就知道是太新镇上的人。”

说到这里冯美华像是在说一个什么秘密一样压低了声音对两个人说:“四根叔讨厌太新镇上的人,所有人,不分男女,”说着她又安慰的看着桑瑜笑:“所以你不用多想,他不是针对你。”

跟桑瑜合作的时间长了,冯美华也对于桑瑜的想法十分的了解了,桑瑜这么一问,她就明白桑瑜是什么意思,于是又说:“他知道我们是给木材厂的人供菜,一开始他也是不愿意把菜卖给我们的,但是架不住他家里面有一个花钱的祖宗,我这里给的价钱又好,还不用他出门,他也就把菜卖给我了,不过你放心,我都仔细的看过呢,菜都是好菜,不会有问题。”

桑瑜对此表示了解,她的好奇心其实就只有这么多,知道了这个情况,她是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可是架不住,她今天带来了一个好奇宝宝。

冯美华的那个话后面一听就知道隐藏着什么一个不得了的大八卦,何丽英的眼睛都亮了,立刻就跟着问了起来:“他为什么讨厌太新镇上的人啊?太新镇的人得罪他了吗?”

冯美华想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也不是我们村子里面的人,告诉你们也没有什么,顺便也给你们提提醒,以后遇见这个事儿了可得当心。”

冯美华这么一说,不要说是何丽英,就连桑瑜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虽然正事儿还没有办,但是,办正事之前听听八卦也没有什么的吧。

“四根叔家只有一个闺女,听说他们家祖上的的根不好,所以,家里的孩子养不下来,四根婶子前前后后生了四五个孩子,到最好只养下了那么一个闺女。你别看四根叔长得好像不咋地,但是四根婶子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他家的闺女自小长相就随她妈,也是可好看了,不光好看,还聪明,是读书的料,所以,他家的那个闺女从小就是送到四平镇上的学习去念书的。”

“按道理,她去年就高中毕业了,本来是要考大学的,而且按照他闺女的那个成绩,就算是考不到京城去,那就到省上也是可以的。奇怪就奇怪在,她去年的性格突然就变了。”

冯美华说八卦跟一般人说八卦不一样,她不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讲,而是循循道来,说得绘声绘色,听得桑瑜跟何丽英都相当入神,听到这里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连连追问:“为什么就性格突然变了。”

“多得我们也不知道,四根叔把这个事儿瞒得可紧了,谁也不说,但是我还是隐隐约约的听村里传出来的一两句,说是他家姑娘在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就跟镇上一个国营单位的男青年处对象了,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在我们村子里面,十七八岁结婚的姑娘就算大的了,四根叔的姑娘去年就二十了。”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她和那个对象谈了之后,本来挺活泼开朗的姑娘就越来越胆小了,一点什么声音就说是自己错了,还变得畏畏缩缩的,就像是跟掉了魂一样,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还没有高考呢,就退学了,从去年到今年,门也不出,天天在家里呆着。”

冯美华也不知道从拿了一捧瓜子出来,分给两个人,边嗑边说:“村里人都说是四根叔他们家祖上的根没有埋好,这个孩子的魂也要掉了,让找人给喊喊魂呢,可是,四根叔却去了太新镇,说是去找这个姑娘的对象去了,他去的那天,那个姑娘在家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后来背着人偷偷去跳河了,要不是边上有人洗衣服,给马上救起来,这四根叔家这个孩子都留不住了。”

“从那之后啊,四根叔似乎就恨上了城里人,特别是太新镇上的人,你们女的还好,就是瞪你们两眼,要是男的,那是要扛着锄头过来砍人的,所以,我从来都是喊他最晚来送菜,就怕遇见玉城他们,真是碰上了,谁被打个好歹都不是……”

桑瑜一边听着这个故事一边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一种古怪的感觉,特别是何丽英,对于四根叔家姑娘的那个遭遇,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又特别熟悉调调,可是,她又拿捏不准。

她用手轻轻的拉了拉桑瑜的衣服,给桑瑜使了个眼色,而桑瑜此时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瞟了何丽英一眼,没有搭理她,反而直接问了冯美华:“美华姐,四根叔她姑娘的对象是哪里的?是我们单位上的人?”

冯美华立刻摇头:“那不是,反正我听说得不是木材厂的人。”

一直在理菜的许二青这个时候突然插了一句嘴:“不是对象……就、就、就是个、骗子……是、是、菜站的。”

一听这个话,何丽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不过,还是桑瑜眼疾手快的一把就抓住了想要冲出去的何丽英,把她给按下了。

然后桑瑜也是一脸凝重的说:“美华姐,能不能再麻烦你个事儿,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一趟四根叔家,我们有事儿要见他姑娘。”

要是别人冯美华肯定不会揽这个事儿,可是,当她看见了桑瑜跟何丽英那一脸阴沉的面色,心也不由得跟着提了起来,她轻轻问:“怎么?你们和那四根叔家还真有仇啊?”

桑瑜摇摇头:“不,我们和四根叔一点仇都没有,反而,我觉得我们知道那个骗四根叔姑娘的烂人是谁!”

冯美华跟许二青也是热心人,而且四根叔是以前在村里少数几个从来没有欺负过许二青,甚至还对他多有帮助的人,一听这个话,两个人谁也坐不住了,立刻就带着桑瑜跟何丽英两个人往村头走去。

九月的乡下,走在土路上,一阵阵的凉风吹来,带来了一阵阵的虫鸣,可是再凉爽的风都吹不散桑瑜与何丽英心中的怒火。

随着土路一直走,不久就听到水声的拍击,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模模糊糊的黑夜中,有一个大大的圆形建筑矗立在不远处,原来是一个水车,在水车的后面就是村里面的磨坊,不过现在没有人来磨面,所以磨坊是锁着的。

磨坊的边上有一院低矮的房子,在院子里面有一个佝偻着身体的人影在慢悠悠的晃悠,似乎在忙活着什么。

要不是在黑暗中,有明明灭灭的红色光点在浮动,桑瑜根本就有发现那是一个人。

还是许二青对于这里熟悉,他看见了那个人影就扬声打了招呼:“四、四、四根叔,你、你、你、你还没到、到、到家啊?”

趁着这个空挡,冯美华又压低声音对桑瑜两个人说:“四根叔家里死了好几个孩子,只剩下他姑娘,又要读书,他们老两口的身体也不好,所以家里的收入低,所以,村长就把磨坊交给他家看管,来磨米磨面磨豆子什么的,收几毛钱,也算是补贴。”

那边四根叔听到了许二青的招呼,就站起了身体,转过了头来,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从他的声音中还是听得出那疲累一天之后的短暂轻松:“二青啊,着大晚上的你咋个到这边来了?是不是我的菜刚刚没收对?”

冯美华连忙拉着桑瑜两个人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四根叔,我带着两个朋友来看看你家向文。”

四根叔本来笑眯眯的表情落在了桑瑜跟何丽英的脸上的时候,顿时变得极为的阴沉。

第68章 第68章 许向文 第68章 许向……

四根叔的眉头毫不客气的皱了起来, 他恶狠狠的眼神瞪着桑瑜跟何丽英,又转到了冯美华的脸上,看得出他在极力的忍耐什么, 甚至连他的呼吸也变得粗哑起来。

过了几秒钟之后, 四根叔把本来打开的院门又推了回去, 他直直的看着许二青,声音低沉而嘶哑,说起来的话听得出在十分的用力克制着什么。

“二青, 你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 你也是知道我们家的忌讳的,你这是做什么?”

冯美华怕许二青说不清楚,连忙抢在了许二青前面,笑眯眯的说:“是,四根叔,我知道你家的事情, 你也知道我们的性格, 我们带人来看向文,那就一定不会是什么坏心, 不是吗?”

四根叔显然现在连冯美华都埋怨上了,他十分不满的瞪着冯美华, 想要训斥他几句继续跟许二青说话, 可是又想起许二青说话实在是费劲, 只能耐着性子跟冯美华掰扯:“冯美华, 你不要干多余的事情?你不要以为现在我们家在你们家这里送菜, 就能够在我们家的头上作威作福了,我可告诉你,我许四根是有脾气的, 我绝对不会容许你的我们家头上拉屎撒尿。”

冯美华也不生气:“四根叔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在你头上拉屎撒尿?”

许四根立刻就指着站在冯美华身边的桑瑜跟何丽英怒斥道:“你真是说得好听!如果没有的话,她们两个来干什么?来就来了,她们还指定要见向文,这不是藏着什么见得不多人的心思是什么?我告诉你们,我虽然是农村人,确实不如你们城里人,可是,你们要是想欺负到我家,我拼了命也要跟你没完的!”

眼看着这许四根的情绪那么激动,桑瑜就想着,要温和一点的安抚他,于是就打算徐徐图之,今天先回去算了。

却没有想到,她还没有说话呢,何丽英却往前迈了一步,提高了一点声音,冲着那黑暗中低矮的房子里面就说:“许向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听得到外面说的话,我只跟你说一句话,我不是来看你热闹的!我知道你受了什么苦,因为,我和你一样!”

“你干什么!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许四根明信被何丽英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了,他慌忙的回头看了看那低矮的房子一样,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间没有开灯的屋子里面,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那高高悬起来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回过头来,许四根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此时此刻的他也顾不得许二青两口子是不是在这里,自己的愤怒会不会得罪这两口子,自己以后的菜能不能再卖出去。

他现在的脑海里面就只有一个年头,他要把这两个人给赶出去!

太欺负人了!

他们家的向文不可以再这么受欺负!

于是他回身就去拿了一把锄头,就冲了过来,隔着那没有什么防御能力的木头栅栏就要打几个人。

冯美华一见到这个情况,知道今天想要见许向文是不可能了,许四根那可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别看他看起来似乎有六十来岁了,其实那是他显得老,今年才五十出头的他可是相当凶猛的。

而且现在他明显是生气愤怒之中,手里还拿着出头,这可没有一个准,要是把桑瑜跟何丽英给打伤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立刻就拉着两个人,冲着许四根大喊:“四根叔,我们走,我们这就走,你不要生气啊!”

许四根气得简直头上在烧火,他大吼着:“滚!你们统统给我滚!”

许二青也连忙护着媳妇,带着桑瑜跟何丽英两个人要走,可是何丽英此时此刻却异常的执着,她就站在院子的跟前,继续向着那个屋子里面喊:“许向文,不管你遭遇了什么,我都要跟你说,不是你的错!因为我也跟你一样!我以前也觉得自己错了,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像是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活在世界上呢!可是我的姐妹告诉我,不是我的错!”

桑瑜都想上去捂何丽英的嘴了,她使劲的拽着何丽英的胳膊把她往外面的土路上拽:“快走,快走!今天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你不要再说了!”

何丽英还是无所畏惧的说:“许向文,你难道就想一辈子这么缩在屋里面不出来吗?你就想一辈子这么过了吗?你明明有那么美好的人生!你难道就要为了何玉刚那么一个烂人就这样过了吗?”

“何玉刚”像是一个什么奇特的按键一样,如果说刚刚的许四根还只是愤怒的话,那么听到这三个字之后的许四根一下子就跟发疯了一般,他已经不愿意继续隔着这个围栏对付几个人了,他直接像是公牛一样的冲向了院门,要打开门去打人。

而且今天晚上,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亡,他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快走吧,我的祖宗!你想死还是咋地!”桑瑜看着发疯的许四根,心里也忍不住直发怵,她这一下也不管何丽英要不要走了,直接上来就把她抱起来扛在了肩膀上,提桶跑路。

“我跟你们拼了!我要杀了你们!”许四根眼睛都红了,手里的锄头更是挥舞着呼呼作响。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直关着的房门却缓缓的打开了,从里面透出了一个清冽的声音:“爸,你让她们进来。”

许四根本来还在疯狂之中,听到了这个声音之后,就一下子被按下了禁止符,他那高高的举起,几乎马上就要砸到桑瑜跟何丽英的锄头也定在了半空中,他缓缓的放下来,转头去看房门。

那里站着一个纤瘦的女子,她只露出来了半边的身体,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却看得到她羸弱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折了。

许四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许向文说话了,更不要说是叫自己了,这陡然之间一定听,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小文……”

“爸爸,让她们进来吧。”许向文似乎脸说话的力气都不足了,她又勉强的提起了几分的力气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就无力的靠在了门板上,她的身边走出了一个中年妇人,搂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边擦眼泪一边拉开了门。

许四根虽然心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怀疑,还有对桑瑜跟何丽英的各种不放心,但是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垂下了头,用手使劲的揉了揉眼窝,最后转身走进了院子里。

一边走,他的声音一边闷闷的传来:“进来吧。”

何丽英这个时候已经从桑瑜的肩膀上爬下来了,她跟桑瑜对视了一下,又看了看许二青和冯美华,后者则快步的带着两个人跟着许四根往院子里面走。

进了屋子,就是农村典型的一间堂屋,屋子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虽然不亮却也把屋子里照得清清楚楚。

跟一般的农户家里面喜欢到处乱摆放东西不一样,许四根家十分的整齐,任何东西都似乎有固定摆放的地方,桌椅虽然十分的破旧,可是却并不脏,擦得干干净净,连浮灰都没有。

在堂屋的左手边有一间屋子,屋子的门开了一条缝,四根婶子站在门口,她的脸上也遍布了沟壑,一头长发在脑后攥了一个揪,发丝里面夹杂了许多的白发,让她看起来越发的沧桑了。

她看着桑瑜跟何丽英说:“刚刚说话的姑娘是哪个?小文说,只想见她一个人。”

何丽英先是下意识的看了桑瑜一眼,不过接触到桑瑜对她充满了鼓励的眼神,似乎一下子身体里面就又是满满的力量,她上前了一步,对着两位老人说:“是我,我去和她聊一聊吧。”

四根婶子看了何丽英一眼,桑瑜注意到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度的绝望到了底之后,却又微微升腾出来的一点希望,可是这点希望并不多。

桑瑜不由自主的想,也许,在过去一段时间,他们已经升腾出了无数次的希望了,可是最终得到的都是失望,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有这么令人心疼却又挣扎的心态。

那一间小屋的门关上了,其他的人都坐在堂屋里面,气氛十分的凝重,空气里面似乎缀着粘稠的沥青,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好在还有冯美华。

冯美华就是典型的一个E人,有她在,似乎什么样的尴尬都不存在,她是绝对不会让气氛冷清着的,于是她坐屋子里面,开始跟许四根和四根婶子拉家常。

可能太久没有这样正常的交流,又可能两个人一直都挂念着屋子里的女儿跟何丽英,所以一开始不管冯美华怎么说,得到的都只是“嗯嗯嗯”的敷衍。

不过时间稍微的长了一点,四根婶子放下了一点提防,对于桑瑜的敌意也不是那么强了,甚至在桑瑜说话的时候,她还能跟着回复几句,气氛也就渐渐地开始回暖了起来。

冯美华跟许四根夫妇也不说其他的,就单单说卖菜的事儿,问他们家里面还有多少的菜,大概还能送多少天,又问问他们今年冬天要种什么,要不要种稻谷和小麦之类的。

桑瑜就在一边听着,时不时的插一句,大家看起来都很平和。

就这么说着话的时候,桑瑜忽然想起来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这边的水不错,特别是在水车的上方还有一个挺大的水池子,那个时候,她还看见了水面上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白色的波光。

后来冯美华还给她指了指,那并不是完全是是月光的倒影,还有鱼到水面上活动。

虽然桑瑜并没有完全的分清楚哪里是月光的倒影,哪里又是鱼,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水池子里面的鱼是挺多的。

现在的八三年肉都还没有完全放开,所以大家吃肉还是挺困难的,少不得就用其他的东西来补充蛋白质了,首当其冲就是鸡蛋,所以,桑瑜从冯美华手里收到的所有鸡蛋那都是不愁卖的,只要有,那绝对是一天之内卖空掉。

可是除了鸡蛋之外,那个小广场上就再也没有荤腥了。

桑瑜很明白,那个小广场能不能成气候,最终变成一个菜市场,变成一个稳定的菜市场,看得可不是这里有多少人卖菜,而是看这里有没有荤腥在售卖。

一旦一个市场里面卖肉的固定下来了,那么基本就等于菜市场成型了。

现在想要从肉联厂搞到肉来卖基本不可能,不过,鱼肉也算是肉嘛。

心里打着这个主意,桑瑜就趁着冯美华在和许四根说家里的菜的时候,插了一句嘴:“四根叔,旁边的池子里面的鱼是野生的嘛?”

许四根对于何丽英可以暂时放下芥蒂,但是对于这个穿着裙子,一看就是城里人的桑瑜就没有那么容易接受了,他瞟了桑瑜一眼,只装作没听见,倒是四根婶子用脚轻轻的踢了他一下,许四根才不情不愿的说:“不是,是我养的。”

桑瑜本来以为是野生的,想着能不能让冯美华从中作保,那么请许四根这边捞一点过去到小广场来卖,虽然多少有点旱涝保收,看天吃饭的意思,可是对于许四根家也有补贴,对于他们的小广场变成菜市场也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没想到的实在,这里面的鱼居然是许四根自己养的,这个答案可是说是让桑瑜充满了大大的惊喜了,她瞪大了眼睛,喜不自禁,忍不住说:“那四根叔能不能……”

话都没有说出口呢,许四根又硬邦邦的怼了桑瑜一句:“不能!”

桑瑜愣了一下,不由得失笑:“我都没有说我要干什么,四根叔你就不能了。”

自从许四根知道了桑瑜就是他们这个卖菜生意的老板之后,对她的态度说不上坏吧,但是也绝对说不上好,不过至少说几句能得到一句回答了,也算是有所进步。

许四根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想卖我的鱼,我告诉你,别打我的鱼的主意,那是给我姑娘留的,我姑娘爱吃鱼,别的人,没门!”

“别的人”桑瑜抽动着嘴角,这话要她怎么接啊。

冯美华连忙打圆场:“四根叔,你那个塘子里面的鱼那么多,你全部留起个向文吃啊?”

“是。”

“她一个人吃不完的嘛,这个鱼年头久了就不好吃了吧……”

“我乐意!”

四根婶子狠狠地瞪了自己的老伴一眼,连忙开口:“是,鱼是有点多,如果你们要,我们可以捞一点卖的。”

桑瑜连忙堆起笑容给报了一个价格,虽然农村赶集的时候便宜三毛二毛的,可是人家要得多,一算下来反而挣了不少,四根婶子刚刚想要答应。

却不想许四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冲着老伴说:“我养的鱼,我说不卖就不卖!”

气氛正僵着呢,忽然之间就听到了那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女孩子的哭泣声,一开始是低低的,而后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许四根连忙走到了门前,想要推门进去,可是又不敢,他愣了几秒转过身恶狠狠的瞪着桑瑜,似乎是要把她吃了一样,不等他说话,那屋子里又夹杂了何丽英的哭声。

两个人像是比赛一般,一声比一声哭得高,一声比一声哭得大,反而让堂屋里面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冯美华给许二青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扶着许四根坐了下来,这才笑着说:“哭好啊,哭出来好啊,有那么多的事情埋在心里面什么也不说,迟早也是个祸害,哭出来了,以后有什么话不也是好说了吗?”

四根婶子低下头,用袖子捂着脸,一边点头一边也跟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许向文经历了,但是桑瑜此刻无比痛恨何玉刚,一个本来有着无比光明道路的女孩子,就变成了如此模样,这样的理由还不够让他死个十回八回的吗?

堂屋里面没有在说卖菜的事情,大家都安静的坐着,安静的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经过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之后,屋里面两个姑娘的哭声渐渐地就低了下来,最后终于平静了下来。

没过多一会儿,何丽英出来了,她的手里还拉着一只羸弱纤瘦的手,手的主人似乎不太敢走出来,可是站在门口的何丽英转身低声对她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许向文就缓缓的、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她低垂着脸,看着自己的脚跟,完全不敢抬头,就算走出来也是缩在何丽英的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起来,可是何丽英却鼓励她说:“小文,没事的!屋子里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好人,他们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我!”

许向文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在何丽英的鼓励之下,她慢慢的抬起头,飞快的看了所有人一眼,可是,刚刚想要低下头去,何丽英却扶住了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父母说:“勇敢一点,小文,我们没有错!我们能面对所有人。”

大概是“我们没有错”的话实在是太诱人了,实在是太有力量了,许向文最终还是没有低头,她终于大大方方的看向了屋子里,看着这些她熟悉或者陌生的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父母脸上,轻轻的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四根婶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上前就抱住了她,大哭起了,就连许四根也低下头开始无声的哭泣。

眼看着这一家子都哭了起了,何丽英要放开许向文的手,想要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可是却被许向文一把抓住,她惊恐的看着何丽英,拼命的摇头。

何丽英笑着安抚她:“没事的,我明天还要过来,我最近每天都会过来,我在美华姐那里干活呢!我还来看你,你今天累了,好好的休息,明天一睁开眼睛,就是好天气,我下午就来看你。”

在这样的安抚下,许向文似乎终于安心下来,放开了手。

就这样,一行人也不好再向一家人道别,便悄悄的离开,并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走在了乡间的土路上,天已经完全的黑下来了,许二青打着电筒,走在三个女人的前面,既是给她们开路,也是给她们照亮。

冯美华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没有问,只是说起了自己和许二青的婚姻,她以过来的姿态,脸上带着笑容说:“其实结婚这个事儿很简单,就是要找一个好人。我说的好人可不是那种对外虚头巴脑,在家耀武扬威,出点什么事儿大家都夸他是人不错,只有老婆觉得最受苦的好人。”

“我说的好人就是人很好的一个男人,因为只有这个人人好,他才会打从心里对你好,他的心里就不会存了计较更不会有算计,只有这样,他才会给你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不是伤害。”

“还有,我们女人啊,无论何时何地,最应该相信的人只有自己,连父母也不要过于相信,不是说父母不是为我们好,而是,棍子敲在谁的身上,谁才知道疼,日子难不难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如果一个人让我们觉得痛苦,那么不用怀疑,这个人一定是对你不好的,这个人不能要。”

重生一世的桑瑜可是太认可这些话了,她用力的点点头,而何丽英也陷入了沉思。

冯美华说这个话的时候,许二青转过身来,对冯美华说:“美华,这里有个坑,小心。”说着又对着桑瑜跟何丽英说:“你、你、你们也、小、小心。”

“知道了,你也当心。”冯美华提高声音也回了一声。

桑瑜侧过脸,看着冯美华,月光之下冯美华的五官都有些模糊,可是她的脸上的笑容却异常的清晰,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安宁。

桑瑜又抬头去看那头上明晃晃的月光,觉得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第69章 第69章 风险 第69章 风险

那天回去, 桑瑜并没有何丽英问关于许向文的事情,她只是问:“事情都顺利吗?”

桑瑜相信何丽英知道自己的意思,她问的是, 不白白放过何玉刚的事情, 能不能做得到。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桑瑜是想要也陪着何丽英的, 可是何丽英拒绝了,她说,这是她要真正的摆脱何玉刚的阴影必须要自己面对的事情。

桑瑜从她的眼睛中间看到了坚持, 于是不再过多的关注。

而此时何丽英只是转头看向了桑瑜, 桑瑜发现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饱含着盈盈的泪水,她说:“桑瑜,我们女孩子是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的对不对?”

桑瑜注视着她那双眼睛,无比认真无比肯定的点头:“是的,我们可以靠着自己活得很好。”然后她又说:“英子,这是最好的时代, 只要我们把握住自己, 我们就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何丽英那颗摇摆的心似乎在这个时候终于落到了地面上,踏实无比,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桑瑜安心的笑容:“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像是一个战士一样去战斗!”

桑瑜那天晚上都一直在想何丽英的笑容, 想她说的话。

她觉得何丽英说得没错, 我们会像是一个战士一样去战斗, 去获得属于我们的战利品。

桑瑜现在不用上班, 在给东区大食堂里面送完菜之后, 她就在冯美华家了。

上一次要去看她家的菜地没有看成,这一场,桑瑜早早的去看了。

不仅仅去看, 她还从刘建设那里借了一个五十米的卷尺,用来丈量一下地面。

中午之后,何丽英也来了,也跟着桑瑜和冯美华量地。

冯美华这二十三亩地并不是方方正正标标准准的地,有不少的地方都是有异形的角度,何丽英按照自己从课本里面扒拉过来的数据,算来算去,最后算出来,这些地只能搭建七十七个棚子。

等量完了棚子,几个人一边吃午饭一边在说这个搭棚子的事儿。

这些天何丽英也完全调整过来了,她重新捡起了当时上学时候的知识,把已经落灰的课本又翻了出来,天天看了又看,算了又算,画出了几版的图纸。

她把图纸拿给两个人,指着上面说几种棚子给她们讲解着不同,说得口干舌燥,她灌了一口水总结:“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搭建过一个棚子,而当时课本上说得都是理论,所以我的建议是,这几种棚子我们都可以搭建几个,这一个冬天看看效果。”

“美华姐不是还有开地吗?我们今年冬天看到效果之后,明年就可以统一用那一种了。”何丽英说:“我计算了一下,这几种棚子用到的杠精和塑料膜都差不多,所以我觉的价格也差不多,只不过这两种最为灵便,可大可小,这样的话一些异形的地说不定也能用上。”

桑瑜跟着何丽英的讲述也仔细看了看那个棚子的图纸,其实从她这个外行看,都差不多,但是听何丽英说完她觉得还是差距挺大的,比如开门的方向,还有应用的地面。

她仔细的思索着自己在四十年后看到的那些普及的大棚,也努力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这个大棚的门开在了这边比较短的地方是不是好一些,这样统一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好管理,而且,开在这一边进出的话,里面的热气应该不会放出太多。”

“还有我觉得大棚既然能够保温的话,不仅仅能用来种绿叶子菜,其他的像是番茄、黄瓜、嫩豆角都可以种上,高一点的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种水果,就不说别的,就说葡萄吧,想想看,大冬天下着雪呢,可以吃葡萄,这多带劲!”

“当然,还有一个面积大小的问题,我觉得现在的棚子是不是有点小?按照现在这个尺寸的话,一个亩地得搭三个吧,那么能不能扩大一点?一个棚子五分地,或者七八分地一个棚子?虽然现在我还不知道一个大棚的造价要多少,但是我觉得,这个棚子越多的话,耗费的材料肯定会越多,价格也一定会越贵。”

“至于棚子大了的话,我觉得主要就是一个结构上的问题,如果结构可以解决的话,那么它其实耗费的材料没有小棚子多,我想价格也能够降下来。”

桑瑜说得这些都是基于自己四十年后亲眼见过、摸过、并且进出过的大棚菜提出来的意见,自然都是成熟的,不光光是听得冯美华心生向往,更是让何丽英的眼睛发亮,心潮澎湃。

她立刻把桑瑜的意见记下来,虽然桑瑜不是学农的,但是何丽英按照桑瑜提出的意见琢磨一下,越想越觉得她想得有道理。

如果桑瑜的说法可行的话,那么何丽英画出来的这几种大棚全部都可以淘汰了。

虽然眼看着这几天的心血就要白费,可是何丽英依旧觉得兴致高昂,她不但不气馁,反而有一种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兴奋。

于是她兴冲冲的说:“那我回去再琢磨一下,如果能像桑瑜说得那样改进的话……”说到了这里,何丽英顿了一下,她的眼睛里面立刻就涌上来了一片的向往。

“如果能像桑瑜说得那样的话,那么我们的大棚可真的就叫做大棚了!”

何丽英现在可是跟打了鸡血一样,满脑子都是大棚,她吃了饭,她把图纸一揣,也没有马上回木材厂,而是去找许向文了。

冯美华看着何丽英的背影说:“英子现在可比我第一次见她精神多了,这样真好。”

桑瑜眯着眼睛笑,她也觉得真好。

“幺妹,你也觉得这个大棚好吗?”经过了这么多天的冷静,冯美华早就已经没有最开始的冲动,特别是在何丽英住院这几天她也仔细又冷静的思考,可是越想越觉得心里没有底。

人总是对于未知的事情产生本能的恐慌,桑瑜也一样。

不一样的是,冯美华她们的未知对于桑瑜来说却是一件真实见过并且发生过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碰到未知的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有人给自己一个坚实的肯定,但是在这件事上桑瑜愿意做那个给出肯定的人。

她用力的点点头:“当然好。国家都试点过的事情,肯定是好的,如果不好,也不会废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尝试吧?而且,国家不会骗我们的对不对!”

冯美华也用力的点点头,她那颗不太安全的心似乎在坚实的肯定之中也变得再次坚定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大棚要多少钱?”冯美华自从开始倒菜,她的手里面已经攒了一点钱了,也正是有了这点钱,她才会冲动的想要建大棚,可是当这些大棚的数量一算出来,还有她看了看何丽英的图纸上需要用到的材料的时候,她又冷静了不少。

“这个我得先回去问问我师傅,他是车床厂的,这些钢材的价格他比较清楚,不过具体要多少钱还是要等到英子最终的图纸出来,才能知道。”

至于其他的事情,也只能等大棚的价格算出来之后,才能定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桑瑜和冯美华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及这个投入的问题,哪怕桑瑜已经有了这些大棚全部的钱都由自己投入的孤勇,她也没提。

因为桑瑜盘算着这个事儿,这一天回去的就早,不过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刘建设家,找到了他说了一下自己想盖大棚的事儿,让他帮忙算算大概成本要多少。

刘建设现在对于桑瑜做买卖的事情已经完全不会提任何的反对的意见,特别是知道了现在刘玉城一个月挣的工资之后,在这件事上,他就彻底没有发言权了。

他但凡有一句话,周会计立刻就说:“你的那一点工资,连你老家的坑都填不满,家里什么开支都要靠玉城呢,你再作,把玉城的工作给作没了,我就要你好看!”

“他那也能叫工作?”

“怎么不能叫工作?人家一个月挣一百五,从来不拖欠,还时不时的能拿回来菜来当福利,不比你强!怎么就不能叫工作!”

听到这里,刘建设就只能摸摸鼻子,半句话也不敢吭了。

当周会计知道了桑瑜要弄这个大棚的时候,就插了一句嘴:“桑瑜啊,这个大棚你和你那个朋友的费用要怎么算啊?”

要不是怎么说人家是作会计的呢,任何事情立刻就往这个成本和费用上想。

桑瑜老老实实的说:“她手里有几个钱,可能能建几个,剩下的估计是要我这边出钱。”

周会计也是料到了这件事,她并不算是意外:“那你和她有没有商量一下你们最后的收益要怎么划分?”

“还没有。”桑瑜摇摇头。

其实从提出来这个建大棚的问题之后,她也就在纠结这个事情,总是没有想好。

周会计原来就觉得桑瑜是一个相当能干的人,现在从刘玉城那里听说了桑瑜自从离婚之后就从无到有的搞起了卖菜的这个买卖,就更是觉得桑瑜其实是一个相当有成算的人。

于是,她就如同启发经验的老师一样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桑瑜其实做买卖也是摸石头过河,她上一辈子就是打过很多份零工,但是,在上一辈子因为遍地都是做买卖的人,所以就算是看也能了解个几分。

可是了解和自己上手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特别桑瑜到了现在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很多事上琢磨不透。

而她身边现在的人都是跟她一样,统统没有做过买卖,不,他们还都不如自己,他们甚至连迈出去这一步的人都没有。

算来算去,算是跟经济打交道的还真是只有一个周会计,再加上,周会计是自己的师母,这三年来对于自己可以说是关怀备至,所以对于周会计的询问,桑瑜就没有什么隐瞒,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大棚的总得投资在三千块左右的话,我就全部自己拿了。但是我不确定我自己拿了这些钱冯美华愿意不愿意,还有一个,我建了棚子,可是地是她家的,那么我要怎么运作才合适?”

周会计也好,刘建设也罢,在听到桑瑜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自己要拿出三千块钱来建大棚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现在在木材厂里面家里能有三千块的人家都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像是桑瑜这样不痛不痒的拿出三千块的,那更是绝无仅有。

算来算去,桑瑜从离婚到现在也才四个来月,当时她离婚的时候身上可是分文没有,现在居然能有这么多钱了。

现在卖个菜也能赚这么多了吗?

不过倒过来想一想,肯定不少挣,不然桑瑜也不可能轻轻松松的给刘玉城开出一个月一百五的工资,而且,她妹妹桑柳一个月也是一百多的工资呢……

不过,虽然挣钱多,周会计和刘建设两口子也只是感叹一下,真让他两个去干,光想一想也不可能,放不下这个身段,也干不会这样的买卖。

所以啊,有些钱就该人家挣。

两口子在内心里感叹了一下长江后浪推前浪,面上也露出了几分惊讶,周会计问:“运作?什么运作?你想怎么运作?”

“我是想,如果我租了他们家的地自己的来盖棚子,那么棚子里的产出就全部都归我,可是……”

“可是你不会种是吧。”刘建设比桑瑜都还了解她,她小的时候确实在农村呆过,也种过地,那也只限于自家的自留地,像是这么多的地,她就算是想,也种不了。

桑瑜点点头,确实,先不要说冯美华家同意不同意,那么就说种地这个事儿,她是真的不行。

周会计:“就算是你会种的话,其实我也不建议你去种。”

“为什么?”

“辛苦就不说了,干什么都辛苦。就说两个事儿,第一就是你种了地就没有时间管你卖菜的事儿了吧?你就那么放心刘玉城那小子?你就不怕你这一茬的菜还没有种好,你的那个小广场就被他给你折腾没了?到时候,你的这些菜你上哪卖去?”

桑瑜抽了抽嘴角,这果然是亲妈,对自己家的儿子如此的看不上。

“不会的,玉城还是很负责的。”

周会计翻了翻白眼,刘建设也立刻附和媳妇:“他干事儿没有长性,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不想干了,丢手就走了,你要是不在边上看着,那可不行。”

行吧,你们自己的儿子,你们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那第二个事儿呢?”

“第二个事儿啊……”周会计砸吧了一下嘴,眉头皱了起来:“我也说不好,你就听听,也不是什么成熟的意见,就是我自己的一个想法。”

桑瑜点点头,期待的看着周会计。

周会计深谙叠甲的重要性:“我没有觉得农民不好,因为没有觉得种菜不好。”再确认桑瑜和刘建设都在点头同意之后,她才又说:“我就是觉得,小瑜你应该不是想一辈子就种个菜卖个菜吧,如果你自己租了地盖大棚的话,是不是就一直被困在这块地里面了?”

桑瑜愣了一下,她还真的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从重生到现在,桑瑜一直都是在解决眼前的困难。

没有钱了,那么就去挣钱,没有房子了,那就去申请房子,房子不好了,那么就努力的改变生活。

也是由于她一直都在专注的解决自己眼前的问题,所以她的生活是真的一天比一天更好。

就比如建大棚这个事儿,一开始也就是冯美华提了一口,她就想起来了四十年后铺天盖地的大棚,和时时刻刻能够吃到反季的蔬菜,如果她们能搞出来,那么肯定能在这个冬天足足的挣上一笔。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过太远,她做得一切似乎都是在被本能驱使着,而未来的事情呢?那对于桑瑜来说真的是一个相当相当模糊的概念。

模糊到她从来没有想过,就算是想过,她也下意识的忽略了它。

一直到现在,周会计给自己提及了,她才开始真正的意识到一件事儿,她以后要做什么?又要怎么做。

周会计看桑瑜一脸的茫然,就知道这孩子还没有考虑过这些,于是叹了一口气:“小瑜啊,我建议你,你先不要忙着想拿三千块钱出来建大棚什么的,你先回家好好的考虑一下,你以后到底想做什么?是一直都干个卖菜的小贩,还是别的什么的,你想清楚了,大概你也就能想清楚大棚的这个事儿。”

桑瑜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想周会计的话。

她想到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卖菜,那只不过是因为她不想上班,不想在未来下岗,可是自己又不会干别的,才选择了这一行而已。

可是等到真正干起来的时候,桑瑜才发现卖菜这一行里面的名堂也大得很。

就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对外,她得快一点促成小广场变成一个菜市场,这等于是跟菜站抢买卖,虽然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了,讲究市场经济,是龙还是虾都要下海斗一斗。

可是菜站作为垄断了老百姓菜篮子那么多年的老大哥,肯心甘情愿把自己嘴里的蛋糕给让出来吗?

肯定是不愿意的,那么要怎么去在这块蛋糕上咬一口呢?或者是直接上前去咬一口呢?

对内,现在桑瑜的菜全部是靠冯美华这边供应,而冯美华这边的菜其实并不稳定,因为这些菜的供货商们就是当地的村民,他们是自由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冯美华对于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的约束。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桑瑜才很支持冯美华建大棚,甚至自己也想投钱建立,可不仅仅是为了冬天能卖反击蔬菜,还有就是避免了那些村民的任意而为。

还有更重要的是,现在桑瑜就是一个单打独斗的菜贩子的,就算是雇佣了刘玉城和桑柳两个人跟自己干,可是也就是挣点差价的活计,没有任何的条理。

改革春风已经吹起来了。

桑瑜想起了裴铮,上一次他们从C城进了那么多的衣服,她跟裴铮详详细细的了解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八三年的沿海已经有很多私营的工厂了,大家都已经动起来了。

虽然现在滨江人们都还处于一种懵懂和滞后的状态里,可是,能够预见的,要不了多久,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如同她一样辞掉工作,做起小买卖。

而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要是还局限于只是做个卖菜的小贩,她还能够挣这么多吗?

肯定是不能的。

说不定自己现在所有的优势到了那个时候就会变成劣势。

桑瑜不禁想起来上一世在他们单位里也是很早就停薪留职的一个职工,开了一个小卖部,一开始那真是风生水起,盆满钵满,他们单位最早的一台彩电就是他们家买的。

可是后来呢?

他们家似乎一直都是守着那个小卖部,见证了木材厂的由盛转衰,而失去了木材厂的职工之后,他们家的小卖部也开不下去了,最后似乎回了老家。

而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就在走他们的老路?

桑瑜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不,她不要做那个被取代的人,她要做那个不被市场的浪花淘汰的人!

中国人有时候就是不经念叨。

桑瑜才在心里面想起了裴铮上一次进货回来的事儿,等到她从刘建设家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自己家的院子大门开着,一辆东风车正车斗对着院子倒车,东风车的驾驶室里那个探出头看后面情况的人不是裴铮又是哪个?

他们去C城回来!

桑瑜心里一算,这一趟去的时间真的是挺长的。

而且这一次裴铮去是带了自己全部身家去的,也不知道他们这一次带什么东西回来了?想一想上一次带回来的东西赚得钱,桑瑜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顿时什么大棚啊,什么未来啊,全部都丢到了脑袋的后面,她一路小跑朝着自己的院子里飞快的跑过去,满脑子都是这一次的货能赚多少钱。

第70章 第70章 进货 第70章 进货……

裴铮拉了刹车, 从驾驶室里面跳了下来,还没有关门,就看见了穿着一条连衣裙的桑瑜远远的跑了过来。

他的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 反手关上了驾驶室的门, 也不着急进院子里面去帮其他人搬东西, 安静的等着桑瑜的到来。

桑瑜一口气就跑到了裴铮的面前,她的速度很快,又是上坡, 停到了裴铮面前的时候, 还有点喘,她双手插在腰上,笑得极为灿烂:“裴铮!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铮看着桑瑜,她因为快速的奔跑,白皙的面颊染上了胭脂红,看向自己的眼睛更是仿佛笼罩一层水色, 亮得惊人, 她的嘴角翘着,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愉悦和兴奋,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闪着光的小太阳一样,让裴铮在漫长旅程之中累计的所有疲劳和不耐烦, 统统在这一刻一扫而光。

“才回来一会儿。”

“吃了饭没有?”桑瑜本来想问问货是什么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换了。

她也不能又让马儿跑, 又不让马吃草不是?

给合作者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和关怀也是必要的。

裴铮明明看穿了桑瑜那点点欲言又止的小心思, 却装作没看见, 只是点点头:“没吃呢,挺饿的,你这里有吃得没有。”

“啊……”桑瑜眨了眨眼睛, 似乎愣了一下。

按道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推辞一下,说是暂时不饿,我们先忙正事吗?

那,那他现在这么说了,她是要去做饭还是不去?做饭倒是也不麻烦,就是,就是她的心里面这不是挂着车子里面的货嘛,要是现在不去看看,她实在是心痒痒。

裴铮看着桑瑜脸上那明明不想去,可是又因为自己开了口,不能不去的纠结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侧过了脸轻轻的笑出了声音。

桑瑜本来还在纠结着,一听到裴铮的笑声,立刻就明白了他是在逗自己,立刻就竖起了眉毛,“喂!你到底饿不饿!”

裴铮把她推着往院子里面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饿是饿的,我们中午就吃了点饼干,不过,吃饭不差这一会儿,先看看货吧。”

裴铮这么一说,桑瑜反而觉得自己刚刚的纠结有点不是人起来,她犹豫着:“算了算了,我先去做饭吧,那货又跑不了。”

可是,裴铮却立刻就拒绝了她的犹豫:“不,就是要先看货。”

“可你们……”

桑瑜已经被裴铮推着进了院子,她回头去看身后的裴铮,他的脸上被蓝色的玻璃瓦给映照成了淡淡的蓝色,越发显得他的笑容清澈。

裴铮就这么低下头来,和桑瑜的眼神撞了一个满怀,可是他丝毫不躲避,反而牢牢的抓住了她的目光。

他说:“快乐来临的那一刻,就不要去管其他的,专注当下,这才最重要。”

这一次出去,裴铮压上了三千五的积蓄,段成压上了二千五的积蓄,而桑瑜更是拿出来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六千块,这总共一万一千块钱,在八十年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所以,桑瑜是极度的期待这一次裴铮他们能带回来的东西都有什么了。

才刚刚进入院子,桑瑜就看到了兴奋得上窜下跳的桑柳、一脸好奇的刘玉城,以及笑眯眯的段成。

“姐,这次都有什么啊?”

桑瑜让裴铮和段成去C城的进货这件事在几个人中间并不是什么秘密,特别是桑瑜还在上一次的货中给了桑柳几身衣服,给了刘玉城两条牛仔裤,那时兴的款式更是让这两个小的根本舍不得穿。

现在他们对于那车上的货就更加的好奇和期待了。

“我也不知道。”桑瑜诚实的回答,其实她的期待不比两个人少。

段成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一次的东西保证让你满意!”

说着,他就已经去开后斗的盖子,率先的爬到了车上去。

桑瑜直到这个时候才看到了在车子的后斗里面放着大半车的东西,被那厚厚的雨布给遮挡住了,从形状上看,是一大包一大包的东西,异常的鼓鼓囊囊。

那雨布很大,一个人要掀开还是有点困难,裴铮也爬上了车斗,跟段成两个人一起把那雨布掀开了,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跟上一次的货物全部都是用蛇皮口袋装得相比,这一次的货物显然打包得更加规整,每一包的长宽都有一米五左右,外表都是用蛇皮防潮布给包好,然后又打上了紧紧的扎带。

这么一大包的东西,显然一个人要拖动是不太可能得,最后是裴铮、段成和刘玉城三个人合伙才勉强推动,直接让那一大包的东西从车斗上直接滚在地上。

还好桑瑜进的东西是衣服,就算是这样砸在地上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东西足足有六大包,把桑瑜那个本来就不算太大的小院子一下子就塞得满满当当。

东西卸完了,段成照例去还车,剩下的人就关了院子的门开始开包。

裴铮虽然是第一次接触服装买卖,可是他这个人像是在这方面极有天赋一样,只是跟着桑瑜去人民公园里面卖了几次衣服,再加上了对于C城街上那些时髦姑娘的打扮,他就已经能够准确的把握住了现在的潮流了。

而这一次他去拿的衣服,就全部都是按照他观察到的款式来拿的。

如果说上一次的衣服还是不怎么不挑的普通衣服裙子,那么裴铮这一次拿得货就多了几分港风的味道,什么泡泡袖、掐腰、金属腰带……这些都成为了此次衣服的重要款式。

衣服的颜色也很特别亮眼,都是那种明艳度很高颜色,像是这样设计感很强的衣服裙子就占了一大包,桑瑜粗略估计了一下,因为这是夏季的衣裙,这一大包少说有进一千套。

第二包和第三包还是女装,但是考虑到了马上就要到冬天了,所以这里都是以秋冬的衣服为主,桑瑜发现了不少的呢子的大衣,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跟四十年后的大衣差不多。

除了呢子大衣之外,这秋冬的衣服最多的就是针织衫了,看着那些针织衫,桑瑜只觉得时尚就是一个轮回,什么蝙蝠衫、高领、低领、羊毛衫,原来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十分的普及了。

最后就是羽绒服。

羽绒服在这个时代还是一个极为稀罕和少有的东西,当然就是因为太稀罕了,它的价格也不便宜,桑瑜提了一件中长款的羽绒服问了一下裴铮价格,得到了进价就是六十块的答案,听得她头皮都麻了,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么一两百件的羽绒服卖不卖得出去。

裴铮却安慰她:“不用担心,这些羽绒服是赊来的,卖得出去就给老板发钱,如果卖不出去,就把衣服再寄回去就行了。”

桑瑜听到这个话,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八十年代,是通讯极为不发达的时候,想要找个人那就跟大海捞沙一样,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还有老板敢赊了这么多件羽绒服给裴铮,桑瑜实在是想不通,裴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桑瑜看向裴铮,裴铮只是朝她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后面再说,她也只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接着去开另外三个大包。

这三个大包里面的东西就更让桑瑜震惊了。

其中一包居然是西装

“C城现在男男女女都时兴穿这个,特别是他们那里靠着港城近,受他们的影响比较大,我听说沪城现在也是流行这个,虽然我们滨江比较闭塞,但是赶时髦的人还是不少,所以就进来试试看。”

裴铮虽然手里面的活计不停,却一直都在观察着桑瑜的反应,所以在桑瑜的目光盯着她手里提起来的一套西装上,立刻就进行了解释。

桑瑜点点头,她也隐约记起来,在上一世的八十年代的中期就已经零零星星的有人穿西装了,不过那个时候多半都是结婚的时候才穿,而到了八十年代末和就是年代初的时候,因为下海的人多了,再加上的港片的流行,穿西装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那个时候,满大街的男人女人要是没有穿一套西装,那才真的是土。

西装最好才材质当然是含羊毛的,不过那种西装显然是不适合售卖的,裴铮拿得这些西装都是用普通的料子做得,就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运输和打包,那西装也变得抽抽巴巴的了,跟腌菜坛里面拿出来的没有任何的区别。

好在桑瑜自从在人民公园的前面开始卖衣服,就买了一个电熨斗,对于要卖的衣服都要熨一下,果不其然,那些熨烫过的衣服、裙子确实能够卖出更好的价格。

而她面前着一大包的西装看起来都是需要熨烫,还有之前的那些呢子大衣也有这个需要,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而且熨烫了之后就不能继续叠起来了,只能挂起来,那么存放的问题又是一个。

桑瑜脑子一刻不停的转着,眼睛看着这些衣服,而脑子里已经把什么时候卖、卖多少、卖什么款式都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了。

西装只占了一包中的一半,而另外一半则是塞得紧紧的黑色的东西,就这么看桑瑜也看不出是什么,她只能上手扯了一件。

等到提起来以后,桑瑜才发现这居然是踩脚裤,哦,不不不,这个年代要叫做健美裤。

她忽然就想起来,上一世的时候,全国都被健美裤风靡的情况了,那个时候,家里面的女人,上到五六十,下到五六岁,要是没有一条健美裤那才真是被人看不起,甚至有人还有好几条,不同的颜色。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已经出现了。

“哇,这个你们也进到了!你的眼光真是这个!”桑瑜看着那起码有一两千条的健美裤,桑瑜瞠目结舌,忍不住给裴铮竖了一个大拇指,虽然他是个直男,但是在赶时髦这一块,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拖后腿。

自从裴铮认识桑瑜以来,他就发现了桑瑜是一个十分善于给予人表扬的人,一点点小事就立刻能提供正面反馈,虽然一开始,他会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是现在他已经习惯并且能够有样学样的反馈了。

“这还得是你教得好,告诉了我进货的窍门,不然,就以我,打死也不会进这样的裤子。”

这是裴铮说得实话,他总觉得这样紧梆梆的箍在腿上的裤子实在是挑战他的审美,他接受不了,不过,挣钱跟自己的审美没有关系,所以当看到工厂里面有生产线大部分都在做这个裤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绝对是风口了,所以,毫不犹豫的就进了两千条。

剩下的两大包,一包是牛仔裤,只不过这一次的残次品只占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合格品,另外一包就是各种零零碎碎的配饰,什么袜子、头饰、内裤、内衣都有。

裴铮一拆开那一包配饰,发现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脸蹭的一下子就红了,不光光是他的脸红了,就连刘玉城都吓得直接丢下了手中的剪刀,以要上厕所的借口跑去卫生间,桑柳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这个尿遁的借口已经被刘玉城用了,她大姐还在这里呢,桑柳也不敢跑,只能红着脸继续低着头收拾,不同的是她的手脚速度快了很多。

桑瑜倒是很惊讶,她看了裴铮一眼,还没有开口问,这东西他也进了的话,裴铮就跟踩到了猫一样,几乎跳了起来,对着桑瑜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不知道进了这些东西,这一包是那个老板直接给我打包的,我就说要一些零零碎碎,他就说他去弄了,我没有……”

这个时代到底还是有时代的局限性的,哪怕是像裴铮这样豁达和有格局的人,也避免不了被影响。

桑瑜看着他这慌慌张张尴尬到了极点的样子,又看到桑柳和已经跑掉的刘玉城那害羞的几乎要找个地方钻下去的表情,就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她一边说一边提起了一件文胸说:“现在已经不是大清了,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要再保旧社会的那些思想带回来,这就是一件女性正常的衣服而已。”

“只不过这件衣服是贴身穿的,跟其他那些穿在外面的略微有一点点不一样罢了,不过本质上,它和外面穿的衣服都一样,都是衣服,没有什么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是要做这个服装买卖,那么就不要对任何一件衣服有偏见。”

说着桑瑜放下了手中的文胸,大大方方的开始叠起来:“如果我们自己都觉得这个衣服羞耻,怎么卖呢?怎么挣钱呢?挣钱可耻吗?当然不可耻了!”

桑瑜的话极大的安慰到了被这突如起来冒出来的东西给惊吓到的几个人,虽然大家还是脸红耳赤,一副局促的样子,可是在桑瑜的带领下,到底没有了刚才那恨不得逃跑的慌张了。

等把包装全部打开之后,剩下的就是点数了。

这个可是一个大活儿,一时半会干不完,桑瑜记得裴铮和段成还没吃饭,又问了问两个小的吃饭没有,结果得到了也是没有吃的答案,便把点数和计数的活儿交给了裴铮,自己先到厨房里面去做饭了。

今天人多,而且还有那么多的活儿,实在是不适合再做几个菜,桑瑜干脆就打算炒一个蛋炒饭算了,家里还有剩饭,但是不多,她又蒸上了米饭,拿出了十个鸡蛋打散备用,还切了一根腊肠,切片,打算一会炒在饭里面。

这腊肠还是冯美华给桑瑜的,总共就七八根,在他家厨房的房梁上专门被烟熏出来了,透着一股子油润和烟火的香味,才一切开就让桑瑜的口腔里面忍不住开始分泌唾液了。

上一世桑瑜就喜欢吃这一口,不过,那个时候她过得不如意,连吃香肠也成为了一种奢望,而到了现在,她终于为自己活了,可不打算再委屈自己的这点口腹之欲。

她一边切一边下定主意,等到今年天气冷了可以腌香肠的时候,也一定要腌上几十斤,还有火腿腊肉,那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除此之外,桑瑜那拿了一大把的小白菜,煮一个素汤,外加周会计给她的腌萝卜条也掏出来了一碗,不到半小时,一餐简简单单,可又喷香十足的晚饭就做好了。

那一盆散发着异香的蛋炒饭放在桌子上,里面金色的大块大块的鸡蛋、油润剔透的米饭、一片片红色的香肠片、绿色的葱花混合在一起,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味觉上,都对几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桌子上还有一锅翠绿的小白菜汤,汤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的油脂,让汤变得有几分浑浊,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香味,还有一大碗的红彤彤的萝卜条,几项呼应,刺激得几个人立刻肚子里面如同打鼓,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大概是大家都饿了,这一顿饭谁都顾不上说话,一个个都埋头干饭,就连桑瑜也跟着又吃了小半碗,那么一大盆的饭和汤几乎是风卷残云的就没有了。

吃完饭,桑柳主动去洗碗,桑瑜则坐在了桌子前,接过了裴铮记录的本子看了起来。

在那雪白的笔记本上,裴铮的字看起来和他这个人很像,颜筋柳骨、游云惊龙格外的漂亮,那字顶着上面的格子,就跟桑瑜那圆润秀气的字挨在一起,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他学着桑瑜上面的格式,标注了每一种衣服的颜色、样式和件数,甚至为了避免桑瑜不知道具体放在什么地方,还在下面标注了放在小仓库里面的位置,以及有没有叠放,需不需要熨烫。

可以说是相当的细心了,让桑瑜这个并没参与前期数点和摆放衣服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六大包的东西,足足几个人干到了晚上十点才算是全部点完了数,大家全部都累得直不起腰,那个小仓库里并不能塞下所有的东西,桑瑜就把羽绒服和呢子大衣,这两种最贵的衣服都放在了自己睡觉的屋子里面了。

她一直到晚上躺在了床上,脑子里面还在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些衣服挂哪,还有裴铮的渠道是怎么谈的,还有还有,以后她到底要干什么,又要怎么干……

不过,因为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桑瑜这些事情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就已经昏睡过去。

第二天要不是有生物钟的支撑,桑瑜差一点没有爬起来。

不过昨天晚上在睡之前那些浑浑噩噩的问题反而在她送菜的途中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就是她的未来,一定不愿意只当一个小菜贩子,她想往大了做,至于能做多大,她暂时不知道。

不过,放在眼前的就两件,一个就是让大棚建好,保证冬天上市反季的蔬菜,这样一定能成为她的原始资本积累,另外一个就是,要让东区的这个小广场快一点变成一个菜市场。

当然,大棚要怎么投资,又要怎么分成,桑瑜暂时还没有定,这些都必选等到何丽英那边的大棚图纸出来之后,才能定。

幸运的是,现在是又一波秋菜上市的时间,冯美华和许二青收秋菜都收得要忙疯了,暂时还顾不上大棚的事儿。

第二是服装渠道的事情,桑瑜从裴铮回来还没有来得及跟他单独说话,只能找到机会再问,如果能保证这个服装渠道,以后她开个卖衣服的店子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的也就是最容易的了,那就是找人做个挂衣服的架子。

这个当然就是去找刘建设了,虽然刘建设是一个车工,可是他也会电焊,而且焊得很不错,桑瑜只用把图纸给他拿过去就行,材料什么的都不用操心,反正厂子里的边角余料多得拿去卖废铁,扒拉扒拉,就能把桑瑜要的架子给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