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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哪里需要我们就去哪里。那位这么大方地把物资送给我们,我们总不好浪费了。”

……

于是,当日头升至正空时,一辆辆车又从各个基地开出去。

他们满载着“那位”的援助,满载着自己的援助,飞驰向四面八方……

*

北方的某座城市。

昨晚,这里也发生了地震。

一栋楼垮了,压了好些躲藏在里头的人。

早上有人开车路过这里,看到这幅画面减慢速度,心生戚戚,听到里头传来呼叫声,登时大惊失色,下车救人。

后来又有一列奇怪的车队路过这里,见到这情况,也停下来加入救援。

此刻,已经有五个幸存者被救出来,三具尸体被发现。

活下来的人被搀扶到车边,黄宁在这里给他们做检查、包扎。

苏翎把碘伏从另一辆车里拿过来的时候,又有三辆陌生的车从前方的拐角出现,开了过来。

这三辆全都是越野车,坐在里头男人个个精壮,路过这里,他们放慢速度,降下车窗。

苏翎心中刚升起警惕,就听他们问:“你们需要帮忙吗?”

他顿了顿,摇了下头道:“人差不多已经全救出来了,谢谢你们。”

“那物资需要不?我们这里有水有馒头,还有一种新型子弹,可以用来打丧尸,需要的话分你们点?”

苏翎有些愣住了。

末世降临都多久了,他们一路上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善良的,但从没遇到过这样语气随意地问“要不要,分你们点”的,好像手里的物资一点都不值钱一样。

正常来讲这会儿他都要把枪拔出来了,但看这些人松散的状态,又不像是意图不轨。

对方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挠了挠脸颊道:“不是我们嫌东西多,没处用,这都是海鸥大佬送来的物资——呃,那个,海鸥大佬你们知道吧?”

苏翎迟疑地摇摇头。

黄宁听到对话,直起身,转过头来,有些疑惑。

车里,驾驶座上的男人咬着烟说:“他们可能不知道,这座城市的信号塔一直就没亮起过吧。”

“也是,”副驾驶座上的那人有点脑壳疼的样子,解释起来,“嗐,海鸥大佬是鹿安岛上的一个大佬,物资多,人大方,经常让海鸥送物资给需要的人,是一个大好人。”

“昨天不是各地都遇到地震了吗,我们基地的墙也被震垮了,今早上还在打丧尸,突然就收到了他送来的东西。”

“用完了还有剩,我们就想着送给更需要的人,也不枉费大佬的一番好心了。”

驾驶座上那人忍不住感叹:“大佬这次估计是大出血啊,看这阵仗,是真送出去不少。”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回过头,唠了起来:“对,那植物也厉害,竟然是活的,把我们全都给标记出来了!”

“海鸥就不厉害吗,竟然能认准这些植物标记飞。”

“应该说海鸥大佬牛逼!”

“那是了,他的‘兵’涉及到的物种领域让人想都想不到……”

这两人说的大部分话,黄宁和苏翎都听不懂。

但他们听到了“鹿安岛”三个字,心不由一跳。

也在这时,周围有人发出惊呼,指向这条路前方的天空喊:“好多鸟!”

“它们在干什么?!”

黄宁和苏翎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空中,有一群海鸥浩浩荡荡飞过。

它们齐力吊着一件奇怪的物体,还没待他们看清楚,便消失在了左边层层叠叠的楼宇之后。

那三辆车里的人全都探出了头来,见到这一幕,兴奋地说:“对对对,就是这个,这就是海鸥大佬的兵!”

“看来前面也有人被困了!”

“那我们去那边吧,那边说不定需要帮忙!”

“行,调头调头——哦对了,”最开始和他们搭话的男人问,“还没说呢,你们需要这些物资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没有半点的算计,唯有淳朴。

苏翎已经呆住了。

黄宁率先回过神,礼貌地说:“不用,我们这边武器和食物都还充足,谢谢你们了。不过冒昧问一下,‘海鸥大佬’……叫什么名字?”

“嗯?不知道啊!我们也想知道恩人的名字呢,哈哈哈哈!”

第76章

那三辆车离开后,苏翎颇有些激动:“妈,是我们岛上的……!”

黄宁有些出神:“……嗯。”

“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照顾到,那然然说不定也受到照顾了,村里的情况说不定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苏翎自言自语着,有些懊恼,“刚才应该多问几句,不知道那个海鸥大佬具体住在哪里,回去后要是能拜访下就好了……说不定是我们认识的人呢?”

“你们老家在鹿安岛?”

一旁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黄宁回过神,转头看去,被从废墟里救出来的老人正坐在车上,佝偻着背脊,轻声问她。

黄宁转过身面对她,继续刚才没完成的包扎,低头说:“对。”

“那离这里好远了,你们怎么会来北方?”

“……因为一些意外,”黄宁努力集中注意力,“本来是要回家的,结果一路走到这里来了。”

“那就老公一个人在家里?”

黄宁摇摇头,笑道:“我有三个孩子,旁边那个是我大儿子,我老公和小女儿在一起,也在外地,应该还没到家,家里就只有……”

她的嗓音轻了下去:“只有一个小儿子。”

老人惊讶地看她。

黄宁敛了神色,低声说:“……我们快回家了。”

老人不再说话。

当黄宁包扎完毕,摘掉医用手套时,她听到对方似梦呓般喃喃:“那还是早点回家去吧,我也好想我的孩子回来,好想见她哟……”

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走远几步,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随后转头看向前方的某辆车。

那辆车通体全黑,车窗也不透光,所有人员上下这辆车都习惯性地关门,作风严谨。

黄宁又回过头,看向那堆废墟。

救援工作已经在收尾,刘队人高马大地站在那里,指挥工作。

这个男人是在光市和他们相遇的。

彼时她和苏翎逃离医院,正打算想办法回家,这个男人带队路过,说前方城市有一群兄弟受了伤,情况凶险,需要医务人员帮忙。

黄宁是犹豫过的。

在丧尸横行的当下,原本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家的路已经变得艰险万分,一旦离开光市去到更远的地方,回来又得多难?

但性情使然,她又很难做到明知道有人需要治疗却弃之不顾。

于是还是上了车,随车队一起去了邻市。

本想着去去就回来,然而命运似乎总不随计划走。

在路上,他们得知刘队这一整队人都是特殊部队出身,他们从鸣市过来,在鸣市那边捉到了一个上岸的地心人。

那地心人身份特殊,是地心族政府总统秘书。

在他们的逼问之下,对方告知地表上的这场灾难隐藏着某个秘密,总统和副总统是最了解的,但总统已经牺牲了——在逃出地心世界之前,为了救一个孩子而被岩浆吞没——所以现在必须找到副总统。

这人手上有一个定位器,能定位到总统和副总统的实时位置,是地心政府一种极端的后备手段,专门用在特殊时刻。

可惜定位器在他逃难的途中受到损伤,已经变得不太灵敏,可能会出现路线误差。

但总的来讲,这台机器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希望,他们要守护住这台东西。

……于是,原本一趟“去去就回”的旅程,一直持续到现在。

就在两天前,他们终于找到那位副总统了。

是一名女性。

但因为身体情况非常糟糕,所以直到此刻都在昏迷之中。

那已经不是黄宁一名护士长能解决的问题了,所幸他们遇到了一支逃亡的医生团队,此刻那辆黑车中,正是由他们在照料那位大人物。

黄宁收回思绪,迈步走向前方,喊道:“刘队。”

男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哦,辛苦了,那五名幸存者的包扎都已经结束了?”

“对,情况都不算严重,”黄宁组织了下语言,“找您是想说,我和苏翎差不多该走了。”

刘队的神情并不意外。

从找到那位副总统的那一刻起,这场对话就在意料之中。

黄宁斟酌着说:“你们要是人手不够就别安排人护送我们了,可以的话,多给我们两把枪和一些子弹就行,车子我们也能自己去找——”

刘队失笑了,摆摆手让她打住。

“怎么这么客气,你和苏翎跟了我们这么久,我们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就让你们俩自己走了。从这里回鹿安岛多远的路,我们能放心吗?”

他朝那辆黑车扬了扬下巴。

“告诉你件事情,那位副总统,今早醒来过。”

黄宁愣住。

“她没能说太多话,只告诉了我们两件事:一、她需要一艘潜艇;二、她要和全人类开一个大型会议,公开一些秘密,同时商量一个重要决策。”

刘队的嗓音压得很低。

“潜艇这玩意儿,我们知道的也就只有海军基地那里有,所以目前的打算是折返回南方,去Y市。本来想着等空下来就跟你说这件事,既然都要去Y市了,那不如就顺道送你和苏翎回鹿安岛了,你说是吧?”

黄宁有些吃惊:“和全人类开会议?怎么开?”

刘队耸耸肩膀:“不知道,我想那位的意思也不是说非得真的和所有人类幸存者一起开会,大概就是找一些目前规模较大的、能联系上的基地,让他们的负责人出席一下线上会议吧。大不了让他们自己把会议直播给基地内成员看。反正目前还不清楚,要等她的身体情况好转一点再说。”

说着,他笑了一下:“黄老师,你能想象到那位要公开的秘密会是什么吗?”

黄宁神色凝重地摇头。

“我也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事是必须要让全人类知道的?听她这么说的时候,我三十年没冒过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这样一个秘密真的是我们能承受的吗?所谓的重大决策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老实说,我都有点害怕。”

他注意到黄宁的神色,开玩笑道:

“不过对你来说,现在没有比回去见你小儿子更重要的事了吧?”

黄宁怔了怔,扯开唇角。

“……是,现在对我来说,这场灾难是怎么发生的,还能不能结束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毁灭,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毁灭的前一天能全家团聚。”

刘队大笑。

“行,那就回家!”

回家吧!

……

大地之上,相距甚远的另一座陌生城市里,女孩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同样的废墟里响起。

“爸爸,这袋子里有一张纸条,字迹好像二哥的啊!”

“真的?”

“爸爸,这个馒头你快尝尝,好像外婆的味道!”

“是吗?”

“爸爸,那些海鸥也好像我们岛上的那些海鸥啊!”

“这你都能认得出来?”

“那当然了,它们以前老是抢我的薯片吃,我记得可牢了!”

男人终于失笑,屈指拭过女孩眼睛下面的泪痕:“想家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那吃完这一顿,我们就继续上路,回家!”

“嗯,回家!”

*

鹿安岛。

这些天,为了能足量供应物资,大家每天都会起早来苏家,把桌椅都搬到院子里,各种揉面,发馒头,蒸熟。

面粉肉眼可见地一袋袋消耗下去。

海鸥们也肉眼可见地憔悴起来。

苏然很心疼,没少炸薯条给它们补身体。

第五天的时候,末世app上冒出来一篇帖子。

“亲爱的同胞们,我想死你们啦!”

“坐标清河市信号塔,今天总算是把信号给修复了,在此感恩海鸥大佬,没有您送来的子弹我们恐怕在三天前就死了[鞠躬][鞠躬][鞠躬]”

评论区:

“太好了!!”

“所有人都要平安[欢呼]”

“我们也想死你们啦,这两天app上好冷清好不习惯[大哭]”

“海鸥大佬就是最牛的!”

“同在清河市,辛苦你们,也辛苦海鸥大佬了[大哭]”

“希望其他同胞们也尽快上来报平安!”

最后一条评论仿佛是一种预言。

接下来几天,失踪人口陆陆续续回归。

不少城市的信号塔都被恢复了,幸存者们上线报平安,花式对海鸥大佬表达感激,同时述说这段时间的惊险遭遇。

第十天,一篇笔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新人报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0.0?”

评论区:

“新人?”

“!!!快报ip!”

帖主回复:“我是张市哒,和一群小伙伴在信号塔里奋斗好多天了,今天早上终于把信号给开了,手机弹出一个窗口让我下载这个app,你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吗0.0?”

大家很热情。

“对,这个app已经存在很久了!”

“欢迎张市的小伙伴!”

“你们是从外部闯入信号塔的?一路闯到高层啊?”

帖主回复:“对,太难了[大哭]开始的那天晚上就来地震,谁能有我们倒霉[大哭]

话说问问大家,有遇到过奇怪的植物和海鸥吗?地震第二天有一群海鸥送来了一大袋物资,里面有馒头、水、一袋裹着奇怪子弹的泥土和一张纸条,不知道是哪位好人送来的,我们想破脑袋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的0.0”

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哈哈海鸥大佬!”

“是海鸥大佬!”

“是海鸥大佬啊宝子!”

“那个植物就是他的兵他的定位器啊!”

帖主一头雾水,很快就有人来认真解释——

“海鸥大佬是身在鹿安岛的一位神秘大佬,人善,兵强,总会有各种出其不意的手段解决困境,帮过很多人。不仅海鸥是他的标志,无人机也是他的标志,见到这二者你就知道是大佬来了!”

底下全都是“没错”“楼主看这里”“√”“ddd”,对这段话表示了高度的认可。

帖主吃惊极了,立刻在平台内搜索关键词,了解到这位大佬的事迹后,受到了极强的震撼。

后面几天,又有几座城市的信号塔相继被点亮。

大量新人抱着激动与好奇涌入这个平台,和同胞们热泪相拥,得知海鸥大佬的事迹之后,无不震惊。

站内用户的数量出现了井喷,从原本已经停滞许久不动的364,跳动到397、455、501……

很显然,在经历过剧痛之后,人类顽强的精神令原本已经在崩溃的一切扭转,走向了一个更好的方向。

但,也不全都是好事。

大地震发生之后,各地陆陆续续出现余震。

祁昇已经接收了好几批逃难者,依旧挡不住有人被余震赶来,从光市的两侧逃往跨海大桥的方向。

——他们显然是之前使用过末世app的用户,在两地之间,选择了有海鸥大佬的鹿安岛。

祁昇本来想替苏然拦截的。

但苏然想了想,没必要。

正常情况下他当然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投靠,但现在又不是“正常情况”,尽把逃难者抛给祁昇算怎么回事?

他让“段”去帮忙接应这批人,让大家一起把村子里打扫干净,都做好准备迎接新人入住了……没想到那些逃难者被送到了海岸村门口,却踌躇着没敢进来。

等了半天,鱼沥好奇地跑去村口问,一对夫妻羞愧地说:“我们是想离海鸥大佬近一点,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但不好意思打扰他,就、就不进村了吧,这周围也没什么丧尸,我们刚刚找到一间屋子,住在这里就行了。”

其他人也都说:“对,这里有空房子,也能住人。”

“是啊,我们是想来投靠大佬,不想搞的好像打过来了一样……”

“希望大佬别嫌弃我们。”

“我们不会打扰他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在寻找障碍物,试图把这一块地方给围起来。

鱼沥有些惊讶,回去把话转述给苏然,苏然也有些怔楞。

不过转念一想……也行吧,反正大家都以自己舒服的状态来就行了,短期内的食材他还是会供应,长期的食材……他就教他们种呗。

而且之后或许还会有其他逃难者过来,要是全接进村子里,还真不一定能住得下,倒不如就这样开拓出更多的安全领域,让大家都能有地方住。

于是后面几天,他让阿冰他们带动这些逃难者,按照他原定的路线开始清理周边的丧尸。

大家轰轰烈烈地干起来,以海岸村为核心基地,周边的区域逐渐变得干净……

*

7月25日。

这天下午刚从海边赶海回来,苏然就接到了祁昇的电话。

“有支队伍找到银刹的母亲了。”

“是在M市找到的,她被一队人保护着,遭遇了余震,连车带人一起被压在了废墟下面,所幸人没事。领队的说他们要去Y市海军基地,我猜是为了那个黑匣子的事,但暂时还没和他们聊过这件事。”

“他们说想召开一场全人类会议,有些事必须让所有人都知晓。我建议他们先去Y市隔壁的Z市,那边有我一个兄弟的基地,有信号,在那边开完会再去Y市。”

“所以现在就是,人在往Z市赶,我在光市这边替他们联系能联系上的大小基地。”

“阿然,这场会议,你们也要参加的吧?”

第77章

那当然是要的。

苏然挂掉这个电话就把消息告诉了银刹,银刹激动极了,说要立马前往Z市。

苏然转身正要帮他去打包上路的物资,银刹瞬间变脸,哀哀戚戚地说:“你都不挽留我一下的吗苏然?”

苏然:“……?”

他嘴角狠狠一抽,斟酌着问:“嗯,那你,别走了?”

银刹立刻又变得扭捏:“可、可我妈妈要去Z市……”

话音落地,一颗大白菜从一旁飞过来,正中他的脸。

他嗷一声倒退两步接住菜,鼻子都差点被撞歪,恼火地往菜飞过来的方向一看——

另一条人鱼正戴着草帽蹲在地里,漫不经心地说:“一颗菜够吃两天,总共带五颗,够了吧?”

苏然:“…………”

银刹暴跳如雷:“连番茄都不肯分我一颗吗星临你这个抠货!!”

总而言之。

这家伙在当天傍晚背着自己的小包袱上路了,走之前依依不舍,但又充满希望。

“等局势稳定了我们再见!”

带着大大的笑脸留下这句话,他雄赳赳气昂昂,消失在了夕阳背景之下。

苏然颇有种家养的小孩第一次踏出外面世界的感觉……

当天晚上,祁昇在末世app上发表了一篇笔记,正式说明了关于这场会议的情况。

他已经联系到一些基地,如果还有他所不知道的基地正在看这篇帖子,希望后者能联系他,一起参加会议。

目前暂定会议在五天后举行,具体时间和流程另行通知。

所有与会人员线上参加,整场会议会在这个app上进行公开直播。

所以这五天里,希望有余力的基地能够帮助周边城市点亮信号塔,让更多的幸存者参与到这场大事件中来……

这篇笔记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全人类会议、重大秘密都算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地心人?!

评论区:

“我没看错吧,科幻小说照进现实了?”

“我有点懵,那个,地心人是外星人吗?”

“不是吧,地心人就是住在地心的人类(应该是人类吧?),这应该不叫外星人吧[笑哭]”

“突然想到有人说过在极光出现的时候看到过ufo……越来越迷幻了,难道极光和地心人有关?”

“这个时候需要向全人类公布的重大秘密除了这场灾难的真相我想不出别的了。”

“什么意思?丧尸病毒跟地心人有关??”

“不会是他们不小心泄露了什么东西,现在来认罪吧?”

“哈??”

“我在逃命途中听说过一些事,楼上猜测的大致是对的,这场灾难的确和地心族有关。在丧尸病毒爆发前夕他们的副总统想跟我们政府的人开会,当时说是想开一场秘密会议,我估计会议内容和五天后的这场会议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从秘密会议变成公开的全人类会议了。”

“???所以我们现在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地心人导致的?!”

“……那还开什么会[微笑]不该直接把他们副总统抓起来审问吗[微笑]”

“楼上太武断了吧,也可能地心人只是比我们知道更多的事……”

“之前已经有大神分析过,造成极光现象的特殊粒子有极大可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制造者的科技水平比我们普通人认知中的现代社会科技水平要高出许多。如果这种粒子是由地心人制造出来的,那就合理了,但如果不是,那就细思恐极了,除了地心人,难道还有其他的生物种族潜藏在我们这颗星球上?难道真是外星人?”

“[呆住]”

“话说地心人长啥样?和我们人类一样吗?”

“其实我见过一个地心人,他们拥有一部分海洋生物系统,我遇到的那个有鱼鳍……”

“卧槽?有这种事你们之前都不告诉我?”

“也不告诉我……”

“+1111……”

苏然翻完这篇帖子,长吐出一口气。

地心种族正式在人类的视野中登场了。

未来他们到底是能携手共渡难关,还是……就看五天后的那场会议了。

……与他的担忧不同,那帮特殊海洋生物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副总统找到了?

好事啊,那就让她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呗。

在此之余,他们每天轮流去村口送菜和生活用品,闲着无聊还会坐下来跟人唠嗑老半天。

鱼沥把外面那几十个人的名字全都给记住了,就连张姨的女儿晓音的娃娃名字叫茜茜都知道。

苏然也是佩服这家伙的社交能力……

鱼沥说既然要开会那总要布置出一个会议室来,总不好到时候就在客厅里参加线上会议吧,银刹缝的那丑到没处说的缝合线还留在沙发上呢。

苏然觉得有道理。

考虑了下,就把三楼那个书房当做会议室了。

把里头打扫打扫,不合适的、会暴露家庭成员个人癖好的物件全部挪开。

鱼沥又一拍脑袋,说参加会议总不能穿得太随意,要穿正装吧!

苏然:“啊?要吗?”

经扬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啊,谁穿哆啦A梦开会啊。”

苏然身中一枪,心虚地捂住自己这件白T恤上的哆啦A梦。

林向玉淡淡地说:“据我所知,李董开会就穿得很随意,有时候运动完直接穿着运动衫就去开会了。哦,李董就是那个XX电商集团的董事,你们都知道的那位大富翁。”

后半句是对其他人的解释。

经扬一听,顿时哽住,哇哇大叫:“那人李董也不会穿哆啦A梦开会!”

林向玉:“您哪知道,也许不是哆啦A梦是宝可梦呢,反正人家不爱整天穿些古板无趣的西装。”

经扬:“古……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没这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穿衣喜好。”

“那你就是在讽刺我穿衣品味差!”

“您要是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苏然尴尬地插嘴:“呃,其实我也有不带哆啦A梦的T恤……”

可这老板和秘书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苏然只好扭过头,求助地看向星临。

人鱼看着他,若有所思,几秒种后点点头道:“穿正装吧。”

苏然吃惊。

连这家伙都觉得要穿正装出席?

好吧……

家里没有他能穿的正装,得去鱼沥那边翻翻之前昇哥寄来的衣服了。

他脑壳疼地走开了,书房里,鱼沥瞟向自己的友人,笑嘻嘻地说:“想看他穿西装?怎么不直说,你也是越来越假正经了哈哈哈——咿呀!”

人鱼无情碾过他的脚,施施然地走出房间。

*

7月29日晚六点,祁昇发出第二篇笔记,公布了与会基地名单、会议召开时间和具体流程。

地心族副总统具体会在什么时候抵达Y市尚不清楚,但他们没必要一直等着。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把所有基地凝聚到一起,他们可以先行开会,讨论讨论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比如最近的救援工作,物资短缺的解决方法等等……

所以,召开时间就定在早上九点。

与会基地名单也对外公开。

在线用户们好奇地浏览名单,发现了很多眼熟的基地。

有他们本地的,也有外地的……

嚯,叶市那个因为一颗大海胆差点引发悲剧的基地不在呢……

嚯,臭名昭著的林市基地也不在里头呢……

嚯……鹿安岛基地……嗯?

……嗯?!!

“鹿安岛上的基地?”

“名字越简单事情越不简单,这不会就是海鸥大佬的基地吧?”

“卧槽?”

“估计就是了,鹿安岛这么小一个海岛,不可能有第二个基地吧[呆住]”

“要见到海鸥大佬真容了?!”

“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大佬!我那素未蒙面的父亲!”

“我明天绝壁要准时起床!”

“我也是!”

“啊啊啊我要定闹钟,我要见大佬!”

“天哪,明天一定会很精彩。”

“我靠,那个地心族副总统说要公布秘密让我失眠四天了,今晚要继续失眠的节奏啊。”

“楼上我也是[笑哭]”

“总有种明天一定会发生大事的预感……”

……

别说,苏然也失眠了。

本来倒也没什么,结果下午的时候,祁昇打电话过来开玩笑地说,明天参与会议的24个基地里,他是铁板钉钉的年纪最小的那个基地负责人,所有人见到他都要吓一跳,苏然登时也被吓一跳了……

仔细一回想,他从小到大参与过的规模最大的会议是高中每周一的全校晨会。

“……”

……算了算了,睡觉吧,管它呢。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闹钟准时响起。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显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苏然睡意朦胧地按掉闹钟,起床,换上白衬衣、西装。

去卫生间里刷完牙洗完脸,大家也都上楼来了。

余研替他打理头发。

林向玉给他带来一条领带。

露霓贴心地递上馒头和水。

苏然一边啃馒头,一边从镜子里看身后的大家。

今天,所有人都穿得很正经,不是正装也是类似正装的款式。

苏然觉得鱼沥和露霓他们几个肯定是觉得好玩,跟过家家一个性质,其他人要么是被他们忽悠的,要么是被逼的,至于星临……嗯,不懂……

他只想感叹一句,也亏昇哥寄来的衣服里有这么多套正装可以让他们选……

鱼沥扎起了那一头枯草般的长发,第一次露出自己的整张脸,他依旧笑嘻嘻的,和往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但莫名有了一种风流的气质。

露霓和余研穿上正装,也全都变得精神帅气,有种英气勃发的美。

经扬和林向玉是最适合这种调调的,经扬有种常年在商场上大杀四方的混不吝的锐气,林向玉则像一柄宝石镶嵌的匕首,所有锋利都藏在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之下。

蛮音、角阳、顾晨和叶音全都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十三人半丧尸小队也精神抖擞。

还有星临……

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后方的墙上,深蓝色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镜子里的他。

渐渐地,苏然的耳朵红了。

他避开眼神,咕咚一声咽下馒头……

十几分钟后,余研说:“好了。”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

大家停下叽叽喳喳,纷纷朝这里看过来。

青年坐在镜子前,镜中的他一头细碎的黑发被向后撩起,唯有几缕发丝还随性地垂落在额前。

美玉般的脸完美呈现出来,一双杏仁状的眼睛漆黑,如星般明亮,眼梢微勾,漂亮迷人。

黑白分明的正装勾勒出他纤瘦修长的身材,将他的气质衬得柔和却有力,锐利却绝不冷峻,俊美而夺目。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没人说话。

苏然:“……”

他悄悄僵直了背脊,心脏越跳越快。

尤其是身后某条人鱼的眼神,让他有点……

“——苏然,你真该天天搞背头啊,”鱼沥终于爆发出一声惊叹,“这多好看!”

其他人也终于回过神。

“就是,帅爆了!”叶音跳过来,激动地说,“早上我也想让妍姐帮我搞背头,但试了一下不适合,你这简直是我梦想中的样子!”

“太帅了!”

“要是走大街上我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就是!”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吹起彩虹屁,苏然却越来越亚历山大……

内心挣扎一番,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道:“那个,有件事能不能跟你们商量下……”

*

上午8点半,“全人类会议”直播间正式开放。

在线用户们瞬间涌入,直播间人数飞速上涨。

这五天时间,不少基地按照祁昇说的那样尽力帮助周边城市,倒真的又点亮了几座信号塔,app用户过四位数了。

此刻,直播间的人数也正奔着这个数字而去。

无数人身在不同城市,躲在各自的安全屋里,或捧着手机,或打开电脑,等待这一场会议的开始。

直播间画面被分割成24个小方格,以四行六列的方式排列,每个小方格的左上角都用很小很小的字标注出了基地名称。

已有一半基地已到位。

大部分都是落座一个人,后方又站着一群人,前者大概就是基地首领,后者则是智囊团。

“好正式的感觉……”

“哇紧张起来了。”

“海鸥大佬还没现身!”

“急急急。”

“哇X市基地的负责人长这样啊……”

“有个美女姐姐!”

“右上角有个老爷爷,年纪看起来好大啊……”

“啊啊啊好紧张,海鸥大佬什么时候来啊……”

“人都快坐满了,时间也快九点了,快来了吧……”

“人来了!!”

随着这一声惊呼,所有观众集中了精神。

只见中间靠左的一个标着“鹿安岛基地”的小方格里,一群人就在这时涌入画面。

……好多人,有二十几个,都好年轻,全都是帅哥美女,还都穿得特别帅气,惊呆了所有人。

“草!”

“我被闪瞎了……”

“这是什么颜值天团[呆住]”

“这是真实的吗……”

“我没进错直播间吧?这确定不是什么爱豆打歌舞台现场?”

“不是,怎么都这么帅这么美,啊啊啊啊,大佬是哪一个?!”

“气势太强了……”

“感觉跟其他基地不在一个次元……”

很显然,其他基地也都最关注这一个小方格。

这群人一出现,他们就齐齐停下正在进行的对话,做了一个统一的动作——凑近屏幕,眯起眼。

然后脸色就变得很微妙。

要是心声能外放,这会儿所有观众就能听到他们内心在骂——草,这么花枝招展,海鸥大佬是靠颜值筛选基地成员的吗?!

但“鹿安岛基地”的人显然不管别人怎么想。

他们淡定又帅气地在背景墙前面排排站好,两边的人往中间瞟。

在所有观众、所有基地或期待、或微妙的关注之中……

一个扎马尾辫的瘦高男人抬头挺胸地走出来。

他一屁股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坐下,高贵冷艳地叠起二郎腿,双手环胸。

观众们深吸一口气。

这……这就是海鸥大佬……?

第78章

当下这一刻,在无数台手机后头,是有不少人觉得不对劲的。

比如中心商场,段成风看到这位就“嘶”了一声。

一旁,小林惊叹:“段老师,恩人竟然长这样!”

段成风回忆起那通电话里年轻的声音,总觉得……嗯……这……

又比如遥远的林市。

某个被这场会议拒之门外的基地里,有人爆发一声怒喝。

“不是说海鸥佬是八旬老汉?!老刘老梁呢,把他们叫过来,这是八旬?”

……

而更多的人,此刻只震惊于这位独特的形象。

很瘦,很高,一头干枯的黑发要是放下来估计能到肚脐眼,吊起眼睛那模样仿佛一切都无所吊谓。

多少人曾想象过这位大佬的模样。

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要么稳重,要么和蔼,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艺术家”。

此刻各个基地都是闭麦状态,但看他们或指着屏幕回过头跟小伙伴们叽叽喳喳,或猛凑近屏幕,神情激动,嘴巴一张一合的模样,就能猜到他们都在说什么。

无非是同一种惊呼:——没搞错人吧?!

“海鸥大佬”镇定地保持着狂妄的坐姿,不论别人怎么对他指指点点都岿然不动。

他身后的一群人亦不动如山。

弹幕:

“好有个性……”

“震惊了。”

“完全没想到大佬是走这种路线的……”

“爱了爱了!”

“卧槽……”

时间正式走到九点后,中央小方格中的主持人终于出现。

落座后,他先是扫视所有小方格,视线在掠过“鹿安岛基地”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下……然后丝滑地滑走,开麦道:

“大家好,我是今天这场会议的主持人祁昇,来自光市基地。”

“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一一做自我介绍了,直接进入正题。”

这是丧尸病毒爆发后,人类的第一场大型联合会议。

此前,所有基地都是各自为战;而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联手作战。

祁昇率先提出的两个议题正是他之前说起过的,一是灾后的救援工作,主要是指逃难者的收留问题,二是物资短缺问题。

然而对于大部分基地而言,这两个问题显然是一个问题。

A说:“就是因为缺物资我们才不敢随便收留人啊,收进来后物资怎么分配?有人不满意了,打起来,或者抢起来怎么办?那不是危害到基地里原居民的安全了吗!”

不少基地负责人纷纷点头。

B说:“虽然丧尸土可以种出四天成的蔬菜,但丧尸土的量是有限的,同一堆土最多只能种出四茬,之后土壤就没肥力了,什么东西都种不出来了。这解决不了粮食短缺的问题!”

祁昇问:“你们基地内部没有长期耕种的土地吗?”

这下好,底下全都叽叽喳喳起来了。

“当然有了,但那哪是那么好种的!”

“就是,又不是人人都是农村家庭出身,现在农村里又有多少人懂种地啊!”

“根本种不出多少菜,自己吃都够呛!”

“不是我们不想解决问题,是问题真的很难解决。”

说着说着,有个基地负责人话锋一转,道:“鹿安岛基地不是粮食多吗,能者多劳,你们应该多收留点逃难者啊。”

这话一出,所有负责人立刻停止输出,微妙地安静了。

弹幕却瞬间增加。

“哈?”

“凭什么?”

“物资多不是你们尽逮着大佬薅的理由……”

“林市基地不在了,又来了一个这货……”

“在这种公开会议上针对海鸥大佬,脸都不要了……”

“离谱。”

……

“海鸥大佬”缓缓挑起眉梢。

祁昇皱了下眉头,刚张开嘴,“海鸥大佬”就竖起手掌示意他别说话,祁昇:“……”

他微妙地看向这位身后的那一群人。

那一群人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打算插手的样子。

只见“大佬”放下二郎腿,两条腿岔开,两只手按在膝盖上,人凑近屏幕。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发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镇定地回答:“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我——”

“——怎么不重要了,你这基地的名字叫‘神州大陆第一基地’,连个具体的城市都没,对骂起来我不吃亏的吗?”

“你张嘴就能骂我是海鸥佬,或者‘鹿安岛上那个’,我要怎么骂你?我都打不准靶子!”

“你不会是故意取这么一个名字的吧?不行,你要不说你人在哪里,要不说你叫什么名字,说完了我们再继续吵!”

所有人都呆住了。

啊?这位怎么是这样一个画风?

直播间弹幕在一瞬的静止后,飞快地滚动起来……

“6666……”

“大佬竟然是这种性格[呆住]”

“我刚捋起袖子大佬自己已经冲上去了……”

“牛啊!”

“怼得好!”

神州大陆第一基地的负责人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海鸥大佬”一张嘴叭叭的:“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让我怎样就怎样啊?”

对方涨红了脸:“你、你不用听我,那你可以听别人的吧,你不如问问大家是不是都这么想的!”

那个美女负责人立刻挑眉道:“别带我,我没这么想。”

右上角的老人家摇头:“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一个责任全推到一个人的头上。”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起来:

“……咳,其实吧我们基地已经收留一部分逃难者了,只是如果还要再收人就得解决掉一些问题……”

“你也不可能让各地的逃难者都往鹿安岛赶吧……”

“是啊,不现实……”

当然,也有个别负责人没说话。

那神州大陆第一基地的负责人脸上没面子,恼羞成怒了:“那你海鸥大佬能拿出那么多的粮食,倒是教教大家怎么种啊,大家捧你夸你,你也要担得起这些称赞吧!”

“海鸥大佬”一脸疑惑:“他们夸我捧我不是因为我本来就已经做了值得被夸被捧的事吗?他们没捧你夸你肯定也是因为你什么事都没干啊?”

对方:“?!”

他拍桌而起,怒指屏幕:“你羞辱人!”

“海鸥大佬”回过头征求小伙伴们的意见:“你们说我现在是讲道理还是真的羞辱他一顿?”

小伙伴们:“…………”

对方:“?!!”

弹幕:

“哈哈哈哈哈!”

“大佬66666……”

“笑死我了!”

祁昇捂住额头,开口道:“打住,神州大陆第一……算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中年男人:“……你不是说就不浪费时间自我介绍了?!”

祁昇:“你们基地的名字实在有点太长了。”

“海鸥大佬”:“哈哈!”

这一声自由的“哈哈”登时又让不少人没绷住。

他们有的咳嗽着别开脸,有的低下头绷紧嘴角,努力让自己保持严肃。

而那神州大陆第一基地负责人的面孔一阵扭曲。

祁昇头疼地说:“或者说下贵姓吧,好歹让我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对方咬牙切齿:“……我,我姓牛。”

“牛先生,这里不是菜市场,不要进行无意义的争吵,”祁昇平静下来说,“地震灾害是全人类的事,灾后的救助问题不可能成为单个人的责任。希望大家接下来也能有效发言,不要浪费时间。”

牛姓负责人涨红脸,似乎还想说什么,祁昇却已经闭了他的麦。

那位美女负责人出声:“我想请教一下海鸥……大佬先生,您供应出去的食材都是你们基地里自己种出来的吗?”

“海鸥大佬”点点头:“是啊。”

“可是大部分蔬菜不都要几个月才能长成吗,病毒爆发到现在也不过才五个多月,您是在开始就找到很多地,把种子全都播下去了吗?”

“呃,那倒不是……”

“不是?”对方似乎有些惊讶,“那是怎么做到大量供应的?还是您种菜有秘诀?可以分享一下吗?”

“海鸥大佬”支支吾吾,目光左右游移起来。

其他人道:

“对,我们也想问问关于种田的事,您这方面比较专业……”

“是啊,我们基地发现有些菜怎么都种不好,搞不明白是为什么……”

“堆肥也很难,虽然看过您在网上的回答,但还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您……”

“海鸥大佬”开始抓耳挠腮。

他觑觑左,觑觑右,坐立不安了会儿,缓缓起身。

大家噤了声,期待地望着他,以为他要开始一番盛大的教学了。

他镇定地说:“……下一个!”

大家愣住了。

观众愣住了。

……嗯??

然后他们就看到“海鸥大佬”走了……他走了!!

鱼沥心虚地走向后方的小伙伴们,小伙伴们谴责地看着他。

都种这么久的田了,怎么连这些问题都回答不了?

鱼沥很委屈,他只负责按苏然说的种,种的时候又不动脑子!

而观众们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一群人嘀嘀咕咕一阵,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英俊男人走出来,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拽拽地说:“我来回答!”

其他负责人终于反应过来。

“您是?!”

男人扬起下巴:“你们不是要问种田的问题吗,我来告诉你们。”

不留给他们反应时间,他机关炮一样地逼逼起来。

“能供应那么多菜是因为我们后来主要种耐热的夏季蔬菜,空心菜木耳菜油麦菜,这些蔬菜一个多月就能成熟,而且可以多茬采摘,种一次能吃好几轮,量当然大了。你们要是想增产就去找这几种蔬菜的种子!”

“菜种不好的原因那么多,怎么跟你讲啊?有的菜耐高温,有的菜不耐;有些菜不能种一起,有些菜适合种一起。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们真要问就写一份详细的问题报告发过来。”

“堆肥也是,有氧堆肥厌氧堆肥完全不一样,两种方式又具体细分了很多种堆肥法。但话又说回来,不讲究这么多,你们就往土里一埋,埋深一点,几个月后基本也都分解掉了,哪来那么多诀窍。”

身后的小伙伴们欣慰地望着他。

其他负责人已经忘记刚才要问啥,都在拼命记知识点。

逼逼完一顿后,“海鸥大佬”二号翘起二郎腿。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一起问出来,我都回答了!”

立刻有人问:“这些蔬菜的种子不一定能找得到,我们能不能跟你们签订一份长期供应合同,从你们那边定期拿货啊?”

其他人懵了,还能这样?

“海鸥大佬”二号立刻来劲,放下腿问:“你们打算用什么东西来换?”

“我们住在一个服装生产基地里,可以用成衣、布料来换。”

“成衣布料现在可算不上消耗品,我们不需要这么多。”

“那武器呢?我们隔壁还有个厂,可以生产刀具。”

“除了子弹,其他武器也都算不上消耗品,我们可以跟你们一次性/交换物资,但签不了长期互换合同。”

“你这话说的!……那、那现在除了粮食还有什么算得上消耗品,全都算不上!”

“是啊,本来就是。”

“那你的意思就是怎么样都没法签长期合同,只能进行单次交易?”

“能不能签就看你们能给出什么东西了,如果你们真能说出一件东西,让我们觉得这玩意儿可以签,那我们当然就签了。”

对方咬了咬牙,问:“……那单次交易怎么来?一把26厘米长的钢刀能换多少粮食?”

“海鸥大佬”二号后靠到椅背上,云淡风轻地说:

“十克米、二十克面粉、一颗菜,三者选一。”

对方拍桌而起:“三选一?这过分了吧?不应该三个一起吗?!”

英俊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三个一起?那只是一把刀,刀的质量如何还不知道,有多锋利?能一下就削掉丧尸的脑袋吗?就算能削掉这也是近战工具,从安全性角度来讲甚至没一把铁铲强,好歹铁铲的手柄够长吧?让你在这三者里选一已经不错了,正常来讲我甚至不会跟你一把刀起谈,至少先拿出一百件再说吧。”

对方又忍辱负重地问:“那一百把刀你愿意给多少……”

“一公斤米、两公斤面粉、一百颗菜。”

对方炸了:“这特么不是一点都没多吗?!”

“我是说正常来讲你要先拿得出这么多货我才会跟你交易,咱们是商业合作,不是夜市摆地摊,还一件件卖。”

“你个奸商,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这样谁还愿意跟你交易!”

“多的是人愿意。”

“哪里有人?啊?我就问你哪里有人?”

其他基地负责人插嘴:“海鸥大佬啊,要不稍微给多点吧?现在所有资源都宝贵啊……”

“是啊,大家也不容易……”

英俊男人软硬不吃:“你们不容易我们就容易了?菜不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给了你们我们不用花时间重新种?”

“咱们这不是商量嘛……”

“就是呀,合作要慢慢谈嘛……”

“您别这么暴脾气……”

涉及到利益问题,不少人都开始暗暗使力了。

却见这个男人冷笑一声:“在我这儿谈不了,你们不用再多费力气,或者直接去问我领导,他要是同意我就同意!”

语罢起身走人。

其他人:“???”

不是,兄弟你去哪里?

男人走向后方的小伙伴,依稀能听到有人谴责了一句:“您当年还当牛马的时候就是这样跟人谈生意的?”

而弹幕也疯了。

“???”

“什么情况,怎么又走了?”

“领导?哪个领导?”

“这个也不是海鸥大佬?”

“我也要疯了,海鸥大佬到底是哪个?!”

……

那小小的方格里,一群人又开始围在一起,嘀嘀咕咕。

一分钟后,他们当中走出来一个满脸心虚的男人……

基地负责人&观众们立刻:“——你是海鸥大佬?!”

蛮音屁股刚沾上椅子就原地弹起,怂怂地调头回去。

所有人:啊啊啊啊啊!

又是替身!又是!

到底是谁?

海鸥大佬到底是哪个?!

他们呼吸急促了,脸上都红温了,血压都高了,瞪大眼睛看着那一群人。

是那两个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咳嗽着左右别开脸。

是那一群男的?!

一群男的视线乱晃,看天看地。

……还是那个个子最高,长得最帅的帅哥?!

帅哥一脸微妙地看着前方那张空座椅,好像在挣扎自己到底要不要坐过去。

……

一声叹息传出来。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他们身后伸出来,拨开他们。

他们纷纷让开,依稀有低低的唤声响起。

“老大……”

“然爸。”

“祖宗……”

那后面还有人?!

爸?

祖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海鸥大佬到底是什么人啊?

此时此刻,可以说每一台手机后头的人都绷紧了神经,屏住了呼吸。

他们真的太想见见这位神秘大人物的真容,太想知道他到底何许人也了,心跳都不由变得飞快。

一名温润漂亮的青年走了出来。

全场愣住。

……他看起来年纪好小,大学都还没毕业的样子。

很清瘦,有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这双眼睛澄澈,明亮,不含半点的沉黯。

穿着一身西装,气质有些青涩,青涩中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此刻所有观众都能清晰感受到的,熟悉的温厚与稳重。

他走近镜头,在椅子上坐下,开口,嗓音和人一样温润,饱含歉意。

“抱歉,给大家添乱了。”

*

Z市基地。

一群人行色匆匆走在走廊上,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女性。

她被左右搀扶着,发间夹杂着几缕银丝,面容憔悴,却一步不停,快速往前。

她低声问:“银刹人呢?”

身旁的人回答:“他昨晚到了我们这儿,现在正在房间里休息,我们已经把您到了的消息告诉他了。”

女人又问:“他们现在已经在开会了?”

“对,您随时可以进去,没关系。”

说着,他们已经抵达会议室的门口。

Z市基地成员扣了两下门,等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便将门推开。

小小的会议室呈现在他们面前。

光线很暗。

投影仪开着,巨大的画面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二十四个小方格规整排列,里头的人全都在叽叽喳喳说话。

房间里站着几个人,中间的椅子上则坐着一个,大概就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后者见状,连忙起身,走过来将为首的那名女性扶住。

“您好,我叫李阳。您进来吧,大家等您很久了。”

地心族的副总统被缓缓搀扶进去。

黄宁和苏翎正站在人群的后方。

看着这一幕,两人松了口气,身上的重担终于被卸下来了。

苏翎低声说:“妈,这里有信号,我给然然打个电话吧,告诉他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黄宁立刻点头:“好。”

两人的心情难免有些激动。

苏翎拿起手机时,手心甚至渗出些许汗意。

他打开拨号页面,找到苏然的名字,刚要按下去,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小声惊呼:“那就是海鸥大佬?这么年轻!”

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往房间里看去。

……投影在墙面上的二十四个小方格排列得有点密密麻麻。

每个方格里都有好几张面孔,一眼望去会让人有点脸盲,寻找不到目标。

黄宁和苏翎却一下愣住了。

因为中间靠左的某个小方格里,是一张他们日思夜想的,最为熟悉的面孔。

是一个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有人问:“你就是海鸥大佬?”

青年回答:“是。我叫苏然,是鹿安岛基地的负责人。”

第79章

会议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就连弹幕都静止了。

无他,确实没有人想到,海鸥大佬会这么年轻。

尽管他身后站着的那一群人里还有看起来更年轻的,但本来就没人会猜测到他们的身上去。

就连那两名女性中年纪看起来更小的那个,有些人也只是抓狂了才会把她胡乱放进选项里。

没想到,海鸥大佬竟真的是个“小孩子”。

此刻,所有人都在不可思议地端详这张年轻、柔和、漂亮的面孔。

难以想象这五个多月来的无数壮举,竟然都是他做出来的。

那位美女负责人试探着问:“您是真的……?”

这回总不是替身了吧……?

苏然:“……是真的。”

他简直想捂额了。

临到会议开始前他突然变得很紧张,灵光一闪,想到这场会议好像也没说非得由负责人出面啊!……于是他就让鱼沥上去顶一顶,鱼沥不行了就换经扬上去,大老板身经百战,总扛得住这种场面吧,结果一个两个的……

他叹出一口气。

算了算了。

来都来了。

刚才和经扬谈判的那名基地负责人惊疑不定,眸光微闪。

他眼珠子一转,语气不善地开口:“既然你才是负责人,那怎么不早点上来!”

“我和你的属下谈了半天,结果他什么都做不了主,那不是浪费时间吗?还有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哪有这样跟人交易的?你说说,一把刀换那三样东西不困难吧?”

这话一出,直播间里其他人变得神色各异。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看海鸥大佬年纪小,想拿捏他了。

祁昇皱起眉头又要开口,苏然抢先一步,温和地说:“也不算浪费时间了,如果您能接受他的条件,这个交易当然是可以进行的。但您要是接受不了,那我们就线下再说吧。说实话现在基地里也不缺武器。”

对方一愣,反应过来后,僵住了。

——这、这是压根不打算再跟他们谈了?!

是想说本来属下想玩那就让他玩了,但你既然不乐意那就索性别玩了?!

直播间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其他基地的负责人都转头跟属下们低声交谈起来。

弹幕:

“66666……还以为大佬要被欺负了,结果我忘了,这要是真大佬,怎么可能会被欺负[嘻嘻]”

“林市基地搞事那一晚,大佬是怎么震慑他们的都还记得吧?[咧嘴]”

“用最软的脸说出最硬的话[欢呼]”

“这是真大佬!!”

“啊啊啊啊太帅气了吧!!”

“哈哈哈,嫌给的不够?那就什么都别要了!大佬牛逼!”

“本来要是好好谈说不定还能聊下去,非要拿捏大佬,那不是活该了。”

“我的恩人好帅[哭][哭][哭]”

直播间里正在怎么激情表白,苏然不知道。

他承受着各种各样打量、忌惮的目光,有点干巴巴的,想说要不就跳过这一趴进入下一个议题吧,他又不是这场会议的主角……

就在这时,右下一个小方格里迎来了一道特殊的身影。

祁昇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侧过身低声聊了两句,挂掉后打断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地心族副总统瑾音女士已经到了,让我们欢迎她。”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苏然怔住。

右下的那个小方格被提到中间位,放大。

Z市基地负责人已经退到后方,一名中年女性取而代之坐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西装,虚弱,沧桑,却挺直背脊,严肃而庄重。

她开口道:“我是瑾音,大家好。”

*

Z市。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

苏翎和黄宁却迟迟没回过神。

两人愣了好一会儿,苏翎震惊道:“妈,那是……然然?!”

那分明是苏然,是他的亲弟弟,他绝不会认错那张脸!

他好像正在他们家三楼的那个书房里,身后站着一大群陌生人!那些人都是谁?

还有刚才主持会议的那个人,好像是隔壁家的祁昇!

这两人怎么会……

刘队就在这时从后方走过来。

他挂断一个电话,见到他俩就问:“那位已经进去了?”

见会议室的大门都关上了,他自然而然地往下说:“你们俩是现在就要走,还是等会议结束再说?路上信号可能会不太稳定,你们要是好奇会议内容,可以留在这里听完了再回去。”

“说来也巧,你们知道跟我们对接的那支光市的小队,他们的首领是谁吗?竟然也是鹿安岛的,是你们的老乡!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早知道应该让你们跟那边对接啊!”

刘队为这缘分哈哈大笑着,黄宁和苏翎却已经立马下载好末世app,急急忙忙打开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瑾音女士正在做自我介绍。

他们俩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左下方那个小方格里熟悉的面孔,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弹幕上飘满了观众对他的表白与感激。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窃窃私语也四处响起。

“海鸥大佬真的好年轻啊……”

“看起来比我弟弟还小……”

“我在来这里之前收到过他的物资呢……”

“真的假的?运气这么好!”

“是啊,没他我可能早就死了吧,我一直留着他的纸条,每次撑不住了就看一看……”

“我爸妈在老家也收到过他的物资,他们都超级感激大佬的……”

“天呐……”

……

苏翎的喉结滚动了下。

他哑声道:“妈,然然……好像比我们厉害多了。”

他那令人牵挂的弟弟,他那以为需要他们回去保护、照顾的弟弟……好像在这五个多月里做出了不少壮举,成为了无数人敬仰的人。

简直都要让他们不认识了。

黄宁轻轻抚过屏幕里苏然的脸,胸口涌起无比复杂的感受。

*

“我是瑾音,大家好。”

这位中年女性一开口,直播间里便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或警惕,或好奇;或漠然,或思忖。

各种各样的思绪和念头在这一方虚拟空间里交织,这位女性却似乎并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和眼光,沉着冷静地说了下去。

“我来自地心族,是地心世界现任的副总统。在地表世界与地心世界都如此危急的关头,这场会议本该由我们的总统鹿云先生来召开。可惜他已经不幸牺牲,所以现在由我站在了这里。”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最近或许听到过不少传言。”

“这场大灾难是由地心族带来的;造成极光现象的特殊粒子是由地心族制造、释放的;地心族对人类有敌意,想屠杀人类,占领这片土地……”

弹幕逐渐少了起来。

直播间逐渐变得死寂。

瑾音缓缓说道:“我在这里郑重说明,这都是某些人员在对真相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做出的错误解读。地心族对人类没有敌意。”

“这场灾难与我们地心族有关联,但并非是‘始作俑者’的关联。我接下来要告诉大家的,正是促使我在病毒爆发前夕去寻找你们人类政府,召开秘密会议的原因。”

苏然能感觉到,身后的星临、鱼沥他们收起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全都在安静地听瑾音说话。

他也不由地放轻呼吸,唯恐错过一个字。

此时此刻,这整片大地上,所有幸存者大概都在屏息凝神,聆听这一位女士的话语。

瑾音说:

“2月5日,我踏上地表世界。2月12日,我终于见到了你们的政府要员。”

“我曾数次踏上这块陆地,这一次却是最艰难的一次。路上我遭遇了十次刺杀,差点殒命在途中。”

不少人愣住。

弹幕又开始滚动。

“病毒爆发后,或者说,极光出现、异变开始后,我陷入了间歇性的昏厥。我的属下带着我一路逃命,这回追杀我的除了同族人,还有误以为我掌控着灾难的‘开关’,想要杀我夺‘宝’的人类。”

弹幕变得更多了,直播间里再次出现窃窃私语。

“所以,为什么我要将秘密会议变为公开会议?”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事从最开始就不该只由少数人知道。这关系到全人类、全地心族的事,就该让每个人都知晓。”

瑾音抬起一只手。

一旁有人递过来一本厚重的书籍,大概是她的下属。

所有人都盯住了这本东西。

它被黑色的书皮包裹着,好像没有书名。

至少有十五厘米厚,看起来非常沉重。

“非常幸运,我当初是带着它离开地心世界的。这是地心族祖先留下的回忆录复制合订本,里面收录了祖先们从在地心世界大地上诞生至逝去,这一生中记录下来的所有话语。”

“它预言了人类的末日。”

直播间静了一瞬。

下一秒,便爆发了激烈的议论。

“——预言?!”

“开什么玩笑!”

“你现在是在跟我们搞玄学吗?!”

“太荒谬了,你今天召开这场会议就是想用这些神神叨叨的解释来糊弄我们?!”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苏然蹙起眉头。

想起那台极有可能是四千年前就被设计出来的海胆型飞行器,他缓缓攥紧双手,有了一种很紧张的感觉。

瑾音招了一下手,示意让人把镜头拿近。

有人绕到仪器后方,抬着仪器走到她的面前。

她将书本放到大腿上,倒转,正对镜头,翻开。

书页被翻得很快,大家神经紧绷地盯住了,也很难看清楚那些快速略过的纸页上写着什么,只看到有的是文字,有的是图画。

瑾音显然对这本书非常了解,很快就定在了某一页上。

镜头拉近过去,对准书本。

所有人都清楚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地震、飓风、冰雹、干旱……各种自然灾害,极端气候轮番上演,足足五年,没有停歇……】

【……然后在某一天,一种绚丽的光出现在了黎明前的夜空中……】

【他们开始腐朽,变成行尸走肉……】

“我知道你们这时候可能会想,这本东西也许是我为了逃脱罪责而临时编写出来的呢?”

“五个月的时间,要写出一万多页的一本书,很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瑾音又翻页了。

她迅速往后翻了上百页,停住。

一副手绘的设计图就这样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苏然的瞳孔猛地紧缩。

“但事实上,祖先们早在四千年前便设计出了一种探测机器。”

“他们说,‘真相就在那里’,这台机器会飞上天空告诉我们,诱发万物异变的X物质的源头,是什么。”

第80章

所有人立刻凑近镜头。

有人惊疑不定地望着这页图纸,有人却想也不想地就质疑起来——

“X物质?你们祖先连这种物质的名字都取好了?”

“探测器这种东西要在知道探测什么东西的情况下才能造出来吧,你们祖先靠占卜就把X物质的结构……或者化学式也勘破了?”

“简直荒谬!”

苏然看不懂设计图,但此刻屏幕上展示出来的,显然不是为了糊弄大家而瞎画出来的一幅图纸。

它有着精密的结构,所有数据和需要用到的材料都被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上面,文字排列得密密麻麻。

更重要的是,这正是他们曾在夜空中看到过的那台海胆型飞行器。

它竟然是一个探测器。

在图纸的空白部分,有一个类似于课本上基础粒子的结构图被画在上面,图的下方写了“X物质构成粒子”七个字。

苏然的化学和物理学得不算好,但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太对,那怪异的结构似乎不像是任何他们已知的基础粒子。

有一瞬他甚至怀疑了下……这是他们所生存的这个宇宙中会出现的东西吗?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怎么说,你们能看出什么吗?”

鱼沥的神色有些怪异:“这幅图纸我是看不懂,但刚才她翻过去的有几页上是我们教科书里出现过的内容,和我们教材里的原文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星临启唇道:“‘……我想起来一些知识,它们清晰地呈现在我脑海中,明明是今天才想起来的,我却觉得它们似乎生来就在我的身体里’。”

他一眼就把这句话记住、背了出来,然后道:

“这句话在我们教科书中的原文是——‘我想起来一些知识,它们清晰地呈现在我脑海中,仿佛与生俱来,我想这是造物主的馈赠’。”

苏然立刻皱起眉头:“她这本书的版本里没有‘造物主’这个词?”

他最开始听到这些内容觉得像宗教教典就是因为“造物主”这三个字,而这竟然不是真正原文里的内容?

星临一时没有回答。

毕竟他们只在瑾音翻页的过程中看到了零星的片段,目前无法下结论。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幅设计图,半晌后道:“如果那种结构的粒子是真实存在的,那图上的这种探测器或许也有效可行。”

苏然怔住。

下一秒,就听到直播间里出现了模糊的争论声。

回过头去,只见某个小方格里,一群人正在吵架,隐约能听到“这种粒子理论上可以存在”“胡说八道”“那种结构只能出现在想象中”“截图下来我们去隔壁分析”……显然是一批学者。

弹幕上也有相关领域的人在发声。

他们在震惊中思索,在思索中得出了和星临一样的结论,然而这种结论亦非常惊人。

一个基地的负责人说话了。

他指着镜头说:“我就假设这种X物质是真实存在的,这个探测器确实可以捕捉到这种物质并进行分析,我就想问,你们那些四千多年前的祖宗到底是靠什么方式预知到这些的?”

“我们都接触过预言这种东西,大部分所谓的预言家只会做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描述,比如什么‘北方会有晨星陨落’,那到底是指有人死了还是要有小行星撞地球了,他不说你也不知道,到时候什么情况都可以套进这句话里,显得他的预言好像很准。”

大家纷纷点头。

“但你们这些祖先连粒子的结构都画出来了,好像他们曾经亲自接触过这种物质一样,”这人眯起眼,“——可他们如果真的接触过,那这又怎么能叫预言?这难道不就是他们手里曾经有过的东西吗?”

弹幕:

“对!”

“说得没错啊,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预言……”

“怎么证明这东西不是他们祖辈创造出来的武器?”

“这整本书都有可能是造假的啊!”

瑾音合上书本。

“首先,关于内容造假这个问题,我再给你们举一个例子吧。”

“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一年前,你们地表世界的另一个半球曾接连有好几座火山喷发。你们的政府预测到了,对那里的人员进行了及时的疏散。火山喷发后,一种大型‘净化器’第一时间被投放到空中处理火山灰,才避免了全球大气受到污染的可能。”

“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明白,那种特殊技术造就的大型净化器来自于哪里。”

“——那正是我们地心世界提供的机器。早在火山喷发前一周,我们就已经将机器运到了地表。”

“关于那一系列火山活动,你们政府也只预测到了其中一部分,有几座火山的喷发实则在他们的意料之外。真正的完整预告来自于我们地心世界。只是当时不方便透露祖先们的回忆录,所以我们对此的解释是我们拥有更先进的预测技术。”

“若是你们有机会遇到你们政府的人,可以向他们求证。我们之间的每一场会议都进行了文字和视频的双重记录。”

直播间里又开始窸窸窣窣起来。

有的负责人神情凝重地看向身后,人群中有人点头。

瑾音冷静地往下说。

“事实上,因为我们生活在地心,所以有再先进的手段也无法准确预测到每一场地表灾难的出现。我们之所以能做到,正是因为这些祖先们的预言。”

“而关于我们祖先是怎么预测到如此具体的——抱歉,这对我们而言至今也是一个谜题。”

直播间里顿时出现轩然大波。

他们竟然也不知道?!

苏然有些讶异。

“这本回忆录我已经让人扫描成电子版,这场会议结束后,我会让人在网上将其公开,所有人都能下载。”

瑾音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些许疲惫。

“我们地心世界无数代人都在研究这本东西。时间过去太久,历史资料里并没有多少关于祖先们如何预测未来的记载,每每提到这件事,古籍里写的都是‘他们回忆起来’‘他们想起’,这就是这本东西自古以来都被称作‘回忆录’的原因。”

“它里面有许多谜题。”

“比如,我们地心世界是在三千八百年前才彻底点亮整个地心世界,看到了我们的穹顶与五个单向阀门。”

“在三千三百年前,我们制造出第一台飞行器。”

“在三千年前,我们才真正乘坐飞行器飞出地心世界,进入你们地表世界的海洋当中。”

“然而早在所有技术还未成型的四千多年前,祖先们就已经告知了我们地表世界的存在。他们说我们并非生存在这颗星球真正的世界上,有一个世界,它有太阳、有月亮,它会刮风下雨,四季轮转。”

“直到有能力飞出地心世界,我们才证实了这一切。”

“在回忆录里,祖先们留下了无数技术资料。我们用上千年的时间才掌握住这些技术,制造出书中早就已经画下的,对当时的先辈们而言和天方夜谭没有差别的机器。”

“我们要怎么向大众解释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无法解释的东西会造成恐慌,引起社会动乱,但我们又无法全面禁止回忆录的部分公开,因为一个文明不可能没有历史,而我们种族走过来的每一步路都与回忆录紧密相连。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更虚无缥缈的‘造物主’出现了。”

“用‘造物主’来解释一切,大众不会深究。相信的人愿意相信,不相信的人嗤之以鼻。社会需要这种稳定,于是从三千年前开始,先辈们修改过后的回忆录版本一直流传至今。而原版一直藏在政府内部,只有核心人员才能查阅。”

直播间里的议论声更响了,弹幕的数量也开始喷发。

“我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无法评判这种做法的对与错。我选择将这一切说出来,是因为我觉得至少在这个时刻,所有人都需要知道真相。”

“用来探测X物质的飞行器需要用到特殊的材料和技术,我们在五百年前才正式将它制造出来,将它放飞到大气中。可它飞行无数年,从未在你们的大气里检测到X物质。”

“一百多年前,你们人类政府发现了它。当时我们还未与你们政府接触,也不想暴露我们的存在,于是将它召回。”

“当时的地心政府讨论过是否还有必要将它更隐秘地放回到空中,他们开始怀疑X物质是否存在,祖先们的预言一定条条都是准确的吗?”

“在那些预言里,全人类,整个人类文明最终会被一系列灾难毁灭。”

“因为太过夸张了,所以有人觉得这部分预言可能存在误差。或者我们对它们的理解出现了错误。”

“直到五年前,灾难正式开始上演。预言一条条被证实,我们终于再一次意识到,回忆录里的内容全都是准确的。”

“而这些预言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X物质是最重磅的一击,但同时,它的源头也蕴藏了一切灾难的真相。”

“所以,就连天灾的背后也藏有秘密吗?”

“我们下定决心与你们政府接触,提供技术支援,同时向他们要来了全球灾难信息汇总,试图找出一些规律——如果就连天灾都并非自然发生,那罪魁祸首是什么?X物质又从何而来?是什么,或者是谁将它释放到了大气中?”

“我们重新启用了那台探测器,与此同时努力地研究、寻找,却一无所获。那台探测器始终未检测到X物质,我们也找不到与之相关的任何线索。”

“2月3日,我们地心政府会议决定向人类政府告知所有真相。”

“灾难已经进行到第五年,最后的大毁灭就快要来临。祖先们虽没预言到我们地心世界会如何,但你们人类都毁灭了,我们想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们是命运的共同体,即使生活在同一颗星球的两面,彼此之间也息息相关。”

“但依旧有人觉得我们不该向人类暴露回忆录的存在,那样会引起很大的问题。甚至有人开始想要抢夺探测器的终端遥控,想把掌握全球命运的这台东西,掌控到自己的手里。”

说到这里,苏然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和另一个小方格里的祁昇不约而同地看了彼此一眼。

随后,他们一齐挪开视线,缓缓扫视其他二十二个小方格里的面孔。

此刻,有人眸光闪动,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眉头紧皱。

瑾音缓缓道:

“我在这里告知诸位一件重要的事情。”

“按照祖先们的指引,我们对探测器与它的终端遥控做了终极防护处理。它们不会轻易被毁灭,因此即使终端遥控此刻还在地心世界的熔浆里,它必定也还完好地存在着。”

“所有数据都要在终端才能被查看到,所以找到此刻还在大气中飞行的探测器是没用的,我们必须将遥控找回来。”

“我们需要潜艇,要对潜艇做同样的终极防护处理,让它能够潜入到岩浆里去。我们需要人才,要相关的制造材料。”

“我请求诸位帮助我们,或者说,也是帮助你们自己,帮助全人类,全地心族,完成这一次拾回计划。我们必须找到X物质的源头,终结这一场灾难!”

瑾音的话说完了,底下依旧是嗡嗡嗡的一片。

很显然,信息量太大,大部分人一时接受不了。

祁昇重新做回主持人,但他之后说了什么,苏然其实也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后,一个叫“拾回计划”的官方账号出现在末世app里,公开了回忆录电子扫描版的压缩包。

和其他人一样,苏然第一时间下载下来。

他们一起下了楼,在客厅里歪七扭八地坐着,安静地浏览这份东西。

看着看着,鱼沥嘀咕出声:“简直跟我们当初学到的两模两样嘛……”

林向玉喃喃:“但我好像能理解了,如果直接给你们看原文会造成很大的问题。”

这本回忆录里的内容,堪称混乱和胡言乱语。

书本的开头就有好几位始祖说他们在不同的咸水湖泊里醒来,苏醒时即有成年的身体。

有的年轻,有的年老,也有人已经死了——这些都和苏然在星临记忆里看到过的一模一样,但这些话的后头并没有那一句——“那是诞生失败的人”。

也就是说,这句话是三千年前的地心政府杜撰上去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显然,“苏醒”本身与“诞生”没有强关联,一个人苏醒了,不代表他就是在这一刻诞生的。

他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睡了一觉,就这样醒过来了。

但这些祖先又说了,他们苏醒时即有成年的身体,如果这只是一场普通睡梦后的苏醒,他们何必要这么说?简直多此一举。

只有在对他们而言那就是他们接触世界的第一眼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写下这样的话。

——所以,事实上,这场“苏醒”于他们而言,就是与降生无异。

这样就很诡异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降生即成年?

而且什么叫在咸水湖泊里醒来,那他们的父母呢?

这种玄妙的事如果不用同样玄妙的“造物主”无法解释,只有加了造物主这种设定,这些胡言乱语才能看起来稍微“讲得通”一点。

或者也可以说——会显得“更虚假”一点。

一眼就虚假的东西,大众是不会去深究的,就像神话,大众只会把那当做睡前故事。

苏然凝神往后翻阅。

有一位始祖留下了一句简短的——

“在我们苏醒之前,世界运行了多少年?几百年?上千年?上亿年?”

几页后又收录了另一位始祖没头没尾的——

“那是整整四亿年。”

还有——

“我们苏醒了,但有许多记忆还没苏醒。我们的大脑是宝库,要将它打开。”

“我的脑海中蕴藏着无数知识,我必须尽快把它们整理出来、记录下来,在我的生命终结之前!”

“是什么在阻碍我们的发展?是什么拦在我们的前面?那是一堵无形的庞大的墙,它在拦着我们飞向外面!”

“X物质,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气之中,用绚丽的光带召显它的存在……”

“……万物异变……”

“真相就在那里,探测器会找到……”

……

苏然渐渐地停止往下翻阅。

……不知何时,手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

脑海中,有一团庞大的线缠绕在一起。

但这一刻,他好像心惊肉跳地隐隐看到了这一切的头尾,隐隐地……

手机忽地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苏然愣住。

他猛地止住呼吸,挺直背脊,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他睁大眼睛,视野里的一切事物却都已经消失,周遭的声音也全都在远去。

唯有那一道熟悉的柔软嗓音在耳边响起。

“……然然,我和你哥在Z市了。”

……

客厅里,所有人正眉头紧皱地研究回忆录,冷不丁被苏然吓了一跳——

他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捧着手机,手发着抖,眼圈泛红。

还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们,一副想说话又激动地说不出来的样子。

鱼沥懵了下,放下二郎腿,谨慎地说:“呃,怎么,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们帮你出气!”

星临也缓缓放下手机,坐直身体,神色凝重。

苏然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不断深呼吸着,手都快抖出残影了。

终于,他成功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我、我妈和我哥要回来了!他们要回家了!”

大家愣住。

苏然激动地跳了起来,哽咽着重复了一遍:

“他们在Z市,现在准备出发来这里了!”

……

…………

客厅里出现了几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我靠!”

“这么突然!”

“打扫,赶紧打扫卫生,把村子全都扫一遍!”

“我这衣服是不是不太体面,是不是最好再去找一套新的?”

“你这么紧张干嘛?”

“那是老大的妈妈和哥哥!”

鸡飞狗跳之中,鱼沥反应过来,悄悄转动眼珠子,看向身旁沉默的好友。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后者的情绪不如此刻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

他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处,双手虚虚拢着,身体好像微微有点僵硬。

“嘻嘻,”鱼沥捂住嘴,“反正我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