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某条人鱼忍不忍得了,苏然不知道。
反正他忍不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怎么能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还是这么诡异的情况!
他喝道:“小红,下来!”
“余铭,你,起来!”
“那边那个,不准再笑了!”
远处的大章鱼立马合上自己的嘴巴,整片沙滩登时消音。
苏然瞪着他们:“你们把事情解释清楚!”
*
傍晚。
田地边上的棚子里燃着火堆,火上架着一口锅,里头的红汤在咕嘟嘟冒泡。
三个脏得跟乞丐一样的男人端着碗,嗦着面条狼吞虎咽。
“好烫,好辣!”
“我靠,这什么面,怎么这么好吃!”
“苏然这面还有吗!”
苏然喝着今天露霓在海对岸鲜榨出来后让海鸥送过来的西瓜汁,瞟着这三个家伙。
“这就是康师傅泡面……还剩一包了,你们吃了吧。”
林向玉夹了一筷子空心菜,问:“这都是你小学同学?”
“是的。”
不过小学毕业后就没再见过面了,如今苏然只记得余铭左边那个洋葱头是“老二”,右边那个嘴唇特别厚的是“老三”。
这三人小学时候就形影不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一起。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严肃地盘问:“你们怎么会过来这里的?”
老二抬起头,老实交代:“说真的,我们真的是乱划一通过来的,根本不知道走的是哪个方向,但有一说一我现在怀疑余铭是早就计算好的,他就是想来找你——”
余铭赶紧一巴掌糊了过去,把人嗷一声给拍倒去了。
他收回手,在脏兮兮的裤子上搓了两搓,颇有些羞涩:“你、你别听他胡说,我们就是无意中飘到这儿来的,没、没想到刚好是鹿安岛附近。”
话虽如此,小眼神却一下一下地朝苏然身上飘。
空气中好像还有一朵朵小花在飞。
…………苏然感觉到身旁传递来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静悄悄挺直了背脊。
他发誓,余铭这家伙小学的时候尽欺负他了,又是拿他橡皮又是扯他衣服的,没一天消停。
他可烦这家伙了,根本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年是经历了什么样的转变……每次收到这家伙发来的照片他也很摸不着头脑……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到余铭含羞带涩的模样,很正儿八经地问:“那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在另一个半球读书吧?”
这问的当然是余铭。
老三嗦进一口面条扭头对余铭说:“出息了,他还知道你在地球对面读书。”
余铭也一脸惊喜。
“?”苏然有点茫然,感觉到身旁传递来的眼神更隐晦不明了,立马澄清,“我经常看朋友圈的!就连小学班长家里的母狗年前生了四只小狗一只黑一只黄一只白一只花都知道!”
余铭再次一脸惊喜:“好巧哦,我也知道!”
苏然感觉天塌了,这个世界不对劲,人也不对劲了!
一旁忽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
“我的喝完了,你的还喝吗?”
苏然闻言转过头,发现人鱼的杯子空了。
他愣了下。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对西瓜喜爱度挺一般的,竟然这么喜欢喝西瓜汁吗,这就喝完了……难道平时是懒得吐籽?
也没多想,道:“那我这杯给你吧,我越喝越渴了,刚好想喝白开水。”
他把自己这杯递给星临,让经扬帮忙递一瓶矿泉水过来。
人鱼很自然地接过他的杯子。
余铭、老二、老三都看得眼巴巴的,只是三人的渴望截然不同,后两者想的是他们也想再来一杯,前者的心思不言自明……
而当下一幕发生,三个人都愣住了。
鲜榨果汁多少会残留一些果肉残渣,喝过的地方果肉会挂壁,会留下痕迹,清晰可见。
而这个男人转都不转一下杯子,对着苏然留下的印子……就这么抿上去了。
老二和老三有点懵逼,是他们平时受男同发小影响太大,腐眼看人基了还是怎么着,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余铭则第一次凝重地打量起星临的相貌——从见到苏然起他的目光就没挪到别人身上去过,此刻仔细一瞧,如鲠在喉。
……竟然长这么帅!
人鱼就这么慢吞吞地咽了两口西瓜汁,苏然回过头来看到,也愣住了,脸一红,小声说:“怎么不转一下?”
人鱼轻描淡写:“不是允许我做任何事?”
“……”
“没违反三章吧?”
“…………”
鱼沥他们竖起耳朵,什么,什么“三张”?
苏然强自镇定,人鱼将杯子放下,漫不经心地道:“想吃鱼,帮我下一点?”
苏然轻咳一声:“嗯?哦。”
鱼刚好就在他的左手边,是今天赶海捡来的小海鱼。
“海带也要。”
“……行,放了。”
“刚下的鲍鱼熟了吗?”
“这个水里窜一下就熟啦,要吗?喏,给你。”
“谢谢,”男人的视线落在了苏然汗湿的额发上,嗓音轻而低沉,“热吗,我把电风扇挪一下。”
“不用,现在这个风向刚刚好,火锅的热气往没人的地方吹。你呢,热吗?”
“有一点。”
“那还是调整下吧。”
苏然转身去挪电风扇。
两人一来二去,经历过开头那点小微妙后,对话就变得极其自然,互动中透露着一丝旁人没法插足的默契感,余铭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了。
鱼沥、经扬和林向玉一边吃菜一边吃瓜,眼珠子转到这边又转到那边,表情丰富极了。
苏然调整完电风扇后回过身来,想起刚才聊到一半:“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哦对了,你们是从另一个半球过来的?不会就是这么一路划船过来的吧?”
人鱼施施然地夹起菜,好像刚刚那一通全都不是有意为之。
余铭、老二和老三:“…………”
老二老三闷头吃螃蟹:迟喽迟喽,算喽算喽,还是多吃点菜吧!
余铭瘪着嘴,似乎胸口堵着一口气,动了动唇,小声逼逼:“苏然,你还没跟我们介绍你这些朋友……”
“哦哦不好意思,我身边这个叫星临,坐在你右手边的分别是经扬、林向玉和鱼沥。”
“嗨你们好呀。”鱼沥笑眯眯地打招呼。
余铭继续小声逼逼:“你们怎么认识的,年龄看起来相差好大啊……”
经扬不爽地撂下筷子:“你说谁?”
余铭被吓了跳,登时缩起脖子。
苏然解释道:“都是病毒爆发后机遇巧合下认识的朋友,所以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你们呢,是出事那天就在一起还是后来逃跑的时候遇上的?”
老二嗦了一口子空心菜,嚼几下就咽下去,开始娓娓道来:“病毒爆发的前一天我们刚好有朋友搞了个派对,我们三个喝多了就直接在那别墅里睡了过去,所以第二天早上是一起跑出来的。”
“一开始在这家伙的公寓里苟了半个月——”
他用筷子点点余铭。
“后来周围的餐饮店都被我们打劫完了,我们没办法,只好往远的地方跑。”
“我们在灯塔区呆了大概有一个多月吧,本来也没什么远大志向想着要翻山越岭回家,后来灯塔区开始大面积下雨,那雨水太烦人了,感觉人都要发霉,到处都在发大水,我们听说港口有人要开船走,就想办法用一部分物资交换了登船位。”
他说的时候,老三心有戚戚地点头。
“那船在海上开了一个半月才到华夏区,我们在X城下的船,在那边停留了一个礼拜,结果那里也开始下雨。”
苏然听着听着凝起神。
X城在北方,离这里挺远的,是还没有点亮信号塔的区域。
老二抱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到哪,哪儿就下雨!反正后来我们找了艘竹筏就又逃出来了,一路来了这里。”
林向玉询问:“你们就是因为那些地方下雨才逃出来的?”
老三抬头道:“也不是,那些地方不止下雨,期间冰雹、打雷什么的都有,可吓人了。”
“打雷的时候整片天都是电光,我们三个从不怕打雷的人待在室内都怕雷把房子给劈了,连觉都不敢睡。我们从灯塔区离开的那天好像还刮龙卷风了,从X城离开的那天突然下起了雪,就感觉极端天气好像撵着我们跑似的!”
苏然凝神听着,道:“……我们这里极端天气也偶尔会出现,但一般不会连续。”
老三:“是的,问题就在这里,那些地方的极端现象一直就没停过!该说不说,我真的觉得有点邪门,那些地方好像被咒了一样,就各种天气现象轮番出现,然后这个灾难面积一路扩大,从灯塔区蔓延到华夏区,跟病毒一样扩散!”
其他人听着都放下了筷子。
老二叹气:“可惜那些地方的信号塔都没亮起来,真想问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天到底晴没晴。”
老三:“别提了,我都怕这里也开始下雨,就这样一路走走走,到最后全球都下雨,都被极端天气笼罩,我们连逃都没地方逃!”
老二:“没地方逃就不逃了呗,反正现在都遇到老同学了……”
说起这里,老二一顿,小心翼翼地问:“话说苏然,你是不是就是‘海鸥大佬’啊?”
听到他的话,老三和余铭也定住神,有些紧张起来。
下午那会儿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了,那些海鸥很亲昵地落在苏然的肩上,苏然一声口哨吹起,它们就呼啦啦飞走了,听话得很。
“小红”也听苏然的话,苏然让它下来,它就从余铭的怀里一个挺身蹦下来了,跟训练好的兵似的。
田地里的那些丧尸也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就连此刻坐在这桌边的那几个人,隐隐好像也是以他为中心的。
他们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底震撼极了。
想当初,他们是在X城听一个萍水相逢的叔叔提到“海鸥大佬”的,那个叔叔来自南方一座信号塔已经点亮的城市,到X城是来找父母的,说起“海鸥大佬”时,他用的是非常钦佩的语气。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嘴上说着互帮互助,共渡难关,真到关键时刻躲得比谁都快。只有他,真正做到了尽自己的力帮助他能帮到的所有人。”
“他的能力也很神奇,能把海鸥训练得那么听话,能发明出丧尸土、种子子弹这种东西,都不是寻常人能想到的!”
“你们要是有机会去到信号塔点亮的城市可以好好了解了解他,要是人类文明有幸还能延续下去,他会在历史里留下名字的。”
……而当下,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对方口中所说的人,竟然会是那个小学时候看起来既柔弱又孤僻的苏然,这个若不是余铭在意,他们可能都不会记得有这么号人物的家伙。
再看此刻他们身处的环境。
虽然没有舒适的居所,但简单的棚子框定出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远处的田地里,作物们欣欣向荣。
他们面前的桌上,火锅嘟嘟作响。
赶海捡来的螃蟹、八爪鱼、小鱼小虾、各种贝类,地里割来的青菜、空心菜、油麦菜,丰富的食材摆了满桌。
饭前,他们还亲眼看到海鸥从海对岸飞过来,送来了鲜榨西瓜汁,和一桶冰块。
这些冰块一部分进了他们的杯子里,一部分被摆在了风扇前,吹过来的风凉爽极了。
这一切都是末世来临后他们根本不敢想的。
在这个混乱的当下,金钱不再有任何价值,社会等级也早就被打乱重新分配。
他们三个大少爷变成了再渺小不过,再脆弱不过的普通人,从寒冷的冬日艰难熬到极热的夏日,可以说文明时代的一切舒适已经彻底离他们远去,而眼下这一切,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而这都是苏然给他们的。
此刻,他们不敢开半点玩笑,望向苏然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郑重。
苏然卡了下壳:“嗯……确实是我,但你们别这么称呼我啦……”
怪尴尬的。
老二咽了咽口水,有点忐忑:“那、那你能收留我们吗?”
老三立刻说:“我们不会吃白饭的,需要我们干什么活我们一定上!”
老二:“对对对。”
他曲起手肘戳了余铭一下:“快说话呀,别惦记你那些少男心事了!”
余铭从失落中回过神,结巴道:“我、我们都能种田的,什么体力活都能干!”
“对!”
“是!”
苏然都遇到他们了,当然不会把他们往外踢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余铭你是不是学建筑的来着?”
“!!”余铭的眼睛里又升起光芒,“你知道我学建筑啊?”
老二立刻泼冷水:“可得了吧,你天天在朋友圈里晒你那些鬼画符的图纸,我家的狗都知道你在学建筑了!”
余铭:“……”
老三也彻底倒戈了:“苏然你别理他,我们三个都读的建筑学,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苏然咳嗽两声道:“我想在岛上多建几个棚子,或者是再牢固一点,接近于房屋的建筑。我们找来的建筑材料有不少,但很多都不知道能不能用。”
老三讶异:“你真想建设无人岛啊,想把基地从海岸村挪过来?”
苏然摇摇头:“只是防患于未然。这座岛远离大陆,算是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
他考虑这件事其实有一段时间了。
一开始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林市基地搞事情的那晚才彻底成形。
倒不是说他怕得要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而是多一处基地,总有备无患。
老二老三却有点迟疑:“我们才大二,只学了点理论知识,完全没下过工地。”
余铭立刻挺起胸脯:“怎么没下过,以前还在华夏区的时候我不是都带你们去下过的吗!”
两个发小嘴角抽搐:“……你是说你作为房地产商大少爷带我们去自家在建工地里转了一圈的‘下工地’吗?”
余铭脸红了:“那也是看过猪跑了!”
“这种事光看过猪跑可不行吧,一不小心要塌房出人命的!”
苏然赶紧道:“不是非得建房子,棚子也可以的。主要是希望你们帮忙看看怎么建比较好,如果要住人的话还有什么方面需要被考虑到的。”
老二摸起下巴:“那要考虑的东西可多了,比如排水啊,用电啊……行,你让我们来搞这个我们还是可以试试的,反正也没有比我们更适合的人选了。”
苏然:“对!”
余铭又低落了:“所以我们要留守在这无人岛上了吗……”
苏然缩起脖子,颇有些心虚:“呃,你们也可以想回来就回来,洗个澡,休息两天什么的,反正我们这里双休制是绝对有的……”
老二老三搭住余铭的肩膀:“好啦,有的吃有的住,还要啥自行车!高兴起来吧,大不了让苏然把小红给你留下!”
远处地里的小红直起身,回过头来,光秃秃的头顶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
刚好,这棚子差不多也要收工了。
第二天,他们合力把一张塑料布钉到棚子的“屋檐”上。
这塑料布夏天掀开能乘凉,冬天盖上能保暖,非常不错。
就这样,一行人收拾了下这块地方,坐上小船回了鹿安岛。
航行途中,余铭不停地在苏然和星临之间瞟着,心里还抱着暗戳戳的期待,直到他跟回海岸村,亲眼看着鱼沥、林向玉、经扬进了别的屋子,而星临跟苏然一起回到了苏家……
他彻底碎裂了,杵在院子里成了一座伤心雕像,就连雪团嗅他的脚,珠珠叨他的袜子都毫无反应。
老二老三不停揉搓他,试图把碎掉的他揉搓成完整的他。
“好啦好啦,接受现实吧,谁叫你整天尽给人发莫名其妙的照片,正经话一句都不说,记住这个教训吧,以后可不能这样啦!”
余铭嗷一声嚎啕大哭了,苏然被这声音吓到,跑出来一看,只看到了这家伙泪奔而走的背影……
当天晚上,断情绝爱的余铭就决定要回无人岛了。
他要离开这个伤心地,进行自我疗愈……
*
就这样,无人岛上多了三个搬砖的。
苏然觉得非常完美,一切都有条不紊!
两天后他接到章时的电话。
“然爷,那个视频我们最后还是交给阳市的小陆去分析了,分析结果刚出来,我发到你的电脑上。”
笔记本电脑被放在餐桌上。
屏幕上,一个弹窗跳了出来,苏然立刻点击接收。
端着水杯喝茶的人鱼飘到他身后,站定。
章时给他发了十几张照片,应该都是那个视频最后一段的截图,所有画面都是黑乎乎的,最显眼的依旧是中间那个红色圆圈圈。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画面经过调色、锐化和其他一些苏然不懂的处理,有一部分原本隐藏于黑暗中的细节终于显现出来。
“然爷你发现没,那个圆圈圈的中间有东西!”
第72章
苏然凝神放大图片,眉心一跳。
——在所有图片里,那个火焰红圈圈的某一条边上好像都有一个暗色物件。
因为拍摄时镜头一直在转动,所以这个物件时而出现在上方,时而出现在下方。
它有着清晰的棱角,好像是一个立方体。
章时激动地说:“然爷,这肯定就是那个黑匣子了,它就在那儿,就在阀门的盖上!”
……苏然缓缓后靠到椅背上。
这位置也太刁钻了,竟然就在阀门中心。
如果要捡起它,他们不能偏离2号阀门半点,丝毫躲避不了那股高温。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下午三点,大家聚集到他家,祁昇来了电话。
“那问题还是回到了原点,我们需要一艘潜艇才能抵达那里。”
问题就在于,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潜艇?
苏然想了想,问:“昇哥,你们当初是怎么弄到子弹和枪的……?”
这两样东西如果只弄来一点,那还能说是从民间某些不法分子那儿抢来的,但像祁昇他们拥有这么大的量,来源显然就不普通了。
果然,祁昇说这批军火是两个队友提供的,他们以前在特殊部队服役。
“——但潜艇一般在海军基地,和他们差太远了,”祁昇知道苏然想问什么,道,“如果我记得没错,Y市那儿应该有一处海军基地。”
苏然飞快回忆。
Y市在海对岸,离光市还有好几座城市的距离。
祁昇道:“远也要过去,找到了能不能开起来另说。我们明天就出动一支队伍。”
“那就辛苦你们了,昇哥。”
“这是关系到所有人的事,谈什么辛不辛苦。对了,你派海鸥过来一下吧,我们这边刚清点过枪和子弹,分你们一部分。”
苏然呆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不会用学学就会了,我可以再过去一趟,亲自教你们。”
这电话是外放的,所有人都听着,人鱼这时淡淡插嘴。
“我会,不用你来,在那边好好呆着。”
电话里:“……”
其他人:“……”
瞬间集体化身旺仔,大眼睛往人鱼那边转转,再往手机那边转转。
苏然很意外地转头看向星临:“你会用枪啊?”
鱼沥笑嘻嘻地说:“他是河外探索部的啊,进了这部门所有人都得学会用枪。星临枪法可好了,连飞行移动的靶子都可以秒中靶心。”
人鱼懒洋洋地站在桌边,后腰松松地靠着桌角,喝一口茶,云淡风轻。
苏然:“既然这样,那昇哥你就别过来了,多麻烦。”
“……”祁昇吸气,“行,不过我先和你说好,我给你这些东西是希望你们学会之后跟我们一起把跨海大桥上的丧尸给清了。城里的丧尸不提,这桥必须弄干净,不然以后往来都不方便。”
苏然怔了一怔,立刻应好。
如果有条件,他当然也想把跨海大桥给清干净了,这样哪天爸爸妈妈哥哥和苏怡欣回家了,也能安全。
既然说定了,挂掉电话之后,苏然就把海鸥大军给派了出去。
它们在晚餐时分回来,带来了三十多支枪和一整箱子弹。
场面还是挺壮观的。
叶音、露霓和丹荧全都激动坏了,中二病当场发作,纷纷拿起空匣枪各种比划,互相拍照。
苏然提醒:“这种照片就别往网上发了……”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学习。
没有靶场,只能在沙滩上学。
专业的靶子也没有,但好在真实的靶子有不少……
十几头丧尸穿着白T恤在前方乱晃,T恤上用红色马克笔画出了层层叠叠的圈圈。
苏然喊道:“射哪里都行,就是别射脸,死了没法补位的!”
整个岛上能使唤的丧尸都在这儿了!
大家齐齐应道:“好——”
星临今天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衫,下身一条西装长裤。
实在不是他想耍帅,而是他能穿的衣服里最“紧身”的就是这一套了。
两条长腿分立,双臂抬起;左手托枪,右手扣在扳机上。
海风吹起他凌乱的黑发,阳光映照着他冷白的皮肤。
他冷静地瞄准前方,苏然却觉得,这一瞬间被瞄准的好像是自己的心脏……
消音器作用下,一枪发出。
五十多米外,某头丧尸向后跌倒,坐到了地上,懵懵地摸向自己正胸口。
——正是靶心的位置!
大家欢呼起来。
“牛逼!”
“不愧是你!”
“再来一次!”
人鱼淡然地又来了两发,全都帅气地命中前方丧尸的靶心。
完事后他收回动作,回头问他们:“学会了吗?”
一群人的欢呼声就这样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鱼沥同志维持着体面的笑容,问,“你该不会教完了……?”
人鱼同志也发出了“……?”的疑问。
他质疑地说:“我们教官当初就是这样教的。”
大家:“……???你真教完了?!”
人鱼明白了,这帮人没学会。
他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回过身去给枪上膛,道:“那我最后再来两次,你们看清楚。”
“——不是,你来几次都没用,你手把手教啊!”
……
让人鱼手把手教是不可能的。
他一听就一脸的嫌弃。
鱼沥立刻扭头对苏然说:“把你昇哥叫过来!”
人鱼冷下脸,改变策略:“其他人先回去,苏然留下。明天上午叶音和林向玉过来,其他人下午再来。”
“为什么!”
“没有这么多为什么,现在这里没你们的事,要是无聊想在这里干站着也无所谓。”
……你都这么说了,谁还会回去啊,就算是狗也有好奇心的好吧!
一群人也不练枪了,齐齐走到一旁,双手抱臂,虎视眈眈地盯住这头人鱼,想看看他打算干什么。
只见他迈步走向一脸茫然的苏然,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然点点头,分立开双腿,举起双臂,变成射击姿势。
星临绕到他后方,脚伸进他的两条腿中间,左右踢了踢。
苏然立刻将双腿分得更开,直到与肩同宽。
然后星临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苏然僵住了,其他人也瞪大眼睛了。
那头,两人的对话是这样。
“……不是说好了不许抱!”苏然的耳朵在急速变红中。
“我们现在的距离有整整一厘米,算不上抱吧?”
男人的嗓音很轻,听起来正经极了。
他站在他身后,虚虚地拢着他,一只手覆住他扣住扳机的手,另一只手托起他的手腕。
为了适应苏然的站姿,这家伙微微低下了头,唇就在苏然的耳边,说出的话像是贴着苏然的耳廓钻进耳道里的。
苏然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一厘米,这么精准的吗?”他讷讷。
人鱼的语速慢吞吞的:“不精准的话,你又要生气了。”
苏然顿时清醒:“……你现在是在阴阳怪气我?”
“我以为我是在正常陈述。”
“但听起来很像阴阳怪气。”
说完,苏然飞快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人鱼的眉头都困惑地拧起来了。
苏然没忍住偷笑起来,以为这家伙要来谴责一句“你好难沟通”,没想到这家伙转动眼眸,近距离地与他对视半分钟,很认真地启唇:
“我没有在阴阳怪气你。”
苏然:“……”
……他脸红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脸红的点是什么?
旁边的一群人也:“…………”
——把他们赶走就是想干这事啊哈!那他们就不走了,他们就在这看着,看到天荒地老!
……
……事实证明,有些场面要是看到天荒地老,伤害的是观众。
那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一直抱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好一会儿射出一枪,嚯,有星临把关,确实射得很准,正中靶心,苏然都惊喜地跳起来了。
紧接着星临就又嘀咕几句话,苏然立刻点点头,一脸认真地重新摆好姿势。
然后两人就又黏黏糊糊起来了,一会儿抬抬手,一会儿挺挺腰,过老半天才射出第二枪。
丹荧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喃喃道:“我们真要这样看到结束吗鱼哥?”
鱼沥双目如炬,振振有词:“这也是一种学习,以后你会懂的!”
露霓疑惑地问:“为什么星哥让林哥和阿音明天上午过来,我们其他人要下午才能过来?”
叶音已经看穿一切,老神在在地解答:“因为他不想碰我们,所以要先教会苏然,再让苏然教我们。但他又不想让苏然多碰我们,所以只能让他先教会同属性的我们俩,再让我们俩去教其他所有人。”
其他人:“…………”脑回路这么崎岖的吗?
林向玉难得脑袋打了下结:“‘同属性的我们俩’?”
叶音指指他,再指指自己,最后指向远处的苏然,咧开嘴:“同属性,明白了吗?”
林向玉:“……?……??”
经扬反应过来:“噗哈——”
顾晨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红着俊脸说:“那阿音你也不能碰其他人,明天你先教我,我再去教其他人……”
叶音:“那我还不乐意你碰别人呢!”
“不行不行……”
“如果我不行那你也不行,如果你行那我也行!”
两人拌起嘴来,一旁被晒到快晕过去的蛮音狠狠抹掉额头上被热出来的汗,发出灵魂质问:
“——你们男同都这么麻烦的吗?!”
*
总而言之,一群人通过格外曲折的教学路线,最终还是在五天后集体学会了用枪。
约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他们和祁昇的队伍抵达跨海大桥的两头,正式开始了这一场联合大作战。
两公里的桥面,车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看不到丧尸的身影,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危险的怪物正在车中休眠,随时都会被唤醒。
苏然拿着手机,祁昇的声音正在外放。
“速战速决,我们桥中心见!”
苏然郑重地说:“嗯,桥中心见!”
挂断电话后,他抬了下手。
几十架小小的无人机嗡嗡嗡飞起,迅速往桥面上空移动而去。
一颗颗泥球被扔下,砸落到桥面上、车顶上。
泥土碎裂开来,种子子弹接触到空气,纷纷被唤醒。
它们开始胡乱地飞起、四射,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将车子里的丧尸们吸引了出来。
这些怪物按住车门框,缓缓探出头,有的立即就被种子射穿头颅,有的则机敏地躲闪过去,浑浊的目光移向桥的这一段,看向他们……
“出发!”
苏然一声令下,所有人举起枪,冲向前方。
……
这场作战,声势并不激烈。
所有手枪都被装了消音器,在簌簌簌的破空之声中,一头头丧尸被击倒在地。
穿梭在车辆间的时候,苏然不由回想起了2月13日。
那天尖叫逃跑的人群,他们有的穿着冬季厚实的睡衣,有的裹着长长的羽绒服,他们顶着呼呼吹的寒风向前奔跑,最终却没能逃离这座桥。
在这里,他们挥别了冬日,迎来了炎夏。
他们时而苏醒,却更长久地沉眠。
直到此刻——
才彻底解脱。
一个小时后,他们和祁昇的队伍在桥中心汇合,各自身后都倒了一地的丧尸。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而苏然和祁昇望向他们各自的来路与去路,胸口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跨海大桥,终于安全了。
*
桥上的车子是没法挪了,所幸并不碍事,反正步行也能过桥。
他们一齐将那些死尸拖下桥,找了一处地方集中埋下,这之后就各回各家。
临走前,祁昇建议苏然找时间将岛上其他区域的丧尸也都清理干净,这固然是一项大工程,但早日完成,舒服的是他们自己。
苏然点了点头,如今他们的装备齐全,确实可以行动起来。
就是从哪里开始,具体怎么进行,还得好好计划计划……
这晚他一直思索到深夜零点才睡下,关掉台灯后,听到外头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下雨了?
……要是明天醒来还在下,就把集雨器全部打开吧。
他盖好被子,陷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七点。
天空阴沉沉的,还在下小雨。
苏然起床后先是把集雨器全都搬到了院子里张开,然后再回去刷牙洗脸做早饭。
天气不便,鱼沥他们没过来蹭早饭。
星临到中午十一点才起床,彼时小雨变成了大雨,集雨器收集到的雨水已经灌满了三个比较小的水桶,苏然把水全部倒进厨房外头的储水桶里,把空桶拿回去继续接。
闲着没事干,就只能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躺着。
雪团趴在地上,珠珠也窝在角落里打盹。
苏然刷着末世app,今天好多城市似乎都在下雨,有人拍了雨景照,一到这种天气就开始emo,有人在晒自制的集雨器,传授经验。
苏然看着看着,放下手机,眉宇间心事重重。
他坐直身体,一旁的人鱼见状,抬起头来问:“怎么?”
苏然叹了口气:“要是无人岛上也有信号就行了。”
他现在很想跟余铭他们聊两句。
下午,他打着伞去海边望了一眼,无人岛那儿也在下雨。
阴云覆盖了整片广袤的天空,那三个一路逃来这里的家伙,终究是没能逃出这场大雨。
他招来海鸥,给他们捎去一封信,让他们在那边呆不下去就回来。
晚上海鸥回来,带来一张新纸条,上面写着:“ok明白,昨天刚建起一个新棚子,目前还在试防雨性能。”
苏然失笑。
建设热情还挺足。
行吧。
他便让海鸥加送了些食物和生活用品过去。
第三天,雨还没停,苏然决定把集雨器挪到那两块地上,给作物们挡雨水。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这场雨后来下了足足半个月。
末世app上,所有人叫苦连天。
“以前天天祈雨,现在只想让它别下了,菜都要被浇死了[石化]”
“这就是梅雨季吗?”
“都七月了还梅雨季吗,以前这会儿不都开始三伏天了吗?”
“三伏天还得再等等吧。”
“今天早上起床发现床脚长了一颗蘑菇[笑哭]能吃吗,大家帮我看看[图片]”
“人都要发霉了,别下了啊啊啊!”
期间,余铭他们还是回来了一趟,但住了三天就打算回去了。
苏然有些惊讶于他们现在的吃苦耐劳,老三却说:“新建的棚子防水性能真的不错,我们再改造改造能当一个小房子住了。”
老二道:“对,我们得趁现在还有雨水赶紧回去再试试。”
余铭犹豫再三,对苏然说:“你还记得吧,我们说过离开灯塔区的那天,那儿刮起了龙卷风。我们离开X城的那天,那边下起了冰雹……我怕等现在这场雨结束,也还会有别的事发生,你……多加注意。”
苏然怔了怔,赶紧道:“我会的……那你们确定还要回去?要不就先别回去了吧?”
余铭摇摇头,叹了口气,释怀地笑了:“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终究躲不掉,这是我们这快四个月时间悟出来的道理。你就别担心我们了,照顾好自己吧。”
就这样,三个人顶着风雨,开着小船,又消失在了海面上。
这之后苏然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他们。
7月10日。
这天清晨,他在睡梦中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
叽叽喳喳的,鸟儿们唱着婉转的歌。
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看到一束金灿灿的光打在天花板上。
倏然清醒,掀开被子,下床跑到窗边,哗一下拉开窗帘。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天,晴了。
苏然高兴地跑下楼,把集雨器全部收起来。
一个小时后,鱼沥他们摇摇晃晃过来了,来蹭这顿久违的早饭。
余研感叹:“前段时间的雨下得我都以为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没想到今天醒过来,天这么晴,这么看来之前那段时间果然是梅雨季吧?”
“可能吧,”苏然把做好的鸡蛋卷放下,几双筷子伸过来,瞬间给夹没了,“可能就是天气反常,所以吓人了点。”
“今天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对啊去海边吧。”
“之前不是说要清岛上的丧尸吗?”
“过两天再说吧,先放松放松。”
“躺了大半个月了还没躺够呢?”
“被迫躺和自愿躺怎么能一样!”
苏然忍俊不禁,道:“今天是十六,还是大潮,去赶海吧!”
中午,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去海边捡海货。
不知道是不是这连绵的雨给了助力,今天他们的收获格外丰盛。
光是螃蟹就爆了两桶,青蟹、兰花蟹、梭子蟹都有,个头都很大。
礁石上布满了各种贻贝、海蛎螺和牡蛎,全都被他们铲了下来。
苏然抓到十几只在浅水层弹射游动的皮皮虾,而星临竟然抓到了一条活带鱼!
新鲜的带鱼特别漂亮,银色的鱼皮反射着日光,看起来blingbling五彩斑斓的。
——可惜马上就死了,带鱼上岸活不了。
鱼沥捡到了几颗紫海胆,露霓捡回来好几根长长的海带。
他们带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回家,当天晚上就煮了火锅,所有人放开肚皮吃,也只消掉一小部分。
送走他们,打扫完客厅后,苏然在沙发上躺下来发饭晕。
好困。
但现在就睡也太早了。
他打起精神,拿起手机打开末世app,一打眼就看到鱼沥又在晒吃的。
图片里正是今晚那口火锅,海鲜摆了满桌。
“我擦,连带鱼都有?”
“雨停了本来不emo了,现在看到这照片我又开始emo了[大哭]”
“龙虾哥你欠我的拿什么还?[大哭]”
“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发能让我钻到屏幕里的手机啊[大哭]”
“话说,就我一个人现在看到龙虾哥po食物感觉很安心吗?”
“举手,我也是。”
“虽然很馋很羡慕,但会让我短暂地忘掉现在的处境,挺解压的。”
“哪天龙虾哥不晒吃的我才要开始慌了。”
“是啊,还是希望龙虾哥一直晒下去。”
……
苏然不由笑了。
没想到鱼沥这拉仇恨的行为还能起到正面作用?
他给这篇笔记点了个赞。
下一秒,周遭一切剧烈晃动起来。
第73章
一开始苏然还以为是自己头晕了,直到雪团忽然原地跳起,大声吠叫,珠珠也被惊醒,张开翅膀飞奔过来。
这时才意识到,真的出事了。
星临冲出厨房——这家伙刚刚在烧水——拽起他就往外跑!
家具已经开始抖动,橱窗的柜门自动隙开,摇晃,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两人一狗一鸡冲出屋子,来到院子里,没能站稳,纷纷跌倒在地。
远远传来蛮音的尖叫:“——地震了啊啊啊啊!”
还有余研的喊声:“不要呆在屋子里,都出来!快出来!”
“汪!汪!”
雪团呼应着他们,站起来又被晃倒,被晃倒又坚强地站起。
苏然这个主人也好不了多少,不对,是比它更差劲——他压根站不起来!
他震惊极了。
鹿安岛虽是海岛,但以前从未发生过地震,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简直要被晃晕过去了。
忽地,膝盖弯被勾起,整个人腾空。
苏然一惊,回过神时已经落进一个怀里,星临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有些嘶哑:“别动了!”
苏然怔住。
天地在崩裂中发出怪异的巨响,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动荡。
这条人鱼自己都跪在地上,怀里却像是一个稳固的安全屋,为他圈出了一个单独的天地。
苏然默默攀住这家伙的肩膀,闭上眼睛,冷汗沿着颊边缓缓淌下来。
——所幸,这场地震没有持续多久,震幅也没有很大。
停止下来后,他们第一时间跑出院子。
所有人都来到了村道上,彼此呼喊。
“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
“有房子塌了没?”
“好像没看到!”
苏然定了定神,立刻组织下去:“分头把村子检查一遍,重点检查围在各条路口的障碍物,有问题随时电话联系!”
“好!”
大家分散开来,苏然和星临往南边去。
快速检查村内房屋和各项设施的同时,他给章时拨了个电话。
只嘟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了,章时简直像接着亲娘电话一样对他嗷嗷大哭:“竟然地震了,快吓死我了呜呜呜然爷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你们三个呢,受伤没?”
“我们也没事,就是刚才太晃了我们差点以为塔要倒了呜呜呜……”
“你们在那么高的楼层,晃动感肯定要比我们强烈,”苏然安慰了几句,“没事就好,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给我,我让海鸥给你们送过去。”
“好,暂时没什么需要的,”章时依旧哭哭唧唧的,“然爷你们先忙,我们要把办公室收拾一下。”
挂掉电话后,苏然又果断拨了“段”的手机号。
其实很早之前“段”就把手机号给他了,但苏然不太习惯给陌生人直接打电话,所以一直是用末世app后台联系。
此刻,他将手机放在耳边。
嘟——嘟——嘟——
三声后,电话被接起。
“……请问是哪位?”那边响起一道迟疑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稳重。
“是我。”
苏然实在不好意思跟人自称“海鸥大佬”,说了干巴巴的两个字后突然就觉得这样有点尴尬……
果然,那头也出现了很令人尴尬的沉默。
然而“段”显然是个聪明男人,只停顿几秒便反应过来,开了口,只是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是您?”
“对,是我,”苏然实在不想再停在这尬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环节了,赶紧把话接了下去,“你们那边还好吗,有人受伤没?”
“……没,没有人受伤!”“段”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起来,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就是用来挡丧尸的障碍物倒了一些,我们已经重新搭建起来了。您呢,您……受伤没?”
他好像很紧张。
“我们这边也一切都好,”苏然把对章时的话一模一样地说了一遍,“你们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打电话告诉我,我让海鸥给你们送过去。”
“好!我们这边暂时没什么需要的,不用担心我们,”“段”好像还有话想说,但又不好意思耽误苏然的时间,“您现在是不是在忙?是的话不用管我们,先去忙吧,但要注意余震……也许会有余震!”
苏然接受了这份善意的提醒:“好,我知道了,你们也是,多加注意。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他和星临撞上了从另一个方向检查过来的余研和露霓,得知村里头大部分房屋都完好,路边障碍物确实倒了一些,但大家都给重新堆好了。
余研说:“我以前在别的地方经历过地震,这次体感震级不大,可能震中离我们很远,真正严重的是别的地方。怕就怕震源在海里,引发海啸。”
如今没有相关部门能做出评估和预警,他们完全只能靠自己来做出判断,这是风险最大的一个环节。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不一定能做出准确的决策。
苏然眉头紧缩,想了想,打出了第三通电话——给祁昇。
幸运的是这通电话也很快就被接起了,那头声音很乱,祁昇说:“我们这边也震了,基地里倒了两栋房屋,他们正在把重要设施从废墟里头找出来,人员倒是没有伤亡。”
倒了两栋?
苏然思忖着,道:“行,那昇哥我们晚点再联系。”
他立即转身回家,写好一张纸条,让海鸥送去无人岛。
如果无人岛那边也地震了,以余铭他们对这一系列灾难的熟练程度,再怎么洒脱他们应该也会马上开船回来,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海上了。
如果那三人没动静,那就说明无人岛海域无事发生,震源很可能就不是在海里,而是在内陆方向。
一个小时后,海鸥回来,带回来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
“啊?你们那边地震了?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苏然松了一口气,心里稳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他们应该暂时用不着撤离了。
然而傍晚八点,祁昇又传来一个坏消息。
“我联系上了一个在K市的朋友,他们那边也地震了,情况比我们这边严重。这次地震的面积可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大。”
苏然吃惊:“K市?”
那可是北方城市,离这里可远了。
那边都被波及到了,这次地震的面积得有多广?
祁昇的嗓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半个小时前我们还接收了一批从西面逃过来的幸存者,这会儿金子正在安顿他们。他们说靠近林市的那一块区域地震很厉害,很多房屋都倒了,丧尸全都跑了出来,有很多人在大街上逃。但不知道他们逃去了哪里,反正我这边只接收到十二个人。”
苏然的心情沉重下来。
他想了想,说:“我让经扬派无人机过去看看吧,但最远可能只能飞到林市。”
只能飞到哪儿算哪儿了。
……
晚上九点,大家再一次聚集到苏家。
一批无人机缓缓地从院子里升起,纷纷扬扬地向远方飞去。
此刻所有人都站在笔记本电脑的后头,凝神看着上百个小方格里的实时画面。
夜幕之下,城市里是一片漆黑。
实时画面中,鹿安岛上的一切景象都变得很模糊。
但就着月光,他们依旧能看到岛内基本没有倒塌的建筑,这次地震,他们确实只是擦了个边。
等画面抵达跨海大桥,缓慢进入到光市领域后,就逐渐能看到灾难的痕迹了。
有零星的树木横倒在马路上,也有比较破旧的独栋民居跨塌。
但总体情况依旧尚可。
马路上只有丧尸在徘徊,没有出现人类,也没有小动物,生灵们依旧躲藏在各自的安全屋里,这是一个好迹象。
大家屏息凝神,看着画面进入祁昇他们的基地……
基地内部有条不紊,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跑动。
注意到天上飞过的这些无人机,他们抬起头,却见怪不怪——这段日子下来,谁都知道海鸥大佬是他们首领的朋友,为了来回运送物资,海鸥和无人机最近没少过来。
无人机飞啊,飞啊,飞出光市,逐渐进入林市……
而满目疮痍终于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马路中央出现可怖的地裂。
树木倒了大片。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废墟一片接着一片。
丧尸全都在马路上麻木地走动,月光下,角落里,有小动物一动不动地躺着,应该是刚刚被咬死的,腥红的血液撒了满地。
还有人类——正在抽搐、丧尸化的人类。
整个客厅静得落针可闻,竦人的画面仿佛把空气都给吸走了。
而无人机还在持续地,无声地向前飞行,将一切记录在镜头之中。
他们终于看到了活人……
瑟瑟发抖,哭喊乞求的活人……
*
林市郊区,一所小学门口。
此刻正有二三十人聚集在此处,他们用电动车和私家车挡住了两头的路口,正拼命拍打小学的大门,求里头的人放他们进去。
他们并不全都来自林市,有的是从左右两边城市的郊区逃过来的。
地震发生后,他们从跨塌的房屋里逃出来,一路开车跨越障碍,摆脱丧尸,寻找新的安全屋,直至来到这里。
无意中发现这所小学里有人——某栋教学楼的某个教室亮着灯,窗前站着几个人,好像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外面——他们便在这里停了下来。
从左右两边城市过来的人之前没有信号,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这地方看起来有些像是一个大型基地,而林市本地人则惊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林市基地?
原来是在这里,这可太好了!
他们已经逃不下去了,地震发生后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和裂开的地面,随时都会遇到车子开不过去,而丧尸从后头逼近的情况。
他们每个人都已经经历过好几次险情,筋疲力尽,此刻只想找到一个能让他们暂时躲避的地方喘一口气。
于是纷纷下车,求林市基地开门。
现实情况却令人寒意彻骨。
从他们开始拍门到现在过去半个小时了,根本没有人来回应他们。
教学楼里那几个用望远镜观察他们的人冷静而冷漠地看了他们二十分钟便撤走了,灯也关了,之后再也无人出现。
“求你们了,放我们进去吧!”
“我们不会捣乱的,也不会抢吃的!”
“那些丧尸都过来了,求求你们了啊!”
“让我们呆一个晚上也好!”
聚拢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它们在简陋的障碍物后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已经有丧尸在尝试翻越。
这些人绝望极了,内心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停下来了,他们竟把自己困在了这个地方!
可就算不停下来,他们又能逃去哪里?还能逃多久?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试图在中途下车,钻进某些建筑物里进行暂时的躲避,事实却是根本找不到下车的机会,因为一开门,被地震激发变得躁动活跃的丧尸就会从后方扑过来!
也就是在这林市基地的门口,他们才得到了一段马路的空白,想来是为了防止丧尸撞门,林市基地已经先行把这里给清理过了。
可丧尸突破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小女孩躲在妈妈的怀里,望着远处的丧尸,低声说:“妈妈,它们要过来了。”
她的妈妈抱紧她,她的父亲也放弃了拍门,走过来抱紧她们,自责地说:“早知道就不该走这条路,我们就该上高速,去更远的地方!”
妻子摇摇头,哑声道:“你哪知道高速路有没有断裂,说这些话没意义。”
丈夫还是在自责:“我们应该早点挪屋子的,那块地方的屋子都太简陋了,一晃就全都倒了!”
“别说这些了,这里什么时候发生过地震,你根本猜不到……”
有人愤怒地朝面前这扇大门吼了起来。
“我们没想占领你们的地方,只想躲一个晚上,一个晚上都不行吗?!等明天丧尸全都休息去了我们就会走,我们是同胞啊,你们怎么能这样?!”
一旁有人泄气地拉他:“好了,别说了,你这样只会把丧尸吸引过来。”
“他们也不敢相信我们吧,现在这世道谁都不相信谁……”
换位思考,都能理解。
情感上,却还是有些绝望与崩溃。
此刻他们联起手来,还能从左右两边那密密麻麻的丧尸堆里突破出去吗?
他们还能继续逃吗?
……一阵嗡嗡声忽然从远处靠近。
有人听到声音,在泪眼迷蒙中抬起头,注意到空中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
抬起手,擦擦眼睛仔细一看,懵了。
“那是……无人机?”
听到这话,正垂头丧气的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愣住了。
空中出现了成片的光点,好像真的是无人机……好多,有好多,好像有上百架!
从左右两边城市过来的人没见过这场面,呆住了:“这是哪里飞来的?”
林市本地人却激动了:“这、这是海鸥大佬的无人机!”
“海鸥大佬?”
“就是鹿安岛那边一个神秘的大佬,因为有一批海鸥兵所以被我们称作为海鸥大佬!”
“……鹿安岛啊,这么远,”说话的人又丧气了,“你们在激动什么,他又不能用无人机救我们……”
“就是,他只是过来看看吧……”
林市的人眼中却升起光芒:“不,你们不懂!海鸥大佬如果看到我们了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快,大家快把手举起来,让他知道我们需要帮助!”
催促之下,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挥舞。
林市那几个人还躺到地上,用身体拼出“SOS”。
然而无人机只是在空中上下浮动着,始终没有其余的动作。
有人泄气了:“你们看,根本没反应!”
“现在的我们对任何基地来说都是烫手山芋,没人会想接手的!”
一片丧气话中,女孩却始终睁大眼睛,望着天空。
她突然跳起来,指向空中:“快看,它们在排字!”
大家愣住,再次抬起头。
……那些无人机上下浮动,左右摇晃,仔细看……竟好似真的在进行一些有序的排列。
很快,最左边出现一个字,是:等。
第二个字:救。
第三个字:援。
这三个字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不仅他们看见了,林市基地里头的人也看见了。
某个办公室里,林市基地首领正在破口大骂“海鸥佬装什么逼”!
基地内部,却有不少人默默地望着这一幕,心中升起复杂的感受。
而门口,那群逃难者的心跳加快了。
空中,无人机打乱顺序,排列出一个个新的文字。
先。
加。
固。
路。
障。
——等救援,先加固路障!
“快!”有人喊了起来,“大家快动起来!”
第74章
小学门口上演了热火朝天的一幕。
所有人立刻分散开来找东西,能用来当墙堵的,能用来投掷出去的,全部用上。
求生意志一旦被唤醒,人就能爆发出无穷大的力量。
短短十几分钟功夫,形势就被逆转,原本虎视眈眈试图翻越障碍物的丧尸群被他们用各种手段齐力逼退到几米开外,大家纷纷欢呼起来。
“可以的,这样可以!”
“大家坚持住,坚持到海鸥大佬过来!”
林市基地内部。
“首领,我们要不要放人进来?”
说话的人探头看了眼外头徘徊在空中的无人机——虽然这些机器很有边界感地没有进到学校里来,但在家门口被人这样打脸实在有点不是滋味。
他犹豫着说:“反正他们过一夜就走……”
基地首领暴喝:“——你信他们的鬼话?!你真以为这些人进来了还会走?要是不走怎么办,你的口粮分给他们,你的住处让给他们?!”
他双手撑在桌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因为恼怒,整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一旁的小喽啰不敢说话了。
基地首领盯着外面的那些无人机,阴恻恻道:“把老梁他们叫来。这些无人机窥探我们基地,把它们全部打下来!”
*
校门口的那批逃难者刚得到喘息的空隙,就发现空中的无人机掉了一架。
一开始他们只以为是个别机器出现了故障,但一分钟后,又一架无人机猛地往后一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坠落到十几米开外的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们愣住了。
这个坠落弧线,不像是自然故障吧?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有人反应过来,顺着无人机后冲的反方向转过头,看向面前的这所小学……
他脸色大变:“——林市基地的人在射这些无人机!他们在打它们!”
话音落地,第三架无人机坠地。
所有人都震惊了。
林市基地在射击这些无人机……?
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攻击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这是要让他们死在这里啊!
登时就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大步走上前,用力踹起小学校门。
“出来!你们给我出来!”他吼道,“你们让我们死,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大不了今天在这里同归于尽,谁都别活了!”
其他人同仇敌忾,一齐上前砸门。
“对,大不了都别活了!”
“今天全死在这里!”
空中的无人机一边躲避从学校内部射出来的子弹,一边拼凑出新的文字。
【冷静】
然而这些逃难者怒火上头,根本看不到这两个字。
之前他们希望林市基地能放他们进去,虽然林市基地表现很冷漠,但他们到底没到要拉着同胞一起死的地步,所以没这么歇斯底里。
此刻却不一样了。
此刻,他们是真的恨极了。
他们用力踹门,将铁门踹得哐哐作响,门板上逐渐出现凹陷。
学校里头,有人忍不住了,大声喊起来:“为什么不放他们进来!他们只是想躲一个晚上啊!”
“就是啊!”
“基地明明养得起这么多人,大家每天都在干活,每天都在收集物资、种地,为什么有条件却不帮他们!”
“不放就算了,为什么连海鸥大佬的无人机都要打下来?它们根本没进基地里面来啊!”
“对啊!”
“那都是同胞啊!”
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正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的基地首领却越加咬牙切齿。
他吼道:“这个基地是我组建的,学校的大门也是我带头打开的,他们能活到现在全都是因为我,不服可以现在就走!你们现在马上就下去,把他们全部扔出去!”
身后却静得诡异。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一群属下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敢吱声,额头上的青筋顿时突突跳起来。
“怎么,你们也不服?!”吼声震天,“你们也想滚吗?!”
有人抖了抖,鼓起勇气劝:“首领,那都是做出过不少贡献的基地成员,这样不好吧?”
见状,其他人也附和。
“对啊,海鸥佬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就别管那些无人机了吧……”
“再下去大门真要被踹坏了,那就危险了啊……”
“别生气了,就随他们去吧。”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首领就是被海鸥佬打脸,觉得没面子。
这个中年男人在基地形成之初确实起到了领头羊的作用,但他也向来情绪不太稳定,平时发发脾气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这么任由情绪驱使,可是会害死所有人的。
他们一个个都劝起来,苦口婆心。
但很显然,劝慰的话对于情绪不稳定的人而言反而是炸弹。
肉眼可见的,他们首领红温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喘如牛,声音像是从丹田里发出来的一样:“到底你们是首领还是我——”
轰然一声巨响。
他们一惊,齐齐朝窗外看去。
——门被踹飞了!
他们基地的大门,竟然被踹飞了!
那两扇铁门像纸做的一样,飞出几米远,轻飘飘砸在了空地上,打了两个旋,静止了。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大门口,一群双眼血红的逃难者神情冰冷。
而远处的空中,更多闪烁着灯光的无人机飞了过来……
它们分散到这片天空的各处,开始投放种子子弹……
丧尸群陷入了“枪林弹雨”,它们嘶吼,倒地。
喧嚣之中,那群原本乞求他们开门的人却没有踏进来半步。
为首的男人冰冷地启唇:“善恶终有报,这扇大门,就是清算你们的入口。”
语罢,他们默契地从左右两边散开,消失了踪影。
基地里,不少人缩在角落里,愣住了。
什么意思?
忽然,有个最开始就抗议基地决策的人反应过来,冲向停车区。
他飞快跨上一辆车的驾驶座,关上车门,启动车子。
他的几个朋友也反应过来,接二连三冲了出去,速度飞快地上了副驾驶和后座。
倒车、转向,在其他人回过神之前,他们就将车开出了基地。
外部,那些逃难者已经趁丧尸混乱之际上了车。
空中,一部分无人机排成一条直线,向远处引路,车队跟随它们,闯出了丧尸的重重包围!
林市基地里出来的这辆车就跟在这些车队的屁股后头,他们一边探出身,用棍棒打走那些跟上来的丧尸,帮大家扫尾,一边坚定不移地行驶往前。
——他们也要去找海鸥大佬,他们再也无法在那个没人性的基地里呆下去了!
学校里,所有人都傻了。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老赵他们走了……他们跟那帮人走了!”
离开的那几人虽然不是基地高层,但社会的法则是一贯的,即使到了世界的末日,依旧是底层人干最多的活,出最多的力。
被称作老赵的男人和他的朋友,恰恰是执行过最多外出任务,实力最强悍的那一批人。
因为实力太过强悍,所以基地高层一直不敢把枪给他们,怕他们造反。
而此刻,他们的离去就像是点燃了一个火引子。
又有一群人咬住牙关,冲向了前方的停车区,上车,追出去。
接二连三。
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幕的基地要员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打开窗户嘶吼:“拦住他们,不准让他们走!把大门堵住,快!”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接连四辆车开出去后,广场上剩下来的人慌慌张张地想去找障碍物,鬼魅之影却已经在门口出现。
那是丧尸……失去了原本的目标,转而瞄准了他们的,密密麻麻的丧尸……
*
苏然和经扬用无人机观察、挑选路线。
丧尸多的、有地裂的、有倒塌建筑的岔路全部叉掉,最终选出来一条最通畅的路线,让那几十个人连夜开到了祁昇的基地。
打电话的时候,苏然特地提醒了一句,有十几个林市基地的人跟在车队的最后头。
虽然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大概率是因为与林市基地“道不同不相为谋”才走的,但还是得注意下。
祁昇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苏然让鱼沥他们去摘一些菜下来,等会儿让海鸥送去光市。
——昇哥一下子接收这么多人员,他也得帮忙分担一些压力。
做完这些事,时间也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大家疲惫地散去。
苏然洗完澡上床,终于有空打开末世app。
今夜的app好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帖子问大家是不是都遇到地震了,都还好吗?
评论区却空空荡荡,没多少人回应。
有人说:“可能信号塔都受影响了。”
苏然沉默,切换到短信页面,发消息给章时:“地震会干扰到信号吗?还是说现在没信号的地方都是塔倒了……?”
本以为要明天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几分钟后,章时就回过来了。
“地震发生的当下有可能会干扰到信号,但结束后一般就没影响了。这个时候还没恢复信号,有可能是塔倒了,也可能是一些仪器在地震中出了点小问题。要看有没有人去修了。”
苏然的心情有些沉重。
躺下后,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会儿想起那冷冷清清的末世app,一会儿回想起祁昇的那句话。
“我联系上了一个在K市的朋友,他们那边也地震了,情况比我们这边严重。这次地震的面积可能有点大。”
……
一个小时后还是没睡着,苏然睁开眼,掀开被子,下床。
*
夜色寂静。
缺了小小一角的月亮静静悬挂在夜空中,蛐蛐声在草丛里响起,一阵又一阵。
苏然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响起星临的声音:“睡不着?”
愣了下,回过头。
男人正站在门口,望着他。
这家伙穿着一身浅白色的睡衣,月光打在他的侧身,显得他的气质异常宁静。
他将大门轻轻关上,走了过来。
“你跟着出来干嘛?”苏然小声说,“睡觉去嘛。”
男人瞥向他:“本来已经睡着了,被你的声音吵醒,现在睡不着了。”
苏然:“……”
他明明轻手轻脚的!
两人并肩后,便沉默地沿着村道慢慢往前走去。
苏然仰起头,望向夜空,深呼吸,吸入夏日的气息,再慢慢长出这口气。
“……我总觉得特别割裂,”他喃喃道,“今晚好多地方应该都是不眠夜,我们村子却这么静。”
星临淡淡地说:“因为丧尸全都被清理干净了。”
“……是,”苏然叹气,“但很多人没这个条件。”
“原本有信号的城市现在也没信号了,那些幸存者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想帮忙都帮不了。海鸥虽然聪明,但也没聪明到能识别出哪些人需要帮助,哪些人不需要的地步。”
“无人机也飞不了多远,今天飞到林市基地那边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
有再多的助力,依旧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就是现实。
苏然甚至考虑过,要不他们开车到桥对岸,通过移动自身的距离,去加大无人机的飞行距离?
但这个办法依旧很受限制,因为物资始终是要从海岸村这里送出去的,而为了保持联络,他们必须保证自己身处在有信号的城市里,这样的城市现在已经所剩不多了。
想到最后,苏然只能放空脑子。
没法再想了。
他帮不了所有人。
星临伴在他身旁,一直没说话,只安静地听他倾诉。
直到他们走到海边,一股温柔的海风迎面吹来,这家伙忽然说:“你的家人会安然无恙的。”
苏然怔住。
他倏然转过头。
男人正侧过脸,望着他,似能看穿他所有想法一般,说:“他们会是‘善的受益人’,不是吗?”
海风温柔地吹着他们的黑发。
苏然的鼻子酸了。
这个家伙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家伙全都知道。
他用力点了点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星临深蓝色的双眸变得幽深。
他伸过手来,放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两下,然后微微用力,将他拢进怀里。
这一刻,没人再提起什么“约法三章”。
苏然轻轻靠着这家伙的肩膀,闭上双眼,眼睛里有些湿润。
海风吹啊,吹啊。
他们之间变得就像这夜色一般宁静。
……
噗。
沙沙沙。
细微的动静从脚下传来。
苏然怔忪地睁开眼,看到他和星临的中间……有一截弯曲的木头正暴露在沙子外头。
……这里刚刚有这么一根木头吗?
等等,不对。
他推开星临,讶异地说:“是古木的根?”
他蹲下身,将沙子扒开,这截地下根像蛇一般蠕动一下,正是古木的根没错。
……竟然从村口一路延伸到了这里?
苏然有些震惊。
这条根忽然从沙子里翘出了尖尖头,向上伸展,轻轻贴上他的太阳穴。
苏然在意识中听到了一道苍老的嗓音。
“……#¥@布全球!”
“……什么?”
“%¥@&*#——球!”
“什么,什么球?”
他和古木的联结显然不如蛮音来得紧密,古木重复了好几遍,苏然依旧没听懂这位老人家到底想说啥。
最后老人家气咻咻地把根收回。
苏然连忙道:“诶,您可以把蛮音叫醒跟他说啊!”
老人家朝他掀了一把沙子,发完脾气就走了,显然不想再多废话。
苏然:“……”
他抹掉一脸沙子,站起身,有点摸不着头脑:“它为什么这么生气?”
人鱼挑起眉梢:“蛮音睡觉的时候跟丹荧一样死,它应该已经去叫过了,没叫醒。”
苏然:“……那它也可以找你试试嘛,说不定你能听懂呢,或者写字……呃,它应该会写字吧?”
“谁知道,老年人发脾气的时候就是会失去一部分智力。”
人鱼轻飘飘说完就转身打算回去了。
苏然:“…………”
还好“老年人”已经走了,没听见这句……
第二天,他们才知道古木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一大早的,“段”发来消息说:“商场门口出现了一截会动的树根,是您村口的那棵古木吗……?”
祁昇也给他留了言:“你村口那棵树的根都长到我们基地来了……?[图片]”
末世app上,有人发表笔记:“今天一起来家门口就出现了这玩意儿,会动,是活的!现在树都成精了?”
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截破出水泥地面的突兀的植物根。
“——但我这附近没树啊,这根是哪里来的?”
还有更多人发出了同样的惊呼。
“我也是!”
“我这里也有!”
“大家都这样?是什么树啊,这么牛逼,根不会扎进地球内部遍布全球了吧?”
苏然一个激灵。
古木的根系遍布全球?
不对!
他知道了!
昨晚老人家说的是——
“老夫的友人遍布全球!”
这些千年古木能定位到人类的位置,它们能辅助这场救灾行动!
第75章
一早上,无数幸存者从死寂的城市中醒来。
他们眯着眼掀开遮光的窗帘,麻木地打开房屋的大门,恍恍惚惚地走上阳台……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幕。
——巨大的植物根系隆起于地面。
它们有的弯曲如拱门般耸立,有的如即将飞天的游龙延伸向天际。
它们定格在朝阳之下,古老而沧桑,粗壮而虬结,壮观而令人心生震撼,像是某种远古的神秘遗迹。
晴空之下,被废墟包围的某栋屋子里发出一声女孩的惊叫。
“爸爸妈妈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啊?”
某栋在地震中被震歪了,下层楼房已全成碎石无法通行的楼宇阳台上,原本眼神木然的男子倏然睁大眼睛,张口结舌,往前扑到栏杆上。
“什、什么东西?!”
遥远的城市中,信号塔里,一群人正在与丧尸战斗。
这些丧尸原本栖息在低楼层,与一直躲在高楼层里的他们毫无相干,却在地震中被激发,涌上楼来。
这些人一路往后,退入一个房间,喊声此起彼伏。
“快关门!”
“老张快去看机器怎么回事!”
“还能不能把信号重启?”
某个退到房间最深处的人转身正要冲向机器,一眼看到窗外的景象,被惊呆住了。
“——外面、外面有树!”
“什么玩意儿?我们在90楼,哪来的树!”
……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各地。
若是有一双眼睛正在俯瞰这颗星球,定会为如此生机勃勃的画面而感到惊叹。
而在这颗星球某个偏远的小岛中,在小岛东南角的某一个村落里,住在这里的人们也正在热火朝天。
“蛮音,古树老人家说什么?”
“它说它们会做不同的记号!弯成拱形代表这里有人需要食物;笔直朝天代表这里的人需要种子子弹;要是弯成了波浪线那就代表这里的人两种东西都需要;正在舞动就代表我们不用管,这里的人什么东西都不要只要能从高处移动到地面上就行,老人家它们自己就能处理!”
“好,那我现在就把海鸥叫过来!”
随着一声哨声响起,庞大的鸟群从海的那边飞来,纷纷扬扬落向这处院落。
一个小时后,它们又带着各自的物资与任务陆陆续续出发,飞向大地四处。
*
钟婉是一个在外地拼搏的打工人,今年过年没回家,本想着到了五一再回去看爸妈,结果被陡然爆发的丧尸病毒彻底留在了这座城市。
她和同事们一路又是打又是逃,直至今日,加上她只还剩下四个人。
近一周时间,他们一直躲在一家麻辣烫店里。
昨晚地震发生后,他们先是逃出店外,发现前方有楼倒塌,丧尸群向他们这里涌了过来时,又连滚带爬回到店里,关上大门。
幸运的是,这座小小的安全屋并没有倒。
不幸的是,那些聚集过来的丧尸一晚上都没散去,始终徘徊在店外的马路上。
时间接近凌晨,他们昏昏沉沉地睡去,而此刻中午十点,他们在饥饿中苏醒了。
钟婉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外面还没散走的丧尸,绝望地闭上眼睛。
同事在说:“怎么办啊,本来今天都该走了,现在要怎么出去啊?”
另一个同事哑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再等一天了。”
剩下一个同事在郁闷:“昨天白天就该走的,当时马路上也有丧尸,但没这么多!”
“谁能想到会突然来地震。”
“哎。”
“怕就怕那些丧尸明天也散不走,我们都两天没吃饭了,还能挨多久啊?”
“不会要死在这儿了吧……”
有人打开手机。
这座城市始终没有信号,他们无法联系外界,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手机于他们而言,只剩下了三个简单的作用——确认时间,玩单机小游戏,看相册里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和平幸福的过去,那人红了眼眶,大拇指指腹缓缓抚过照片里父母的脸庞。
忽然,钟婉翻过身,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直勾勾盯着外头“……那里原本有树吗?”
“什么?”
“马路对面……你们快过来看!”她有些惊疑不定,“那里原本没树的吧?”
其他三人闻言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对街一瞧,纷纷惊愕。
……那能说是树吗?
一根粗壮虬结的,树干(或者说是树根?)一样的东西从水泥地面里破出来,呈波浪线扭曲朝向天空。
没有分叉的枝丫,也没有一片绿叶,这古怪的植物就这样孤零零地杵在那里,看起来怪异极了。
“不是吧……本来没有的吧……?”
“要是原本就有我们能到今天才发现吗……”
“对啊!那是什么东西啊?变异的植物?”
也在这时,钟婉看到了更古怪的现象。
——远处的天边,飞来了鸟群。
自丧尸病毒爆发后,活人没剩多少,动物也都消失了踪影。
他们偶尔能看到零星几只小猫或小狗从角落里机敏地溜走,看到孤鸟从空中滑翔而过,但几乎见不到成群的动物。
而此刻,竟有一群鸟从远方飞过来!
钟婉不由盯住了。
她的视力很好,盯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些鸟正齐力吊着一件什么东西。
“草!”
身后的同事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街对面那古怪的植物动起来了,它突然伸得更长,进一步地延伸到空中!
而鸟群竟调整了方向,径直朝着这里飞过来!
同事们惊呆了。
“那些鸟在朝着这棵‘树’飞?”
“那是什么鸟啊,吊着什么东西?”
“这到底什么情况?”
钟婉的心脏怦怦跳着,她发现,那些鸟中只有一部分吊着那件重物,另一部分是自由的。
自由的那一部分小鸟似乎用爪子抓着什么东西,飞到这条街的上方后,它们纷纷松开爪子——空投炸弹一般,那些神秘的物体掉到地上,全部碎裂开来,紧接着就有什么肉眼很难捕捉到的东西开始胡乱四射!
街上的丧尸被袭击了!
它们开始摇晃,嘶叫,很快就有身影倒地!
而吊着重物的那一部分鸟——他们终于看清楚,那是海鸥——还在飞,在飞向他们!
钟婉急促地呼吸着,心中升起一股预感。
她当机立断,推开店门。
同事们发出惊恐的喊声,而鸟群降低高度,飞到了店门前。
钟婉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些……是给我们的?”
海鸥当然没法说话,只会欧欧地叫,叫声听起来颇为不耐烦。
钟婉赶紧上前,把那网兜里的一袋重物拿下来。
那是一只扎紧了的超市塑料袋,看不清楚里面装了什么。
她做完这个动作,海鸥群立刻升起,飞走,而对街的植物也在这时缩进了地里,消失不见。
钟婉快速关上门,转身把那袋神秘物体放到地上打开,同事们聚拢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袋子里装着几只馒头、几瓶水,还有一袋泥土状的东西,一张对折起来的纸条躺在上面。
钟婉颤抖地拿起这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新型子弹使用说明书……”
……
陌生的城市里,破土而出的神秘植物延展向跨塌掉一半的高楼,将楼顶上孤立无援的人送至地面。
地面上见证了这一幕的人们发出惊喜的呼叫,还没来得及探究那植物来源于何处,后者便缩进地里,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地洞。
……
混乱的信号塔中,正在一边与丧尸搏斗,一边试图恢复信号的人群迎来了海鸥,收到了一大袋种子子弹。
他们激动地喊了起来。
“是海鸥大佬!海鸥大佬给我们送新型子弹来了!”
“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肯定是外面那奇怪的植物报的信,那植物也是海鸥大佬的兵!”
“海鸥大佬牛逼!!”
“海鸥大佬万岁!!”
……
其他城市里,一些从未被点亮过的信号塔里也有人在奋斗。
他们来自每座城市的各处,因同样的目标而相聚在塔下,齐心协力向塔顶进发——他们要点亮信号塔,点亮这现代社会关联了所有人的重要纽带!
混乱之中收到物资援助,他们震惊极了。
“是什么东西?!”有人一边对抗丧尸一边吼。
“是、是一袋土!还有馒头和水!”
“什么,刚才是谁送来的来着?”
“海鸥!”
“什么?”
“是海鸥送来的!”
“?!”
“袋子里还有一张纸,说这种土能用来当武器!”
“什么东西?!草——不行了,我快挡不住这些丧尸了,不管是啥快拿过来用!”
……
还有某些正在危急之中的小型基地——
余震震垮了基地的墙面,无数丧尸从外界涌入。
人们奋战到力竭,绝望之际收到了新型子弹。
瞬时,形势扭转,重振旗鼓。
他们呐喊着随同飞射的种子一起冲向那些丧尸,于不同的时间段前后收尾了这一场场惊险的战斗。
某个基地里,一名副手走到首领身边,低声说:“首领,海鸥大佬送来的物资还剩不少。”
首领望着面前那满目狼藉,缓缓道:“那些海鸥是看到外面的植物才飞过来的,外面的植物出现了十根,海鸥就来了十批,每批都是一样的量。那位敢放心地让这些‘属下’这样调配物资,敢舍得送出这么多东西……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啊。”
感叹完,他转过身,下达命令:“告诉他们,把这里收拾完后准备准备出发。”
副手怔住:“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