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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不涨智商 榆莳 20853 字 4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林蕴环视四周,果断抓了下一个壮汉,她冲钱大道:“昨日你收五彩绳躲过一劫,这么一个大个头,今日轮到你出力了。”

钱大直点头:“小姐今日不用下田,我来做就好。”

林蕴一手调整帽沿,让日光少晒点她的脸:“田还是要下的,你若十分能干,那我趁机多偷会儿懒就是。”

第86章 菩萨

巳时末, 时迩提着篮子从外面回来。

昨日端午,小姐连吃两顿粽子,但小姐自小在江浙一带长大, 时迩听说南方有些地方的端午也吃青团。

前些日子小姐嘀咕着要回江浙一趟, 心里定还是有些想念故土的,时迩今早特地赶远路去买了鲜腿肉, 摘了艾草嫩芽。

昨日熬的豆沙还有不少,不知道小姐是爱吃素馅的,还是肉馅的,便都安排上。

提着篮子直奔小厨房, 捣青草为汁, 和粉作团, 色如碧玉。包了馅蒸一蒸, 清香扑鼻, 时迩一个个码好, 凉一凉,小姐傍晚回来吃正好。

没想到一忙完回屋发现小姐正在屋里洗脸, 见时迩诧异, 林蕴擦干了脸解释道:“钱大实在太厉害了, 他割得太快,外面日头烈,我就给大家都放了一个时辰的假, 中午都回去歇一歇。”

在能完成任务的情况下, 也不必太过压榨。

时迩听了直点头,钱大那个头脑简单的莽夫还是有些作用的,干活起码卖力气。

让仆妇把蒸好的青团拿过来一小碟,时迩说:“可以再凉一会儿。”

话刚说完, 时迩就见林蕴嗷呜一口,咬掉大半青团,看小姐塞了一大口,张不开嘴说话的样子,时迩心想——

看来这粉是和得有点黏了。

林蕴嚼啊嚼,终于腾出嘴道:“不烫不烫,是温的,吃正好,外皮清爽,肉馅也不腻,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青团!”

时迩被夸得笑眯了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视线最中心从小姐变成了小姐最喜欢的薄胎粉彩瓶。

只一眼,时迩就松开了笑容。

时迩在谢大人手底下待得久,每个瓷瓶的码放都得有讲究,这只薄胎粉彩瓶应该与对面那只白瓷瓶相齐,分毫不差才对。

起码她今早出门的时候是这样。

如今两瓶之间却偏了一指宽,时迩扫一眼吃的小姐,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刚刚在小厨房,小姐怎么回来没找人叫我。”

林蕴又拈起一块豆沙青团,塞入嘴前道:“还没来得及,我刚进屋洗脸,你就来了。”

那就不是小姐动的花瓶,等小姐吃饱喝足睡午觉,时迩从如意那里知道今日她也没动花瓶。

时迩去到屋外,转了转,窗子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下也没有脚印。

无舟渡三面环水,唯一的一条道又很敞亮显眼,想悄然潜入十分不易。

时迩皱了皱眉头,是哪个仆妇无意中动了花瓶,还是潜入的人手段高超,将马脚都掩下了?

***

皇城户部。

今年端午节宫里没设宴会,陛下开恩多给了一日假,不过谢钧还是在难得的假期批了半日的折子。

事情办得差不多,谢钧起身,本打算让严明牵马,来回快的话,今日时间还够去一趟宛平。

心中是这样想,可谢钧站定了一会儿,看了眼案上的紫檀狴犴镇尺,兽眼圆睁,色泽鲜亮。

狴犴在传说中能明辨是非,这镇尺是陆暄和恭贺他入阁时送的礼。

谢钧当时收了,因为这是陆暄和的回礼,谢钧曾在陆暄和进大理寺时送了一块上好的象牙笏板。

如今上朝,陆暄和还在用那块笏板,正如他也一直在用这狴犴镇尺。

谢钧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吩咐道:“严明备轿,去鹤鸣楼。”

进了鹤鸣楼,谢钧上了二楼,果然在熟悉的位子上见到了陆暄和。

一扫桌子上的空酒坛,就知道他喝了不少。

谢钧垂眸,问:“拼个座儿?”

陆暄和不介意来个人陪他喝,道:“难得见到大忙人,你坐。”

之后两人也不言语,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陆暄和苦中作乐,弯起桃花眼:“谢元衡,我来买醉,你喝得比我还猛,酒钱你付。”

“我付”,谢钧点头,冲小二道,“再上几坛酒,要建康酒。”

上次陆暄和请的建康酒他喝得不诚心,如今便请回来吧。

酒上的空隙,知道问了也白问,但谢钧还是问道:“何事让你难受到买醉?”

何事让他难受到买醉?

陆暄和眨眨眼,都说一醉解千愁,看来还是夸大其词,不然怎么这般昏沉,愁绪却清晰万分?

“谢元衡,你说有的人他明明已经权衡利弊,决定辜负别人,却又表现得难舍难分,这算不算惺惺作态?”

从午前收到栖棠的口信,这事就已经敲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了。

陆暄和问这话的时候,没看谢钧,只盯着自己的酒杯。

酒杯中的水液晃荡,恍然间,陆暄和仿佛在杯中瞧见昨日的自己。

***

五月初五,黄昏时分。

陆暄和站在门口,转身回头那一刻,他松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松开让被割破的手散了些疼痛,但陆暄和知道,和疼痛一起离开的,还有他拼了命想留住的人。

已然决定割舍,剥离感情,陆暄和恢复身为大理寺少卿的理智,用平时办案子的态度来解决问题,他像分析卷宗一样,在沉默中梳理了方才和栖棠的交谈。

再抬眼,栖棠已经不再哭了,不过她的眼睛红得更厉害,那遍布的血丝让陆暄和怀疑她只是昨日夜里没睡吗?

陆暄和几步走回去,让她也坐下,两人又回到了案前。

此前他一直跟着栖棠的思路走,一是姑姑姑父身死有异的消息来得突然,二是他放不下二表妹。但如今已然做了抉择,便不用再黏黏糊糊了。

冷静下来,陆暄和先给出他的结论:“和你成婚一事,绝无可能。”

说完他顿了顿,接着道:“当然,我和阿蕴定亲一事,我也会同她……同她说此事不成了。”

不同于前面那句的干脆,第二句陆暄和说得有些艰难。

见栖棠还要反驳,陆暄和起身拿下架子上的铜镜,摆在林栖棠面前:“你照一照自己的脸,看看你如今脸上的神情,你想报仇,想杀死恶鬼当然可以,但不是让你变成恶鬼和他厮杀。”

林栖棠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就垂下了眼,不再言语。

见栖棠冷静下来,陆暄和便继续道: “我和阿蕴的婚事不成,不是全然是为了这桩旧事,也是为了阿蕴。”

栖棠身为姑姑姑父被害死这件事最大的苦主,她不愿意征求仇人之女的想法,陆暄和无权越俎代庖,只能接受。

“此事既然不能问过阿蕴,我若还坚持和她成婚,怀着杀死她父亲的心思同她结亲,那便是心怀鬼胎,为人不齿,为己不容。”

这般稀里糊涂成了亲,待到事发,阿蕴该如何自处?

当然陆暄和从不曾怀疑阿蕴的品性,知道真相后,她定不会站在林岐川那边,但他的真心中掺了隐瞒,阿蕴就成了个被蒙在鼓里,被他们表兄妹两个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既然这婚事不成,栖棠你也不用担心我有朝一日会站到林岐川那边去。姑姑的救命之恩我不曾忘,只要你所行之事符合道义,我都会与你站在一处,当然,只是以表兄妹,而不可能是夫妻。”

“我和你不成婚,原因很简单,一是我们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二是大周亲表兄妹依律不能成婚,不论民间和旁人如何,我身为大理寺少卿绝不可能违反此例。”

“三是我应允了与阿蕴的婚事却又毁约,已然是在伤害她了,我绝不能再背叛她。”

先和阿蕴订婚,转头去娶栖棠,实在是令人恶心至极。

“纵使栖棠你有再多的苦楚,但这些不是阿蕴造成的,我也的确是欠姑姑一条命,我可以拿命赔给你,但栖棠你记得,阿蕴不欠你分毫。”

纵使林岐川罪恶滔天,但林蕴没沾过他的富贵,反倒被拿来交换了林栖棠的一条命。

就算整个宁远侯府的人都有罪,林蕴也没有半分对不起林栖棠的。

林栖棠开口前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再道:“我知道了,我会找一个寒门学子嫁了,再慢慢找林岐川的罪证。”

听到这个,陆暄和松了一口气,大悲之下,栖棠总算没有一头扎进死胡同。

他的语气温和许多:“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最坏的情况,旁人都未必可信,你只能保证自己始终如一,所以你坚持保留这条自己能告状的退路。”

这句话让林栖棠眼睛发酸,但大概是这两日哭得太多了,没有泪水,她只觉得眼眶干涩胀痛。

她从前觉得除了没有爹娘,她的日子过得其实不错,可一转眼,一家之主的叔父变成了杀父仇人,尊重敬爱的祖母明知真相却纵容,他们都是骗子。

连血缘都不可靠,除了表兄,她又能信任谁呢?

“但既然是最后的退路,没必要为了保留这条退路,把其他的路走死对不对?”

“我知道你可以为姑姑姑父牺牲一切,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要牺牲一切,他们泉下有知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陆暄和道她不用急着成亲:“你怕夫家让你无处申冤,那你就先拖着不成婚。”

郑氏不管是什么心思,总归她对栖棠心怀愧疚,利用她的愧疚,只要栖棠不愿意,她短时间内不用被嫁出去。

“林岐川碍于孝道没办法拿你怎么样,至于闻铮那边,你和他闹变扭不是第一回了,若是你喜欢他,就不答应不拒绝,也拖着,他一定眼巴巴等着你。说不定几个月后就找到证据,你的仇就报了呢?”

陆暄和坑起兄弟来眼睛都不眨,再说了,若是闻铮日后知道,他这个大舅哥给他留了一线机会,怕是感谢他都来不及。

聊到这里,陆暄和尽量轻松一些,栖棠她如今沉痛得都要走极端了,不能再加码了。

“你怕在府里束手束脚,不好查证据,那就交给我来找。日后证据全了,你若是不方便站出来告状,可以找几个姑父的残部来告,再说我是大理寺少卿,虽然告状得由下至上不方便,需要避嫌,但我可以拿着证据弹劾林岐川,这可不仅是家事,林岐川他这是通敌大罪。”

“就算我扳不倒他,我还可以去找谢元衡,他都想报仇想了十几年了,经验老道得很,我和他多年好友,取取经也无妨。”

这是件陈年旧事,要翻出来有不少艰难,但在陆暄和的轻描淡写中,仿佛此事只要规划好,就能一步步解决。

林栖棠如今脑子乱得很,她张张嘴,陆暄和却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一句:“栖棠,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林栖棠怔住,大概是从祖母那里听到梦话开始就做噩梦,得到心腹踪迹的时候夜里就开始睡不着,听到明确消息后更是一夜不眠。

林栖棠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阿蕴如今在忙收麦,等她忙完了,我就会和她说开,在此之前,我无颜面对她,明日一早我会回城,但青锋会留在林园,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让青锋递个口信,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陆暄和看着栖棠满眼的红血丝,道:“哪怕是为了做出理智的决定,也要好好睡一觉,你再这样昏头昏脑的,我怕你哪天冲动直接去砍了林岐川。”

离开之前,陆暄和在栖棠面前表现得很是轻松,甚至还找她借了条帕子把手上伤口包好才走,维持住了镇定的体面。

栖棠已经乱了心神,他得做好主心骨,才能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陆暄和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但出了门的那一刻,候在门口的青锋暗暗瞟了大人一眼。

这是发生什么了?大人的眼睛怎么都红了。

***

鹤鸣楼中,陆暄和看着酒杯,午前他收到了栖棠的口信,说就按他说得来。

青锋道:“对了,栖棠小姐还说,说她此事对不住你。”

接过青锋递的信,里面是几个名字,和一些地契。

【我翻了这些年的节礼单子,自我父亲死后,没有交集,但这些人还坚持送礼给我,担心林岐川待我不够好。圈起来的,是时常问候的,我在府中不便,必要时刻,表哥可以找名单上的人帮忙。】

【你和阿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些地契都是阿蕴这些日子种的地,劳烦表哥代我补给阿蕴了。】

此时这封信揣在陆暄和袖中,对面谢元衡正不急不缓地回答他那个是否惺惺作态的问题。

“理智让你做出正确的决定,感情却让你难受,这很正常。”

陆暄和轻笑,谢元衡总是这样,做事有条不紊,什么都能讲出道理来。

一杯下肚,陆暄和觉得这一杯不够过瘾,干脆拿起坛子灌。

酒液顺着下巴流,湿了领口。

谢元衡皱着眉,陆暄和这副样子是要喝死在这里吗?

他一伸手按住酒坛,在陆暄和的疑惑中,谢钧眼神闪了闪,最终道:“理智和感情,选了理智又不代表感情无法回头,止观法师曾经同我说过一句话,有缘之人总能重逢。”

陆暄和怔了怔,解了婚约,隔着父仇,他和表妹之间还有可能吗?

他想起表妹说她两年之内基本不会成婚,陆暄和燃起些微的希望,猛得一下子酒就醒了。

若是林岐川伏法时,表妹还未婚嫁,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陆暄和不知道,但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放弃这分毫的希望。

他陡然起身,擦了擦下巴的酒水:“元衡,多谢你开解,我想起我有一桩急事要做,你自己慢慢喝。”

他不能颓废了,要抓紧去查旧案,让这事早些解决。

陆暄和走后,谢钧沉着脸也喝了一坛酒。

止观法师说的有缘人是他和林二小姐,不是他陆暄和。

心中是这样想的,等谢钧喝得头重脚轻地回了谢宅,对严明道:“你去查一查当年阳城一战,鲁王军队还有没有残党,职位高一点的。”

算了,趁着酒醉不清醒,就当一回庙里的菩萨吧。

这样陆暄和有一日知道其中有他的推波助澜,谢钧也能有底气少挨他几拳。

第87章 亩产

林蕴和佃农们顶着日头在田中割麦, 不少矮个头的小童在田间穿梭,捡拾落在田间的麦穗。

地间散落的穗子最好当日捡起,否则容易在地里霉变, 就浪费了。这活不算重, 林蕴特地选小孩来做。

虽然任用童工十分为富不仁,但这些小孩个个面黄肌瘦, 力气也不够,仁不仁的另说,给他们找点能干的活填填肚子比较实际。

林蕴田里的麦子收得早,人手多又收得快, 这样紧赶慢赶, 两日不到就收完了。

之前比试种麦的话放出去, 林蕴甚至在每个县邀请了几个里长来做见证, 明明白白地让他们看见一亩地里收了多少麦。

宛平的几个里长齐聚打麦场上时, 已经不再质疑林小姐将是皇城中亩产最高的了。

首先, 麦子在地里的时候,疏密、颗粒大小肉眼可见。其次, 麦子收割捆起来, 她的麦束多少显而易见。

如今他们来打麦场, 不是出于怀疑,而是来见证一下林小姐的亩产具体比他们高多少。

一到打麦场,几个里长一眼就盯上了林小姐奇异的打麦工具。

乡下脱麦, 多是用木质连枷击打, 但林小姐的打麦场中间为何放了一台纺车?

仔细一看,不同于传统纺车,人踩踏板,纺的是丝线, 林小姐的纺车,喂进去的是带穗麦秆,出来的是麦粒。

这是林蕴找工部改良的脱粒机,由织机改良而成,木质滚筒嵌硬木齿,麦穗从齿缝中拉过。

几个里长从惊奇地围着,变成亲自上手试试,一个个抢着帮林蕴干活。

林蕴问特地来观看脱粒机投入使用的詹明弈:“詹大人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投入使用感觉如何?”

日光强盛,詹明弈在屋内待得多,被照得眯起眼睛:“我不是来显摆的,这麦子织机虽然做出来了,但没有大量的麦穗投入,并不知道速度比普通的连枷高多少,我是来记录效果的。”

说着一板一眼的话,但脱粒机那边人气太高,夸赞之语不绝于耳,向来严肃的詹明弈往那边瞧两眼,也忍不住笑起来。

林蕴打趣道:“詹大人果然醉心工事,这大太阳底下,站在这里晒得头脑发昏,都还能笑得出来。”

打过许多回交道,詹明弈同林小姐关系不错,他回道:“林小姐不遑多让,这大太阳底下,先在麦田里割麦,又跑到打麦场看麦,如此看来,在农事上,林小姐喝的酒更多,醉得更厉害。”

互相调侃完,詹明弈也不忘说正事:“我观察了半日,同样是一个人操作,初步估算你的麦子织机一日能处理的脱粒量应当是连枷的五倍左右,林小姐当真奇思妙想。”

林蕴熟练地说出那句“哪里哪里”,然后夸回去:“我也只能提出想法,最终还是要靠詹大人你落到实处,此事詹大人也功不可没。”

效率虽高,但詹明弈仍有疑虑:“这东西是好,造起来也并不是太难,但总归有成本,每年百姓只收一轮麦子而已,他们用连枷击打,辛苦一些也可以接受,林小姐你这个麦子织机虽好,但用处好像不大。”

詹明弈说得在理,人力在大周是最贱的,但凡能用人力来填,百姓不会想要花钱。

不过林蕴还是反驳道:“麦子织机省时省力,如今却在百姓心中排不上号,是因为他们的时间和力气都不值钱,人力不值钱这事短时间没办法改变,但在一些意外情况下,时间成了重中之重。”

詹明弈家中三代为官,对农事的确了解不深刻,他问:“什么意外情况?”

林蕴还没回答,一旁上了年纪的里长喟叹道:“是天时。”

麦子收获在五月,此时天气最为多变,若是日日晴空,那脱粒花多少时间自然不重要,但若是暴雨抢收,那脱粒速度越快,麦粒和麦秆快些分离晾干,损失就越小。

林蕴点点头,笑道:“我托工部做了不少麦子织机,这是防患于未然,如今没有大雨,这麦子织机没有力挽狂澜,但我也是高兴的,毕竟少急一遭不是吗?”

看着林小姐侃侃而谈,成竹在胸的样子,詹明弈觉得此前自己向魏尚书举荐林小姐的行为再正确不过。

魏尚书同致仕的赵老关系不错,他收到了赵老的举荐信后,特地寻了詹明弈这个和林小姐打过最多交道的下属来问话。

当被问及他觉得林小姐能不能做官时,一向平静的詹明弈眼睛都亮了,第一反应是问:“工部要破格让林小姐到工部任职吗?”

詹明弈难免有些激动,若是和林小姐当同僚,工事上他们就能更加顺畅地沟通了。

得知是问林小姐能不能做农官时,詹明弈勉强压下失落,想起林小姐对农事的热衷,不善言辞的他一口气为林小姐说了许多好话。

“林小姐在农具相关的制造上有许多好点子,在农事上更是游刃有余,每次去看各种装置投入使用时,她田里的麦子总是比别人长得快长得好,路上碰见的百姓也对她十分推崇,我听说民间都管她叫‘小神农’。”

“既有真才实学,又有声望,我认为林小姐当农官是德才兼备,我并没有任何可质疑的。”

魏尚书也是个惜才之人,不然不爱与人打交道的闷葫芦詹明弈也不会在工部待得这么舒坦,后面陛下征询之时,魏尚书也隐隐支持,并未反对。

此时此刻,面对林小姐,詹明弈并未提及自己此前替她美言,只道:“陛下说见了你的亩产再决定授官与否,但看着场中的麦穗,我想下次再见林小姐就该称一声林大人了。”

林蕴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记得第一次见詹明弈,他的下官还特地与她来打招呼,说詹明弈他性子直,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请她不要放在心上。

如今她瞧詹明弈哪里是不会说法,分明说到她心坎上了。

“林大人”这一听就比“林小姐”有气势许多呀!

林蕴高兴得都忘了谦虚,没说“哪里哪里”,而是直接“借詹大人吉言了”。

詹明弈这个一板一眼的还纠正道:“我说的话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主要是靠林小姐你的真才实学。”

林蕴被堵回去,也不生气,只是突然想到了谢钧面对她时经常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眼神,难不成谢大人看她,就和她此时看詹明弈一样?

***

几个里长交相试验脱粒机的热闹中,这波收割麦子处理完,便开始揭晓林蕴亩产的具体数字。

大周测产量以“石”来论,用铁方斛称量,一斛是一百升左右,称为一石。

风调雨顺之下,大周百姓的小麦亩产多在一石左右,按照现代的算法,大概是亩产一百五十斤。

林蕴就瞧一位里长将麦粒倾入斛中至堆尖,拿着窄木板沿斛口水平刮过,多余的麦粒被扫落,再敲击斛壁,声音清脆,他道:“诸位可看好了,这是整整一石,毫无水分。”

将林蕴那一大片地的收成都这样称量一遍,再除以林蕴的亩数,便得出了林蕴的亩产。

里长宣布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林小姐今年在宛平的小麦亩产是一石六斗,比平时我们要高六成。”

此话一出,人群中炸开了锅。

纵是再不可置信,这亲眼所见、亲手称出的亩产也做不得假,里长当即感叹,林小姐不愧是神农弟子,这绝非人力能达到啊。

林蕴也有些意外,她在给谢钧第一版的计划书中,保守地给了比百姓高三成的亩产,她考虑了可能遭受的自然灾害以及突发情况,她在宛平的麦子一切顺利,居然最后产量高了六成。

但仔细想想,林蕴又不意外,因为林园在宛平,走过来顺腿的事,宛平的地是她关注最多的了,从播种开始步步改良,尽可能在大周的自然条件下,优化种植手段和施肥安排。

在现代,小麦亩产一千四百斤都是常事,折算一下,她在大周的产量才二百四十斤左右,这还差得远呢。

没有化肥工业,也没有代代精选的种子,一千四百斤在大周是痴人说梦,只能说林蕴每年在一石六斗的产量基础上,努力往上够一够了。

亩产一出,不论是周围瞧热闹的百姓,还是干活的佃农,亦是特地来见证亩产的里长,一个个对林蕴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狂热得让林蕴背上都有些发毛。

负责称量的里长眼睛都红了:“小神农,多出六成麦许多人都不用饿死了,此前我们许多人对您态度不够好,还望您能原谅我们,多教教我们如何耕种吧,求求您了。”

说完,这个头发半百的老伯直接跪在林蕴面前,行了一个大礼,紧跟着其他几个里长也互相望望,也跟着跪下,周围来瞧亩产的百姓也跪了一地。

林蕴脸都涨红了,她连忙将为首的老伯拽起来,这老人家年纪不小,劲儿也不小,林蕴真是咬着牙才把他拉起来。

她红着脸胡扯道:“神农予我技法,就是让我代他在大周传播,只要我知道的,绝不会藏私,此前我在田间的举措大家有目共睹,明年大家也可以学起来。”

“我家中佃农都是跟着做的,知道的不少,我一人宣传不过来,会将他们也都派到你们各个村去,告诉你们如何做才能增产。”

“大家都不用跪,都是种田人,种地可不靠膝盖,靠的是脚踏实地,只要你们肯学,我就愿意讲。”

何止啊,他们不愿意学的时候,林蕴也跟个唐僧一样追在他们后面念。

那时候大概是有些伤自尊的,但她更想让百姓多吃两口饭,选择压下了那些委屈。

如今看着百姓们的信任,林蕴觉得那些委屈都消散了,她也亲手将她的自尊完完整整地找回来了。

并且“尊严”在外面流浪一圈回来,好似变得更坚强稳固了。

***

林蕴在皇城的所有麦子都收完了,亩产最低的是一石四斗,最高的是宛平的一石六斗,虽然百姓们的麦田比她晚几天,还没有收割,但亩产一出,她这场种麦比试显而易见地赢了。

在丰收的喜悦之下,林蕴倒是不觉得累,这段时间唯一的烦恼就是宋氏说她变得更黑了。

林蕴倒是不觉得,她在现代可比如今黑多了,但显然和一身皮肤欺霜赛雪的宋氏,她说不出来自己不黑的话。

恶从胆边生,既然她一时白不回来,干脆带着宋氏一起出来晒,把她也晒黑了就好了。

几天下来,宋氏的确有了点变化,不过不是变黑了,是整个人松下来许多。

她的眼睛里装下了更多的东西——

有林蕴,有丰收的田地,有劳作的农民,有笑容洋溢的农妇……

她的天地变得开阔了许多。

宋氏甚至开始主动出去走走,变得开朗许多,但林蕴却有了新的烦恼。

百姓的麦子过三天才收,望着天边的粗鱼鳞状的云块,她有些担忧。

这是强冷空气到来时出现的一种云层,预示着天气状况不稳定。

但并不是有鱼鳞云就一定代表会下雨,林蕴也只是个种地的,对气象了解不够多,依然天时对农事极其重要,但毕竟她从前可以每天看天气预报,并不用靠自己观测天象。

提前两天收获,会降低一点亩产,若是没下雨,百姓就平白遭受损失了。

如今种田一事上,林蕴在百姓间可谓一呼百应,她要不要示警呢?

正在纠结中,有人主动找上了她。

第88章 观星

如意边走边张望, 企图找到小姐的身影,小姐往日的去处就这几片地,如今收成了, 如意还以为小姐能松快松快, 结果还是总往地里跑,

方才有一老道跑到林园门口, 说有关于庄稼的事要找小姐,若是无缘无故的,那他肯定就被门房打回去了,但一提到庄稼的事, 门房也知道自家二小姐的性子, 没有驱赶, 而是进去通知了袁嬷嬷。

小姐跑田里去了, 袁嬷嬷出去瞧了那道士一眼, 觉得像个正经道士, 问了两句说是找小姐谈有关天象的事,袁嬷嬷就奉了杯茶先把他请进来, 让如意她们去田间找小姐回来一趟。

如意一边找小姐, 一边觉得时迩最近变懒了, 从前这种替小姐跑腿的活,她们俩都抢着干,这几日时迩却总不喜欢出门, 就爱在无舟渡守着, 刚刚也没和如意争着要去找小姐。

这样也好,时迩懈怠了,而她如意一如既往的忠心勤勉,她成为小姐心中的第一丫鬟指日可待。

心中这般想着, 如意觉得走路都带风了。

在几片只余一截短麦茬的地旁转了转,最终在田埂上找到了小姐。

小姐坐在田埂上,抬头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皱着。

林蕴正在发愁之后几日会不会下雨,看见如意还有些诧异,眨巴两下眼睛问:“是来给我送点心的吗?”

如意抬起两只空空如也的手,展示给小姐瞧:“没带食盒,小姐想吃就回家去吃,是园子里来了个指名道姓要找小姐的道士,说是要与你聊天象。”

林蕴又抬头望望天,起身拍拍身后的土,冲不远处正在练拳的钱大喊道:“钱大,我们回去了!”

等回了林园,老道被安排在凉亭中喝茶,同林蕴互相打过招呼,他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抬手时袖口有磨破的痕迹,但此人不显局促,道髻也梳得齐整。

邱老道观林蕴也是有些惊讶,这位官家小姐比他想象中更加朴素一些,全身上下瞧着值钱的只有头上一根银簪子,来见他的时候甚至都带着小跑。

比起气定神闲的体面,她好似更看重寸阴可贵、事有所成。

他今日本是去找宛平县令,在门口就被赶出去了,又在路上听闻了这位林小姐的名头,这才转头来了林园,再试一试。

林蕴:“家里人来传话说道长是有关天象的事来找?”

邱老道也不绕圈子,直言道:“贫道少时便跟着师父学《雨旸气候亲机》,善观炁,今晨贫道观有五色炁如线,在中天而止,三日内必有风雨。”

《雨旸气候亲机》有云,拂晨东方,看有五色炁如线,过西者,当日风雨,中天而止者,三日应。

“贫道听见百姓说他们大概三日后收麦,若是下雨必有损失,但贫道去劝他们,他们不信,贫道就去找了县令,县令将贫道打了出来。

“本想着行尽人事,自当听天,此劫不可避,但又在回山的路上听到百姓谈林小姐在乡间一呼百应,想来天意让贫道再试上一试,贫道便来找林小姐谈一谈。”

林蕴一听老道对天象的预测心就已经提起来了,她想到方才看见的鱼鳞云,也是天气可能有变化的征兆。

古人的智慧也不容小觑,在没有卫星、雷达、气象站的条件下,一些人会观星象、看云气。这并非是玄学,而是一种对气象变化的规律性总结。

对于老道这一日寻来的经历,林蕴很是熟悉,这条路她也走过,甚至更惨一些,她被告上公堂了。

想到这里,林蕴朝老道行了个作揖礼,她说:“道长今日奔波不为己身,是为百姓避祸,在此谢过了。”

林蕴以己度人,接连碰壁下,给予一点肯定是很必要的。

邱老只摇头道林小姐不必多礼。

她的地里麦子已经收了,此事她不受益,她并不用来谢他。

林蕴相信老道是有所依据下做出的判断,但古代观星天象终究是只靠肉眼,存在一定的经验主义,林蕴思量片刻,最后道:“若三日内有雨,我知通知百姓收麦,宜早不宜迟,但此事关乎一城之麦,还容我想一晚上,明晨我会做出决断。”

让如意把老道安排在客房住下,林蕴在书房中踱步,此事该如何办。

宋氏正在案前帮她整理书稿,问道:“阿蕴在烦什么事?你这样晃来晃去,晃得我头都发晕。”

“若是有一门学问,你不懂,你又想知其中是否有真章,娘你会如何做?”

宋氏当即道:“我看看那方面的书不就好了。”

林蕴觉得宋氏说得对,但如今火烧眉毛,她也来不及学星象啊。

等等,她来不及学,但能找会看的人啊。

如果看鱼鳞云推测气象是最简单的经验主义,那老道看云气就更胜一筹,再找其他有权威的人看看,若是大家的经验都集于一处,那失误的概率就大大减小了。

想明白后,林蕴在案上铺开一张纸,她字丑便让宋氏替她执笔:“对,开头就先问候谢大人。”

“不用太多寒暄,这是急事,有事说事就好。就说劳烦谢大人在今夜帮忙找两个懂天象的问一问,看看最近会不会下雨。”

知道阿蕴此事着急,宋氏手上不停,嘴上却问:“今夜?如今已经是申时了,谢次辅来得及吗?”

林蕴只道:“正是我在皇城没什么人脉,也不认识人,所以这才请神通广大的谢大人帮忙。谢大人的话,娘你不用担心,此事定然能成的。”

而且谢钧张口就是让她假装神农亲传,想来平日里也没少搞迷信那一套,定然有丰富的人脉资源。

宋氏倒是不担心了,只觉得阿蕴在谢次辅手底下做事,却仿佛能当谢次辅的上峰,给上峰派这种急活儿也理直气壮,想来谢次辅不似传闻中的那般冷傲,还是十分平易近人、如沐春风的。

林蕴秉持着“吹捧领导百日,用领导一时”的心态,让钱大把这信送到驿站:“记得让驿站送得越快越好,此事很急。”

很急的信在傍晚到了谢宅,严明拿着林小姐加急送来的信,都是跑进大人书房的。

见严明气喘吁吁,如此不稳重的样子,谢钧皱了皱眉,听到是林二小姐那边送来的急信,谢钧眼中便看不见有失体统的严明,接过信,眉头皱得更深了。

此时送信,还是加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看到信中内容,谢钧心下稍定,不是出什么事就好。

他又冷静地把信看了一遍,字体是小楷,清丽隽永,一看就不是林二小姐的字。

第二遍读完,谢钧放下信纸,便有了主意:“托人带信给史道士,让他观星看看这几日是否有雨。”

史道士如今是皇城中最有名望的道士,此外,止观法师是皇城最有名望的和尚。

但谢钧运用鬼神之说造势之前,他早通读过一遍重要的佛经道书,佛教对于观星看天一事不如道教那么热衷。

不热衷不代表造诣不高,谢钧也吩咐让人去一趟潭拓寺:“多带些香火钱,止观那老头子的门可不好开。”

再让人去两个知名的道观问一问,此事便办得差不多,只用等回音了。

谢钧书房中的烛火一直亮到丑时,等到了来回路途最远的,来自止观法师的回信。

史道士信中道:【黄云贯北斗斗勺,不过三日大雨。】

止观法师道:【辰星失位,荧惑入氐,三日雨】

剩下那两个道观观主一个说黑气掩毕宿,最近会下雨,另一个则说观天象近日无雨。

谢钧让严明抄了一份史道士的回信,将史道士那封烧了,他和史道士的关系不便显露人前。

然后谢钧问了句:“这个说近日无雨的是哪家道观的?日后有事的话莫要再去了。”

严明直点头,他记得他娘还时常去这个道观,以后劝她也不要去了,属实不太灵。

谢钧提笔回了林二小姐一句:【诸象皆合,此事可为。愿你所向,称心如意。】

然后连带四张星象解读,一起塞入信封,在信封上面写好【林二小姐亲启】。

谢钧吩咐道:“将信送到驿站,加急给林二小姐。”

刚说完准备递过信,又改口道:“不了,严明你亲自快马去送,可以在驿站换马。”

严明全力之下,应当比驿站要快一些的。

距离更夫敲四更已经过去有一阵子了,林二小姐这一夜定是不踏实,还是早些有结果的好。

***

平日里睡得沉,多要如意和时迩喊才能醒的林蕴卯时不到就醒了。

她昨夜睡得也晚,拿着《天文气象杂占》、《田家五行》看了看,又出去观了会儿星。

最终不得不承认,她应当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看得是头晕眼花,不知所云。

林蕴知道谢钧那边应该不会这么快,但她还是在屋中焦急地来回走。

若三日内真要下雨,那让百姓早些割麦可就是争分夺秒了。

林蕴细想如果要提前收麦,她要安排些什么,先是让官府通知各个里长,再多给佃农些赏钱,让他们去百姓的地里搭把手,将她的麦子织机借给百姓,快些处理麦穗……

心中一条条想着,林蕴朝食吃索面的时候被宽面条崩了一脸汁水。

时迩连忙来擦:“小姐,你吃东西的时候少想点事,幸好这汤水不烫。”

林蕴正满口道“知道了知道了”,屋外仆妇进来,通传道:“严明严侍卫到了,他说是来送信的。”

第89章 劝收

听见严明来送信了, 林蕴把筷子一放,当即站起身来:“快将严侍卫请进厅中。”

仆从小跑着去请,林蕴擦了嘴, 换了身轻便的衣裳, 也往厅中走,备的茶刚上, 严明就到了。

严明递了信,也不肯坐下喝茶,自家大人还没当上林小姐的座上宾,他可没胆子喝这杯茶。

林蕴拆开信, 快速读一遍, 她的目光在最后那张纸上稍稍停顿了一下。

这字纵横郁勃, 风骨铮铮, 林蕴并不陌生。不论是西泠阁, 还是无舟渡, 都挂着这字呢,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要惜命。

林蕴视线移开, 阻止思维继续发散, 把心思收拢到正事上。谢钧托人问了四位懂观星之人。其中有三位都说三日内要下雨, 只有一位说不会下。

再辅以自己粗浅的观察以及老道的经验,林蕴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耳边严明还在说:“大人昨日等回信等到丑时,派我先来通知林小姐, 户部的谕令是走驿站的, 会晚一点再到各个县衙。”

“昨夜这一切忙完,想来大人入睡应当已是寅时了吧。”

“谢大人果然心系百姓,为百姓之事夙兴夜寐,日后有机会我定会代百姓向大人道谢, ” 林蕴夸完就转头喊时迩,“时迩,你多给严侍卫上几种茶,他一路奔波定是累了,让严侍卫稍微歇一歇。”

吩咐完,林蕴就火急火燎地出门了。

严明看着林小姐果断离去的身影,为自家大人感到心酸。

大人忙了一宿,只得了一句“心系百姓”的夸,大人的确是心系百姓,可大人也心系林小姐啊。

一扭头,就见十二皮笑肉不笑地问:“这茶不好喝吗?严侍卫想喝什么茶,我去沏。”

严明还是推辞说不用了,十二却道:“小姐让我上茶给你,严侍卫不喝我不好交差。”

在十二的虎视眈眈之下,严明只好喝了一杯茶。

喝完要走时,十二竟还客气地要送他出去,严明心知十二显然不会如此敬重他,那就是有话要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时迩低声同严明道:“上次给大人的信中提到我怀疑有人潜入无舟渡,在搜找些什么,但除了一个被动过的花瓶,没找到什么证据。”

如今无舟渡的仆从都是从西泠阁带来的,大人早就查过一遍,都没什么问题。

“我问过如意和袁嬷嬷,那日上午来过无舟渡周围的人都记录在此了。”借着袖子的遮挡,时迩把纸条塞入严明手中。

这上面几个人不是送瓜果蔬菜的,就是来送冰的,还有一个送新裁好的衣服。

“大人可以再查一查这几个人,”时迩皱了皱眉头最后道,“若不是他们搞的鬼,那事情可能更麻烦了。”

不是林园里的人,那人从外面来,无舟渡三面环水,走唯一的那条道太过显眼,那就只能是从湖中游来的。

先是翻进林园,又从潜伏在湖底游过来,翻入无舟渡没留下水迹,唯一的疏漏是一个只差寸余的花瓶。

甚至时迩敢说,若不是她在大人手底下练出来了,她也不可能发现花瓶被动过。

若是外来人,本事大,手法这般精湛老道,那定然所图不小。

严明听了也沉下神色,道:“目前最怀疑的人是林岐川和林栖棠,指使李氏暗害林小姐的很可能是林岐川,那他可能以为林小姐有什么证据或者知道什么。林栖棠嫌疑小一点,但实在太巧了,她刚知道阳城那桩事恰好有猫腻,第二日林小姐屋里就进了贼人。”

“若是这两个人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伤到林小姐。当然,大人在林小姐的事情上格外慎重,已经派人去杭州府查林小姐的过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送走了严明,得到大人定会彻查名单上的人,时迩还是忧心忡忡。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时迩当即拿信封装了两张纸,然后夹在书架中,又将小姐的一块从没有用过的章,放入锦盒里,收入箱笼。最后找了一本小册子,外表做旧,随便写了些无意义的数字。

通常这三种是证据的主要形式,书信、印章、账目,也不知道能不能瓮中捉鳖了。

***

时迩在家中忙着捉贼,林蕴在田间组织收割。

纵使几个懂天象的人说三日内会下雨,那也只是很大可能会下雨,而不是一定会下。

在揣测天象上,没有谁能下板上钉钉的结论,毕竟就算是在现代,那么多高新技术设备的观测下,天气预报也经常谎报军情呢。

不能认定会下雨,即使户部的谕令让诸县令协同林蕴主持收麦一事,但林蕴没有斩钉截铁地强制百姓提前收麦。

正如当初种麦,是官府游说提倡,如今收麦也绝不是一家之言。

百姓对土地付出良多,他们不是林蕴的附庸,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在田间劳作,他们拥有对粮食与土地的处置权。

在各个县衙中,林蕴与里长们说:“三日后是大部分百姓定的收麦日子,我与诸位懂天象的法师道长都觉得三日内很可能有风雨,提前收会损失一点收成,但若后面赶上风雨,半数的麦子要么泡烂在地里,要么霉在库中,损失十分惨重。”

“如果是我,我不会为了多一点收成冒这么大的险。但地是大家的地,并非是谁的一言堂,请诸位里长务必让每位乡民都知道三日内或有大雨的消息,让乡民们决定是否提前收麦。”

林蕴将自己带来的改良镰刀、掠子等收麦工具分发给诸位里长:“若是有愿意提前抢收割麦的,都可以借用这些农具。人手不够的话,我的佃农和官府的衙役都会帮忙。”

林蕴说完,正要往下一个县衙赶,还没出衙门的大门,一位里长急匆匆地跟上来,问道:“林小姐,是不是神农又托梦给您说要下雨了?”

林蕴回头看到他脸上的希冀,仿佛只要林蕴说是,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收麦,但林蕴说:“不是,神农这几日并未托梦给我,三日内有雨是我和几位研究星象的道长法师判断出来的。”

里长面上果然露出些失望,想必不是神农旨意,让他多了几分纠结。

林蕴没再多劝,只道:“三日里或将下雨的消息请务必传达到乡民,至于里长你家的地要不要提前收,可以自行决定。”

说完林蕴便快步出了衙门,踩镫上马,御马而去。

其实林蕴一开始想过要不干脆哄骗百姓,扯一通神农托梦有雨,确实简单粗暴有效果。她已经有了“小神农”的名头,再借神农之说,定然事半功倍。

可她在大周教种田的本意是让更多的人不再挨饿,而不是把自己送上神坛,她是要教民,而不是愚民。

从前种田的方法都是切实的,是遥远的另一个时空的“神农们”教给她的,把这些知识当成“神农技法”传播给百姓们,她不心虚。

可天象之事谁都能没有绝对的把握,若是将此事也扯上神农,三日后没下雨,又当如何?

那些靠汗水与努力辛辛苦苦建立的信任将分崩离析,她日后想推广实际的种田手段效果又要打个折扣。

若是三日后下雨,林蕴的威望的确可以更上一层楼,但这样她会不会越发对自己的招摇撞骗洋洋得意?

日后想让百姓做什么,便将自己的意志与判断包上一层神农旨意的壳子,借此凌驾于百姓之上。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人说谎话说习惯了,迟早有倾覆的那一日。

种地的人要脚踏实地,而不是在谎言之上搭建空中楼阁。

捷径走习惯了,心浮气躁起来,便再也没办法好好做事了。

林蕴昨夜一夜没睡好,除了忧心天到底会不会下雨,也是在想此事,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

通知完官府与各县里长,林蕴也没歇着,一边在田间帮忙,一边观察天色,每日回林园还要同老道商讨这天究竟下不下雨。

纵使林蕴只是“劝收”,没有强制要求,百姓间抢收的人居然也占了快七成。

一是百姓对天灾实在过于恐惧,经历过的人宁愿损失一点,也不敢冒一点风险。

二是林蕴的亩产太过惊人,即使不是靠着神农,她的判断被更多人肯定信任。

再说了,林小姐借的镰刀比他们自己自己家的好使,那个掠子不用弯腰就能迅速割一小片麦子。

谁家人手不够,林小姐的佃农还来帮忙。

林小姐的板车推车也被借来帮忙拉麦子,麦子织机脱粒得又快又好。她自己的麦粒晒得差不多,便将提前准备好的场地借给他们,让麦粒干得更快些。

总而言之,纵使是抢收,他们觉得今年收麦反倒好像更轻松了。

第二日傍晚,最开始收麦的那一批百姓的田间只剩短短的麦茬,不管后面有没有风雨,与他们关系不大了。

变故发生在日头落下不久,起先只是微风,天暗下来,风却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之前没收麦的百姓见周围人每天忙里忙外,心中也是悬着的,他们甚至比收麦的人还要关注天象,一见风不小,他们便慌了神,丝毫不敢再犹豫。

黄婶子拿着镰刀乘着月色出了门,嘴里一直骂刘老汉:“我早说了,我们听小神农的,也早收,你非要说再等等,等麦子多长长,这下好了,要是下雨把麦子淹了,我不和你过了!”

刘老汉有些气虚:“那你说收,不也只是说说而已,我就随便拦了下,你就不去了。”

两人拌了两句嘴,两个人谁也不看谁,邻居张冲从外面回来,见他们拿着镰刀出门,问道:“你们终于决定收麦了?你们的镰刀不快,赶紧去里长家领一把林小姐借的镰刀吧,今日许多人收完了地,农具都还了,快些去说不定还能抢到把掠子呢,那个特别趁手。”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闹别扭的夫妻都小跑起来,方向一看就是去里长家里。

唉,要他说,这两口子一个样,事到临头开始急,谁也别说谁。

第90章 成真

风刮了半宿, 第二日天也阴沉沉的,暑气闷热潮湿,让人感觉随时天上就要下起雨来。

不少人都同黄婶子和刘老汉这样彻夜未眠, 他们还比较走运, 从里长那里领到了一把掠子,据说跑得慢的只能用自家镰刀了。

农具有限, 要用的人又多,他们家只分到一把掠子。

掠子有个长竹竿,刀网一体,不仅收得快, 割下的麦穗还直接装入网兜, 不用弯腰捡拾, 又省了时间。

这掠子虽快, 但需要点力气, 黄婶子和刘老汉便换着轮流用。

辛劳了一夜, 等到天亮了,黄婶子和刘老汉看着地里被吹倒的麦子, 欲哭无泪。

抢收本就赶时间, 倒伏的麦子不仅难割, 而且麦穗接近地面,湿气重、易霉烂。

再后悔前两日没听小神农的也来不及了,两人只好埋着头干, 趁着下雨之前能收多少收多少。

像黄婶子和刘老汉这样的百姓不少, 心里懊悔得要命,手上的活也不能停。

吴强田正在叔叔家的田里收麦,吴强田他家是对林小姐彻底服气了,一听里长说林小姐估摸着这几天会有风雨, 二话没说就领了把镰刀回去开始割麦。

真奇怪,明明除了新一点,林小姐的镰刀外表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用起来就是更轻便锋利。

每割一批麦子,他爹就运到林小姐的打麦场用奇怪的纺机快速脱粒了,趁着天晴赶紧铺开晒一晒。

他家壮年男子多,连日带夜,一日半就收完了,也都脱粒完了,本是无事一身轻,结果昨夜风起,吴强田他舅娘和婶娘赶着夜路都来了,哭着求他们家帮帮忙收麦。

吴强田他们自然不敢耽误,今日不帮忙收了,麦子烂在地里,那下半年她们就要来借麦了。

舅舅家地少一点,爹和娘去就行,叔叔家地多,他和弟弟去。

若是集体抢收麦,都顾着自家的,是谁也帮不到谁,但如今错开了时间,一大部分人提前收完了,这乡间亲缘友邻关系密切,都知道粮食有多重要,也曾彼此接济过几个鸡蛋几碗米,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都是愿意帮一帮的。

帮忙归帮忙,还是要念叨几句,吴强田一见叔叔就道:“叔啊,你怎么就不信林小姐的,今年就算了,来年可别再犯糊涂了。”

吴志刚用颈间的汗巾抹了把脸:“我就是看天太晴了,想着应该不会下雨的,麦子在地里还能增点产,这回是我错了,以后林小姐说什么我信什么。”

辰时刚到,天阴得更厉害了,吴强田发愁地费劲割被吹倒的麦子。

不像直立的麦秆好割得很,倒伏的麦秆平贴地面,刀刃容易打滑,而且横向拖割特别费力。

这还是没下雨,等下了雨麦秆浸了水,就更难割断了。

捶着酸痛的腰一抬头,吴强田瞧见有些熟悉的身影,当即兴奋地唤道:“林小姐!”

刚好林蕴手上画得差不多,便停了笔,往前走两步,进了吴家的田里。

林蕴扫了田中的三个男人一眼,觉得大概还是这个和她打招呼的看起来最聪明,于是她对吴强田道:“我见你有些眼熟,你是吴家村的是不是?”

吴强田激动地直点头,没想到林小姐这样的人物居然能对他有印象。

“收割倒伏的麦子也是有方法的。倒伏轻微时采取逆倒伏方向,倒伏严重时最好选顺倒伏方向,这样最省力。”

见吴强田迷惑的眼神,林蕴把手上的薄纸片给他,上面将田按倒伏方向和程度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里画着不一样的箭头。

她同吴强田解释道:“你目前在割的这片地,倒伏十分严重,麦子朝西南倒伏,就从西南开始割,顺势割,减少阻力。”

林蕴示意让吴强田换个方向割一下试试,吴强田跟提线木偶似的立马照搬,利索割完后,他道:“的确省劲儿。”

林蕴指着纸上的几个箭头同吴强田讲了讲,一问一答之下也不出错:“你们就按照这个上面画的割,能快不少,知会你家人一声吧。”

林蕴功成身退,没再多留,而是奔赴下一块农田,吴强田连忙去同叔叔说,吴志刚按照侄子说的方向割了一刀,当即也感受到不同。

他望着林小姐快消失不见的背影,虔诚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他同侄子感叹道:“难怪神农选她当弟子,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人呢。”

***

林蕴昨夜听风起,而且风越来越大的时候,她就再也睡不着了,连夜写了信送到她在皇城各地的庄子上。

七成人能提前收麦已经超过林蕴的预计,如今风雨将起,对于没听劝告的人,林蕴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

现代有句话是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那三成百姓为他们不信任林蕴付出代价,似乎是咎由自取。

可林蕴觉得这代价太大了,并不是一两句龃龉,或者是吃个小亏,收成烂在地里是会饿死人的,相较于他们的错处,这 “惩罚”太过惨痛。

她又不是要与百姓争个输赢,就算赢了又如何?

况且天灾之下,没有赢家。

早在大部分百姓收麦的那两日,林蕴就在为如何帮助剩下的三成百姓而奔走。

她在每个县都走过一趟,同庄头和佃农细细讲了一遍“如果真的风雨交加,如何减少损失”。

“如果只是刮风,那收割的方向要视倒伏情况而定……”

“等下了雨,湿了的麦子就先别脱粒了,脱粒麦粒之间空隙小不透气,更容易发霉。”

“只湿了一点的麦子要注意通风,只要这雨不下四五天不停,不太会发霉的。”

“湿透了的麦子直接用草木灰泡一个时辰,再晾干,减少发霉的可能。”

……

空中开始落雨点,林蕴穿上蓑衣在田间奔走着,在这皇城中,蓑衣的身影不止一个,每一人开口都是一句:“我是林小姐家的佃农,奉她之意,来帮忙的。”

天上下着雨,河水暴涨,人心也如涓流汇聚成河。

通知完早就定好的区域,林蕴干脆下田帮忙收割起来。

农妇红着眼睛,面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道:“多谢林小姐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林蕴绕着几株风中左右晃,长得比别的麦子都矮一茬,没被风吹倒下的麦子转了一圈,笑着道:“我不图报,你把这几株麦子卖与我吧。”

这是多么抗倒伏的性状啊,得好好留下来!

***

暴雨连下两日,各里长们号召收完麦的百姓去帮一帮没收完的,齐心协力之下,大部分麦子在下雨第一日就收完了。

再辅以林蕴传授处理湿麦的办法和提供晾麦的场地,挽回了不少损失。

第三日天终于放晴,天光破云而出,映在屋檐瓦面上,亮得叫人心头一松。

林蕴一早起来,立在廊下仰望天光,高兴地小跑回屋,同时迩道:“时迩,今晨我要多吃一碗索面!”

吃完了朝食,不同于前几日急忙忙出门,她在屋内转两圈假装消食。

毕竟从小都被说吃饱了就睡会胃下垂,总要走几圈骗骗自己。

林蕴走着走着就到了床边,没经受住她柔软舒适的床的诱惑,不怪她定力不足,实在是如意把床铺得太赏心悦目了。

林蕴几乎没有挣扎就直接躺倒,又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极香,等她再睁开眼,已经到了未时。

林蕴心下一跳,本来打算今日回城里一趟,既要去户部汇报工作成果,还要去陆宅处理谢了的牡丹花。

竟一觉睡到这个时候,那无论是公事私事,都要等明日再说了。

如意帮忙穿戴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道:“小姐快出去看看吧,园子外面排着长龙呢。”

天一放晴,地一干,百姓们纷纷晒麦,等铺好了麦,他们不约而同地到了林小姐的住处。

林蕴出来时就看到外面乌压压的人群,有人捧着小篮,有人提着帛包,有人干脆捧了把麦穗抱在胸前。

“老张,你这麦粒这么小,你也好意思带来?”

“你懂什么,我家田地势低,总是积水,这麦子在水多的地方都能长得好,也是好麦子!”

林蕴一出来,七嘴八舌的说话声静了静,然后猛得爆发出来。

一声声“小神农”、“林小姐”、“女菩萨”……震得林蕴瞬间驱散了刚醒的迷蒙,彻底清醒了。

林蕴抬高声音,问:“诸位的谢意我都知道,不必特地来的。”

在一片闹哄哄中,林蕴也听不清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最后她问站在最前面的人:“你们是有什么困难来找我帮忙的吗?”

被林小姐问到,那壮汉激动得有些结巴:“不……不……不是,我们是来送麦穗的。”

在他口中,林蕴得知因为她前些日子在麦田中搜集性状优秀的麦子,百姓们知晓后,纷纷找出自己地里长得最好的麦子,特地要来送给她。

“林小姐,这株不怕风,雨里都没倒。”

“我家这片虫子少,虫子好像不怎么吃这一片。”

“我不知道小姐要什么样的,我就找了地里长得最饱满的。”

……

他们并不知“抗逆性”、“高产”究竟为何,但在百忙的抢收之中,不忘挑出了地里最精神最特别的那几株,恭恭敬敬地送来。

林蕴忍不住地笑,她大喊出声,尽量让百姓们都能听清楚:“诸位的麦,我都会一一收下,记在心里。将来若真能育出好麦种,也有你们一份功劳。”

林蕴转头让时迩找几个筐,再把家里的铜板都带来,幸好之前为了给佃农赏钱,林蕴兑了许多,不然今日怕是不够用。

案放好,百姓一个个上前送麦,林蕴根据麦子的优质性状不同,分成几堆做好标记。

捆了红线是高产,蓝线的是抗病,紫线的是抗倒伏……

收到一簇麦子,林蕴便送出几枚铜板。

百姓们不愿意收,林蕴便说:“我上峰是个刚正不阿的,若是知道我平白无故收了百姓的东西,我怕是要遭诘难的。”

将谢钧拉出来做挡箭牌实在好用,一听见不收钱还给林小姐带来麻烦,百姓们也不推阻了。

林蕴接过一束束麦子,微翘的芒刺划过指腹,带来细细的疼。

些微的疼痛让林蕴清楚的意识到——

这不是梦,每夜梦中的失败都没成真。

林蕴最初只是傻傻地、朴素地希望少一些人饿死。

如今她看着手中金黄的麦穗,再看看面前挤得满满当当的感谢,她想她应当是做到了。

她大概做得比当初敢想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