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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溃不成军 第71章 溃……

八十年代初的成品衣服少, 就算是有,也基本为了展示全部都挂在了墙上,就比如百货商店, 如果要看, 得让售货员用叉子给叉下来。

而桑瑜给刘建设的图纸就是四十年后最常见的那种挂衣服的架子, 几根横杆和几根竖杆组合到一起,称起一个一米五、六左右的框子,衣服就挂在上面的横杆上。

这样的架子能挂不少的衣服, 而且拿出来展示的时候也更方便。

刘建设一看这个图纸毫不在意的就摆摆手:“这东西简单, 不过这两天厂里有活儿,我下班的时候给你做,做好了我让玉城给你送过去。”

因为还有三天就是周日了,桑瑜这天早上就没有干别的事情,她把周日要拿去卖的衣服全部给整理出来了。

连着三个礼拜卖衣服,桑瑜也准备了不少东西, 一个是用铁丝焊的网格架子, 可以用来平面展示衣服,按照桑瑜的经验, 只有是挂在这个网格架子上的衣服,肯定是卖得最好的。

还有一个是几张床单和大夹子, 自从桑瑜的摊子上供人可以试穿衣服之后, 几乎每个来买衣服的人都要试一下, 如此一来, 一个“简易试衣间”就不太够用, 所以她又准备了几张床单。

最后就是一张钢丝床。

这个年代钢丝床也是个稀罕东西,不过,条件好一点的人家都会备上一个, 用来给来家里的客人住,桑瑜这一个就是去百货商店买的,用来堆放衣服和零零碎碎的配饰。

裴铮到的时候,就看见桑瑜在熨衣服,在她身边的钢丝床上已经放了一堆熨烫好的衣服,他扫了一眼,从夏天的衣裙到秋冬的大衣都有,甚至还有几件羽绒服。

看得出来这一次进货回来的衣服有点杂,桑瑜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好不好卖。

裴铮手里提着从食堂里打来的饭菜,放到了厨房里面就来帮忙,两个人一个熨衣服,一个整理记账,顺便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说了一下。

裴铮早上的时候已经从大车队那里听到了桑瑜停薪留职的事情了,桑瑜以为他会评价几句,没想到他点点头:“这个工作现在看起来是铁饭碗,可是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可不觉得国家会一直这么一成不变,现在的铁饭碗在二十年后可不见得还是铁饭碗。”

他的话让桑瑜十分的诧异,这并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说出来的。

裴铮:“C城我可不是只去了这一次两次,我以前就去过,不过以前,我去只是为了送货,并不怎么了解这座城市,可是,这一两次为了进货,我也好好的了解的了一下C城,顺便把港城也打听了打听。”

“我觉得,国家现在改革开放,就是要让大家富起来,别看在我们滨江国营厂子的工资不错,可是那点工资放在C城完全不够看,而在C城,并没有多少国营企业,反而是私营企业多,他们一个家族、一条街道、或者一个村子的就做一样东西,卖到外面去,他们已经有开始富起来的了。”

“我们这里虽然没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不过,未必不能做些什么。”

裴铮垂着头说话,声音平平静静,可是,桑瑜却还是从裴铮那平静的语气之中听到了惊涛骇浪,桑瑜想,裴铮一定是想到了一些什么。

而同样的,桑瑜也想到了什么。

在这一刻,他们两个人的心中似乎有一团迷雾在逐渐散开,而那隐藏在迷雾后面的东西开始清晰了起来。

裴铮不在的这二十天,无论是对于他还是桑瑜来说,都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的二十天。

他们一边干活儿一边对对账。

桑瑜从裴铮那里了解到,他们这次耽误了那么多的时间其实主要是去寻找进货商去了,联系了好几个,最后才选择得现在这个。

其实,裴铮他们先是认识了这个做牛仔裤的老板,他姓刘,叫刘业。

最开始的时候,他可是翘得很,毕竟现在他的牛仔裤都是给外国加工,给国内的不多,所以他的尾单一点都不愁卖,反而是要进牛仔裤的人排队去求他。

裴铮和段成去找了刘业好几次,眼看着不得不回去了,最后也只能作罢。

他们也知道,寻找一个合适的供货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多找几个人、不多来几次是绝对搞不定的。

所以,裴铮和段成走的时候,心里是既有一点遗憾,可是又信心满满,反正他们现在还只是一个地摊,稳定的供货商这个也不着急这一次就能搞定。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裴铮和段成为了能在单位规定的时间内回到木材厂,就没有在白天走了,而是选择连夜走,而且一天也从开六个小时延长到开十个小时。

那天晚上他们才出C城的晚上,就遇见人打群架,把路给堵了。

出门在外的,最忌讳的就是管闲事了,对于经常跑车的人都知道,所以裴铮和段成只能停车靠边熄火,在车上睡觉。

哪想到,这个群架打完了,打人的人呼啦啦的走了,留下了一地狼藉和两三个人、跟血葫芦似得。

虽然裴铮和段成合计了一下,虽然出门在外不能管闲事,可是也不能放着几个人在这里不管吧,这几个人要是就这么躺在大路上一晚上,保不齐人就没了。

做人就算不惹是非,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于是两个人就把这三个人给拉到了最近的大医院里面,等到医院把血葫芦一样的人给洗干净了,嘿,就这么巧。

被打的人居然就是刘业和自己的两个连襟。

刘业和两个连襟都还没清醒,就又来了一个老太太带着三个女人,乌啦啦的对着医生和裴铮段成两个人一顿输出。

裴铮和段成听不懂C城的土话,只听到医生和这四个女人叽里呱啦的说,听来听去就听懂了一句“天菩萨”。

最后也不知道医生跟这四个女人说了什么,居然对着裴铮和段成两个人跪下就“砰砰砰”的磕起头来,把裴铮和段成两个人弄得手忙脚乱。

要不是后来刘业他们醒了过来,这场闹剧还不知道要搞多久。

刘业三人醒来了,事情弄清楚了,裴铮和段成也就准备走了。

谁知道老太太却拉着不让走了,磕磕巴巴的说着汉话,带着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媳妇给他们磕头,又是要道谢,裴铮和段成劝了好半天才给劝住了。

在裴铮看来,他们也不是做好事儿不留名的主儿,裴铮觉得自己今天这个日行一善,其实在这个事儿上和刘业也算是结了一个善缘,那么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说不定谈服装渠道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刘业一改当时裴铮上门时候的倨傲,拉着裴铮的手,哭得泪流满面,一直说什么“救命恩人”的话,死活不让走,一定要摆流水席感谢他。

裴铮和段成哪里还耽误得起,连连婉拒,最后还是刘业老婆眼睛尖认出了裴铮就是前几天来找他们家想进货的年轻人,不过那个时候被刘业给拒绝掉了。

刘业和两个连襟一听这个话,也才认出来的裴铮和段成,当下更不得了了,什么渠道不渠道的,只要裴铮要货,他这边直接成本价给!

刘业一家子是在C城做服装最早的那一波人,他们一个带一个,现在一家人几兄弟连带着姐夫妹夫,一人搞一个品类,已经是C城那里最大的供货商了。

所以,桑瑜他们这一大批货兜兜转转的其实不少都是从刘业以及他的家族那里进的。

现在更不要说了,一知道这件事,刘业恨不得把裴铮带来的钱全部还给他,裴铮和段成当然不同意,最后的结果就是,滨江这一块刘业只给裴铮他们供货,当然还有就是他们可以先卖货再给钱。

因为他们只带了一万一千块钱,看着挺多,可是落在了货上实在是也见不到多少,所以,像是大衣和羽绒服其实都没有花钱,这些最贵的,反而是没有花钱,都是刘业直接让他们拿来卖的。

裴铮不是那种嘴特别巧的人,所以,也没有办法把这件事说得跟评书一样惊心动魄,不过就算是这样,桑瑜也从他那简单的描述之中窥见了那几乎可以说是逆转的一|夜。

她忍不住一边拍巴掌一边感叹:“裴铮,你的运气可真不错哎。”

裴铮笑了笑:“我觉得你的运气才不错,要不是跟着你,我那点钱也挣不下来,要不是带着你的任务去开拓渠道,我和段成早就回来了,哪里遇得见刘业被打。”

桑瑜知道在这个里面肯定也有裴铮巨大的功劳,她其实不太会做买卖,很多都是有样学样,反而是裴铮,虽然没有干过生意,可是他似乎天生就很懂。

就比如那一次在百货商场拿货的时候,她和马书记两个人因为一些细节的事情僵持不下,还是裴铮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

想起了这个事儿,桑瑜不由得就问了一句为什么裴铮为什么对于处理这个事儿这么熟练。

裴铮抓了抓头发,表情有一点茫然,他说:“是吗?熟练吗?”

“当然!当时我还以为你干过这个!可佩服你了!”

原来裴铮也对于被人表扬这件事儿挺不熟悉的,可是,跟桑瑜呆得多了,被桑瑜开口闭口的彩虹屁给熏陶得有点麻木了,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在面对刘业一家子的感谢和追捧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觉得局促,反而很冷静,还从中很快的分析出利害,找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反而是段成,在刘业这么大个老板的家里人人前人后的“小兄弟”的称呼下,都已经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要不是有裴铮在一边儿拉着,估计他都飘了。

也是有了段成的对比,刘业更是对于冷静自处的裴铮高看一眼,也是因为这一点,刘业才会放心的把这么多的衣服交给他们。

不过,在面对桑瑜的表扬的时候,裴铮却半点都冷静不下来,他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渴望许久的礼物,显得惊喜又笨拙,低声嘿嘿的笑了笑。

“大概是小时候被我外公教的吧。”裴铮解释了一句。

裴铮这个人话不多,也不太喜欢跟人说自己的家里事儿,桑瑜敢保证,就连周会计是他亲戚这件事知道的人就没有几个,现在桑瑜居然又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他的第二个亲戚,不由得来了兴趣,略微放下了手中的熨斗。

“你外公?”

裴铮黑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挡住了眼睛里面不易察觉的黯淡,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清冽的声线在九月的午后沉淀出了几分浓稠。

“我的外公,原来是做买卖的。”说到这里,裴铮又连忙解释了一下:“不过,他教的那些可能都是老黄历的,他是在解放前做买卖的。”

桑瑜:“做的买卖大不大?”

裴铮:“不算大吧。”他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很随意又似乎很冷淡的说了一句:“开了两个纺织厂。”

这个信息果然让桑瑜十分震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裴铮那黑漆漆的头顶。

天!

兄弟,你是不是对于大和小有什么误解?

能在解放前就开得起来两个纺织厂的人,那能是小买卖吗?

这个消息让桑瑜觉得无比的震惊,她睁大了眼睛,瞪着裴铮那黑漆漆的头顶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想她桑瑜,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身边的人都是一些寂寂无名又庸庸碌碌的普通众生,要不就是一些在贫困线上挣扎的穷朋友,还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做买卖……不,至少是有做买卖家庭渊源的人。

“那你外公现在在哪?”

桑瑜就是单纯想知道知道,因为自从她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其实对于这个方面是一无所知。

都说做买卖赚钱,可是做买卖是一行学问,而且是高深的学问,而她,桑瑜,这个上辈子只是一个辗转于底层的平庸女人,是没有机会去学习的。

她现在看起来赚钱了,也不过是在吃时代的红利。

她不想一辈子只当一个小菜贩子,那么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就很多,而如果能跟裴铮的外公好好的学上一学,她觉得一定能够受益匪浅。

裴铮还是低垂着头,在本子上记录着明天要去人民公园卖的衣服数量,声音也显得发沉:“哦,他已经不在了。就在八丨九年前。”

桑瑜算了一下时间,正好就是那几年,也不禁唏嘘,那个时间真得是带来了很多很多的苦难啊。

她兀自的伤感了几秒钟,还没有从自己就这么和一个大商人无缘的错过中沉溺下去,,目光就已经落在了裴铮的身上。

桑瑜搓下巴,虽然她没有机会跟这样一个大商人学习,可是,她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学生嘛。

钱壮穷人胆,桑瑜现在也是十分自信的了,可是她绝对不盲目的自信,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够挣钱无非是靠着三件宝贝,先知、脸皮厚和胆子大。

所以,她要想一直保持这样的赚钱的速度,或者说要保持现在赚钱的规模,她就必须要有一个帮手。

那么裴铮一定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这样的话,桑瑜的目光沉了沉,那么她就不能只跟裴铮保持朋友的关系了,他们得成为更加稳定的利益团体——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桑瑜忽然就弯下了腰,侧过脸去看裴铮,轻轻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裴铮循声抬起头,却完全没有料到桑瑜的面孔居然距离自己那么近,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而桑瑜的那双眼睛正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

原来她的眼睛不是完全的黑色,而是带着浅浅的琥珀色,在那蓝色的玻璃瓦的阴影下,眼睛仿佛沾染了碧绿的水光,摄人心魄。

“什么?”裴铮几乎就在这个瞬间被那双眼睛给摄住了魂魄。

“你可不不能跟我散伙哦。”桑瑜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裴铮,他的眼睛很黑很黑,桑瑜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黑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轻易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有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反复她的人像被深深的记录。

裴铮的耳朵在桑瑜轻轻的呢喃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他的那双眼睛几乎无法控制的微微的睁大了,就连一向冷淡而有距离的声音也出现的轻微的颤抖。

她说的不散伙,是,是那个意思吗?

是吗?

她其实也是知道自己的想法吧。

裴铮的内心无法抑制的涌出了这种难以被人窥见的兴奋,他的呼吸甚至都变得微微有些粗,那一枚凌厉的喉结也在这种兴奋下重重的滑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跳出来了,裴铮想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自己的决心,又或者更深刻的东西,可是,那些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只变成了几个干巴巴的字:“不,不会。”

桑瑜一下子就满足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大方的人,只要裴铮能跟自己一直稳定的合作,他们的分成改一改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她笑了起来,那双圆圆的杏眼就弯成了两道月牙,像是一只尖锐的利器,狠狠的波动了裴铮的心弦。

裴铮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耳尖的滚烫已经开始快速的往着脖子和脸庞上蔓延,他抖了抖嘴唇:“真的。”

真的。

在这一刻,裴铮从来没有像是在这一刻痛恨自己没有长着刘玉城那张碎嘴皮子,那么至少他也该会说点别的什么不是吗?

不过,就算是这样两个字,桑瑜也觉得得到了莫大的满足,虽然她知道口说无凭,任何事情还是要白纸黑字的写下来,但是至少能有口头协议的话,裴铮就不会跑。

嗯,大概率不会跑。

要问为什么桑瑜这么肯定,她也不知道,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桑瑜觉得自己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直起了腰,却一直还是那么直接又热烈的看着裴铮,就像是看着一坨——金子。

桑瑜由衷的说:“能遇见你,我也觉得我运气挺好的。”

裴铮只感觉到自己现在被一团巨大的炙热的火光笼罩着,那火光让他几乎眩晕,而桑瑜就是那火光的中心,在这一刻裴铮甚至昏头昏脑的想到了晚上路灯下面那不断向光源扑过去的飞蛾。

他告诉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了,似乎花费了强大的抑制力,他终于夺回了自己的注意力,猛的低下头去,紧紧的抓住了自己手中的笔,像是战场上抓住自己最后武器的士兵,想要勉强的自卫,可是,却完全做不到。

“真的。”桑瑜又很真诚的重复了一次:“能遇见你,我也觉得我运气特别好。”

潮红终于弥漫上了裴铮的双颊,他却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他心里默默地想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的内心爆发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战争,结果是他——溃不成军。

而,获胜者……

裴铮又微微扬起了头,极为快速的看了桑瑜一眼,只见她已经重新拿起了熨斗开始熨烫桌面上的西装,甚至她还哼起了一自己从未听过的,轻快的歌曲。

而获胜者,犹不自知。

裴铮一下子特别沮丧,他似乎从来没有作对过什么事儿,就连默默在意和喜欢桑瑜这件事儿上,他似乎都胆小地不敢往前走一步,最后,还让桑瑜先开了口。

他,他可真是失败啊。

想到了这里,他的内心深处又挣扎起了一股愤愤的力量,他,他也要主动一次,至少有些话是该自己先说清楚的。

于是裴铮又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力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用自己都无法忽略的颤抖的声音轻唤她的名字。

“桑瑜。”

“嗯?”

桑瑜又看了裴铮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裴铮有点怪怪的,一种突如其来的紧迫感一下子袭上了心头,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脸上的笑容也绷了起来:“你刚刚答应我的不散伙的,你别反悔啊。”

裴铮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都要冒火了,他努力的舔了舔嘴唇:“我,没有。”

桑瑜的心放了下来,她扬了扬眉毛:“那叫我干嘛?”

“我……”裴铮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起自己的嘴笨过。

死嘴,快说啊。

说能不能和她再进一步,说能不能不做普通朋友,说和她处对象可以不以?

“哎呀!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就在这一刻,刘玉城的大嗓门却一下子在院子门口炸开了。

那仿佛凝滞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打破了,桑瑜的注意力一下子从裴铮的身上转开了,落在了出现在院子门口的刘玉城和桑柳身上。

而裴铮那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如同一而战、二而衰、三而竭的战鼓一样,终于溃散开来。

“熨衣服呢。”桑瑜连忙冲着两个人挥挥手,招呼他们两个过来,白嫖两个劳动力。

两个人巴之不得,连忙去洗手。

刘玉城只觉得自己的背后凉凉的,他下意识的回头,正好和裴铮那幽深又透着一股杀意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惊得刘玉城几乎跳了起来,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复盘着,自己最近似乎很乖很乖啊!没有做什么得罪铮哥的事情啊!而且就算有,裴铮才刚刚回来,自己的那个多嘴的妈应该还没来得及告状吧。

刘玉城惊恐的咽了一口口水,又心虚的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裴铮已经低下头去,又在写什么,好像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要被杀掉的凶残只是自己的错觉。

刘玉城:我就说我看错了吧。

第72章 第72章 再战人民公园 第72章 ……

这次裴铮他们出去的时间有点久了, 桑瑜的服装小摊子也有三个礼拜没有出过摊了,所以这第一次的“复出”,桑瑜觉得还是要隆重一点, 所以这一次进回来的所有的衣服品类她都拿了一点。

以至于这熨烫衣服的工作量就有点大了。

不过有刘玉城和桑柳这个帮手的到来, 就完全不在话下。

如果说, 这要去人民公园门口卖衣服,谁最兴奋的话,那肯定是刘玉城和桑柳两小只了。

上三次去卖衣服, 他们第一没赶上, 第二是她们也没有准备好,心思都在卖菜上面的,虽然羡慕,可是也知道孰轻孰重,自然而然也就没有吵吵要跟着去。

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们已经对于批发卖菜非常上道了, 所以, 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了也跟着去看看的想法,正好, 这去人民公园前面卖衣服那可是真的缺人手,所以桑瑜问了一声, 就把两小只给激动的, 今天批完了菜, 连场子都只是换着去看的, 全部跑过来帮忙了。

桑瑜还特别交代了, 明天去卖衣服,一定要穿得好看,男的都把牛仔裤和文化衫都给穿上, 桑柳和桑瑜则更好,可以穿这一次进来的新衣服,这样一来,桑柳已经跟打鸡血一样了,围着她姐当腿部挂件。

刘建设抽空给做的衣服架子已经被刘玉城给带来了。

要不怎么说刘建设是木材厂里面唯一一个八级车工呢,这个级别那在以后可比工程师都要高,人家不但做得东西巧,而且还能创新。

桑瑜给刘建设只是画了一个草图,最简单最粗糙的那一种,可是从刘建的那里做出来的可就不简单粗糙了,不但是材料给用得好,全部是锃光瓦亮的纯钢的,甚至还给做了造型。

总共是给桑瑜先带过来了六个,其中三个是普通的简易款,就是方方正正的,另外三个则是做了造型,都带着流线型的弧度,一个像是天鹅,一个像是玫瑰,还有一个像是蝴蝶。

桑瑜一看到这个造型眼睛都亮了。

八十年代的中国正是菜“黑蓝灰”转向多姿多彩的时间,如果这样的挂衣服架子搬出去,就直接可以成为一个活招牌。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衣服架子不但造型美观,而且十分的实用,它们的弧线都是上下两层,就完全可以挂上衣、衬衣或者短款的外套之类,而且可以挂上两层,大大的节约了地方,而普通款式的衣服架子可以直接挂长款和大衣、裤子。

如此一分门别类,不但衣服看起来十分的整齐,舒服,还能避免售卖的时候出现错误,真是美观和实用坚固了。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桑瑜给所有人开了一个短会,也就是分配了一下任务。

因为隔了三个礼拜没有去,所以人民公园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太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既然去了五个人,那就要各司其职,物尽其用,不能手忙脚乱,要做到忙中不错,争取做到利益最大化。

经过了三次的试验,桑瑜已经对于段成和裴铮的那点本事了如指掌了。

裴铮就是个锯嘴葫芦,让他当个衣服架子可以,可是让他张开口来到销售第一线,他真是做不到,不过他长相出众,就算不说话,也是一个相当优秀的衣服架子,只有往那里一站,自然而然就会吸引大把大把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儿。

所以这一次裴铮只需要站在那里看摊子、记账和收钱,当然主要是记账和收钱。

段成虽然嘴皮子功夫要比裴铮厉害不少,不过比起一线销售他还是不如刘玉城和桑柳,自然而然,这一次他就退到二线,主要负责拉帘子和看摊子,或者是个机动的销售。

主要是上几次的销售,尽管衣服是没有丢,可是那些袜子头花小首饰什么的,却在忙中出乱,丢了不少,别看那些东西小,可是累计起来也不少钱,这一次桑瑜吸取了教训,一定不能在这个上面再丢了。

而刘玉城、桑柳和桑瑜就负责销售、介绍,桑瑜为了刺激两个小的,甚至还做出了提成计划。

大衣、羽绒服这两个最贵的大件,只要卖出去一件,那就提一块,其余的都是卖出去一件提五毛,至于耳环发饰棉袜手绢是一件一毛,至于透明的丝袜基本作为添头,不提成。

至于桑瑜、段成和裴铮,因为是老板,所以他们三个人都不参与提成,只是最后分红。

这个提议一出来,两个小的眼睛亮得都快变成电灯泡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明天立刻就到。

尽管提成的数听起来不少,可是段成和裴铮全都没有异议,毕竟他们已经经历了三次了,知道那个卖衣服的火爆程度,也知道这个一线销售的不容易,只觉得这钱应该给两人,毕竟他们上场的那三次,可真是皮都脱了一层,卖一天回来得喝三天的胖大海菊花水才能恢复过来。

所以在听到桑瑜笑眯眯的说:“你们只管敞开了卖,裴铮负责给你们计数,钱我是回来就结清,卖得多得那个人,我自己单独再奖励五块钱。”

两个小的更是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一样,连连说:“姐!你只管放心,我们肯定多多卖,我们卖菜都行,这卖衣服,只要一上手,你就等着收钱吧!”

裴铮和段成看着三人,只觉得桑瑜就是那笑眯眯的大灰狼,而两个完全是不知道前方危险的小白兔,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两个人点个蜡,祝他们明天好运吧。

“周扒皮”桑瑜还算是有点良心,当天晚上就熬了浓浓的胖大海菊花甘草水,灌了几个七八个军用水壶,为明天的战斗做好了全面的准备。

因为周天要去卖衣服,所以这一天的菜,一大早刘玉城和桑柳就去冯美华家拉了,两个人像是完全不会累一样,直接拉了两趟,分别给东区大食堂和小广场上送了。

等到他们两个回到桑瑜的院子里,衣服和各种东西都已经被裴铮几个人给上到车上了。

知道今天是一场硬仗,桑瑜也不小气,早早的就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早饭,鱼香肉丝、回锅肉、红烧排骨和豆腐白菜汤,外加刚蒸出来的大米饭,五个人饱饱得吃上了一顿。

人民公园的大门外面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因为这里周末的时候是谈恋爱和遛娃的重灾区,所以卖气球、糖画和瓜子、汽水以及冰棍的特别多。

上几个星期来,桑瑜他们只能在大门口左边比较偏的地方摆上了摊子,不过后来发现,随着他们的摊子连续几个礼拜的火爆,那些原本在大门右边的小摊位也跟着转移到了左边,就在追着他们的服装摊子的边上。

他们的服装摊子火爆了三个礼拜,这些小摊子也跟着火爆了三个礼拜,桑瑜甚至还跟他们其中几个摊子的小老板熟悉了起来。

桑瑜本来打算,今天来也是照旧去自己老位置的,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早上9点半到的人民公园大门口,却发现自己的老位置居然有人占了。

也是开着车来的,不过车子没有他们大,也在搭摊子,也是卖服装的,甚至配置都跟他们原来的一样,一个女的,两个男的。

桑瑜坐在驾驶室里看到这个情况也不由得扬了扬眉毛,看起来,闻到了商机的人可不止他们啊。

“这里怎么还有其他人啊!”同样坐在驾驶室里的桑柳已经快要跳起来了,她的眼睛冒火,看着那正在摆摊的三个人,似乎再看着阶级敌人。

比起立刻就紧张得不得了的桑柳,桑瑜就淡定多了,她拍了拍桑柳的手,笑着说:“这很正常啊,这么大的地方,又不是只有我们能卖衣服,大家都可以卖。”

“可是……”桑柳显然还接受不了市场经济的规则,她的眉头打上了无数个结。

桑瑜:“没有什么可是的,我们做自己的买卖就行了,我们可是港城的款式,他们卖不了的。”

说着就指挥着裴铮,让他把车子开到了大门的右边。

看得出来,自己没有摆摊的三个礼拜之中,他们的“风水宝地”已经换了主人了,就连那原本在大门右边开得风风火火的小摊子们也大部分转移到了大门左边去了,只为挨着服装摊位。

他们的车子一停,桑瑜才刚刚下车,就发现另外那个摊位的女摊主就站在自己的摊位边上远远的看着他们,她的身上也穿着一件红色的晓庆装,甚至还套着一条牛仔裤,打扮跟桑瑜那些天一模一样。

她看见桑瑜也望向自己,毫不客气的就朝着桑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桑瑜倒是没有觉得怎么地,把桑柳和刘玉城气的鼻子都要歪了,撸着袖子就要去理论,被裴铮一下子就喝止住了:“你们干什么去?”

“他们学我们!”两个小的气得胸口直起伏。

裴铮和段成是去过C城的,去过那里服装城,所以对于出现了竞争者虽然心里诧异,不过在桑瑜那一副淡定的状态下却也接受良好。

“有那么多废话,还不快点搬东西,现在都快十点了。”裴铮说话还是十分有分量的,他开了口,两个小的也不敢再多跳脚,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下东西,摆摊子,当然少不了那嘀嘀咕咕的咒骂就是了。

桑瑜笑眯眯的从对面收回了目光,就听到了有人叫自己,一看正是自己上几个礼拜熟悉的一个冰棍摊主——于大妈。

于大妈一直在人民公园的大门左边摆摊子,前几个礼拜就一直挨着桑瑜的服装摊子,那几天,她的冰棍都卖得飞起来。

“哎呀,小桑呀,这几个礼拜你咋都没来呢!”于大妈看到桑瑜的表情那真是又惊又喜。

“进货去了。”桑瑜见到于大妈也挺惊喜:“大妈您不是在那边摆摊吗?”

说起这个,于大妈也骂骂咧咧,她朝着另外那个服装摊子努了努嘴,十分不满的说:“你们没来的那几个礼拜,也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立刻就把那里给占上了,真不要脸!就连我的摊位也被那几个不要脸的给占上了。”

于大妈虽然生气,可是看见桑瑜又满脸堆笑:“不过我今天看见你我就安心了,我敢说,他们这去抢得位置都是白抢,这财运就是要跟着你的!所以,我挨着你,今天肯定生意好!”

桑瑜倒是意外于大妈这么铁口直断,“为啥这么说?”

“他家的衣服不好看!而且质量不好!别看占了你的位置,可是生意比起你们那时候可不行!”于大妈便絮絮叨叨的说起那边摊子的八卦。

原来桑瑜他们不在的这三个礼拜,这个摊主立刻就占据了他们的“风水宝地”,就连人员配置和卖的款式都完全模仿得桑瑜他们。

只不过,他们的货显然不是在C城进的,只是大众款式仿得像,那穿上身就不行了,特别是有些鲜艳的衣服,一下水就掉色。

于大妈邻居家的女儿就在他们的摊位上买了一条红色半身裙,跟白色衬衣一起洗得,那衬衣已经变粉红色了,气的那小姑娘骂骂咧咧好几天。

这一回,桑瑜这边人手多,做事也快,就在桑瑜和于大妈说话的功夫,四个人已经把东西都卸完了。

他们分工明确,六个不锈钢的衣架一放置出来,那个气势立刻就上来了,然后挂衣服、拉简易更衣间、放钢丝床、摆放小饰品全部有条不紊,不过十几分钟整个摊位就已经收拾出来了。

最后,他们还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全身镜,放在了简易更衣间的边上,这是桑瑜前两天去家具厂定的,昨天晚上才拉回来的。

正如桑瑜所料的一样,他们那几个衣架本来就很特殊,特别是三个异形衣架一摆放出来,直接把来来往往人的注意力都抓了过来了。

那些来得早的人就不可避免的往这边靠了过来,发现是卖衣服的,立刻就问了起来了。

桑瑜今天身上穿得可是这一场最新款,一条绿色西装裙,还搭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头上带着亮眼的水钻发饰,耳朵上更是带着造型夸张的耳环,配上她的浓眉红唇,实在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笑眯眯的喊着:“港城最新款式啊,裙子、衬衣、西装、大衣,从春到冬,从头到脚,都过来看一看啊!”

有了桑瑜的带头,桑柳和刘玉城虽然从来没有卖过衣服,不过有着卖菜的经验,他们可是比裴铮和段成拉得下脸多了,没有几分钟就上了手。

再加上,他们两个人心中都带着对那边摊位的火气,这喊得就更加的起劲了。

今天为了把这两个人推出去,桑瑜也给他们好好的打扮了一下。

桑柳穿着邓丽君同款的淑女裙,头上带著同色的发带,梳着空气刘海,带著圆形大耳环,穿着白色皮凉鞋,她说话声音又带着一股子特有的甜意,脸上不语就自带三分笑,那是十分有路人缘。

至于刘玉城,穿着牛仔裤,上面穿着白色文化衫,一副清纯南大的模样,他嘴皮子更利落,见到女的就叫姐姐,看到男的一律喊哥哥,听得人心里舒坦。

段成虽然也穿着牛仔裤,不过上身却穿着一件极为鲜艳的花衬衣,头上还卡着一副□□镜,也附和着揽客,简直是整个团队的骚包担当。

至于裴铮今天就没有穿牛仔裤了,而是穿着一套西装,白衬衣,打着领带。

这是桑瑜昨天晚上临时决定的,这一次裴铮他们带回来的衣服西装也是一个大头,这个时代内地还没有时兴穿西装打领带的,刚刚穿上的时候他那叫一个别扭,特别是挂上了领带那一刻,裴铮几乎觉得自己要被勒死了。

要不是桑瑜亲自给他系上领带的时候,又让他头晕目眩了,估计他打死也不会穿这衣服。

只是他的身材实在好,猿背蜂腰,肩膀平且直,身上有肌肉,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就算这个年代的西装还没有修身款,可是套在他身上就跟定制的一样,那就一个帅。

看得所有人一起鼓掌,一致通过他必须穿西装,最后裴铮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而今天他往这里一站,真的是一下子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甚至连桑瑜的光芒都改过去了。

只要是从这边摊位走过去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被裴铮的身上那一套吸引的。

更加上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了,马上就迎来国庆。

就算是在八十年代,这国庆也绝对是结婚的高峰期,桑瑜就想着,看看能不能趁着这把结婚潮,能不能把西装给卖一下。

事实证明,桑瑜在这个方面是极为有远见的,就算是一行五人,穿得各有特色,可是最先上来问的就西装。

这是一对儿马上就要结婚的新人,他们是来逛公园的,可是一看到裴铮的那一眼,准新娘显然就走不动了,拉着准新郎就盯着裴铮身上的西装看。

桑瑜见状又上前细细的介绍一番,一听说现在沪城、京城、港城结婚都穿西装,中山装、解放服早就过时,一对儿新人就动摇了。

准新郎:“还是算了吧,家里都准备了中山装了。”

准新娘:“那怎么成,这个多好看,人穿着就精神一百倍!”

准新郎:“可是贵啊!就穿一次。”

没错,确实贵,桑瑜直接把这进价不到30块的西装,喊出了一百二的价格,对于这个时候一个月只有四十来块工资的普通人来说,这个价格真的是太贵了。

不过桑瑜完全没有降价的打算,她的衣服好,现在还有刘业这条供应渠道,桑瑜完全不想走大众路线,就是要卖中上等的,因为自古走高奢路线的一定是暴利。

加上桑瑜前面几个礼拜来卖的衣服,也不便宜,所以现在她喊这个价格,她可是一点都不心亏。

面对新人的犹豫,桑瑜笑眯眯的说:“西装怎么可能是只穿一次呢?”她一把就把裴铮给揪过来,把他当成工具人转来转去的展示,嘴里笑着说:“男人的衣服和女人的衣服可不一样,男人的衣服是讲究品质的,一套好西装你可以结婚穿、开会穿、重要场合穿、做客穿,怎么可能只穿一次,不管如何,男人嘛,不管怎么样都需要一套压箱底的衣服。”

“这套衣服可以不多,一定要有,这有西装可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只要你好好的保养,再放二十年穿出来也一样精神。”

说着桑瑜又笑起来:“我看你们就不是普通人,一定能有很多机会穿的,而且我这西装是全羊毛的,可不是便宜货。”

准新娘明显十分心动,上手摸了又摸,最后在准新郎推推拖拖之下,立刻拍板定了一套,段成连忙扯了布让人进去一试,那准新郎出来的那一刻,立刻就听到了人群里发出了几声轻轻的“哇”,这让他本来还忐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特别是从全身镜里一照,虽然不如裴铮这种天生衣服架子穿得有气势,可也算得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了,立刻笑得脸都烂了,就再也不提什么贵的话了。

而准新娘看见这个效果那更是在桑瑜的推荐之下,买了两套裙子,一套是桑瑜身上同款的红色西装裙,站在新郎的边上,那叫一个登对,另外一套则是桑柳身上的同款,虽然这三套衣服花了她二百多块,可是从她那给钱眼睛都不眨的样子,桑瑜就就知道自己走中高端路线的想法是对的。

果然,有了这么一对新人做了比方,生意立刻就开张了,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人,特别是那些打算国琴结婚的新人们纷纷动心。

不到十二点,桑瑜这边的摊位上就已经卖出去了西装六套,连衣裙子和西装裙各十来套,收获不可说不丰富。

两小只更是被这个人潮和热情给镇住了,完全忘记了另外一个摊位带来的堵心,全情的投入到了一线销售之中。

第73章 第73章 另一个摊位 第73章 ……

上午的时候, 桑瑜就着上卫生间的时候,去另外一个摊位去转了两圈,虽然他们人流不如桑瑜这边, 可是人也不少。

桑瑜就从摊子边上走过, 也不是特意的打听就已经把他们的情况摸了清楚了。

就跟于大妈说得一样, 这个摊子的衣服样式,完全是模仿桑瑜他们上一批的衣服,而且质量一般, 不过他们的价格也低, 一件至少比桑瑜他们的喊得要少五块,所以在桑瑜他们那里看了觉得贵的人,都跑到这边来了。

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是两边都看,又是摸又是比较,最后才决定下单。

只是比较一下, 不管是成交量还是火爆程度, 还是桑瑜他们那一边要强一点,这也就让桑瑜过来上卫生间的这两次, 都被这边的女摊主翻了不客气的白眼。

不过只要钱到手了,桑瑜对于其他的竞争者是什么态度, 并不怎么在意。

中午吃饭的时候照例是大家换班去吃, 而桑柳还在吃饭的时候抽空去了一趟邮电局, 要去给罗大鹏打电话。

这是前一天用单位电话就联系好的, 桑母这段时间一直在罗大鹏这里养病, 顺便帮着他们两口子看孩子,这眼看着桑柳都来桑瑜这边一个多月了,桑母还是不放心。

当然, 罗大鹏是把桑瑜这边的情况都跟桑母仔仔细细的说过了,不过看样子桑母还是不怎么相信,于是就约了今天中午的时候打个电话。

只不过当时说得是,桑瑜去打,可是,现在生意起来,桑瑜根本走不开,只能让桑柳去,桑柳那个嘴巴吊得有天高,不情不愿的去了。

她去得时间不算长,毕竟这个年头在邮局打电话可是贵得不得了,桑瑜给了她二十块钱,也就只能打二十分钟。

不过,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心虚,特别是在面对桑瑜和裴铮的时候,恨不得在脸上写着“我做了亏心事”。

桑瑜是她姐,那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只不过这个时候没空问,就当没看见,这一下子就到了晚上。

这一天,带来的货并没有完全卖完,不过却回来了不少回头客,特别是一开始就在桑瑜这里买连衣裙的那个姑娘,又带了好几个朋友过来买。

一看见桑瑜就喊:“我可等你好几个礼拜了,前几个礼拜我还以为是你呢,结果一看不是,就在他家买了一条,可是回去一洗,那衣服掉色掉得,简直没法说了!”

姑娘一边抱怨一边又挑挑拣拣这一次带来的裙子,果不其然,桑瑜这边的衣服深得她的欢心。

这个年头不兴撞衫那个说法,往往是你穿了好看了,那就满大街都穿一样的,尽管是这个习惯,桑瑜还是比较克制,让裴铮进衣服的时候,那都是款式多,不过每个款的数量比较少,这样一来,撞衫的概率就小。

这几个姑娘一看就是时髦人,一听桑瑜的解释,那眼睛就更亮了,她们可不想跟别人穿一样的衣服裙子,桑瑜的这个理念跟她们太契合了。

果然,她们在桑瑜这里看到的衣服款式多,数量少,几个人那是一人买了一套,套套不一样。

像是这样的回头客还不在少数,这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在另外一边吃过亏的,那对于桑瑜的摊子就更热情了,一直到华灯初上,衣服的颜色都失真了,还恋恋不舍。

最后再桑瑜的一再保证下,他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约定了下个礼拜再来。

就在桑瑜等人收拾摊位的时候,另一边的服装摊位也在收拾。

今天一天对于他们来说,生意其实并不好,别看来的人多,可是最后要不就是不买,要不就是去了桑瑜他们那一边,他们这一天的营业额,还没有上一个礼拜天的三分之一。

这几个人其实是滨江钢厂的待业青年。

滨江钢厂也是滨江市的老大哥,他们的规模比木材厂还要大得多,光是钢厂的在职职工就超过了十万,在加上家属什么的就更多了,这么多的家属势必就催生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后代工作的安排。

自从前几年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回城之后,各个国营企业的家属工作安排就一直非常的困难。

这三个人虽然不是知青,可是也已经待业了两三年了,眼看着在家收白眼,在外面也被指指点点,他们便只能破罐子破摔,成天不归家,在市区里面闲逛,能找到零工就干两天,找不到就继续逛。

只可惜,现在能给他们提供的零工岗位还是太少了,所以也是吃饱两天饿三天的状态。

这里的女孩子叫做陈红,她自从一个多月之前发现自己的邻居买了一件漂亮的晓庆衫之后,就一直很羡慕,便在追问之下,发现桑瑜几人在人民公园摆摊的事情。

于是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发小在这里观察了桑瑜他们一个礼拜,就发现这个事情其实并不难,他们也能做。

最大的问题就是进货,为了这个,他们三个人还去扒拉火车去了省城一趟,省城确实是有服装厂的,可是内陆的服装厂都是国营的,根本不会搭理他们,他们只好四处乱撞,居然还碰到了几个裁缝。

没想到那几个裁缝也是胆子大的,看他们拿出来的衣服,就满口答应给他们做。

做出来几件,看样子确实不错,像模像样的,只不过料子不咋地,毕竟这个时候,想要自由的买到不要票子的料子还是非常不容易,就算是买到了,价格也下不来。

可是为了做成这门生意,陈红已经把自家的老本都给偷来了,咬咬牙跺跺脚就答应让几个裁缝给他们赶工。

居然还真给他们做成了,唯一可惜的就是牛仔裤这个,实在是没有,几个裁缝不要说做了,连这种布料见都没见过,所以只能用蓝色解放布仿的。

虽然全部都是仿品,可是在桑瑜他们摊位缺位的时候,这些衣服成为了极大的补充,只是一个星期,就把从家里面偷出来的钱给挣回来了。

那一天真的是让陈红他们几个人眼睛都红了,天,原来现在卖衣服这么挣钱的呢?

于是他们又跟省城的裁缝们加大了投入。

不过,问题也在第二个星期出现了。

由于他们的衣服都是不同的裁缝先做的,每个裁缝的手艺也不太一样,还有就是致命的料子的问题,导致他们的衣服跟桑瑜卖得衣服比起来,有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可怕对比。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衣服卖得其实不算便宜,虽然比起桑瑜他们的均价来说是要便宜个两三块钱,可是拿出质量一对比,这便宜的两三块就实在是不值得说了。

特别是他们的“牛仔裤”,更是四不像,来买的人,都不怎么满意。

到了第二个礼拜,就来了不少人过了指责他们的衣服掉色,版型一穿就变形,不过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售后服务的,更不要说什么包退包换的说法。

大家也以为这摊位上的东西执行的都是以商场里面那一套“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所以,有人来理论,还真没有人退货。

只是这个指责也影响到了陈红他们的生意,让他们在后面的两个礼拜收入明显下滑,到了现在,他们第二次进得货还没有卖完。

这还是在他们居住地方距离人民公园近,可以天天出摊的情况下。

本来陈红以为,到了这个礼拜天的人流量自己的存货怎么都销售完了,可是,哪里能想到,桑瑜他们居然在这个礼拜天回来了。

于是本来就惨淡的经营情况,更加得惨不忍睹了。

陈红憋了一肚子的气,又是埋怨这些顾客不长眼睛,又是觉得自己这边人少了,当然最埋怨得还是桑瑜他们怎么又跑来了?

不是已经不在这里干了吗?她们这三个礼拜天天都在这里干,她们都不见来,现在居然又跑来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抢生意的。

陈红一边收东西,一边想着这些事儿,心里就越发的不痛快。

到了后来,她干脆的丢下了手里的东西,气冲冲的朝着大门另外一边的桑瑜摊位走去。

桑瑜正在指挥刘玉城和段成把那面穿衣镜给抬上去,这年头家具还贵得很,这么大一片的穿衣镜可不便宜,而且镜框还是实木的,桑瑜十分珍惜。

就是在这个时候,桑瑜听到了在自己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怨气十足的生意:“喂!你做事不地道啊!”

桑瑜愣了一下,一开始没有想到是有人跟自己讲话,只是下意识的回过头,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了气得好像是河豚一样的陈红,她双手叉腰站在摊位的前面,一双眼睛都要冒火了。

“你在跟我说话?”桑瑜问。

陈红冲着她扬了扬下巴并不回应桑瑜,一副挑衅的找茬样子。

不过,在桑瑜看起来,她这个样子确实有点外强中干,毕竟桑瑜上一世那可是为了霸占垃圾桶跟不少老头老太血战到底的人,陈红的架势实在是不够看。

既然对方不搭理,桑瑜也就无视她,继续扭头指挥几个人收拾东西,顺便点一点今天剩下的货。

陈红虽然是个待业青年,但是她长得好看,在钢厂里面又是双职工家庭,从小备受宠爱,最大的人生低谷大概就是待业这两年吧,什么时候受到过如此的冷待?

她顿时火冒三丈,嗓门也高了起来:“喂!我在跟你说话!”

两个小的立刻就忍不住了,特别是桑柳,她扭头就要撸袖子想要去教训一下这个敌对摊位的老板,不过却被桑瑜一把给按住了,她又扭头笑了笑。

“做人最基本的就是要懂礼貌,你如果是跟我说话,那就麻烦称呼我一声,如果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姐,再不济叫一声老板也是可以的,你这么喂喂喂的,满大街的人谁知道你叫谁?”

陈红被说得脸色涨红,可是嘴却硬的很,还是不吭声。

桑瑜就彻底不搭理她了,继续收东西。

眼看着他们的东西收得越来越多,摊位也马上就要撤掉了,陈红再也忍不住了,她只能气鼓鼓的喊了一声:“老板,跟你商量个事儿?”

桑瑜这才抽空回了她一声,不过却半点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连眼睛都没有撩起来看她:“什么事儿?”

“你们这个摊子下次能不能不要摆在这里了?”陈红开口就说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要求,惊得桑瑜这边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是看着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怕不是有病吧”。

陈红轻轻的清了一下嗓子,继续拿腔拿调:“我们在这里好几个礼拜了,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要卖衣服就另换地方吧。”

段成几乎气笑了:“你们在这里好几个礼拜了?我们在这里摆摊的时候,你们在哪玩泥巴还不知道呢?我们还没说你占了我们的摊位,你还好意思来让我们走人?你哪来的脸啊?”

“那又如何?我们已经在这里一个月了,我们天天都来,你们只有礼拜天来,怎么算这里也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识趣的就早点退让,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陈红说这个话的时候并不心虚,她甚至双手抱在了胸前,一副说到做到的味道。

特别是当她过来之后,她的哥哥和发小也跟着过来了,现在就站在了他们的身后,给她增加了不少的气势。

“怎么个不客气法?”桑瑜只觉得好笑,她走上前去拦了一下已经准备对峙的刘玉城和段成,淡淡的问。

“我可是钢厂的人,只要我叫一声,这钢厂里面就能来不少人,我现在是跟你好好商量,你不要等到我找人的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等你的人来了,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再说。”桑瑜根本不吃这一套。

八十年代的社会治安确实挺乱的,但是桑瑜也不怕,最近在严打,街上的小混混们都收敛了不少,最不济的,桑瑜还认识这市公安局的人,再去报个警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来就这么巧,说话的功夫,就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小伙子呼啦啦的冲着这边过来了,他们一路声音高亢,毫不忌讳的大声说话,在还算是静谧的街道上显得异常的刺眼。

他们来的方向正好就是朝着人民公园,陈红一看见他们,脸上原本就不可一世的表情更加气盛了不少,她甚至伸出了手,点了点桑瑜:“刚刚我可是给你了好退路了,你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我了。”

说罢,也不等桑瑜这边人的反应,扭头就冲着那几个骑着自行车过来人高声招呼起来:“二条哥!这边。”

那几个年轻人就骑着车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挺长的年轻人,高个子,瘦,穿着一个工字背心,下身套着一条牛仔裤,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小伙子之中看起来特别的精神。

桑瑜眼睛尖,立刻就认出来了,那裤子就是自己上一次卖过的。

只看见陈红迎着那个二条哥过去,叽叽咕咕的说了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往桑瑜这边看。

“铮哥,一会儿怎么办?我们是要跟他们打一架吗?”刘玉城凑到了裴铮的身边,低声问。

段成也看了一眼裴铮,在这种事儿上,明显裴铮才是那个主心骨。

裴铮自从那几个青年骑车过来之后就一直看着那个“二条哥”,随后他对着刘玉城笑了笑,似乎他这个问题十分的可笑:“你想什么呢?打架?你是没见过严打的处决现场吧。”

这段时间滨江市的严打是搞得轰轰烈烈,就算是没有真的见过严打处决现场,那也是听说过的,甚至连单位里面的广播都天天在报道最近又处决了几个人几个人,实在是人心惶惶。

所以裴铮一提这个,刘玉城那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立刻就按了下去。

他们正说着话,陈红已经带着二条哥走到了桑瑜的摊子面前,那二条哥抬眼看了桑瑜一眼,明显认出来了这个人正是自己身上这条裤子的售卖者,他莫名的就尴尬了起来。

不过这尴尬也只是一瞬间,他板着脸对着桑瑜说:“你,快点把摊子收了,下个礼拜不许来了!”

“凭什么?”桑瑜也不怕他,扬起眉毛反问。

二条哥得意洋洋的竖起了大拇指指向自己:“就凭这条街是我管。”

“你公安局的啊?”桑瑜则指了指就在人民公园门口不远处的一处公安局分局,明知故问。

这明显就让二条哥下不来台了,而他身后的小弟们十分的知情知趣,一看自己老大被为难,呼啦啦的全部的围了上来,甚至开始对着桑瑜撸袖子威胁起来:“你怎么跟我们二条哥说话呢!”

这果然让二条哥十分的受用,他得意的笑了笑,又对桑瑜说:“我这个人一般不对付女人,所以我现在好好的跟你说,这人民公园的前面是我妹子的地盘,今天你们在这里卖,我们就算了,你把今天的营业额给交出来,这事儿就算了了,要不然……”

说着,他就开始捏自己的拳头,骨节发出了咔啦喀拉的声音,威胁性十足。

桑瑜倒是没想到,现在在这个严打的风口上,居然还有人敢在这公安局的门口不远处公然敲诈勒索,也是不知道这几个人是胆子真的大,还是没有脑子。

不过,桑瑜还没有说话,她就先听到了裴铮的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今天的营业额全部交给你?”

二条哥听到裴铮的声音微微愣了一下,他立刻朝着那裴铮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的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

裴铮缓缓的从车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二条哥问:“我敢给你,你敢要吗?”

二条哥随着那进入了光线中的裴铮的脸,原本得意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甚至有一种要裂开的挣扎。

特别是当裴铮站定了,又轻轻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二条?”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二条哥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脸上堆着笑,噔噔噔一路的小跑就窜到了裴铮的面前,热情洋溢的打着招呼:“铮哥!是你吗?铮哥!哎呀,我刚才真是没有发现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摸着裤袋,就掏出了一包烟,想要给裴铮点上,裴铮却摇摇头,拒绝了,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他问:“你在外面干这个,你哥知道不?”

这个问题显然是戳到了二条哥的痛处了,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连连道歉:“铮哥,这是你的摊子是吗?哎呀哎呀,这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说着更是回头拉拉着脸叫陈红过来道歉。

陈红的那张脸明显有着不可思议的震惊,可是她却熬不过二条,更是在她亲哥的推搡之下,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看着桑瑜。

这一通操作下来,其实不光是桑瑜云里雾里,就连陈红也云里雾里。

最后还是二条哥说:“这是铮哥,是我大哥的好哥们。”

这一句话立刻就像是给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了答案,桑瑜看见了陈红刚刚还倨傲的脸上露出了崩溃,她指了指桑瑜,又指了指裴铮,最后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你让我来敲诈,这是不对的!现在正是严打时间,你这么做不是在害我们吗?”

陈红脸上更震惊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那么相信,平时那么可靠的二条在这个时候居然会反水,她还是气鼓鼓的,最后还是陈红的哥哥会做人,上前按着她的脑袋给桑瑜到了一个不心甘情愿的歉,就拉着她要走了。

陈红显然受气了,一边走一边就在擦眼睛,而这边二条也跟裴铮套近乎,那些围过来的小弟们也一下子就转变了风向,笑眯眯的帮着桑瑜他们收东西。

似乎刚刚那一触即发的局势就是一个错觉,只有陈红的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桑瑜也挺懵的,不过,她看着陈红的背影,忽然开了口:“你等下。”

第74章 第74章 欠揍 第74章 欠揍

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奇怪。

陈红现在觉得自己有点想不通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她刚刚明明不是在来找桑瑜的茬吗?虽然因为二条的反水, 让她的这一次找茬变成了一个赤裸裸的笑话,可是最后也不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吧。

桑瑜见陈红还傻愣愣的样子,心中也挺纳闷, 这个姑娘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聪明啊,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她其实不是做买卖的料?

不过,为了自己的想法,她还是又问了一句:“我的提议你怎么想的?”

时间往前面倒退十分钟。

桑瑜叫住了陈红, 也不管她那张脸上到底是一副怎么样的晚娘表情, 直接了当的问:“你们今天的生意如何啊?”

在这种时候,问出这句话,对于陈红来说不亚于杀人诛心,她的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整个人也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刺猬一样,说话声音都粗了不少:“你什么意思?看到我们的生意不如你们, 你很得意是不是?现在我连找你的麻烦都找不了, 你想耀武扬威是不是?”

桑瑜对于如同个火炮一般一点就着的陈红完全不放在心上,她还是继续问:“我看你们现在摊子上还有剩下的货?还多不多?”

陈红还是跟个炮仗一样继续单方面朝着桑瑜抱怨, 不过倒是她的哥哥陈华开了口:“货不多了,我们本来打算这个礼拜卖完货之后, 要去进新款了。”

桑瑜点点头, 还行, 至少还有个人能回句话, 于是她又说:“那你们要不要在我这里进货?”

桑瑜这话说出来之后, 不光光是陈华和陈红傻眼了,就连裴铮几个人也对她的话侧目,特别是两个小的不可思议的看着桑瑜, 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要知道今天这一天他们卖出去的衣服可真是不少,随便算一下,他们这一天能赚不少啊,现在桑瑜问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难道要自己给自己树敌吗?

陈华也很震惊,进货?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就是拿桑瑜他们的衣服?

不由自主的,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桑瑜他们摊子上还没有完全收完的东西,当然衣服是没有几件了,可是这几个人身上穿着的就是活招牌啊。

今天桑瑜他们的生意有多火爆,人人都放在眼里,说要是不眼红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个摊子是陈红折腾起来的,特别是当时进货的钱也是陈红去偷的父母的,就连挨打也是她被打得多,而且挣得第一笔钱,也是陈红还回去的。

可以这么说,这个摊子完全是妹妹陈红折腾出来的,自己和发小完全就是一个跟着打下手的,他就算心里意动也不能替陈红做这个主。

于是陈华就看向了陈红,希望她拿个主意。

而陈红现在已经完全愣在了那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桑瑜的样子。

一直到桑瑜又问了一遍,她似乎才回过神来,掉过头,蹭蹭蹭的走到了桑瑜的面前,瞪大了眼睛问:“你说的意思是把你摊子上的衣服给我卖的意思吗?”

桑瑜见陈红终于有反应了,于是点点头:“简单来说,是这个意思。”

陈红似乎犹豫了一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桑瑜,小心谨慎的问:“你打着什么主意?你要报复我刚刚找你麻烦吗?我已经道过歉了哦!”

“所以,你干不干?”桑瑜问。

“真的是你摊子上这样的衣服?不是我那种哦?”陈红一边看着桑瑜,一边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摸了摸桑瑜身上穿着的西装裙,果然手感不一样。

不光光是样子,就连料子也不一样。

虽然陈红不太懂这个纺织品,不过简单的摸一摸她还是懂的,桑瑜身上的衣服从视觉到触觉跟自己找人做出来的都不一样,反正,在省城里面是做不出这样的衣服的。

要是她也能卖这样的衣服,那么她的这个摊子就能够经营下去了,最近摆摊子虽然看起来生意不咋地,但是扣掉了进衣服的钱,她都已经把最开始从父母那里偷来的本给还完了。

要说盈利的话,也就是这个礼拜才开始,本来还想着今天清货完了,她又得去省城了,这一次她大概哪些衣服好卖了,就专门去让裁缝做那些衣服好了。

而现在,桑瑜居然问自己要不要在她那里进货。

陈红也不是傻的,她刚刚只是太震惊,现在等她的脑子转了过来,立刻就想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桑瑜既然让自己在她这里进货,那就说明一个问题,她手里的衣服一定很多。

桑瑜也不介意陈红对自己上手摸衣服,她点点头:“对,就是我摊上的这些,不是你摊子上的那些。”

陈红松开了手,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真的?”

“真的。”

“那你要怎么给我货?”既然桑瑜这么说,陈红就已经相当的心动了,她迫不及待的问。

“看你要什么货?”

“这些,这些,我都要。”陈红看着桑瑜身上的衣服,还有裴铮身上的西装,以及几个人的样衣,统统都指了指。

桑瑜点头:“可以,不过我要现钱,概不赊账。”

这话一出口,陈红的脸上一下子就不太自在了,她才刚刚把从家里面偷得钱还完了,三个人手上都没有太多的钱,她本来还想着赊账来着。

桑瑜似乎完全没有看出陈红脸上的不自在,她只是说:“你要是想进我的货呢,那就明天早上还是在这里,来跟我具体的谈,自己回去好好的琢磨一下,不用马上回答我。”

八十年代不要说酒楼饭馆了,就连晚上开的小摊都没有,而且现在实在是太晚了,不是个说事情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这个服装生意不是桑瑜自己的,她心里的主意也得回去跟裴铮和段成商量一下。

陈红和陈华以及自己的发小对视了一下,点点头,跟桑瑜约定了明天的时间。

而这一边裴铮也跟二条说完话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二条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了刚刚嚣张的气势,忙上忙下的帮着收拾了东西,桑瑜也不好让他们白帮忙,就给了他们五块钱,说是请他们吃冰棍。

这一件不算是事情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不过缭绕在桑瑜这边的低气压则一直持续到了回到木材厂。

坐在院子里,大家各自端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的吃,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饿,可是那种沉重的气氛还是挥之不去,最后还是桑柳先开了口。

“姐,你为什么要把衣服给那个摊主卖?她那么坏!她占了我们的为止,还仿我们的衣服,还找我们的茬!我们不跟他们干仗就已经是很道义的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进我们的衣服?”

这一点不光光是桑柳的疑惑,也是刘玉城和段成的疑惑,他们也放下了碗看向了桑瑜,不过桑瑜没有回答之前,裴铮就已经替她回答了。

“因为他们天天都可以在那里卖衣服,而我们只能一个礼拜去一次。”

说着,裴铮也放下了碗,心满意足的摸摸自己吃撑的肚子,笑着看向桑瑜问:“是不是这个原因?”

桑瑜点头,心里忍不住叹息,果然是家里有人教过啊,自己啥都没有说呢,就已经看穿了全部的心思了。

桑柳和刘玉城越发的不明白了。

刘玉城:“这有啥?她做她的生意,我们卖我们的衣服,再说那人民公园的大门又不是她家开的,她不让我们去,我们还真不去啊?凭啥要把衣服给她卖啊!”

桑瑜:“你这个思路就不对。”

“怎么不对?”

“卖东西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桑瑜的问题出来了,裴铮刚想说,就被她喝止:“你别说,让他们说。”

桑柳、刘玉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了段成,段成连连摆手:“可别问我,我就是一个打下手的,这个东西卖不卖怎么卖,我可是全部跟着领导走,这种高深的问题,我可没长这个脑子。”

两个小的只好又面面相觑,最后一人说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答案。

桑柳:“挣钱?”

刘玉城:“我觉得也是挣钱。”

桑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公布了答案:“卖东西的本质就是卖出去。”

两个人还是不明白,两双眼睛看着桑瑜,一脸的迷茫,觉得桑瑜说了一个谁都知道的大白话,实在是没有意义。

桑瑜:“做买卖,重要的是让货从手上流出去,让钱从外面流进来,就比如你们现在天天批发菜,要是有一天早上这个菜批不出去了,你们觉得这事儿严重吗?”

这是说到两个人最熟悉的领域了,两个人争先恐后的抢答。

“当然严重,菜可不能留下来,隔一天就不新鲜了。”

“而且摘下来的菜是退不了的,放在手里面就亏了。”

桑瑜:“卖衣服不一样吗?我们一个礼拜才去一次,一次只有七八个小时的东西在卖东西,其余的时间,我们不能去,那么货不就压在了手上了吗?与其这样,不如把货交给陈红他们卖,不管卖多卖少,一个星期下来,也绝对比我们一天卖得多。”

说到这里,桑瑜还说了一下自己的担心:“而且,我现在想的是,陈红他们是钢厂的,钢厂就位于市区,相比较我们来说,他们对于那一片更熟悉,就算今天在二条这个地方我们避过了,但是她真的想找我们的麻烦,那是躲都躲不过的,与其这样,不如让她在我这里进货,我们自己想卖的话,周末也可以去一趟,各不耽误。”

桑瑜这么一解释,两个小的才算是明白了,而段成也听懂了,所以在桑瑜问他和裴铮自己这个提议的意见时,也毫不犹豫同意。

“那肯定是批给他们好的,这一段时间是我们大车队比较空闲,我们周日能把车给借出来,但是如果我们忙的时候,周日也要去送货的,那就没法过去卖,毕竟我们太新镇距离市区还是远。”

裴铮更是同意,他甚至问:“那你想先让她们卖什么?”

桑瑜也不隐瞒他们,就把自己心里面的打算说了一下:“我想先把文化衫和大众一点的衣服以及一部分的牛仔裤交给他们,这些个东西价格便宜,数量多,光靠我们周日去卖,想要在几个礼拜里面卖完基本不可能,还是要靠平时的销量。”

桑瑜这么一说,裴铮就明白她的想法了,“你想自己卖比较贵的那些?”

就是比如西装、大衣、羽绒服、套裙之类的。

“对。”

裴铮想了一下,也认可桑瑜这个想法。

比较贵的衣服虽然销量不如普通衣服,可是每一件挣得可不少,适合他们这种周日出摊,而且更容易累计那些比较有实力的客户,裴铮觉得,桑瑜一定不会是只想摆个摊的,特别是在有了刘业这条供应渠道之后。

既然最能说话做主的两个人都同意这个做法,那么其他的人都是举双手双脚同意的,接下来就是愉快的算账时间。

这一天时间卖出去的东西可真不少。

西装、大衣和套裙都卖了十几套,光是这一块的收入就已经接超过了三千块,更不要说还有文化衫、牛仔裤以及衬衣、上装、下装等等普通时装,零零碎碎的全部加起来,销售额超过了八千块。

这是个什么概念?现在大家的工资只有四十多块,这一天挣得就一个人将近两年的工资啊!

桑柳和刘玉城都快晕过去了,不过桑瑜三个人倒是淡定的很,特别是裴铮麻溜的算出了两个小的今天的提成,给他们两个人发了钱。

刘玉城西装和牛仔裤卖得多,分了八十九块,桑柳虽然中间离开的时间长,可是因为她卖的裙子和小零小碎多,挣得反而比刘玉城多了四块钱,桑瑜也按照自己承诺的,给多奖励了她五块钱,把她乐得只差满地打滚。

因为在卖菜的工资上,桑柳一直是比刘玉城拿的钱少的,她心里可不服气了,而今天在卖衣服上,她终于压了刘玉城一个头,让她眉开眼笑的冲着刘玉城甩着自己手里的钞票:“看看!这才是实力。”

刘玉城也不生气,他甚至还拿出了两块钱递给了桑柳:“来,你辛苦了,这两块给你买个冰棍吧。”

桑柳的眉毛扬起来:“干嘛给我?”

“买冰棍啊。”

“真的?”

“凑个一百不高兴吗?”刘玉城看着桑柳那在灯下灵动的双眼,笑容也跟着染上了面孔。

桑柳看了看那两块钱,又去看了看桑瑜,而桑瑜他们几个人似乎已经去算账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互动,她撅了噘嘴:“高兴是高兴,但是又不是我挣的……”

“我帮你卖了两件大衣,总行了吧?”

桑柳盯着那两块钱看了一会儿,又进屋去提溜了一双新的男士拖鞋出来,递给了刘玉城:“我不白拿,这个给你!”

刘玉城顺着桑柳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脚上那一双已经用火钳子烫了又烫,补了又补的破凉鞋,又看了看桑柳手上提着的这双灰色新拖鞋,笑得开心。

他钱塞给了桑柳,又接过了拖鞋,立刻换在脚上,得意的给桑柳展示了一下,而桑柳也笑眯眯的把那两块钱塞进了自己今天的收入中。

小金库又多一笔,宾果!

夜里,桑瑜都快睡着了,忽然之间,她想起了个事儿,就拉开了拦在自己和桑柳床中间的帘子,就看见了桑柳还在那里打着个电筒吭哧吭哧的数钱,像是一只偷吃了粮食的小老鼠,笑得好不开心,根本没有发现桑瑜掀开了帘子。

桑瑜问:“桑柳,今天你打电话跟大哥说什么了?”

桑柳被桑瑜这突然的出声给吓了一跳,差点没有叫出声,回头拍着胸脯看着桑瑜娇嗔:“姐,大晚上的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

桑瑜才不搭理她的一惊一乍:“你今天打电话妈在不在?”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桑柳一下子就心虚了,她低着头把钱收起来:“在。”

“问了我没有?”

“问了。”桑柳心中叹息,问得就是你啊,全程都在问你啊。

“那你怎么说的。”

“就是实话实说啊,说你离婚了,说你过得好,说我跟着你也过得很好,还说你现在自己做买卖,生意可好了。”

这些个回答倒是没有错,就算是桑瑜自己接到电话也说这些,桑瑜就又问了问桑母的情况,得知桑母现在恢复得很好,特别是好好的检查还疗养之后,她现在身体好多了,心情也好多了。

得知这些,桑瑜也觉得压在自己心上的大石头松快了一些,毕竟自从知道桑母因为自己离婚的事情而晕倒住院之后,桑瑜其实一直都很内疚的。

而且今天她没有去打电话,其实也是怕桑母受到刺激。

现在听到一切都好,桑瑜也觉得轻松。

桑柳:“姐,那我睡了哦,你也快睡了,今天真是累死了。”

桑瑜“嗯”了一声,可是盯着桑柳的背影,她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她怎么就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桑柳无比的心虚呢?

就像是中午她看到桑柳回来时候的样子,那也是心虚得不得了。

于是她又说:“桑柳……你是不是还有事儿瞒着我?”

桑柳被吓得一个激灵:“没有!肯定没有!”

呵呵。

桑瑜太了解桑柳了,这个回答就代表着肯定有,在想想她刚刚描述的桑母似乎已经对于自己离婚的事情不介怀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桑瑜的心中更加升腾起来了怀疑。

“老实说。”

桑柳还在吭吭哧哧的顽固抵抗,不过在桑瑜的强势镇压之下,最终还是小声的交代了。

“你也知道妈的那个习惯了,她这一辈子就是不喜欢离婚,最忌讳离婚,我一个劲儿的说你这里离了婚过得可好了,又天天能吃肉,还能住好房子,现在还挣了好多好多钱,连我跟着你,也能挣钱了。可是,我说一句,她就说一句,你离婚了,你是个没人要的了。”

桑柳说这个话,桑瑜是相信的,尽管已经过去了多年,可是桑瑜只要一想起桑母上一世那随时都在叹息自己离婚之后的苦相,就觉得压抑得不得了。

要是上一辈子,桑瑜觉得,自己只要一听到桑母那一声声的长吁短叹就会憋闷的窒息,可是现在……

反正她这辈子是要为了自己活,婚也离了,自己也过得惬意了,至于桑母要怎么想,那都不重要了,她的苦如果自己改造不了,那就只能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离婚身份了。

虽然桑瑜是她的女儿,但是在成为她的女儿之前,她还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桑瑜一边听着桑柳细细的说这些话,一边觉得困顿,她打了一个呵欠,有一句没有一句的问:“就这些啊,那你有什么藏着掖着呢?随她去吧。”

“可是我气不过啊!”桑柳越说越激动,干脆直接就坐了起来,对着桑瑜一顿抱怨:“妈也是的,遇见不合适的人,离婚明明就是一件好事,就好像她,她如果不离婚的话,她能遇到爸吗?爸那么好的人,难道遇见了不是她的福气吗?”

“结果呢?她一辈子都在抱怨自己离婚了命不好,她怎么不想想,她是命好才能摆脱了前面一个男人,才能嫁给爸,才能生了你那么好的女儿,当然还有我这么好的女儿!天天就知道说离婚离婚!”

桑柳跟着桑瑜呆了一段时间,这个脑子里面原来被桑母灌输的那些不能离婚的狗屁想法也开始被她一一的摒弃,就这一点说,桑瑜就觉得自己这个婚离得对。

她笑:“知道了知道了,睡吧。”

桑柳哼了哼鼻子:“她那么说你,离婚没人要!我能痛快吗?所以我就顶她了!”

桑瑜本来都已经闭上的眼睛,听到这句话,一种强烈的不安就冒来了出来,她的眼睛也睁开了,“你顶她什么了?”

“我说,谁说离婚的女人没人要!你都有对象了,就是裴铮!”

桑瑜:……

死妮子真的是欠揍!!

第75章 第75章 分销 第75章 分销……

桑瑜把桑柳收拾了一顿, 让她知道有些话不可以乱说,并让她保证了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不能再跟任何人提起, 才算是放过了她。

第二天早上, 桑柳像是夹尾巴的小狗一样, 跑得快得很,桑瑜都没有看到她的面,她就去冯美华那里进菜去了。

桑瑜也没有耽误, 她拿了几套自己打算给陈红销售的衣服就去了人民公园。

这一路的转车, 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桑瑜才算是到了目的地。

等到她到的时候,远远地的就看见了陈红兄妹两个以及她的那个发小,在那里摆摊子了。

桑瑜没有着急上前,反而坐在了马路对面,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们的摊子的情况。

看了一个多小时之后, 她也算是大概得掌握了陈红他们的经营情况, 以及这边工作日的客流量,这才站了起来, 朝着陈红他们走过去。

昨天自从桑瑜提及了要让自己卖她的衣服之后,陈红的那一颗心就跟一群猫在抓一样, 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甚至导致她昨天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以至于今天早上, 她的眼睛下面多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就连厚厚的粉都遮不住。

而早上了桑瑜又迟迟不到, 陈红的那颗心就更不太平了,甚至她发现自己的眼皮子都开始跳了,一早上找了陈华和发小好一通的麻烦。

桑瑜就是在这个时候, 到了他们的摊子面前的。

“生意不错啊?陈老板?”桑瑜今天上身一件粉色的确良的衬衣,下面穿着一条细腿牛仔裤,身后背着一个十分特别的双肩包,那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虽然桑瑜自己觉得这一身打扮普通,在四十年后,满大街的人都是这个打扮,可是在这个时候,那也是相当的时髦,这一路走过来,引起了不少的注目礼。

特别是陈红,她听到了桑瑜的声音就抬起了头,虽然被桑瑜那一声“陈老板”臊得满脸通红,可是当她看到桑瑜身上穿得这一套衣服的时候,眼睛就拔不出了。

特别是桑瑜穿着的那条牛仔裤,更是让陈红转移不了一点注意力。

虽然在此之前陈红是找了省里面的裁缝用解放布模仿着牛仔裤的样式做了不少的裤子,可是那到底是仿造的,而且因为她自己没有亲自上手看过这个裤子,所以,就连仿造得也十分的粗糙。

现在她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的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果然错得太离谱了,这个牛仔裤能卖得好,可不只是样子,更重要的是料子。

特别是当她和桑瑜做了下来,自己摸上了桑瑜带来的样品的时候,陈红更是知道自己仿造的这件事错得离谱了。

牛仔裤的料子跟那个解放布简直是天差地别,硬中带软,还十分的有厚度,这裤子穿上,怪不得会那么有型挺拔。

一边摸,陈红的心里面就越发的下定主意,这个买卖,她一定要接下来。

虽然陈红没有说话,但是从她那手就没有离开过牛仔裤的样子,桑瑜就知道了她心中的真实想法,于是她笑眯眯的问:“怎么样?你要从我这里进货吗?”

陈红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目光又看向了桑瑜带过来的其他的东西,特别是那个文化衫,又白又柔软,真是太舒服。

除了这两种单品之外,她还看到了那些比较常见的蝙蝠衫、幸子衫、晓庆衫以及各种裤子、半裙,陈红只觉得自己的眼看看都不够用了:“这些货我都可以进吗?”

“可以。”桑瑜十分明确的给了她答案。

陈红还是十分谨慎的,她又问:“那你能保证都是这个样子,而不是……”她说着指了指自己摊子上卖得那些仿品。

看起来,她自己也是知道仿品卖不出去,所以特别注意这一点。

桑瑜又点点头,表示她这里的货都保真,为了给陈红一个定心丸,她还专门解释几句:“我的货都是在港城拿得,全部都是最新款,特别是这个牛仔裤,那都是要卖到国外去的。”

陈红听得心中砰砰砰的,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无一例外的都觉得港城的东西好,她已经非常的意动了,但是残留的理智还是让她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那你这些多少钱拿给我?”

因为有刘业的缘故,桑瑜现在手上的货可是要比其他人拿得更加便宜,就比如这牛仔裤,原本其他人拿得批发价是要五块六块,不过在她这里全部都是两块。

而这几个礼拜在滨江牛仔裤卖得价格则不一样,上一次因为有残次品,所以,那一批的牛仔裤均价都是十块,而这一次她的牛仔裤都是十五块到十八块左右。

桑瑜指着牛仔裤说:“这个我卖价一般十八一条,拿给你十二一条,五条起拿,五十条以上十一块一条,一百条以上十块一条。”

她又指着文化衫说:“这个衣服,我卖价八块,拿给你五块,也是五件起拿,超过一百件四块一件。”

除了这两这货最多的品类,桑瑜又指着其他的衣服分别报了价,基本上拿货价都会比卖价便宜三块五块,如果拿得越多,价格越便宜。

桑瑜给的这个价格其实不算便宜,不过,陈红他们是在这里卖衣服很有一段时间了,自然而然也了解现在的行情。

而且桑瑜觉得自己给的批发价格不便宜那是因为她把批发价跟自己拿货价相比,陈红在心里算了一圈帐,却觉得这个价格划算极了。

她原来在省城找的那些裁缝,不但他们每个人的手艺有落差,做出来的东西品质也参差不齐,她因为这个事儿被骂过好几次了。

最可怕的是,她还得自己去找料子,为了买原材料,她都已经求着自己的爸妈给自己找关系了,折腾了那么多精力和人脉、投资,挣是挣了,可是比起投入的,还是挣得挺不容易的。

折算下来,其实她的衣服价格还不如从桑瑜这里拿得便宜呢。

所以,在听到了桑瑜的报价之后,陈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一把就抓住了桑瑜的手,异常亲热的说:“姐!这个衣服我要拿!我以后都在你这里拿!”

桑瑜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她还是笑眯眯的:“可以,不过,我这里不赊账,我昨天就跟你说过的,你要想好哦。”

关于这一点陈红昨天晚上就已经考虑得清清楚楚了,他们现在手里还有点攒下来的货款,外加陈红昨天又寻死腻活的把才还回去的家里的钱又给借了出来,所以,她现在手里加起来大概有两千块。

陈红也琢磨得透透的,桑瑜的价格便宜,只要自己一次不用拿太多,卖完了再拿,那么她手里的两千块也足够。

“我想好了,姐,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多,所以,我就先少拿一点,等到我卖完了再找你拿。”

桑瑜:“还有一点,拿货的话,你们自己来找我,我不送货。”

“没问题。”

说好了这些之后,桑瑜也没有啰嗦,就带着陈红回木材厂,虽然她今天其实还想看看在市区什么地方可以找个铺面的,但是现在明显忙不过来了。

陈红家里的条件很不错,从这姑娘的打扮上就能看出来,她家里面很宠爱她,而且她哥哥陈华还开着个小货车,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但是能在这个时代开得起小货车的人,可绝对不是普通人。

有车坐,那从人民公园回木材厂的速度就太快了,不到半个小时,陈红和陈华就在桑瑜的带领下回到了她家。

一打开自己的仓库,陈红的眼睛的都直了,她完全没有想到桑瑜这边的货这么多,而且还这么好,简直看过来也觉得羡慕,看过去也觉得心动。

最后是算了又算,选了又选,陈红两兄妹拿了二千块钱的货走了。

一改昨天的剑拔弩张,陈红现在和桑瑜真的是笑意盈盈,两个人在院子门口友好告别的时候,桑瑜看见桑柳骑着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

她站在自行车上蹬,那骑得叫一个快,几乎快飞起来了,一边骑着一边冲着桑瑜大喊:“姐!姐!有喜事儿啊!”

桑瑜看着骑得满头是汗的桑柳在自己的面前甩了个车尾停了下来,连忙退后了两步,生怕被这个疯丫头给连累了。

桑柳这才发现刚刚从自己家院门口开走的车里面坐得居然是昨天摆摊的死对头,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气呼呼:“呀!这两个人那么不要脸,居然跑到我们家来找麻烦。”

“他们来拿货的。”

“啊?”桑柳震惊。

虽然昨天桑瑜已经把道理说明白了,可是桑柳还是想不通,陈红他们居然能这么快就来拿货了。

“啊什么?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

也是。

只要提到赚钱,桑柳立刻就想通了,她又凑到了桑瑜身边问:“那她拿了多少货?”

“二千多。”

桑柳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啊,看不出来,那个女人居然有这么多钱!她又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可怜的发现,自己要攒到这个数起码还要一年半。

“希望我也能早一点攒到这么多的钱。”桑柳由衷的说。

桑瑜也在算账,陈红拿了这两千块的货,她至少挣了一千二,看起来好像没有在人民公园自己卖一天挣得多,可是实际上要轻松太多了,这更是坚定了桑瑜要好好的做好批发的想法。

现在只是有陈红一个人来找自己拿货,以后一定会有更多,那在市区里面搞一个铺面的事情就要快一点提上日程了,当然还有跟刘业联系,给他汇货款,以及快点把货发过来。

这么一想,事情多了去了。

脑子里这么想着,桑瑜还抽空回了桑柳一句:“你在我这里有吃有穿的,攒那么多钱干什么?年轻轻的小姑娘,学会花钱。”

桑柳把脑袋摇得跟一个拨浪鼓一样:“那不一样,我也想要像是陈红一样,可以跟你进货,然后去卖衣服。”

桑瑜扬起了眉毛:“你也想卖衣服?”

桑柳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当然了,比起卖菜,我可是更喜欢卖衣服,我可太喜欢看着别人穿得漂漂亮亮的,但是卖菜这个,我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没有卖衣服喜欢就是了。”

桑柳说着又开始嘀嘀咕咕的说起自己梦想的生活,桑瑜没管桑柳满脑袋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反问:“对了,你刚刚风风火火的跑回来喊什么呢?”

经过桑瑜的提示,桑柳才想起来来自己从西区飞车回来的目的,她一把就拉住了桑瑜的手,一双眼睛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一样,声音里面也扬着兴奋的颤音。

“姐!西厂区出事了!”

桑瑜狐疑的看着桑柳,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她记得刚刚桑柳对着自己喊得是“大喜事”。

“出什么事儿?”

“公安局来了!市公安局的了!”桑柳进了屋子,端起来了凉开水,咕咚咕咚的就灌了一气儿,兴奋得整个脸颊都红了起来:“来抓人了!抓了好多人!”

桑瑜顿了一下,心里面也忍不住砰砰砰的乱跳起来,她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寄出去的举报信,会是那一封举报信的事情吗?

“抓什么人?”

“偷钢材的,偷木材的,还有赌博的。”桑柳显然是极为的高兴,说起这些更是连声音都发飘。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了一副神秘的样子,凑到了桑瑜的身边,压低的声音问:“姐,你知道都有谁不?”

桑瑜的目光和桑柳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心忍不住就提了起来,是她期待得那样吗?

都没有等到她发问,桑柳就已经卖不下去关子了,她说:“王自力被抓了!王自力被抓了!!他因为赌博被抓了!”

果然如此。

桑瑜那高高悬起来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的脸上无法控制得露出了一个惊喜又安慰的笑容。

“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桑柳兴奋得指手画脚跟桑瑜描述:“我就是亲眼看见的,一群公安同志冲进了一条小巷子,没有一会儿就又出来了,然后,里面的人被押了一串出来!”

“我其实一开始没有看见王自力,我和刘玉城就是在路边看热闹嘛,后来,刘玉城说,里面有个女人快生孩子了,我才发现了那被抓了一串跟蚂蚱一样的人群中有一个女的,那个肚子大得跟一个大西瓜一样。”

“哎呀,女犯人唉!多稀奇,我就多看了两眼,然后,我就看见了在她的前面,居然是王自力唉!”桑柳笑得嘴巴都合不拢:“那王自力平时跟我们说话的时候,耀武扬威、人模狗样的,可是刚才被押出来的时候,就跟狗一样,哈哈哈哈哈,我可太高兴了。”

桑瑜却关注到另外一件事:“你说,还有一个怀孕的女的?是付洁吗?”

桑柳不认付洁,只是说:“我倒是没想到还有人怀着孩子来赌博啊,真是的,这样的人一点都不配当妈!”

现在是严打时期,就算是普通的赌博,也会被重罚。

所以,只要被公安抓住了,那么任凭王自力是天上的龙,他也得被脱一层皮了。

桑瑜冷笑,这样正好,像是王自力这样的人,就应该好好的在里面呆着。

关于王自力被抓这件事,桑瑜自己已经完全不感兴趣,在她看来,只要王自力不在自己的面前犯贱,那么就算是死了,她也只会热烈欢迎。

不过,她自己不在意,却挡不住这八卦的人时不时的就来她的面前说,她也乐得听个热闹。

比如什么王自力是在跟贾老虎一起赌钱的时候被抓的,现在的王自力可出出息,他不是光赌博了,甚至还做那种叫人来赌博的皮条客。

这些人被抓的时候,屋子里面足足有十几个人,赌得正是开心,贾老虎先跑,他后面跟着跑了,付洁也想跑,不过,她一个女人又大肚子,就被按住了。

付洁也是一个心狠的,自己被按住了之后,立刻就把王自力和贾老虎给卖了,让公安们根本不废力就把他们在后巷子里给按住了,抓了个一串。

虽然现在所有的人都被逮住,就等着被判刑了。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说法,付洁因为要生孩子了,估计没有什么事儿。

至于王自力,那就大家的看法比较悲观了,听说,最近一段时间赵凤兰和王自力的爹王和平天天在家里面哭天摸泪的。

当然,这些八卦桑瑜听到了也就是过过耳朵,一丁点儿都没有往心里面去。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是死掉一样,特别是王自力这一种,只有死得透透的,才能平了桑瑜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