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慈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穿着那身她并不陌生的青梧的制服,肤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像烧着一团暗火。
他盯着她,眼神空洞又浓烈,像是要将她烧出一个洞。
糖水铺子的汽水已经做好了,老板娘递过来,林西彩接过那杯汽水,自始至终平静得过分,她甚至客气而陌生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她拿着那杯汽水绕过他,再自然不过地离开。
除了那双眼睛,他看起来也是平静的。
可下一秒,在她就要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林西彩手里的杯子一晃,她的胳膊被人死死捏住。
力气那样大,像是要将她的骨骼碾碎。
第56章 对她感兴趣
两个人太过乍眼,僵持在这里,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湘灵脸色白了几分,担心林西彩,想管又不敢管。
许恬也走了过来,定定看着林西彩,脸色煞白。
周围的人在看热闹——她们将几人的暗流涌动理解成了修罗场,正牌女友在这里,男朋友却抓着另一个女孩不放,这出戏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可看着看着,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李慈眼睛里的情绪过分复杂浓烈,再迟钝的人都能嗅出里面的危险。
她们之前就有听说李慈失踪前就盯上了钟菲,当时将信将疑,这样一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她们同时惊讶于李慈的执着,这个人失踪这么久,命都差点丢掉,一回来竟然立马又盯上了她,众人为林西彩捏一把汗的同时,也有些同情许恬。
众目睽睽之下,林西彩似乎有些害怕,她的害怕和惊慌表演得那样自然到位,毫无破绽。
是的,毫无破绽,连李慈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一个什么答案。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所有的迹象告诉他,这个人跟他没什么交集。
可心脏似乎在叫嚣着,不是这样。
他心脏在疼,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心脏就在疼。
它跳得厉害,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让他恐惧,又…….过度兴奋。
僵持间,李慈抓着林西彩小臂的手被远处飞来的篮球重重撞了下,李慈的手被撞开,他看过去,隔着人海跟谢拾对视。
谢拾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连,眼神阴冷,潮湿,厌恶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出戏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李慈咬了咬牙,似乎要发作,胳膊被许恬柔柔弱弱抱住,她看着他,用眼神哀求他。
与此同时,另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走到林西彩身侧,大庭广众之下,谢拾用力攒住林西彩的手腕,牵着人离开了食堂。
两害相权取其轻,林西彩在他牵上来的时候挣扎了一下,但没挣开,便放任了。
李慈被许恬抱着胳膊僵在那里,看着二人依偎的背影,眼睛发涩发红,胸口堵得要死慌得要死,一种强烈的东西几乎要杀死他,可他看不懂那是什么。
谢拾踏出食堂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杀意。
谢拾和林西彩从食堂走出来,林西彩便将手抽了出来,眼神没了方才的淡定。
谢拾盯着她,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止住,“你以为你有那么大的面子?我把他放出来是因为我确实想把他放出来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林西彩说,“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底细知道多少,我也不想问,但你应该知道我没那么弱鸡,后面发生什么我都能解决,我只求你不要再自作主张给我添麻烦。”
谢拾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是那天之后,她上下学总能遇到他,他似乎变得更粘人了,几乎寸步不离。连朱宏飞和湘灵都暗暗调侃什么二十四小时保镖。
林西彩每天早上去学校,一出门谢拾一准儿在门口候着。
她坐公交,谢拾就骑着那辆红色的破山地在公交车后边跟着,很是引人注目。早上路上车很多,那道身影灵活而跌宕地穿梭在车流中,林西彩看得暗暗心惊。
放学也是,每天坚持送她回家,看着她进门才罢休,风雨无阻。
林西彩觉得他有病,故意早起大半个小时提前出门,结果鬼鬼祟祟推开门,那人仍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见着她,却是微微一恼,眼睛眯了眯,“这么早出门?想躲开谁?”
林西彩服气了,当即又气又恼,“现在才六点半,你每天到底是多早到这里?”
神经病吧,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光从他家骑到这儿也得半个多小时吧,他不睡觉的吗?
“还有,你追公交车干什么?”林西彩走过去几步,手又有点痒了,“每天车这么多你骑这么快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担心我啊,那你让公交车开慢点,或者……”谢拾拍拍空荡荡的后座,“我载你,你让骑多慢我们就骑多慢。”
林西彩看着他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一阵恼火。
林西彩往前走,谢拾骑着那辆车幽幽跟在她后面,悠哉,又执着。
林西彩气冲冲往前走,就要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步子,林西彩盯着身侧那辆可恶欠揍的破山地,忽而泄愤般坐了上去。
她动作很大,带着一种大家一起摔了吧的毁灭心态跳上车,谢拾握着车把的手重重扭了两下,一颗心随着突然晃动的车子狠狠晃了两下,头晕目眩。
谢拾敛了笑意,两条长腿撑在地上,回头看她,正对上一张带着恼意的鲜活的俏脸。
她盯着他,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瞪得有点圆,娇蛮得让人手痒,几乎忍不住想要伸手过去捏一捏那张脸。
手痒归手痒,此情此景就是把手剁了也不能真的伸过去搓扁揉圆,他用力握
了握车把,将脸别过去,强行转移了注意力。
“抓好了。”他十分正人君子地提醒,“衣服和书包都可以抓,我不介意。”
林西彩不耐烦,“赶紧的吧。”
谢拾抿了抿唇,如愿以偿。
万事开头难,人家心血来潮坐了他一次车,他却好像是拿到了一个什么铁编制,理所当然开始以司机自居。
之前尚且如此,当下更是每天接送人家。
似乎是从那个吻开始,他的能量他的磁场开始变弱,变得很弱很弱,对这个人,他在一点一点失去特权,不仅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他听不见她心里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她的位置,这让他没有安全感,非常的没有安全感,让他巴不得一天24小时都粘在她身边盯着她。
林西彩不想在这种破事儿上过分纠缠,想着不过坐个车,久而久之也默认了他的莫名其妙。
这天两个人放学后刚到后门,付砚修的车子正好从别墅开出来,隔着窗子,林西彩撞上付砚修冷淡的视线。
付砚修看了林西彩一眼,又看了谢拾一眼,很快移开。
付砚修当时没说什么,看他们像看两片碍眼的小垃圾。
结果到第二天,谢拾再一次送她回家的时候,二人刚到后门,一抬头看见了付砚修和钟萍。
付砚修在车上,车窗开着,钟萍站在车边,手里拿了一罐泡菜,正顺着车窗往里递。
付砚修随意接过那罐泡菜,目光越过钟萍望向二人,钟萍原本背对着他们,见付砚修往后看,也跟着扭头看了过来。
扭头的瞬间,钟萍愣了下。
钟萍看过去,见女儿坐在一个男生车子后座上,眼睛复杂而微妙。
林西彩回神,大喊不妙,慌忙从车子上跳了下来,“妈?您怎么在这儿?”
钟萍看她一眼,语气尚无异常,“砚修想吃泡菜,我给他拿一罐带走。”
林西彩看过去,跟付砚修遥遥对视。
吃泡菜不能自己去拿?
偏偏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让她妈送来?
他几乎没在掩饰他就是故意的。
付砚修始终没什么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如既往的矜贵淡然。林西彩看着他,突然有些烦躁。
他们两个人最近堪称相安无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搞这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不给她找点事儿过不下去?
钟萍看她一眼,目光落到谢拾身上,打量的眼神:“菲菲,这位是…….同学?”
“啊,对,同学。”林西彩说。
身后的谢拾彼时已从车上下来,站得规矩端庄,闻言看林西彩一眼,笑得温柔多情:“阿姨好。”
谢拾这一笑,成功让其他三个人都高兴不起来了。
林西彩心里一万个服气,这种时候你笑屁啊,生怕别人没误会透是吧?
钟萍脸色沉了几分,表情都变得生硬了几分,付砚修冷哼一声,车窗上摇,一踩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凭一己之力堵心完三个人的谢拾道貌岸然同她们道过别,毫无心理负担走了。
钟萍盯着谢拾的背影,眼神变幻,而后她收回目光,看向林西彩,表情变得有些认真沉凝,她张了张嘴,纠结了一下措辞:“你跟这位男同学,很熟?”
“还算熟,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同桌。”
林西彩想了想,开始打感情牌。
说谢拾是她同桌,在她成绩下滑所有人不理她嫌弃她不愿意跟她当同桌的时候,只有他愿意接纳她跟她当同桌。
说谢拾很可怜,说他身世惨淡,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一个多月前母亲还出车祸去世了,现在户口本上就剩他一个了。
真假参半,双管齐下,效果甚好,她妈被她说得眼睛直下饺子,眼泪啪啪往下掉,直说这孩子可怜。
一时间,对他是,又可怜,又感激,甚至说等有时间了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林西彩舒一口气,心中呵呵,还吃饭?你要知道他怎么对你闺女耍流氓的你就不这么说了。
吃饭是不可能吃饭的。
流氓不配上桌。
……
另一边,李慈站在地板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飞镖。
对面是一堵墙,上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半墙壁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一个人,笑的,恼的,开心的,生气的,各种样子的同一个人。
李慈定定看着被他挂在墙上的那些照片,目光复杂至极,“你说我当时盯上她了。”
身侧两个小弟对视一眼,点头,“嗯。”
“我当时做过什么?”李慈问。
“也没,也没做过什么,你们认识的时间短,”小弟说,“而且你当时好像没那么喜欢她,只是……只是想捉弄她。”
李慈压根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自顾自盯着那些照片,通过那些照片去回忆他们在医院在食堂遇见时她看过来的眼神。
他盯着她,突然咬了咬牙,眼神近乎凶残:“这样一个人,我没得手只会想尽办法死咬着不放,怎么会随随便便把她忘了。”
小弟一愣,“慈哥也觉得您失踪的事儿跟她有关?”
“也?”李慈眼睛微眯,“还有谁这么觉得?”
小弟迟疑片刻,“曾净欢呐,其实您失踪这段时间她最着急,当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有段时间她魔怔了一样非说您的失踪是这女孩弄的。”
李慈没说话,手上的飞镖扎过去,直直扎到了一张照片中林西彩胸口的位置。
也许有关。
也许无关。
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对她有兴趣。
他不知道这种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渴望从何而来,从他见到她第一面起,他就不想放过这个人。
第57章 都不是我的药
李慈回归后的异常,许恬是感受最敏感的。
李慈跟她还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她原以为他回来后,原先她短暂躲过去的噩梦也会一起找上她,可事实证明,有什么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话的语气,微笑的弧度好像还是以前的样子,但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气质,是气质。
气质还有眼神,都不一样了。
还是善于伪装,还是表里不一,但皮囊之下,那种曾经刻入灵魂的风流轻浮的东西似乎不见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流连于跟她的肢体接触,某些瞬间,她甚至能从他眼底读出一抹抗拒和厌恶。他甚至,比她还要抗拒这种靠近和接触。
他看过来的眼神始终平静,或者是假装出来的亲近,伪装之下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费解的茫然。
自从那次公交车她见过钟菲后,两个人就再没有私下接触过。之后偶尔遇见,也是点头之交。
沨陵江边发生过的事,两个人的对话,她的那句意味不明的允诺,许恬从未跟任何人提起,为了不给她添麻烦,她对一切守口如瓶,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想起食堂的事儿,许恬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怕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终究是被她给连累了。
还是那个包厢,李慈在打游戏,一盘游戏输掉烦躁地扔了鼠标,他的动作幅度略大,一旁的许恬条件反射般被吓了一激灵,身体颤了下。
李慈将她的动作收于眼底,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歪过头来看她,看着她一动不动坐在旁边,坐得笔直僵硬,像一块木头,冷笑:“你很怕我?”
许恬一怔,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李慈看着她,语气似乎很温柔,“为什么怕,我对你不好吗?”
许恬摇摇头,“不是的。”
李慈突然话锋一转,“那个女生你认识?”
许恬睫毛微颤,神经线顿时绷紧了些,“…….哪个?”
李慈盯着她,一字一句,“你们学校,食堂那个。钟菲。”
许恬看过来,“我们不熟的。”
“可你好像很关心她。”李慈说。
“没有,”许恬否认,“我们没什么交集的。”
李慈突然直起身体朝她靠过来,一张苍白俊秀的脸朝她贴过去,带着温热的呼吸,像是要亲她,许恬配合地闭了眼睛。
李慈始终睁着眼睛,嘴唇停在距离她嘴唇一寸的地方:“你早就想离开我了,是吧。”
许恬睁大了眼睛。
李慈又坐了回去,身体重新软绵绵靠在了椅背上。
“如
你所愿,”他说,“滚吧。”
许恬看过去,不知是不相信他的话,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久久没有动静。
虽然这几个月因为李慈的消失,她的生活变得平静。
但这平静更像是借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收回去。
她始终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像以前那样恶劣地玩弄她的生活。
就像有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剑,她始终没有办法真的安心。
而现在,他亲口还了她自由。
身侧的人闭上了眼睛,似乎疲惫极了,一张脸白得吓人。
许恬没再说什么,连道别的话都没有,小心站起来,轻手轻脚离开了座位。
走出包厢的那一刻,她眼睛突然有些酸,胸口憋闷得厉害。是结束了吧?是这样结束了吧?
许恬惨然一笑,走得很快了些。
结束了好,终于结束了。
许恬离开后,李慈在靠椅上睁开了眼睛。一种烦躁又空虚的情绪再一次密密麻麻爬了上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就好像他失踪的那段时间有人帮他进化掉了睡眠。
他似乎认床了——可悲的是认的不是他的床。
他的房间还是不对,怎么都不对,那个房间都快被他搬空了,看着里面的摆设格局还是让他难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他每天连三个小时都睡不到,偶尔睡着了,也是成宿成宿地做噩梦,梦见从悬崖上摔下来,梦见被困在全是蛇的树林里,梦见被关在小黑屋里…….然后突然惊醒,身体恐惧到发抖,发抖到全身痉挛。
家里安排了专门的心理医生,白天他用力扮演从前的自己,扮演一个正常人,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个连睡觉都做不到的废人。
心理医生每晚疏导他,给他吃药,他已经很配合了!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他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把他变成这样,他要抽了他的皮剥了他的筋敲碎他的骨,他不会放过他,他要把自己现在一万倍的痛苦还回去,该死,全都该死。
李慈躺在沙发上,苍白的肤色被酒红色的皮质沙发皮映衬得越发病态,像一只濒死的吸血鬼。
他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李慈烦躁地睁开眼,曾净欢已经站到了不远处。
李慈扫她一眼,蹙眉:“谁让你进来的?”
“周六我生日,你会来的吧。”曾净欢问。
李慈抿唇:“有时间会去。”
曾净欢一动不动看着他:“我邀请了钟菲。”
李慈愣了下,唇角掀起一抹嘲讽,“把你的小聪明收起来,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他顿了下,冷笑,“你邀请她她就一定会来么?”
曾净欢死死盯着他,“她一定会来。”
李慈没说话,沉默看她一眼,抓起外套一脸沉郁出了包厢
周六那天,林西彩正在图书馆学习,手机突然响了,湘灵的电话。
林西彩去休息区按了接听,电话那端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钟钟菲我喝醉了,你能接我下吗?”
“啊?”林西彩太阳穴跳了跳,“你朋友们呢?他们都在吧?”
湘灵是说过周六要去参加一个发小的生日会,之前为了准备礼物还省吃俭用了两个月,想必现在就是在生日会上,小女孩没什么酒量,喝醉了倒也正常,只是,这电话怎么打到了她这里
“他们他们说他们也醉了”湘灵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有点大舌头,“钟菲你来接我吧,我我害怕”
林西彩迟疑片刻,终于还是不忍心:“好,你发我个定位。”
“嗯”
林西彩看了看时间,接完人送完人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当下回到座位收拾了东西,直接背着书包赶往地址上的KTV。
林西彩怕对方等久了,特意打的车,一路风风火火,终于赶到了那个包厢。
林西彩在那个包厢前站定,又核对了一遍房间号,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确实是在过生日,只是寿星让她大吃一惊。
里面男男女女,曾净欢被簇拥着站在中心位,头上被人扣了一个精致的皇冠。桌上是蛋糕和礼物,湘灵已经被灌醉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人群之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墙站着,在林西彩推门走进去的那一刻,幽幽看了过来。
随着她走进去,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原本的欢声笑语凝固,变得冷冽、生硬而尴尬,仿佛是她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好氛围。
林西彩看湘灵一眼,又看一眼曾净欢,当下什么都明白了。
她突然笑了下,“你就是湘灵口中那个跟她一起长大的发小?”
林西彩拿起桌子上被随意放在一边,盒子上沾了酒水和蛋糕的项链,语气叹惋,“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两个月前就开始省吃俭用,她可真够蠢的。”
曾净欢变了脸色:“你说谁蠢?”
“不蠢吗?掏心掏肺对人家,却被人家当工具人。”林西彩眼神嘲讽,“你把她灌醉整这一出不就是为了引我过来吗?”
“我没想怎么样她。”曾净欢说。
“可你利用她。”林西彩说。
对面的女孩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骤然大了几分,“她怪我也是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的事指指点点?”
林西彩懒得纠缠,自顾自走过去要将桌子上的湘灵拉起来,然而手指尚未碰到湘灵,被突然上前的曾净欢重重推了一把,她的腰被那股力道推得撞到了桌子的棱角上,一张小脸当即痛得皱到了一起。
李慈眼神骤然凌厉了几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冷冷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只将她推出去的手上。
一种没由来的冲动让他突然暴怒,那股暴怒几乎要从心脏里冲出来,可在那股暴怒失控之前,他仅存的理智很快又让他迷茫起来。
他为什么要愤怒,他在愤怒什么?
他不该插手,也没理由插手。
李慈握着酒杯的手指尖发白,克制着不插手。
也克制着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想要不顾一切向那个人靠近的渴望。
李慈盯着那个人,从她进门到现在,她似乎还没有看过他一下。李慈开始在心里数数,跟自己打赌他数到几,这个人才会看他一眼。
如果她如果在他数到十之前这个贱人能看他一眼,那他,他可以既往不咎,可以不再找她麻烦
李慈觉得自己仁慈极了,这个赌注简直是他对她的宽宏大量。
可是,这个贱人没福气极了,可恶极了。他不知道已经在心里从一数到十数了几遍,她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来一眼。
她一直在看曾净欢,李慈胸口发闷,他甚至连曾净欢都嫉妒。
嫉妒的同时,他又开始愤怒,刚刚为什么不还手?是没长手吗?为什么露出那种可怜的表情,是成心想让别人心疼你吗?没人同情你,没人心疼你贱人!
曾净欢在盯着她,李慈也在盯着她,在场所有人都盯着她,林西彩一视同仁地无视所有目光,从桌子上爬起来,弯了弯腰,又要伸手去拉湘灵。
曾净欢盯着她淡然的浑不在意的模样,眼睛发痛。
还在装。
她竟然还在装。
她必须揭穿她的真面目。
曾净欢伸手过去,又要去碰她,手尚未挥上
去,一只手伸过来,狠狠捏住了她的胳膊。
曾净欢讷讷抬头,李慈睨着她,神情有些扭曲:“都给我滚。”
曾净欢僵在那里,“你说什么?”
李慈抓着她的胳膊,重重甩开,声音发沉:“都给我滚出去,我跟她有话要说。”
众人被吓了一个激灵,当下急急忙忙往外走,曾净欢眼睛发酸发涩,有些执拗地立在那里,其他人不落忍,连哄带拽地把人拉走了。
诺大的包厢里,转眼只剩下他二人。还有一个不省人事的醉鬼。
两个人站在那里,莫名僵持,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林西彩看着这个人,看着对面熟悉的制服,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他们还在空间里。
林西彩突然有些疲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随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李慈蹲下来,坐在了沙发下面的地毯上。
林西彩盯着他的动作,微微怔了下,表情有些复杂。
李慈仿佛并没有刻意去想他为什么要坐在那里,没什么道理,仿佛本该如此。在她脚边的毯子上坐下的瞬间,他的神经线久违的放松。
仿佛绷到极点马上要断掉的一根弦突然松弛下来。
李慈突然久违地有了一丝困倦。
“你想说什么?”林西彩问。
“我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李慈自顾自开口,语气竟称得上平和,“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每天两个小时都睡不到,一睡着就做噩梦,睡不着累,睡着了被吓醒更累。我觉得我已经快死了。”
林西彩沉默片刻,“没有医生管你吗?”
“有。可他们都不是我的药。”
李慈突然抬头看向她,“他们都不是我的药,也开不出来能救我命的药。可是现在你坐在这里,我看着你,我突然觉得有点困了,如果我现在闭上眼睛,大概可以睡很久。你说,这是为什么?”
林西彩摇摇头,“我不知道。”
李慈盯着她,眼神近乎发狠,狠到一定程度变得与痴迷混淆不清。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他问。
第58章 等我抓住你
“是见过几面。”林西彩说,“我得罪过你。”
李慈摇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失忆了,正好把你忘了,你为什么总这么特殊?”李慈像问她,又像问自己,“我的失踪和我的失忆,是不是跟你有关?”
“所以,”林西彩似乎叹了口气,“你也觉得是我把你藏起来了是吗。”
“我原本是一点都不信的,现在却说不准了,”他大着胆子伸手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睛,“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怕我,这么多人里,唯独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我。”
林西彩怔了怔。
李慈似乎笑了下,忽而伸手有些玩味地托住了她的下巴,“你在想什么,说话。”
那双漂亮无害的眼睛突然变红,变湿。
一滴水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向下,落到了她捏着她下巴的手上。
李慈的手被烫了下,颤了下,条件反射般退了回去。
像被催眠,被蛊惑,一种诡异的愧疚和恐惧再一次密密麻麻缠上了他。
这个人眨了眨眼睛,似乎要忍住眼泪,眼睛却越发红:“你们如果怀疑是我,大可以把我送给警察调查,而不是什么依据都没有单凭一个什么可笑的眼神就把我扣在这里动私刑。”
李慈看着她落泪的泛红的眼睛,胸口像被重物击中,突然难受得厉害。
不是这样的。
他没想怎么样。
是他把她惹哭了,他又让她生气了
“又”?为什么是又?
他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心脏也开始痛。
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快被闷死了捂烂了迫切地要找到一个出口,他疯狂地想要将那种东西拽出来看看是什么,它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让他生不如死。
他想要记起来,疯狂地想要记起来,脑子却像一个生锈的机器,齿轮卡住无论如何不肯往前奏。
好难受,他真的好难受
林西彩将湘灵揽在肩上扶着人往外走,李慈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像命令,又像哀求,“不准走,不准走!”
林西彩没停下步子,她的衣角从他手里滑走。
李慈盯着她,脸色白得要命,“给我、给我拦住她!”
包厢里的其他人早被他赶走,再没有别人,自然没有人来得及成为他的帮凶,林西彩走到门口,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的病了。”她说。
李慈单膝跪坐在地毯上,手肘拄着沙发,他看着她的背影,眼前开始出现幻影,噩梦里的那些画面不断放映,除了那些蛇,悬崖,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他还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
什么都看不清,他甚至看不清那个身影是男是女,只是到那里确实有个人。
那个人是谁,是谁呢?
究竟是谁在如此不遗余力地折磨他!
李慈心脏跳得过快,似乎已经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在某一刻,他的心脏似乎停住了,李慈晕厥过去。
外面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见情况不对,顿时乱作一团,拨打了急救电话。
他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我要想起来。”
他受不了了,再这样他真的会死掉。
他必须看到那个人,他必须知道让他失踪的那个人是谁,他必须想起来。
他以前的日子那么潇洒自在,那个人让他回不去以前的生活,将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又一把扔了他,连记忆都不肯留给他,让他像个傻瓜一样蒙在鼓里,说不定这会儿正躲在哪里笑他呢。
可恶,他一定把那个人抓起来,攥在手心里,捏碎!碾烂!
李慈能下床后,像个恶鬼,白着一张脸找到心理医生,威逼利诱让医生帮他想起来,不惜一切代价,他什么都可以试,医生拒绝,说强行刺激风险很大,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李慈于是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手术刀,当着心理医生的面儿划破了手腕上的动脉,鲜血如注,他笑着,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恶鬼疯子,“你帮我,我不一定死,你不帮我,我现在就会死。脑损伤?哈哈哈”
他突然笑得开怀,“我现在这样跟脑损伤有什么区别?再损伤一点我会怕吗?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突然愤怒,“你不是医生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要死了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白天装正常人装得有多辛苦吗!我要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他死不死是一回事,一旁面善的中年医生此时是真快吓死了,脸上血色全无:“您别冲动,我帮您,我一直在帮您啊”
“少他妈跟我扯那些屁话,直接说方案!”李慈手腕上的血已浸透了半个胳膊,血淋淋的胳膊抬起来指着他,“拿不出方案,跟我一起死在这儿。”
“电电击疗法是有希望让你恢复记忆的,只是过程会非常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成承受的,而且”
“好,谢谢医生,”李慈将手术刀扔到一边,笑得文质彬彬,“没有吓到您吧?”
“没、没有。”
李慈又是一笑,表情斯文,“其实我状态还是挺好的,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哦哦,是、是挺好。”
那天之后李慈没再去学校。
与此同时郊外李家别墅的疗养区医生进进出出,一连许多天,里面总断断续续传来一阵又一阵可怖的嘶叫,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有人被剥皮抽筋,凄厉至极。
李慈躺在床上,原本瘦削苍白的面孔当下更是人鬼难分,整个人虚脱在床上,像一滩再也站不起来的烂泥。
这样日复一日的自毁式的自我折磨几乎要了他的命,医生几度喊停,被他破口大
骂。
他要想起来,死也要想起来,死也要想起来!
那双昔日斯文漂亮的眼睛已经失去光泽,变得涣散、浑浊,像一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老人。
这具身体已经被他毁得破破烂烂,灵魂也被他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
可他在笑。
恍惚间,有个人在他眼前晃,在他梦里晃。
她的轮廓似乎终于开始变清晰。
当电流淌过他的灵魂,李慈在最极致的痛苦中虚虚看向某个地方——
“乖乖,等我抓住你。”
……
KTV回来之后,林西彩一直有些忐忑,总觉得那个人还会找过来。
但有些意外的是,那天之后,那个人就好像消失了,她的生活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期末考试完就是寒假,因为没有人过来找麻烦,林西彩得以全身心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备考中,上次是403,这次她希望还能再进步一百名。
这非常的难,仿佛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越往前进步的阻力变得越大。
林西彩关注自己的成绩天经地义,但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位同桌开始非常在意她的成绩,对她的成绩有一种让人匪夷所思的关注和执着。
每次作业试卷她的卷子一发下来,他第一个复盘,从头到尾,见到错题简直表情简直比她自己还臭。
林西彩看着他每天对着自己的试卷苦大仇深,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考得好你是有绩效吗?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成绩?
林西彩在心里翻个白眼,从他手里将试卷抽出,开始整理错题。
遇到真正有难度的题,林西彩在旁边咬笔头绞尽脑汁,谢拾也巴巴盯着,有时候还会特不自量力地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林西彩当然不会没情商到直接笑出来,只会意味不明看他一眼,然后在心里说上一句,继续玩儿你的吧。
前面林西彩和谢拾两个人,一个改错题,一个托腮盯着人家改错题,后面朱宏飞和路子鑫突然一阵抱不平:
“这什么黑箱操作,谢哥竟然不是第一。”
“我也觉得这榜离谱。”
林西彩写完一道题,伸懒腰,闻言顺势凑了个热闹,“什么东西?”
朱宏飞傻乐,拿着手机给林西彩瞧,“论坛里不知道搞了个校草评选,给谢哥排第三去了。”
林西彩胡乱扫一眼,哦了一声,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朱宏飞瞧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有点不乐意,“怎么样啊,是不是也觉得这榜是闭着眼排的?”
林西彩回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你要实在闲着,就拿个扫帚把咱几个这片地扫了。”
朱宏飞讨了个没趣,不跟她玩儿了,低头跟路子鑫窃窃私语。
林西彩其实心里是八卦的,只是不想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儿八卦,实际上当天一回到家,她就点开了那个所谓校草评选的投票贴。
原本只是胡乱刷刷,凑个热闹,对里面的帅脸们挨个品鉴品鉴。
结果点进去发现,画风跟她想的大不相同。
她想的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和和美美看看帅哥,结果点进去好家伙,各种抱团拉踩,其中被黑得最厉害的一个,就是她这位疯同桌。
“校草看的就是一张脸吗?人品和成绩也要加入考察的好吧。”
“就是成绩差成这个样子也敢抢校草的位子?”
“成绩差就算了智商问题,重点人品还不行。”
“李慈失踪那事儿吗?那个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就算没有那事儿,之前发生在他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儿怎么解释?说出去让一个怪物当我们学校的校草,我丢不起这个人。”
“太邪乎太晦气了这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说不定他妈就是让他给克死的。”
林西彩看前面几条面无表情,看到后面眉头忍不住一蹙。
两分钟后,一个ID为“不拿第一就会死”的卡通头像的战斗咪上线。
不拿第一就会死:【这只是一个娱乐贴不是吗?人身攻击的是想做什么?】
26923323:【呦呦呦,怪物的小迷妹闻着味儿出来护主了。】
林西彩隔着屏幕被那个贱嗖嗖的语气冲得火气上涌:【护你大爷的主!】
线下就算了,网上还能叫你给欺负了?林西彩直接在那条黑贴下面切换战斗模式,当起了女战神,逮住一个不好好说话的就是一顿喷。
与此同时,另一边,同样正在刷贴的谢拾本人盯着那个战斗力爆表的“不拿第一就会死”,陷入沉思。
谢拾花半分钟时间注册了一个账号。
谢拾靠在阳台栏杆上,想了想,敲了几个字过去。
xslxc回复不拿第一就会死:【这个谢拾确实惹人讨厌。】
只一秒,手机震了下。
不拿第一就会死:【你了解他吗你?】
xslxc:【所以你不觉得他讨厌?】
不拿第一就会死:【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谢拾咬了咬干涩的嘴唇。
那就是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不,看程度还不是有点。
她很喜欢他。
xslxc:【这个人有点丑。】
不拿第一就会死:【丑?黑别的也就算了,你黑他丑?】
xslxc:【所以你觉得他不丑?】
不拿第一就会死:【这边建议你去配一副眼睛。】
谢拾的嘴巴被他咬到发麻。
她不觉得他丑。
甚至觉得他有点帅。
不,这是说他很帅的意思。
她觉得他很帅。
xslxc:【这个人有点晦气。】
不拿第一就会死:【反弹,你才晦气,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才晦气。】
“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谢拾快把嘴唇咬破了,心里美不滋儿。
她不嫌他晦气。
甚至在为他出气。
她一点都不嫌弃他。
xslxc:【这个人】
谢拾还没想好下一条黑什么,一个傻叉账号横插一杠。
62397293回复不拿第一就会死:【有一点你狡辩不了,他成绩烂,人家榜一的成绩打个对折都比他高。】
这条回复发出,战斗力爆表的“不拿第一就会死”突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没招了的不拿第一就会死发来了六个点。
不拿第一就会死:【……】
与此同时,xslxc回复62397293:【跟你有什么关系?滚。】
62397293:?
62397293:??
62397293:神经病吧,我不是在帮你说话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友军?
疯了吧。
……
第二天林西彩到学校,朱宏飞和路子鑫在后桌又说起那个黑帖。
朱宏飞义愤填膺:“那些人都疯了吧,不是那个帖子我都不知道我谢哥有这么多黑子。”
“我也看见了,”路子鑫说,“有几个骂得忒难听。”
林西彩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掏东西,罕见也插了句嘴,顶着大黑眼圈破口大骂:“别提了,昨天晚上遇到一傻b,我都怀疑谢拾是不是挖这家伙祖坟了,整整一晚上恨不得把他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黑一遍,神经病一样。”
第59章 靠他不如靠我
朱宏飞乐了,“反黑没有?”
“必须骂回去啊,”林西彩懒得装了,大言不惭,“谢拾固然可恶,但那家伙更是不配为人。”
林西彩刚骂完,谢拾也带着两个大黑眼圈走过来了。
见他走过来,三人很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林西彩口中“不配为人”的某人大尾巴狼一装到底,顶着俩大黑眼圈装无辜:“什么帖子?”
说着,假模假样掏手机要看。
刚拿出手机,手被人拍住。
抬眸看过去,是他同桌愠怒的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脸:“有刷帖子的功夫多做俩题吧,你最大的黑点就是你的成绩!”
谢拾:“……”
前面湘灵似乎是感
觉这边儿气氛有点硬了,好心地过来解围,拿了张海报过来,上边印着四五个描眉画眼的时尚潮男,没话找话:“菲菲,你看我团哪个最帅?”
林西彩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近了去审视那几个潮男,看了一会儿,她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都挺不错的,但都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这么顶的团,里面都没你的类型?”湘灵有点为自担不忿,“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报一报你的择偶标准我听听。”
身侧的视线越来越烫,林西彩忽视那道虎视眈眈的目光,有些做作地露出小女孩憧憬的神情,好像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的择偶标准嘛,脸要帅,个儿要高,皮肤要白,性格最好稳重一点,不要太吵太闹,勤快,听话,执行力强…….”
“哦,”湘灵看她一眼,了然,“那不就坐你身边吗?”
林西彩愣了下,直觉身侧的目光更浓更烈,眉宇间凝出些虚张声势的恼意,冷冷道,“我慕强,他啊,成绩太差。”
谢拾:“……”
一个坑里被人埋两次,谢拾盯着身边的人,不怒反笑。
下午体育课,林西彩没去,谢拾也没去。
林西彩写作业背单词,谢拾在旁边无所事事,一本破恐怖小说都翻包浆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在教室里各干各的事儿,半节课不到本该在操场上撒欢的人突然提前回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一群男生,各个面红耳赤,骂骂咧咧,有的脸上还挂了彩。
一群人骂骂咧咧走进来,看谢拾一眼,终究是有所顾忌,下意识将声音低了下去。
林西彩看过去,盯着朱宏飞脸上的伤吓一跳:“脸怎么了?”
目光后移,瞧见路子鑫和男体委,睁大了眼睛,“还有你们,怎么了这是?这不是还没下课吗?”
“别提了,”路子鑫恨恨道,“跟A班那群傻b打了一架。”
“因为什么呀?”林西彩问。
“他们不讲道理,没事儿找事儿!”
A班和Z班每周有一节体育课是一起的,也就是今天下午这节。
由于两个班一贯不合,一起打篮球回回有摩擦,体育老师就对小篮球场做了分配,一个班一次,一节课归你,一节课归他。
一开始两个班都没什么意见,但A班呢,毕竟是学霸班,体育课被其他科目老师占用的时候很多,A班觉得利益受损,开始对这个方案提出异议。
就比如今天这事儿,其实今天确实轮到Z班了,但A班上来就带着人把篮球场占了,说他们上节课体育课没来,他们没来的时候篮球场便宜Z班了,这节就应该给他们补回来。
Z班不同意,让他们让开,说没这个道理,是谁的就是谁的。A班说难道你们上节课没用篮球场?你们既然用了,这节课就应该还给我们。Z班这边也炸了,说你们上节课都没来,篮球场不用难道空着?是我们不让你们体育课的吗?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一顿掰扯,从小规模吵架,情势一路恶化,最后发展成了大规模摩擦。
体育老师管不住,叫来了年级主任调停,年级主任听完缘由把双方臭骂一顿,然后,毫无悬念把篮球场判给了A班。
Z班喊不公平,说主任就是看他们成绩好偏向他们。
A班说,那你们有本事也考好点呗,你们班成绩最好的连全校前五十都挤不进去。
A班男体委更是当众贴脸,扬言,“期末考试你们班要是有人能考进前50,我当众认错,这个篮球场以后就当送你们了,下学期体育课都是你们的!”
年轻人嘛,经不起激将,Z班这边受不了被人这么阴阳怪气,脑袋一热接了这个挑战,也硬气说道,“不就前50吗?期末见!”
林西彩听完来龙去脉,沉默了。
不光她沉默,全班都沉默了。
放狠话一时爽,这会儿清醒了,后知后觉开始心虚。
林西彩:“所以,你们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哪位豪杰身上?”
众人目光在她身上落下一瞬,似乎在思量这位前年级第一有多少可使用价值,思量完似乎觉得参考价值不大,从她身上移开,最后落在了人群之外正拿着小本本记单词的一个男生身上。
男生怔怔抬头,推了推眼镜:“我我没进过前50。”
“以前没进过不代表这一次进不了!”男体委走过去一把揽住了尖子生的肩,“考得最好的一回排多少名?”
“87。”
“87离50很远吗?”男体委热泪盈眶,“你就是全村的希望。”
尖子生拼命否认,但没人听。
那天之后全班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尖子生身上。
班上的人倒也不是那种只给压力不给动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货,每个人切切实实地为尖子生迈向全校前五十的伟大目标添砖加瓦。
尖子生作为全村的希望,水有人给打,饭有人给买,连值日都不用做,轮到值日刚碰到板擦就被人夺走了,大喊使不得,“你什么身份,怎么能干这种粗活,你继续学习,我来,我来。”
尖子生感动得无以为报,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学习。
以往每天放学林西彩最后一个走,结果现在,林西彩走的时候,尖子生还在学。
林西彩看着尖子生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他背上的那座大山。
林西彩心中恻隐,把口袋里洗好的李子放在了尖子生桌子上,尖子生从题海中抬头,林西彩朝他同情地笑笑:“辛苦了”
尖子生看看她送的水果,本来都要收拾东西了,当场决定再学半个小时。
林西彩和尖子生在前面眉来眼去,谢拾拎包等在后门望着二人,眼睛微微眯了眯,手指扣在门板上,重重扣了两下。
林西彩送完关心走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听见身后谢拾幽幽说了句:“靠他还不如靠我。”
林西彩扭头看他一眼:“现在不是幽默的时候。”
谢拾:“”
谢拾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期末考试,谢拾因为上次缺考,直接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林西彩看起来很重视那场考试,几天前就开始诚惶诚恐,考试当天更是绷紧了一根弦,几科考下来,像被吸干了精气。
考试结束,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谢拾照例送她回家,林西彩心情不错的样子,语气都轻快许多,“终于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谢拾说,“很无聊的题目。”
谢拾这样回答,林西彩一点都不意外。
一看题就犯困,整张卷子没几道可以下手的题,可不就觉得无聊。
林西彩表示理解,她也是从学渣过来的,她太懂那种感觉了。
林西彩看看神情看似有些低落的谢拾,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有点语重心长:“你在学习上就是太浪荡了,把你的恐怖小说收起来,下学期跟我一起学,姐带你进步。”
谢拾沉沉看了看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没躲开,有点乖:“谢谢姐。”
“不客气!”林西彩跳上后座,“好好骑车,就当你付下学期的学费了。”
“好的姐。”
学生考完试放两天假,老师们这两天是要正常上班的,寒假前最后忙一波儿,在学校里号卷子,整理分数、做排名表。
数学办公室里,数学组组长将各个考场的卷子往下分。
办公室里有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做实习老师,考虑到小姑娘第一次参与这种大规模的批卷子,数学组组长直接把最后两个考场的卷子拿给了她。
这两个考场上除了极个别胡写一通的,最多的是白卷,工作量上相对小。
需要批改的试卷分发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唰唰的翻卷子改卷子的声音,数学组组长批的第一考场的卷子,听见其他老师唉声叹气。
“我这个考场分数普遍不高,平均水平110、120,考场挺靠前了,这分不行啊这。”
“我这个考场更靠后,110以上
的都没几个。”
其他老师叹完气忍不住问第一考场的情况,“崔老师,第一考场呢?第一考场分高吗?有上140的吗?”
数学组长手下未停,答道:“目前最高分139。”
“不低了,还得是第一考场的孩子。这回题目确实难,这个139的哪个班的?”
“肯定A班的呗。”
数学组长一笑:“你猜对了。”
“哎呦,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崔老师带出来的兵啊。”
数学组组长被戴了高帽子,心里暖洋洋,脸上的笑更大了。
这边正其乐融融,角落的实习老师突然弱弱一道声音,“老师。”
数学组组长看过去,“怎么了?小张?”
小姑娘推了推眼镜,又看了那卷子一眼,有点不确定,“我这里好像号出来一个满分?”
办公室突然沉默了。
她们没记错的话,她号的是最后一个考场吧?
第60章 一个装货
数秒后,数学组组长走过去,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最后一个考场,满分?”
其他老师更是诧异,“最后一个考场?崔老师是不是你们A班的谁上次缺考,这回坐到了最后一考场?”
“缺考?”数学组组长摇摇头,“不可能,我们班的孩子不可能缺考,就是生病了也会拖着身体来考试的。不可能是A班的,小张你看看是谁”
“Z班,叫谢拾。”
“谁!”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面容和善又沧桑的女人直接站了起来,“你说谁?”
“谢拾。”小姑娘又重复了一遍。
Z班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这下彻底懵了。
以往这种露脸的时候她都有意把自己藏起来,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露脸的一定不会是她们班,他们班不给她露屁股她都烧高香了。
天边一声巨响——
有人拿了满分。
她班的?
她的学生?
还是那个没学过习没讲过话的怪学生?
Z班班主任差点晕过去。
由于谢拾本人身上的传闻过于多了,这里的老师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但他成绩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前段时间确实轰轰烈烈地变帅了,在学校里狠狠被讨论了一波儿,但是成绩和脸可不是一回事,这可不是什么剪个头发就能脱胎换骨的?
除非换个脑子。
这抄的吧?
众人第一反应是抄的。
但很快意识到这是最后一考场,一堆二三十分的卷子里,他抄谁的能抄出来个150?
数学组组长拿着那张烫手的卷子左翻右翻,指尖微微发颤:“看来这次是试题泄露了,查查是怎么漏出去的,还有没有其他同学拿到答案。”
Z班班主任闻言一怔,欲言又止。
她想说,毫无依据怎么就觉得是泄题了,就不能是我们班这孩子突然…….突然
好吧,连她自己都不信。
Z班班主任走过去,拿过那张卷子研究,一直到那张答题步骤简洁但论证规范的卷子拿在手里,都有种不真实感。
她翻卷子,看后面大题的论证,看到某两道题目的时候眉蹙了下,又展开。
“我觉得不是试题泄露,”Z班班主任试探着反驳,“这孩子好几道题的解题思路跟答案就不一样,比答案要简单许多。”
“网上什么版本的答案没有,只要拿到试题,在网上搜答案还不容易,就算跟现有答案不一样,也不能证明什么。”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Z班班主任有点急了,“你是说一个平时根本不在意成绩的孩子突然为一场考试又是偷题又是背答案?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就容易冲动吗,”另一个老师笑笑,“哎,听说你们班不久前不是还跟A班打赌了吗,说不定这一出就是为了那个篮球场。”
“现在什么依据都没有,一定要这么揣测吗?”
“我们也只是提出合理质疑,难道一个吊车尾的差生突然拿个满分我们质疑都不能质疑了?”
“行了,接着批卷子,”数学组组长揉揉太阳穴,“后面看看他其他科的成绩怎么样。如果其他科的成绩一团糟,只有数学拿了一个满分,什么情况我不必说。”
Z班班主任闻言沉默一瞬:“那如果其他科的成绩也这个水平呢?”
“那就更不正常了,白日见鬼的程度。”另一老师幽幽说道。
Z班班主任彻底没话说了,甚至心里窝了一团火——一科考得好是偷了一科的题,科科都考得好就是偷了全部的题,合着正过来反过去都扣帽子呗?
这事儿确实够离奇,也许站在完全理智的立场,她也应该像她们那样推测。可面对自己班的学生,她没法完全理性,内心里她是希望这是一个堂堂正正考出来的成绩,哪怕这个几率确实有点小。
两天忙忙碌碌,各科卷子被号出来,成绩单被整理出来。
不仅仅是数学,其他几科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谢拾这个名字像一个雷,一视同仁地在各个办公室炸了一个遍,整个高三组的老师都被劈了一回,被劈得晕头转向眼前一黑。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身上传闻众多一夜之间凭一张脸洗白上岸的怪学生,总分接近满分——一个就是各科老师亲自上场做卷子,加起来也到不了的分数。
监控调过了,考试时长除以二基本就是他答题的时间。
答题的时候松弛专注,不用草稿纸,看一眼画个答案上去。
其余时候,卷子压在胳膊下,该怎么睡怎么睡。
这
这合理吗
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
这学生真懂什么邪术巫术?
短短两天,恪守了半辈子的唯物主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两天后返校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众人早早到校,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尖子生的成绩。
尖子生去得更早,在成绩单公布之前找人脉暗戳戳打听了自己的排名,在得知成绩的那一刻面如死灰。
他辜负了全班的希望。
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下学期上体育课他们班再也没篮球场了,他是Z班的千古罪人!
尖子生有点想逃跑——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只不过运气不太好,拎着包灰溜溜走到教室门口迎面走过来好几个人。
朱宏飞路子鑫和男体委他们都在,见着他像猫见了老鼠,眼睛都亮了起来,亮着大白牙就要过来啃他一口似的。
“唐宋!”
“我心脏不行了,还没问出来呢我心脏已经受不了了,快快快,老朱你来问。”
“唐宋,快告诉我们你期末排多少?”
“咱下学期的篮球场稳了没?”
“多少?名次多少?”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唐宋几乎要哭了,一脸有负众望的表情:“61。”
“啊——”
“篮球场”
唐宋点头道歉,虽然成绩进步了但比任何一回都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菜了”
“不怪你,”朱宏飞拍拍他的肩,“怪方南那张臭嘴,被人一激瞎许诺。”
男体委大无语,“我说完你们不立马附和上了吗?当时不还夸我帅来着,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众人打打闹闹招呼着尖子生往教室走,试图插科打诨忽视心里那点失望。
尖子生被拥回座位,屁股刚坐下,窗外有人喊他,说班主任让他过去一下。尖子生是数学课代表,被喊走无外乎去拿试卷发试卷,尖子生没犹豫,立马跑去了数学办公室。
他去了大概十五分钟不到,然后神神叨叨回来了,像被抽了魂儿,眼神发直。
朱宏飞一瞧,完了,没哄好这是。
“什么表情?都说不怪你了。”
“我没进前50。”
“都说了没事”
“可是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
“超年级第二80分。”
“!!”
“谢、谢拾。”
“!!!?”????
空气突然安静。
众人看着尖子生,表情僵着脸上。
好半晌,朱宏飞找回声音,“大白天说梦话?”
正当时,林西彩和谢拾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毋庸置疑将几人方才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朱宏飞瞧着谢拾冷冷冰冰往那儿一站就腿软,想到就在刚刚唐宋说了何等冒犯的话,唯恐起纷争,忍不住提前降火,“那个,谢哥别生气,他不是故意拿你开涮的,小孩没考好,说胡话呢。”
路子鑫也忙附和,“就是,马上寒假了,这么快乐的日子可不兴动气。”
林西彩和谢拾表情各异,都没有说话,随后,班主任从楼道那端走了过来,几人不好在门口堵着,纷纷进了教室。
班主任进门,一进门就看了谢拾一眼,眼神复杂至极。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几乎要开口又憋了回去,似乎情绪有些激动堵塞,台下那么多人,只有一脸惨白的尖子生共情了她的感受。
其他人看着她不是很正常的脸色,面露关切,忍不住安慰。
“没事吧老师?”
“怎么了?咱班平均分又倒数第一?没关系的老师,这么多回你也该习惯了。”
“就是,还没习惯呢老师?”
台下咯咯的笑,班主任一挥手,转身把成绩单贴在了黑板旁边。
“我”失去表情管理的班主任顿了顿,“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
她又顿了顿,不动声色又看了谢拾一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们自己看吧。”
虽然他们班成绩差这件事已经让他们免疫了,但当下见到班主任难以调理到这种程度,底下人还是不免有些忐忑——好家伙,这次得差成什么样了,能让老师无话可说到这种程度。
第一个冲上去看成绩的是男体委,男体委站在成绩单前,突然惊恐地叫了一声。
朱宏飞好奇死了第二个冲上去,目光落定,也叫了一嗓子。
路子鑫纳了闷了,成绩单是咬人吗,怎么谁往那儿一站就叫唤一嗓子,他不信邪,风风火火跟了过去,然后叫了更大的一声。
紧接着其他人一哄而上,一时间教室里惊叫声不断。教室突然变池塘,蛙叫声一片。
林西彩托腮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眼神发直——什么情况?《成绩单咬人事件》?
朱宏飞彼时已经挤出来朝他二人走了过来,表情那叫一个丰富,错愕,震惊,惊喜,崇拜,恐惧,兴奋
“谢、谢哥年级第一,科科满分或者接近满分。”
“我天哪,”朱宏飞脸色由白变红,“我天哪,我身边这是坐了什么人物。”
Z班众人彼时像一头头狼,眼睛冒着绿光就朝谢拾走了过来,看着他,像看一个头带光环360散发光芒的大神。
你是人吗?
他们真的很想贴脸问一句,你真的是人吗?
先是超能力传闻,再来剪个头发凭美貌杀出重围,现在连成绩都逆天成这样,你真的是人吗?
这件事很快传遍学校。
这种震惊以Z班为圆心,像一个漩涡,很快席卷了整个学校。
过来扒窗围观的人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这回过来扒窗的不仅仅是学生,甚至还有某些过分好奇的老师。
对于谢拾的这个成绩,学校倒是没有盖章定论上来就说作弊或是偷题,而是很与时俱进地搞了一场直播。
是的,直播。
下午的时候,谢拾单独被请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教导主任和年级主任都在场,对着镜头拿出了期末考试卷的备用考卷,当场拆封,当场发下去,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四台手机,答题过程全程直播,公开透明,完全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其余师生留在自己班,教室屏幕上是一个侧方机位的大屏直播,屏幕上是一张无可挑剔的侧脸。有人看大屏,有人拿手机找到直播间用手机看,在线千余人。
被直播的人形容恣意,漫不经心,罕见配合度极高。
任你们想怎么拍怎么拍,仿佛根本不care,没所谓。
正式开考之后,草稿纸摆设一样。
扫一眼,画一个答案,看得人眼皮直跳。
那么大一坨解析函数,他读完题干就开始写,松弛得像在解1+1=2。
一开始大家还盯着他的卷子看,盯着他的笔看,盯着他的手看,到最后,那目光就变了味儿,开始怔怔盯着那张脸,平日里没机会近距离看的一张脸,就这么放在了大屏里,脸皮薄的小女孩看会儿大屏忍不住移开了目光,红着脸心跳加速。
其实都不用等他写完,他答到一半那些质疑的声音就消失了。
他们震惊着,不得不相信这出看似离奇的一鸣惊人的戏码。
一时间,关于这件事的新闻直接在内部爆炸式传播,不久前那条黑贴直接被嘲了——
“这条贴子说人家只有脸,现在好了,成绩也有了。”
“说人家成绩烂不配当校草的,现在呢,配了吗?”
“我要晕倒了,彻底被帅晕。”
可以说,谢拾凭一己之力,带着Z班狠狠扬眉吐气,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所有人都高兴坏了,开心极了——
只有一个人,此时愣愣坐在座位上,吓白了脸。
谢拾是第一名。
几乎科科满分的第一名。
如果这才是她要超过的那个第一名。
如果第一名恐怖如斯。
她拿什么赢?
有这么个装货在这里,她拿什么赢?
林西彩直勾勾盯着屏幕上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眼神近乎凶残,像看一个谋财害命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