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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想让我当你的骑士?”赵宴月实话实说:“虽然这个职业听起来很有勇者的味道,但是我没有职业道德,遇到危险我会比你先跑。”

“当然是因为你很有趣。”贺如故想了想认真道:“你先跑也没事,真遇到危险了别把我推出去就行,到时候咱两各凭本事跑。”

赵宴月刚要发表讲话,却听一直安静待在车里的人开了口:“打扰一下,两位。”

男生看向贺如故平静陈述道:“关于你的骑士人选已经定了,是一名A级契约者。”

“贺江山!我最烦的就是你这幅发号施令的模样!你觉得你很牛吗?”

尽管贺如故怒气冲冲,但被指着骂的人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到,我没有发号施令,一般。”

真是句句有回应。

贺如故把赵宴月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戳着她的肩膀朝车里的人说道:“我就要她当我的骑士,不然我不回去了。”

赵宴月:“……?”

“等等,我还没同意吧?”赵宴月拍掉他的手问道。

一听这话,贺江山顿时轻笑了一声。

他都不用说什么,嘲笑的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贺如故已经顾不上贺江山了,他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向赵宴月,透出一种与全世界为敌的味道:“你不同意?亏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同意?”

“……我知道了,你也觉得一辈子待在云中宫殿里很无聊对不对。”

贺如故的语气低落了下来。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赵宴月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贺如故还挺相似,就是因为当净化师前的生活就过得太好了,所以才会觉得被禁锢。

有一说一,可能有这种烦恼的净化师加起来也就他们两,这种感觉和别人说了也没人能懂。

赵宴月感同身受,但是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确实很无聊,不过联邦说‘不建议随意进出云中宫殿’,你可以不听他的建议。”

贺如故本来都有些后悔问这句话了,每个听他这么说的人都只会觉得他无理取闹。

现在一听到赵宴月没说云中宫殿有多好,而是说“确实很无聊”,那真心实意地模样让贺如故一瞬间只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

他思考了一下,被赵宴月的提议安慰到了一点,但不多。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只不过出入还打报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真是想想就烦。”

贺江山的手在窗沿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听了这话淡淡建议道:“不建议不听建议。”

他一说话,贺如故立马像个刺猬似的将身上的刺竖了起来,反唇相讥:“你猜我听不听你的建议?还有,你给我客气点,我现在可比你牛多了。”

“是。”贺江山丝毫不反驳地点了点头,“所以为了保证你的安全,爷爷派我过来接你回去。”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贺如故并没有找到压他一头的喜悦,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原本和贺江山的三分相像立马变成了五分。

“我说过了,等竞技赛结束我就回去,在这期间我的骑士会保护我。”

赵宴月懒得拆台,默认了他的叫法。

在发现贺江山的目光看了过来之后,她一巴掌拍在贺如故的背上,语气随意道:“对,我保护他,哥哥您就放心吧。”

贺如故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然后又迅速支棱了起来点头:“对,哥哥你走吧。”

贺江山还来不及说话,贺如故已经拉着人走了。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一高一矮,男生的声音透着点小小的惊喜:“你真愿意做我的骑士啊?你放心,骑士可以自由出入云中宫殿,原则上只要我出门的时候当一下保镖就好了,联邦铁饭碗!”

“你搞搞清楚,我同意是因为我给你压了20w星币,你走了比赛谁打?”

“……哦。”贺如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出现S级净化师吗?”

赵宴月一听这话,还以为贺如故发现了什么在点她呢,不过她想了想便明白了:“在担心你爷爷的身体?”

“我父母都在战场上牺牲了,爷爷有狂躁症,因为精神海稳定剂才撑到现在,现在我也成年了,他很早之前就不注射稳定剂了。”

狂躁症患者唯一的指望就是精神海能早一点崩塌,成为无精神力者就能彻底摆脱发病的痛苦。

但精神海崩塌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越发接近崩塌的那一天,精神也会越来越错乱,真能撑到精神海崩塌那天的人屈指可数。

精神海稳定剂能够稳定精神海,延缓精神海崩塌的速度,但该发病还是会发病,很少有狂躁症患者会为了保持清醒去用这个延长自己的痛苦。

明明是联邦首富,这经历听起来倒是心酸得和酗酒的爸早死的妈年幼的弟破碎的家有的一拼。

第46章

机甲工程师竞技赛前两周的比赛很多, 但是主干脉络和次干脉络的架构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后两周的比赛场次少了但依旧是一周为一个赛程,就是因为分支脉络和次分脉络的架构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

机甲工程师架构引力丝脉络的时间越短,契约者在这一周里训练的时间也就越多, 贺如故和其他选手基本天天都泡在训练室里磨合机甲。

架构好引力丝脉络后, 封嘉荣剩下的时间基本就在给赵宴月上课——主要是讲完理论后直接让赵宴月实操,然后他自己忙自己的。

他和贺如故已经顺利晋级分支脉络架构赛, 按照前面两场比赛的表现来看,这个阶段的比赛对两人来说也没有难度。

只不过封嘉荣最近正在纠结最后阶段的次分脉络架构赛要不要使用细分脉络进行架构。

本来他就是想在真正的机甲上架构细分脉络才同意和贺如故一起参赛,按理来说这算是他的报酬。

但没想到贺如故在开机甲这一方面还挺有天赋,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架构常规的次分脉络的话甚至有望夺冠。

机甲工程师竞技赛并不算大众赛事, 但是在特定圈子里的热度还是比较高的,机甲工程师和契约了机甲战宠的契约者都会关注。

这是机甲工程师们宣传自己的渠道,在这个比赛夺冠肯定能拯救他狼藉的名声, 更别说架构次分脉络对他来说其实比架构细分脉络简单得多。

但用次分脉络架构的机甲夺冠, 也意味着就算名声好起来了,有契约者愿意找他架构引力丝也是架构传统的次分脉络。

那他这些年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赵宴月伸出拿着引导棒的手在盯着桌子面露纠结的男人面前晃了晃。

“老师, 我能把模型机里的主干脉络一比一复刻出来了。”

“嗯、嗯?这么快?”封嘉荣回过神,然后让赵宴月在模型机上架构一遍给他检查。

少女转笔似的将引导棒绕着指间转了一圈, 下一秒便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触在模型机的表面。

随着引导棒在金属上缓缓移动, 赵宴月输送精神力的力道也时轻时重, 精神力时而如同一条蜿蜒的小溪, 时而又像是奔涌的江河在主干脉络里游走。

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的精神力是从模型机表面渗透进去,封嘉荣会以为她的精神力已经连接了模型机,所以精神力的输送才能这么严丝合缝。

虽然教学生是件很麻烦的事, 但如果每个学生都像赵宴月一样有悟性的话,那封嘉荣不得不说他愿意多教几个。

心里这么想,但已经对赵宴月性格有所了解的封嘉荣嘴上说道:“花了两周多的时间,勉强合格吧。”

竟然才勉强合格。

赵宴月顿时对机甲工程师们的学习水平肃然起敬。

“临摹的时候你能感应到原本的主干脉络,对精神力的释放心里多少有杆秤,下一步你要尝试自主架构主干脉络。”

封嘉荣说到这打开了星网,给赵宴月展示了一下光脑上的页面:“自主架构练习的成本比较高,星网上有专门的架构用金属板,低级中级高级的都有,你根据自己的经济水平适当消费。”

从现在开始,继续往下学就需要烧钱了。

虽然赵宴月一直没透露自己的家庭条件,但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个不缺星币的主,所以封嘉荣也没有提醒她要不要考虑一下是否要继续学习下去。

果然,封嘉荣只见赵宴月看过来一眼,然后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没被学习用具的价格劝退。

……看来她确实不缺星币。

而赵宴月直到上完课走出封嘉荣的工作间,才自己打开光脑又看了一眼。

——也没别的,刚才看到价格大脑短路了,没看清具体描述。

“[机甲工程师专属]训练用灵能板

[简约版]TA-tin01金属,产自编号星TA-03金属矿,流动性较强,可构建主干脉络一条,500星币/块

[性价比版]B-san27金属,产自边缘星B-3452金属矿,流动性适中,可构建主干脉络一条,1000星币/块

[生物机甲同款金属版]未知金属,产自B级及以上等级虫族残骸!生物机甲同款金属材料!机甲模型机专属材料!具有可操控性!精神力在金属内无自主流动性!188星币/g,不单独售卖灵能板,定制模型机请私聊客服,上百种灵兽机甲态任您选择!强烈推荐!”

“……”

作为消耗品,这和学画画的买一张画纸花500/1000星币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质量一般的画纸。

精神力在金属内有流动性,也就意味着架构脉络的精神力会向四周渗透,精神力放多还是放少很难把控,练习的效果肯定不佳。

架构引力丝本就是个精细活,手感更是重中之重,在模型机上架构引力丝的手感和真正的机甲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属于十分奢侈但好用。

……早知道B级虫族残骸这么贵,当时在微火秘境她还摘什么星光果,直接掰一条B级虫族的胳膊拖回家好了。

就算原材料达不到模型机188星币/g的价格,折半卖给制作模型机的公司总没问题。

人果然赚不到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钱。

赵宴月唉声叹气地出了竞技馆,去旁边的灵兽训练馆接小五放学。

小五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趴在训练馆的门口等主人,即便它如今站起来已经有两米多高,但在训练馆内部巨大空间的对比下,趴在地上并不显得庞大。

它一看见赵宴月的身影,水汪汪的绿眼睛和额上的火焰标记霎时亮了一下,出入训练馆的顾客们只见原本冷冷淡淡透着一股生人勿进气息的银白巨狼唰的一下浑身冒火。

它踩着火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少女的面前,低下脑袋用力蹭她。

这主人慈灵兽孝的场面实在令人羡慕,空气中响起好几声叹气声——可能是想起了自己家的调皮丑孩子。

“嗷呜嗷呜。”

小五示意赵宴月坐到自己身上,一边轻车熟路地往酒店走,一边不停“嗷呜嗷呜”地汇报着自己今天的训练成果。

“已经三阶了?”

原本仰面朝天躺在小五身上看天上飞行器的赵宴月一个仰卧起坐坐起身,然后又躺了回去夸道:“太厉害了!不愧是小五。”

小五一听这话就来劲,它立马又“嗷呜嗷呜”地讲着自己今天是怎么打败陪练灵兽的。

赵宴月一边夸一边计算起自己吱吱宝里的星币。

进化态三阶理论上已经可以进行进化了,但实际上距离小五进化还差了四阶。

这个升级速度对普通人来说挺快,但如果不考虑日常训练,让小五一直待在她的精神海里,进阶的速度还能更快。

不说别的,贺如故和她是同一届的考生,他的契约灵兽现在就进化到终极态了,说明机甲尖兵系的同学大多在大学之前就已经拥有了机甲,也就是说他们从构建出精神海到契约灵兽再到灵兽进化到终极态只会耗费半年的时间。

这个系的同学本身精神海等级就高,灵兽在精神海里“修炼”的速度也快,灵兽升阶和游戏等级升级似的前期总是更容易,在大学前让灵兽突破终极态倒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既然小五已经达到了最低进化的等阶要求,那终极态进化材料也该开始准备起来,等它到达进化态七阶就可以马上进行进化。

是时候回一区接点单了,不然小五突破用的S级晶源卖了她也买不起。

说干就干,赵宴月回到酒店后就登上爱心互助论坛发了条公告。

裘花花:“店主近期业务繁忙,闭店两周,重新开业后将上新F级净化晶源。”

来了紫微星赵宴月也维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售卖晶源,倒也不是为了赚星币,主要是净化晶源确实特别能训练对精神力的把控。

如果不是有净化无品级晶源的经验,她一开始接触模型机时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上手。

就和操控模型机里的成千上万根引力丝一样,她现在可以同时净化上千颗无品级晶源,已经成了净化工厂熟练工。

等无品级晶源的净化损耗率能降到5%之后,赵宴月就打算净化F级晶源,一步步提升操控精神力的精细度。

作为爱心互助论坛里的唯一真神,裘花花小店的公告一出,评论数量就坐火箭似的蹭蹭上涨。

有唉声叹气说闭店两周日子要过不下去的,也有期待F级净化晶源的,还有猜测赵宴月到底绑架了几个净化师的。

不管网友们怎么说,反正赵宴月就是上来发个通知,然后就关闭了论坛给段院长发了封邮件,表示自己鬼混回来了。

在收到赵宴月邮件的时候,段院长的心情已经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

赵宴月离开一区的第一天,她心急如焚心烦意乱。

赵宴月离开一区的第十天,她心平气和心如止水。

赵宴月终于在邮件里说要回一区并且指定了她给出名单上的第一个净化人选的时候,段院长的心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选了这个老家伙。”她平静地点开了熟人的通讯开始做准备工作,顺口感叹道:“真是幸运啊。”

这可是S级精神海真正意义上的首次被净化,能写进联邦大事纪里的那种,明天的日期都能在未来成为考点。

作为事件参与人,这不谁来都得说一句幸运。

没过多久,通讯就被对面接了起来。

须发皆白的老人十分真实地从屏幕里投射了出来,就好像真人连同他身边的环境一同出现在了眼前。

“贺老爷子,别来无恙,你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人老喽,早就不中用了。”

面前的人正佝偻着身子,神色轻松地端着浇水壶给他种的花花草草浇水,任谁都看不出这个穿着简单的老人会是大名鼎鼎的联邦首富。

“段院长无事不登三宝殿,应该是有事找我?”

“确实有事,不过是好事。”见他开门见山,段院长也没多卖关子,稍稍严肃了起来道:“以下我说的话都是保密内容,后续也需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贺老爷子听到这话有些讶异,他放下水壶坐到了身边的躺椅上,行动上表示自己认真在听,嘴上却开着玩笑道:“我都时日无多了,什么保密内容还要专门告诉我?”

“谁说你时日无多了?”段院长显然不爱听这话,立刻反问道。

见她这态度,贺老爷子以为她是想劝自己撑到精神海崩塌的那一天,打这个通讯是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来了。

这种话他这段时间已经听了太多,或者说这几十年都听得太多,没经历过狂躁症发病痛苦的人根本不知道死亡对他们来说其实是解脱。

段院长好歹年轻时和他也是并肩作战过的,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想岔了。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明天会有一位S级殿下去你家给你净化精神海,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都往后推一推,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关于她的所有信息都需要对外保密,以防被外界有心之人盯上,所以到时候你只需要当做接待普通客人就好了。”

一段话下来,贺老爷子从迷茫变成了镇定。

他只觉得自己大概精神错乱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没有逻辑的话。

S级殿下□□……?

也对,精神海稳定剂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了,精神出问题是正常的,出现幻听也是正常的。

更严重点来说,可能段院长给他打的这个视频通讯也是幻觉。

第47章

虽然怀疑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但在段院长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下,贺老爷子还是推掉了第二天的所有事务。

看着从吃早餐的时候就有些心神不定,今天更是连花都没去浇的老爷子, 贺江山也有些困惑。

“您是在担心贺如故吗?他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不是他的事。”贺老爷子回过神道。

他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踱步了一圈, 然后又看向贺江山问道:“你说我这精神方面是不是出问题了?”

“您的神智很清醒。”

“可是我最近没注□□神海稳定剂。”

“那您的神志也很清醒。”

可能是因为贺老爷子平日里干什么都气定神闲,如今只是稍微透漏出一些焦躁, 就能让人感受得很明显。

他已经不知不觉从贺江山眼前走过第二圈,贺江山思考着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想了想又按下了这个心思。

虽然老爷子今天格外焦躁, 但至少比以前那样生死看淡只等驾鹤西去好多了。

贺江山知道老爷子打算在下次发病的时候就结束一切,难过归难过, 但不管是他和贺如故都尊重老爷子的选择。

或者说最没有资格劝说老爷子继续撑下去的人就是他和贺如故。

时间一点点过去,贺江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觉得医生该叫还是得叫。

老爷子有活力是好事, 但像个拧了发条的陀螺一样在客厅转来转去的转了一下午也不是个事。

“叮铃铃。”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门铃声, 贺老爷子终于不再走动,而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保姆上前接起了可视电话, 然后转过头看向主人家询问道:“是个小姑娘, 说今天预约了来拜访。”

“对、对, 是有这么回事。”贺老爷子看似从容, 仔细一听嗓音竟然有些微颤, 看起来竟然有些紧张:“快请她进来、不,我自己去接。”

赵宴月到了一区便赶往了客户家,按下门铃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气质很是随和的老爷子亲自迎了上来:“殿……,有失远迎。”

话一出口, 他反应很快地含糊了称呼。

“叫我月月就好。”赵宴月进屋落座,她谢过保姆递来的茶,笑了笑问道:“今天特意过来拜访,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坐在一边完全被贺老爷子忽视了的贺江山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寒暄。

他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竟然连贺老爷子的一句介绍都得不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空气呢。

一老一少的交流相当自然,老爷子向来平和的目光里含着些许激动和热切,看赵宴月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什么再尊贵不过的客人。

贺江山见他们寒暄了没一会儿,少女便开口道:“对了,我今天来主要也是想和您说点事,恐怕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贺老爷子从善如流地站起身:“那去书房谈可以吗?”

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贺江山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扶手上敲击着,对贺老爷子的态度心中疑惑。

少女的脸他前不久见过,虽然当时并没怎么在意,但是也不至于才隔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认不出来了。

她竟然和贺家除他之外的人都有交集,而且老爷子对她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

老爷子这么多年来向来是别人有事求他,贺江山甚至都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老爷子变成这样——人家只是上门拜访,他就心神不定坐立难安了一整天。

另一边的赵宴月进了书房便顺手反锁了门,她很是自来熟地打量了一遍书房的陈设,然后随手指了个椅子道:“您坐那就行,放松一些,很快就好。”

贺老爷子虽然没经历过精神海净化,但他曾经看过许多被净化的契约者容光焕发宛若新生。

一直以来他都清楚地知道等待他的不会是新生,只有长久的暗无天日的折磨。

他只能承担着巨大的痛苦踽踽独行,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某一刻突如其来的发病。

这种痛苦并不能被适应,只会一层层叠加,无关任何身份地位,它让人变得越来越胆怯,越来越畏惧,然后主动走向灭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痛苦的滋养下,心里甚至不可避免会产生某种阴暗的怨恨。

怨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S级净化师,怨恨自己的天赋为什么会成为刺死自己的利刃。

如今真有一个S级净化师站在他面前,这个已经做好解脱准备的老人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说不清自己现在是种什么心情。

他哑着嗓子说了句“辛苦了”便十分端正地坐了下来,唯有稍快的心跳在胸膛砰砰作响,又酸又胀。

赵宴月只当这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净化,她上前站到椅子后,十分讲究效率二话不说地将精神力探进了老者的精神海。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给别人净化精神海。

精神力探进去便碰到了精神海屏障,一股狂躁得像是一股龙卷风一样要将人搅碎的精神力瞬间被触发。

这个流程赵宴月已经很熟悉了。

她的精神力本身也是个好战分子,平时都憋憋屈屈的不是被用来刻画晶源回纹就是憋憋屈屈的被用来架构引力丝,总之就是憋憋屈屈的被主人揉圆搓扁。

这下好不容易到了它的主场该它发挥了,它便立马张牙舞爪地也化身龙卷风迎了上去。

两股精神力不断交织又分开,下一秒又撞了上去,双方都狂躁得像发了疯的野牛,根本分不出到底谁才是狂躁症患者的精神力。

第一次被触发精神海屏障而出现的精神力刚开始还气势汹汹,打着打着就发现入侵的精神力不但十分强势,而且打架的花招还特别多,就像是经过什么专门的训练似的。

从最初的分庭抗礼打到落于下风,再到败下阵来都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贺老爷子的精神力原本控制不住的暴躁烦躁焦躁在输掉的一瞬间全泻了,它像是被迫洗心革面了似的,十分平和地重新融入了屏障之中。

而入侵者学着它的模样,把自己化身龙卷风卷来卷去高呼胜利,气焰十分嚣张。

感应到精神海已经变成了可进入状态,赵宴月也不客气,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如狂风过境般闯进了一片浓黑里。

一次清理不干净,第二次再想进去又得打一架,净化自然是一步到位最好。

少女站在气质随和又贵气的老者身后,她双手交叉着覆盖在老人的眼睛上,乌黑的长发无风而起,垂着眸的模样带着点从容的掌控感。

入侵者高调又强势地穿过屏障闯进了精神海,所过之处如墨水般浓重的黑色雾气顿时一清。

随着入侵者飞速掠过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它庞大的身躯也一点点湮灭,和刚进来时的模样对比起来显得格外纤细。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精神海刹那间变得干净而澄清,一只赤焰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赵宴月精神力的身边。

它迈着十分有压迫感的步伐来回打量着这个让整个精神海天地都为之变色的一团,低头嗅了嗅又用脑袋去碰,结果碰了个空。

赤焰虎脑袋一顿,看似漫不经心地围着精神力转了一圈,然后趁其不备猝不及防地朝精神力扑了过来。

它要把这团精神海清理大师留在自己家里当个镇宅神器,不然精神海里黑糊糊的待久了灵兽都抑郁了。

可惜清理大师无影无形,任由它怎么扑也没抓到。

赵宴月看着身上不管是肥肉还是肌肉都很多的赤焰虎,也感到了有些震撼。

见多了瘦骨嶙峋的污染灵兽,她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长得比正常灵兽还壮实的。

赵宴月啧啧称奇地又看了一眼,这才操控着所剩不多的精神力退出了贺老爷子的精神海,赤焰虎迈开脚步跟在后面追了半天,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随着赵宴月的精神力退了出来,老爷子若有所感地睁开眼。

他感受了一下变得全然陌生的精神海,心里各种各样的的情绪不断翻涌,一时难以消化。

上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精神海,已经是几十年前刚构建出精神海的那会儿了,如今都快忘了它原本的模样。

也就在这一刻,贺老爷子心中的不真实感和那些繁杂的思绪彻底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振奋。

真正的S级净化师。

只要她存在,联邦的S级机甲尖兵就将成为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对虫潮时可以不再靠战士数量上的巨大牺牲去换取防线的稳固。

她不仅是S级机甲尖兵的希望,更是无数普通战士最强大的后盾。

贺老爷子平息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正要开口道谢,却听赵宴月先一步开口说道:“您的契约灵兽养得真好。”

话一出口,老爷子便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这多亏了褚青殿下,他能净化高等级晶源,我算是他的老顾客了。”

原来如此。

之前赵宴月就听说过褚青能净化A级晶源,当时她还想着灵兽突破用的晶源又用不着净化,现在看来总有人能用到。

可惜大部分人都没法把动辄几十上百万的高级晶源当成食物喂给灵兽吃。

赵宴月在内心感叹过后便提出告别,贺老爷子也没贸然挽留,只是十分朴素地往她手里塞了张黑卡。

“段院长说殿下出手的标准价是一百万星币一次,但是我觉得这定价未免低了些,这张卡不限额度,殿下可以随便花。”

好耶!是黑卡星际版。

赵宴月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她接过卡后声音都甜了一个度:“谢谢贺爷爷,有需要随时叫我。”

贺老爷子看她没推脱顿时心花怒放,连连应好,想了想又关心道:“听说我是殿下第一个净化的狂躁症患者,其他人都没注□□神海稳定剂,时间一长估计脑子多少有点病,殿下净化的时候小心。”

赵宴月点点头,听到这话稍稍上了点心,但不多。

下楼的时候她发现贺如故的冷淡哥哥还在原地坐着,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和贺江山也不熟,双方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当做打招呼便作罢。

亲眼看着赵宴月被易秋接走,贺老爷子这才放心,他笑眯眯地转过身,然后就听到贺江山问道:“她和您说什么事了?”

贺老爷子脸色一沉:“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贺江山冷着一张脸道:“……我成外人了是吗?”

“啧。”贺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你知道就好,所以你有点边界感行不行。”

被接连怼了好几句的贺江山一时无言,也不知道自家老爷子今天是不是眩晕菇吃中毒了,情绪起伏格外大不说还有些性格大变。

贺如故向着她,老爷子也向着她。

“您知道她和贺如故是……”贺江山回忆了一下贺如故面对赵宴月时嘴里动不动就冒出来的“喜欢”,最后选了个折中的词道:“……是好朋友吗?”

“真的假的?”贺老爷子差点被茶水呛到,这回真的有些讶异了:“那如故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出息?按照您的性格,您这个时候不应该怀疑一下她接近你们的居心?”

“行了行了,少疑神疑鬼的,你老关注我们月月干什么,你以后要是遇到了人家态度好点听到没?”

“你们?”贺江山不置可否,声音依旧十分冷淡:“怎么就‘你们’了?是要把我逐出这个家吗?”

贺老爷子现在一身轻松,为了防止他继续问来问去,他用手一摸脑袋道:“嘶,头疼,好像要发病了,我先回房间了。”

第48章

之前听贺老爷子说狂躁症患者很难搞, 赵宴月无动于衷,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段院长给出名单上的每个人都战功赫赫,但她也每个都不认识, 所以第二个客户她干脆挑了个名字曾经在星网上见过的——柏慈。

据联邦统计, 从患上狂躁症到走向自鲨的结局,平均用时为五年, 而这位患者患上狂躁症已经六年。

看着段院长给出的地址,赵宴月眉毛一挑,收拾收拾坐上了联邦派来的军用飞行器。

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居民区, 而是联邦疗养院——或者说患上狂躁症的S机机甲尖兵收留所,网友们更喜欢把它叫做禁区。

如果不使用精神海稳定剂, 狂躁症患者除了时不时的头疼发病之外,时而还会精神错乱。

对普通人来说,发疯能造成的破坏力有限, 但是一名S级机甲尖兵有攻击性地发疯无异于核弹爆炸, 必须采取相关措施进行防护。

联邦疗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 但是除了特定人员外,基本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

赵宴月也很难想象寸土寸金的一区还存在一个这样地方, 在空中往下看就像是人为地打造了一个封闭的海岛。

飞行器落到地面上, 舱门一开就有带着点咸腥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

联邦疗养院的负责人邱院长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赵宴月一行人便迎了上来。

他和负责护送赵宴月的军官打了个招呼, 目光匆匆从赵宴月的脸上扫过, 带着点敬畏和谨慎,语气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殿下贵安。”

面色冷峻的军官咳了一声,侧身一步隔断在两人之间,将邱院长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然后严肃地强调了几遍有关殿下安全性问题的注意事项若干条。

赵宴月没注意他们说话, 而是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片海岛。

海岛的占地面积相当广阔,海浪扑打在礁石上,碰撞出白色的浪花,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声。

这里有商业街有居民区有医院,街上的行人数量寥寥,看着和正常的海边城市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被时不时闪过一丝蓝光的透明能量罩笼罩着。

不注意到还好,一旦注意到便或多或少会让人感到一丝压抑,又或者这种压抑感只是因为今天的天气着实阴沉,黑乎乎的看着好像马上要下雨。

邱院长终于听完了冗长的注意事项,他呼出一口气,总结一下就是“保护殿下的安全,一根头发都不能掉”。

“柏慈上将就在疗养院里面,殿下请随我来。”

眼前充满科技感的有点像医院一样的恢弘建筑上写着“联邦疗养院”,赵宴月指着远处刚从街角便利店里走出来的行人问道:“除了患者外,这岛上还住着其他人吗?”

邱院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摇了摇头,心里知道她这么问的原因,便进一步细致解释了一番:“整座海岛都是联邦疗养院,并不只是眼前这一栋,只不过患者们平时清醒的时候都是在海岛上正常生活,遇到特殊情况才会进这栋疗养院。”

“院里的患者们都对联邦做出过巨大贡献,联邦也在尽可能保证他们的正常生活,而不是将他们囚禁在牢笼里,如果想离开这座岛,也只需要签署一份精神海稳定剂注射条例就可以了。”

“离开的人多吗?”赵宴月的目光从端着医疗器械的机器人身上划过,有些好奇地问道。

“几乎没有。”邱院长苦笑道:“狂躁症对于S级精神海来说就是绝症,虽然说是等精神海崩塌,其实大家的心态和等死没有区别。”

他说到这看了眼赵宴月,眉心的褶皱稍微舒缓了一些:“不过现在有殿下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走到病房区的时候,刚转过一个回廊拐角,正巧有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医用转运床迎面而来,好几人身上都带着伤。

两个人高马大的医护人员坐在一头红毛的患者身上,一个按住了患者乱动的手,一个按住了患者乱蹬的腿。

两人额上青筋暴起,看得出患者力气大得像水牛,医护人员想要控制住他很吃力。

赵宴月看着患者手腕上发出“嘀嘀嘀”警报声的监测器,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问:“这是什么?”

“监测手环,一旦检测到患者攻击欲望超过安全阈值就会向疗养院发送警报,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控制。”

“控制?”赵宴月一听到这个词,脑子里便浮现出机甲大战的场面:“很危险吗?”

“主要是确定患者状态,如果是因为精神错乱导致的攻击行为,我们会想办法给患者佩戴上精神力隔断颈环,然后再送到疗养院。”

邱院长在“想办法”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得出来这个过程应该挺激烈。

他顿了顿道:“只要带上颈环,即便是S级机甲尖兵,除了力气大点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赵宴月发现盲点,立马出起了馊主意:“反正等精神海崩塌之后也会变成无精神力者,不如直接带着精神力隔断颈环回归正常生活,还不用打会延长精神海崩塌期限的精神海稳定剂。”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无精神力是比断手缺腿还严重的残疾。”邱院长说到这,冷不丁地讲了个地狱笑话:“没有人会因为未来可能会残疾干脆让自己现在就残疾。”

赵宴月沉默两秒:“……好有道理。”

她对“无精神力就是残疾”的感触不是很深,毕竟她底子里是个地球人。

和赵宴月一番接触下来,邱院长发现她身上完全没有净化师们特有的倨傲,面对“S级殿下”时的忐忑也少了许多。

随着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他带着赵宴月出了电梯,也有心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S级精神海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天之骄子,自尊心比一般人高得多,他们觉得带颈环和带狗链一样,除非精神错乱的时候被强制佩戴,否则在清醒状态下绝对不会佩戴这种东西的。”

“……那很坏了。”

邱院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感同身受道:“真搞不懂他们。”

毕竟他参与研发的颈环还挺好看的,虽然研发出来之后更多用在了监狱里的犯人身上,但是确实挺好看的。

说话间,邱院长在标注着6-107的厚重病房门外停了下来:“柏慈上将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才将净化的地点定在了疗养院,殿下可以进去了。”

赵宴月伸手搭在门把手上,开门前想了想又扭过头问道:“所以他带颈环了吗?”

邱院长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杆:“当然,殿下的安全是第一位,我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没事了。

她才懒得管别人愿不愿意戴,听到这话放心地开门走了进去。

邱院长留在原地,想起自己说服柏慈的过程,很是心累地抹了把汗。

病房内与外面的冷色调截然不同,房间里的陈设都很高档,比起病房更像是酒店里的奢华行政套房,沙发书桌阳台应有尽有。

穿着休闲的男人闻声看了过来,他唇角微勾,眼中折射出房间里暖色的灯光,却显得格外冰冷而无机质,透着一股诡谲又危险的美丽。

不愧是星网上粉丝超多的S级机甲尖兵,这长相在当年的S级精神海采访合集里完全可以C位出道。

窗外开始噼里啪啦地下着大雨,树上的树枝都被狂风吹得向左侧倾倒,不太牢固的叶子纷纷被风雨击落,关了窗的房间里一片静谧。

赵宴月的眼神在他被颈环束缚住的修长脖颈上看了一眼,确认它在正常运作后才抬腿走近,开门见山道:“你好,躺好放松。”

柏慈像是没听见一般,维持着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要不是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具栩栩如生的蜡像。

发病了?

死机了?

赵宴月正打算仔细研究一下,终于听见男人发出了声音:“S级净化师?”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但透着点奇异的空洞感。

“对,麻烦配合一下。”

“我曾经一直盼望你的出现。”

赵宴月:“……?”

她是净化师,又不是心理咨询师,赵宴月眉头一皱道:“那怎么了,现在不盼望了?那我走?”

男人抿了抿唇,垂眸没有说话了。

“躺好。”赵宴月懒得多说。

现有的拥有S级精神海的契约者数以万计,一天一个都够净化几十年了,她才懒得惯着他。

柏慈原本一潭死水般的眼神变了变,看向赵宴月的目光里冰冷中又有些怨恨,还夹杂着一丝更隐晦的东西。

渴望、绝望、残存的希望,一切复杂难辨的情绪在触及到赵宴月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后统统平息。

柏慈冷着一张脸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感受到赵宴月的靠近,男人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变得越来越僵硬,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赵宴月刚靠近床边,就见原本闭着眼睛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变得虚幻又迷离,连焦距都是涣散的,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

男人无视了赵宴月的存在,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蹲到了墙角,失魂落魄又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不种进土里会死……没有人能救我。”

赵宴月:“……”

坏消息,患者精神错乱了。

好消息,精神错乱但没有攻击性。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听到了男人含糊不清的呓语:“有蚂蚁在啃我,有蚂蚁在啃我,有蚂蚁在啃我……”

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显得异常脆弱又无助,就好像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巨大的痛苦,看着着实有点可怜。

赵宴月怜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容地坐回沙发上点开光脑开始上网冲浪。

在神志不清醒的状态下强行冲进别人的精神海,只要对方潜意识里是抗拒的,那就有一定概率会把人变成傻子。

赵宴月不敢赌柏慈会不会抗拒,反正她也不着急,干脆等顾客自己恢复神智。

要是把人治傻了,他的粉丝们估计也要闹了,就算看着净化一次一百万的份上,赵宴月也有的是耐心和力气。

过了一会儿,赵宴月正10G冲浪冲得上头,头顶却传来男人清朗的声音:“你好,打扰一下。”

赵宴月闻言抬头,却见柏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审视着他的神态,试图判断一下他是不是清醒过来了,却听柏慈声音温柔又羞涩地开口道:“我有喜欢的蘑菇了,我可以和它结婚吗?”

“……”

赵宴月重新低下头上网冲浪,语气宽容得像教堂里的神父:“可以的客人,你想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柏慈不满意她敷衍的态度,又强调了一遍:“我说我有喜欢的蘑菇了。”

众所周知,对待精神病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

“嗯嗯。”赵宴月回道:“那你可以和它结婚,还可以和它生很多小蘑菇。”

柏慈似乎对她的回答依旧不满意,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碎裂,就像是撕破了某种伪装。

他俯下身靠近赵宴月,神色冷下来一字一顿地清晰重复道:“不对,我说我有喜欢的蘑菇了。”

就算对面是精神病,赵宴月也不受这气,她啪的一声把桌上拍得震天响,金属圆桌上装着抽纸的木盒都被震了起来。

“你有喜欢的蘑菇关我什么事,要我帮你处理掉吗?”

柏慈被她吓得一个激灵,然后下一秒脸上的冰冷如春雪般消融,他的笑容变得明媚起来:“真的可以吗?真是太麻烦你了!”

第49章

什么叫精神病。

有了喜欢的蘑菇所以要把它处理掉, 和有了喜欢的人就要把他杀掉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自己是蘑菇?为什么想把喜欢的蘑菇处理掉?”赵宴月兴致一起,临时cos了一把心理医生问诊道。

柏慈垂眸看向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遮掩住了眸中的神色, 只听他十分认真地回答:“真正的强者就应该断情绝爱。”

ell。

赵宴月一下子就接受了他的逻辑,她身体往后一靠, 倚在了沙发柔软的椅背上,像是个遇到了疑难杂症的老中医一样连连摇头叹气。

“难办,你这情况很难办啊。”

她的手指在圆桌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开始胡说八道:“‘喜欢’是一种思想,说明你喜欢的蘑菇不长在土里, 而是长在你的脑子里。”

“不过好在你碰到了我,这样吧,你别反抗, 我用精神力进去帮你治治。”

“不对, 不长在我的脑子里。”

柏慈有些迟缓地歪了歪头,用一种纯然的眼神和赵宴月对视了一眼:“我喜欢的蘑菇……明明就在我面前。”

话音一落, 一种如同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颤栗感骤然升起,赵宴月只感觉她仿佛被当成了某种即将被猎杀的猎物。

柏慈脖子上的颈环毫无预兆地倏然亮起蓝光, 这代表着他的攻击欲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精神力隔断效果被启用了。

颈环上细密的纳米探针顿时隔断了精神海和躯体的链接, 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嘶。”柏慈伸手摸了摸颈环忽然泄了气, 他语气茫然又委屈, 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无助:“我好像……坏了?你可以自己解决吗?”

她解决什么。

解决她自己是吗。

赵宴月从小到大都不是个好惹的人,她脸色阴沉地站起身,毫无预兆地反手在柏慈有如神造的脸上甩了清脆的一巴掌:“不识好歹。”

这一巴掌不仅镇住了柏慈,也震住了撒因, 它上线发表醍醐灌顶般的感叹。

【我现在知道你的精神力为什么喜欢扇人巴掌了】

【不愧是你的精神力,简直是一脉相承、一脉相通、一脉相传、一……】

“小嘴巴闭起来。”

【好的】

撒因回完立马下线,继续去星网冲浪去了。

而眼前被甩了一巴掌的男人伸手捂住了脸,不可置信又泫然欲泣地看向赵宴月:“你打我?你为什么打我?你说过要帮我处理的。”

她真是跟神经病讲不清楚。

赵宴月气不过又低骂一声,她站起身去拉病房的门,决定挑一个正常点的来净化,反正院里的患者多的是。

见到了就是有缘,刚才那个红毛也不错。

柏慈见她要走迈开脚步就要追,赵宴月伸手一甩,垫在圆桌下的小型地毯垫“嗤啦”一声燃起黑红的火焰。

易燃物和高温的碰撞下火焰瞬间高高窜起,像是一道火墙般隔绝了柏慈向前的步伐。

带了颈环还敢挑衅她这个尊贵的C级契约者。

真是好大的胆子。

柏慈察觉到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冷硬,更重要的是自己似乎才是更弱的一方,他迟钝又缓慢地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隔着不断升腾的黑红火焰,柏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赵宴月,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动物般湿漉漉的祈求。

“那你帮我治治脑子好不好,我不会反抗的。”

可喜可贺,解决不了她终于知道解决自己了。

“现在知道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了?”赵宴月嗤笑一声:“活该,我管你去死。”

沉重的病房门啪的一声被打开,站在外面的邱院长见她出来询问道:“结束了吗,这么快?”

赵宴月眨了眨眼,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私密马赛院长酱,患者不是很配合,我不小心把屋子烧了一点点。”

看着赵宴月比划的一小点食指尖尖,邱院长也没有很紧张,探头从门缝里看了眼情况。

病房的建造材料隔水防火,只有金属圆桌下的小地毯烧成了一地灰,隐隐还能看见一点火星子,而柏慈垂着头蹲在灰烬边一动不动。

他吩咐工作人员进屋灭一下火,顺便查看一下柏慈的情况:“殿下没事就好,柏慈上将是发病了吗?”

除了发病之外,邱院长根本想不出他有什么不配合的理由。

柏慈的狂躁症已经患了六年,这一路走来有多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可能不配合。

赵宴月点了点头,想着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主动道:“这一层病房里有谁现在是清醒的吗,我可以就近过去净化。”

殿下真是太平易近人了,出现了这种意外竟然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虽然发病确实是不可控的因素,但换了其他净化师怎么也要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一番,她竟然还会想着继续完成工作。

邱院长感觉自己那颗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刀还要冷硬的心脏都一下子都变得软乎乎的,连连应道:“刚好还有一个,殿下请跟我来。”

他一边带着赵宴月往前走一边说道:“刚刚转运床上的患者现在已经清醒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发病,这次肯定不会再出现意外。”

“这么巧?”

刚刚转运床上的不就是那个红毛,赵宴月有些讶异。

“他刚患上狂躁症不久,出现精神错乱并发症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刚送到病房人就清醒了,刚好颈环还没来得及摘,也不用再戴一次。”

说话间,隔得并不远的6-117房间就到了,邱院长刚打开房门,一头红毛的年轻男人便凑到了门边。

他的视线划过赵宴月停留到了邱院长的身上,然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红毛:“邱院长怎么亲自来了?不管了,赶紧帮我把这狗链解开。”

“祁上校稍安勿躁。”邱院长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赵宴月殿下,殿下来帮你净化精神海,这狗……颈环委屈上校多戴一会儿。”

“啊、啊……啊?”

祁燃在脑子里处理了一下这段话,但是显然CPU过载,没能处理明白。

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赵宴月,最后又重新看向邱院长:“帮我净化精神海吗?我没听错吧?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S级精神海?”

“是这样的,殿下也是S级精神海。”

祁燃眉头一皱,比起惊喜感受到更多的是惊吓,他只觉得事情一百分有一百零一分的不对劲。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真有S级净化师联邦早敲锣打鼓地昭告全世界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等邱院长开口,祁燃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坏了,我指定是又神经病发作了。”

“祁先生,其实我是专业治疗精神病的。”赵宴月懒得和他拉扯,“药到病除假一赔十,一百万星币一次,你要试试吗?”

祁燃的目光从邱院长笑呵呵的脸上划过,发现他看赵宴月的眼神里充满了诡异的推崇。

思绪从脑海中飞速划过,祁燃嘴角向上一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请进请进,区区一百万,试试就试试。”

S级机甲尖兵果然不差钱,一百万说得跟一百块似的。

赵宴月踏进房门,指了指沙发简洁明了道:“躺好放松,不要抗拒,很快就好。”

祁燃十分干脆地按照指示乖乖躺好,他刚闭上眼就感觉到一双手插进了发丝之中,掌心刚好对准太阳穴,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股带着磅礴气息的精神力从掌心渗透进他的大脑,祁燃本能地绷紧身体挣扎了一下又立马安静下来。

见他有反抗的迹象,赵宴月本来都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但他顺从地很快,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没过一会儿,她便将精神力收了回来。

祁燃的睫毛微微颤动,原本一片浓黑的精神海宛若新生般干净而澄清,在精神海里巡视了一圈的他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迷茫地睁开眼,然后立马又反射性地闭上。

一睁眼就是近在咫尺的吱吱宝收款二维码,亮度堪比直视正午的大太阳,眼泪都差点被酸出来。

他摸索着将收款码往外推了推:“太近了太近了殿下,要瞎了。”

赵宴月啧了一声,她从沙发上站起身的同时,顺便十分有力气地将祁燃也拉了起来。

“殿下好身手。”祁燃干巴巴地夸了一句,然后又十分好奇地观察着赵宴月,就好像在观察什么新物种似的。

“你真是S级净化师啊。”他抓了抓头发,脑子因为冲击还有些晕:“今天真是好魔幻的一天。”

他感叹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道:“诶,对了,这种大事联邦怎么没对外公布?不是我说这也太刺激了。”

他的话还挺多的。

看在他转来的星币比一百万多得多的份上,赵宴月好心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我其实是圣诞仙女,圣诞仙女你知道吗,就是会随机降临在某个幸运儿房顶的烟囱上,然后给他们净化精神海。”

祁燃不明觉厉:“那还是人吗……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比人更高级的物种吗?”

“是人。”赵宴月敷衍道,然后继续回答他的问题:“至于为什么不公布,当然是因为幸运是随机的,告诉所有人的话,当这份幸运一直不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反倒失望,但是圣诞仙女精力有限又满足不了所有人,不如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惊喜。”

赵宴月哄完人就离开了房间,留下祁燃在房间里沉思,时不时还发出“太有道理了”的感叹。

保密事项自然有专人和他对接,赵宴月并不需要在这上面费心思,说这些话纯属是逗他玩罢了。

见她这么快又出来了,邱院长的目光顿时变得有点忐忑,怀疑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赵宴月见状自信道:“已经净化好了。”

邱院长刚刚悬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转而提道:“殿下这段时间不如就住在岛上?疗养院离一区的居民区距离不短,每天来回一趟容易劳累,岛上的风景和居住环境其实都很不错。”

赵宴月思考了没一会儿便爽快同意了,来回确实也折腾,不如直接住岛上,反正她也不会在一区待很长时间。

这里的患者都是精神海污染程度达到了80%以上的S级契约者,净化需要消耗的精神力太多,回复满也需要时间。

原本浓郁得能化成水滴出来的精神力变得稀薄,小五升阶的速度势必会放慢,赵宴月从来没打算长期在这里干兼职。

不过她现在好歹也是吃上了公家饭的人,或多或少也得干点活就是了。

海岛上除了患者还有不少的工作人员,虽然常住人口算不上多,但也不至于显得空空荡荡,俨然已经成为一个能自主运行的小社会。

不知道是不是人少的原因,消息也传得相当快。

赵宴月下了班正带着易秋在海鲜楼的大厅吃饭,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了八卦的声音。

“你们听说没,祁燃那小子才进来这么些天,马上又要出去了。”

“出去干嘛?他要用精神海稳定剂还是要带狗链?”

“当然是稳定剂,狗链狗都不戴。”

“那他也是个狠人,精神海稳定剂纯属延长痛苦期,要我说在岛上等死好得很。”

“我倒觉得还好,反正也没几个人真能忍到精神海崩塌,打了精神海稳定剂别的作用没有,好歹不发疯。”

“那你打。”

“那不行,打了一点指望都没了,我现在好歹还能盼望着精神海崩塌的那一天呢。”

“偶尔打几次也没事,只要不长时间注射就行。”

“那你打。”

“那不行,除非编号星防线缺人了,那我倒是可以打点稳定剂过去支援一下。”

“之前许清雪殿下不是净化了他哥哥吗,其实我们还是有点希望的。”

“虽然她确实是我女神……但是我的精神力和她不熟啊,她应该进不来我的精神海。”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这是熟不熟的事吗,能不能对狂躁症患者的精神力有点自知之明,再说了,按照一次1%的效率没三两个月都搞不定。”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许寒江知道吧,他最近的精神海污染程度检测报告上是75%,净化前公布出来的数据是78%,也就是说许清雪殿下说下降了一个百分点,其实是下降了3个百分点,更诡异的是他的精神海污染程度从来没超过80%,但是契约灵兽变成污染灵兽了。”

“啊?所以其实许寒江精神海的真实污染程度其实已经到达了80%以上,许清雪殿下帮他净化到75%了?那都不止3%啊。”

“要我说那个78%的数据要么就是稍微藏了一手,要么就是检测机构的数据出了问题,不然根本说不通嘛。”

“太强了,不愧是我女神。”

赵宴月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易秋剥的肉都在她碗里堆出了小尖。

她摘下手套推了推赵宴月拿着筷子的手,提醒道:“吃饭了,菜要凉了。”

虽然说是保镖,但易秋真是什么活都干啊。

赵宴月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番,然后又试图打听她的工资,但是易秋嘴巴严实得很,说工资要保密,死活不肯告诉她。

“介意拼个桌吗?”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赵宴月抬眸看了来人一眼,随意点点头道:“坐吧。”

“新来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女人的目光在赵宴月的脸上停留几秒,八卦道:“是在前段时间营救颜温殿下的行动里被污染的吗?我听说你们队有人见到了王虫卵?”

第50章

王虫卵?

什么王虫卵?

她说的王虫到底是什么王虫。

赵宴月被脑子里的问题刷屏了。

已知B级虫族叫做高等虫族, A级虫族的规范用语叫做将领级虫族,S级虫族叫做统帅级虫族。

由于A级虫族就能带领虫潮,也和S级虫族都被称作王虫, 方便区分也会加上“A级”或者“S级”的前缀。

当然, 还有一种没有任何前缀的王虫,但赵宴月这个没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它已经死了八百年了。

看女人的表情, 显然她说的这个王虫卵是真正的王虫卵,可惜赵宴月知道的还没她多。

一直默不作声的易秋此时开口道:“营救小队里并没有人真正接触到王虫卵,不过有人说感受到了很强烈的威压。”

“那这谣言不纯属空穴来风。”季瑛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吐槽:“只要有等级压制多少都能感受到威压,传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嗯嗯。”易秋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话锋一转道:“但是唯一感应到的人天赋技能就叫做‘感知’,他发动技能后感知力比平常人强数十倍。”

季瑛刚放下还没落稳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心脏一突, 压低了声音道:“……不是吧, 难道真有王虫卵?他感应到了?”

“说是只有一瞬间感知到了强烈威压,加上他只是B级契约者, S级王虫逼近他也会感知到比较强烈的威压,所以不能确定。”

季瑛:“下次说话能别这么停顿吗, 我血压都要上来了。”

看着赵宴月眼睛里和季英同款的一惊一乍, 易秋悄摸摸在心里笑了笑。

在给赵宴月当保镖前, 她就是营救小队的一员, 到底有没有王虫卵确实无法确定,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消息一传回去,联邦就第一时间加大了对虫巢的围剿力度。

虫巢数量繁多,能提前消灭每个巢穴里的虫母和虫卵最好不过。

除了驻守在编号星的守卫军外,远征军的脚步也从未停歇, 双方配合之下才维持住了三颗宜居星球数十年的安宁。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海鲜楼的房檐上,又噼噼啪啪地滑下来在大门处形成了一道断线的珠帘。

饭后季瑛蹭了一段路的伞,易秋打着伞把赵宴月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倒是淋湿了半边。

见她这幅如临大敌的保护姿态,季瑛嘴角一抽道:“大家都是S级契约者,身体素质杠杠的,淋点雨怎么了。”

“不一样的。”易秋认真道。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行行行,便利店到了,我去买把伞,谢啦。”

“等一下。”一直专心致志避开地面水坑的赵宴月忽然开了口,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不远处光线昏暗的巷口:“S级契约者真的不会被雨淋晕吗?”

季瑛的脚步一顿,伞都没买便迈开脚步冒雨走了过去,那着急的样子比起热心更像是赶着去吃瓜。

倒在地上的男人样貌普通,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他身上并没有精神力波动,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S级契约者被雨淋到发烧晕倒”的笑话,季瑛这下立马没了看戏的意思,点开光脑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就在她弯下腰打算把人扛到干燥地方躲躲雨时,季瑛也顺势看清了他胸牌上的字。

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走过来的赵宴月只见季瑛突然弹射后退,她扭过头,声音穿过噼里啪啦的雨声传来:“别过来别过来!这是研究院的人,情况不太对。”

“研究院?”赵宴月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有些疑惑。

季瑛想起她是新来的,一边谨慎地盯着地上的男人一边便解释道:“禁区是全封闭的嘛,除了疗养院外,寄生研究院也在这。”

她说到这指了指地上的人:“像这样就算出岔子了也不会造成大范围的影响。”

赵宴月听到寄生就头皮一麻,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寄生虫。

什么钩虫血吸虫,二三十厘米的蛔虫,传说中能达到二十米长的绦虫,都是耳熟能详的会寄生人体的寄生虫。

见赵宴月眨眼间已经退出了数米的安全距离,季瑛安慰道:“不用担心,寄生虫其实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寄生普通人类,契约者身体里有精神力存在,它比较难存活。”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当然是在安慰你。”

“那你怎么离得比我还远。”

季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上浮现出痛苦面具:“真的很恶心啊那些会寄生的虫族!”

虫……族?

赵宴月用一种刷新了认知的语气感叹道:“……寄生虫也算虫族?”

季瑛也用一种刷新了认知的语气感叹道:“……怎么不算呢?”

易秋闻言看了赵宴月一眼,然后又看了季瑛一眼,已经意识到了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普通寄生虫和寄生虫族还是有点区别的殿……小姐,寄生虫族是虫族的特殊分支,也是唯一能入侵到宜居星球上的虫族。”

察觉到赵宴月好像有点文盲属性在身上,易秋立马警惕起来开展起安全教育小课堂。

“E级F级以及无品级的寄生虫族只能寄生普通人,最多也只有巴掌大,寄生研究院针对每个品种都在不断研发靶向打虫药,C级D级的寄生虫族已经可以寄生契约者,药剂对这些虫族完全失效,所以就算离开了禁区,小姐在路上碰到这种情况也千万不要自己去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既然被发现了,赵宴月也不装了,破罐子破摔地好奇问道:“那C级以上的寄生虫族呢?”

“……三垣星系没有那种东西。”易秋看向赵宴月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重了一点:“越高等级的虫族躯体就越接近人类模样,战斗力也越高,完全不需要靠寄生生存,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那种等级的寄生虫族。”

赵宴月回想了一下自己见过B级虫族,发现如果没有头上的两根触角,那它类人的躯干轮廓和关节结构完全可以当成机甲尖兵。

虫族越长越像人什么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荒诞,听起来简直让人san值狂掉。

寥寥几句话的功夫,尖锐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收到消息的研究院很快派来了急救车。

穿着特制防护服的急救人员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的人,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点沉闷:“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赵宴月虽然站得远,但是她之前明明看到男人的胸膛还在起伏,配合上医护人员“没有生命体征”这句话,简直让人寒毛直竖。

“你好女士,我是研究院防控组成员方泽,麻烦三位配合我们去研究院做个寄生排查。”

年轻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赵宴月收回视线,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寄生研究院的位置比起坐落在“市中心”的疗养院来说相对偏僻,悬浮车穿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从外面看去没有任何标识的暗灰色的巨大建筑前。

方泽背对着三人按下了电梯的“-3”键,电梯微弱的运行声和季瑛的唉声叹气交织在一起:“这个寄生虫不会是孢子寄生吧,比如吸几口周围的空气就被虫卵寄生什么的……”

“暂时还没发现拥有这种逆天寄生方式的寄生虫族。”方泽安抚道:“不用太过担心,你们都是契约者,低等寄生虫族寄生不了你们,高等寄生虫族寄生的动静比较大,不会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寄生,让你们来做排查也只是走个流程。”

“寄生排查是排查身上是否携带虫卵吗?”赵宴月想了想开口问道,听了季瑛的“孢子论”后总感觉浑身发痒,恨不得给自己洗八百个澡。

“寄生虫族虽然是虫族的特殊分支,但只要是虫族就只能从虫巢孵化,也只有虫母才有产出虫卵的能力,不用担心身上携带虫……”

方泽话还没说完,电梯发出轻微的“叮”声在负二层停了下来。

随着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赵宴月的视线里。

男人穿着带有研究院专属标识的白色长褂,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眼皮微抬,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扫过电梯里的人,在看见赵宴月后进电梯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方泽此时已经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稍稍往后退了退让出点位置,然后扭过头朝几人介绍道:“这位是研究院特聘过来的柏医生,等他给尸体做完解剖,确定寄生虫族还在死者体内就算排查完成了。”

赵宴月:“……”

好朴实无华的排查方式。

好巧,柏慈也一个人打两份工。

好巧,她才刚扇了人家一巴掌,怎么转角又遇到了。

比起在病房里看到时的模样,他现在神色冷峻而漠然,看着正常多了。

不过是看了他几秒,赵宴月便听到柏慈声音又冷又僵硬地开口道:“别盯着我。”

行,看都不让看,还挺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