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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乌林……

第六十一章

乌林珠回荣国府走的依旧是西角门。

不过她没能直接去见贾母, 而是在垂花门外就被周瑞家的拦下来了。

“太太请大姑娘过去说话。”

“嗯。”乌林珠没意见,转身对桑叶说道:“你带着她们去翠微轩,跟品琴说我这次要在家里住几天, 让她带人用银红色的那个霞影纱给我赶制一顶帐子。”

桑叶:“是。”

桑叶说完回身去看跟着一道出来的小丫头和粗使婆子,带着乌林珠的几件行李往荣庆堂后面的翠微轩去了。

康奇和杨绅不进内院,他俩和跟车的小厮,车夫等都留在西角门内的客用罩房候差事。荷叶和王达则跟着乌林珠往夫人的荣禧堂行去。

因王达穿的是王府小太监的服饰, 到也没人拦着他进内。

这次回荣国府,乌林珠不光穿了春季新做的衣裙, 还戴了几乎全套头面。整个人都是那种精致贵气的范儿。

她脚上还穿了一双元宝鞋, 身线拉高了, 人也瞧着更挺拔了。

怎么说呢,也不知道是人靠衣装还是不再压制遮掩原本的气场, 这次回荣国府的乌林珠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莫攀老子的气势。

一路走来,荣国府的大小丫头, 管事婆子下意识回避乌林珠扫过来的视线, 就没一个敢像往常那般上前凑趣说笑的。

‘原来大姑娘生气,就是这样的吗?’

‘你怎知大姑娘生气了?’

‘婚事, 傅家!’

‘哦哦哦~’

待乌林珠走过,不少人不是打着眉眼官司,就是小声嘀咕,不过那些都于乌林珠无甚影响。

清明在即,正是京城气候最宜人的时候。三月十五那场春雨后, 更有不少老树发了新芽。如今枝头全是嫩绿的颜色,光是瞧着都有一种心中浊气被洗涤一空的感觉。

似是想到了什么,乌林珠对走在自己身侧的荷叶说道:“回头提醒我做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裙。”

花开之前, 全是深深浅浅各种绿,多做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裙,将自己打扮成一朵花,才配得上这春天的绿叶。

荷叶轻声应下,心里想的都是乌林珠还有多少没上身的新衣裳。

乌林珠惯会心疼自己,衣裳首饰不知道有多少。有些衣裳穿了三四次就不爱穿了,但那些衣料却也都是极好的。为了不让这些好衣料都压了箱底浪费了,乌林珠又买了对手艺极好的绣娘母女,专门为她制衣和修改旧衣裙。

旧衣改新衣,就又成了新衣裙。

荷叶是知道乌林珠的另类节俭度日的,但周瑞家的和贾家一干丫头下人却不知道。听到乌林珠这么说,都下意识去看乌林珠的穿戴,收回视线后又不禁回忆起乌林珠每次回荣国府时的穿戴和人员配置。

第一次回荣国府穿的戴的还不如府里的二三等丫头,身边也只跟了两个人,不是一般的寒酸。这次回荣国府,不光穿戴不同凡俗,竟还有内监随侍左右……不是说大姑娘选秀失利,出宫后又成了格格伴读,再没飞上枝头的可能了吗?

这咋瞧着越混越好了呢。

就在众人各种腹诽不解时,乌林珠一行人便已经到了荣禧堂。

王夫人正在屋中看帐本,赵姨娘面上笑着,但眼睛和身上的气息却是乌林珠最熟悉的兴灾乐祸。轻轻眨眼,乌林珠便知道赵姨娘在兴灾乐祸什么了。

天地君亲师,想让她为贾政那傻|逼玩意儿干的蠢事买单…多新鲜!

丫头们一遍遍的朝里通传,赵姨娘也适时打起了帘子。顺着赵姨娘打开的帘子进入屋内,王夫人也已经放下帐本,一脸急切的看向门口。

不等乌林珠按规矩请安,王夫人就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乌林珠的手,又气又恨又心疼又不知道能做什么的哽咽道:“我的儿,你怎么才回来。”

“前儿万寿节跟福晋和格格进园子逛,不小心染了风寒,昨儿大好了便家来了。”

乌林珠这话非常有歧义。万寿节前她跟着四爷一家去了圆明园,但她这话让不知情的人听来却仿佛在说万寿节那天她跟四福晋等人进了畅春园。

王夫人和丫头媳妇们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一抹惊喜和羡慕,随即王夫人又想到那件恶心人的婚事,脸上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她已经决定了,如果乌林珠这边没有什么办法可使,那她就让人‘送走’傅试。

能跟贾政处得来的人,哪个不是沽名钓誉之途。将人往青楼楚馆里引,随后下些猛药……人死了,婚事也就没了。

只是虽然已经想到了如何替贾政善后,但王夫人还是恨得不行。

一时母女相携落座,等丫头们上了茶点,王夫人便示意周瑞家的带着金钏等都退到门外,乌林珠见状,却直接拦了下来。

“正好还有件喜事要学与太太知道。”

“喜事?”想到乌林珠在知道那门亲事后还晚了几天才回府,王夫人便若有所思的,眼眸带喜的看向乌林珠。

“前儿见当今,当今夸我心思灵巧,又说我不坠先祖盛名。知道我孝顺不舍得离开父母家人,还吩咐我们王爷为我择一俊才做上门女婿呢。”

“啊?”

听到乌林珠这么说,别说王夫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就是站在门口打帘子的赵姨娘都不由愣住了。

上门女婿?

谅这姑奶奶胆大包天也不敢假传圣谕,可这难缠的姑奶奶还,还嫁不出去了?

赵姨娘对乌林珠的认知还是太少了,王夫人到是觉得她闺女未必干不出假传圣谕的话。心里生了疑,嘴上便也问了出来,“当今为何会如此抬举我儿?”

乌林珠闻言便笑了笑,用满是自豪的声音说道:“旧年王爷生辰,格格孝顺,有心投其所好送一份别样寿礼孝敬王爷。

我知道后便对格格说‘王爷是天潢贵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便是投其所好怕是这么多年下来也收了不少这样那样的寿礼。不如亲手做些什么才更显心诚。’

格格听了便与我商量了一回,我便提议在王府花园中捏上满园蜡烛花。蜡烛不费几个钱,事了还能继续用,岂不既送了寿礼,又合了王爷日常行事的风格……”

之后蜡烛花便从雍王府传遍了京城,甚至是宫中各处。

王夫人也知道蜡烛花,年前就传到了府里,年后回王家吃年酒时,她娘家也是满园的蜡烛花。“再不想那竟是我儿的主意。”

“去年朝里就一直有官员不停上奏什么我朝奢靡浪费,当今便有心节俭一二。正好这蜡烛华而不贵,又简单便宜。听说是我出的主意,当今还特意宣我御前说话。”

王夫人听了满脸喜色,还双手合十的朝小佛堂的方向拜了拜。高兴过后便又想起那件恼人的亲事,不由与乌林珠说起了傅家。

“自来都是天地君亲师,我的亲事自有当今和我们王爷定夺,哪里由得自家做主。退一万步说,咱们阖家都是当今的奴才,如今我在主子跟前侍候,家里的娘老子不一心盼着我侍候好主子,偏却背着主子定下这么一门亲事,倒反天罡不成?”

似是想到了什么,咱们这位天字第一号孝女又对着王夫人笑着说道:“当今前脚才说了要管我的亲事,后脚老爷便定了傅家。

旁人不会说老爷不知情,定是觉得老爷对当今有所不满,这才故意跟当今唱反调。瞧着吧,老爷这官怕是做到头喽~”

看到贾政进院,正要掀帘子的赵姨娘:“……”

屋里屋外听到乌林珠这话的丫头媳妇们:“……”

屋外所有听到乌林珠这句话的下人都用一种‘你凉了’的莫名眼神看向贾政,贾政不明所以,脸上却多少带出几分不悦来。

然后就在丫头们被乌林珠的话弄得忘记通报时,贾政大步走进屋来。

见到贾政进来,屋中的丫头婆子到是都反应过来的口唤老爷,并且浅浅行礼。乌林珠不是很想起身却还是跟着王夫人一道站了起来。

贾政走过乌林珠的时候,先是略微停顿了下,随即斜眼看了乌林珠一眼,又神色不屑的对乌林珠冷哼一声,这才走过她于上首落座。

‘屁大本事没有,脾气却不小!’

接过丫头送上来的茶,贾政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乌林珠说道:“傅家的聘礼已经送过来了,稍后我会亲自与王爷分说此事。你既然回来了,就留在府里安心待嫁吧。”

“那怕是不能够了。日前当今就说过要我为择婿,怕自己忘了,还交待我们王爷上心些。这次回府来,也是王爷让我回家取八字红帖。既然老爷有空暇,不妨亲自将我的八字红帖送与王爷。”

八字红帖,就是写了男子或女子姓名和八字的红色柬帖,议亲的时候才会被称为庚帖。不过在正式议亲前,大多数人家都会先悄悄的合一遍男女双方的八字,若是八字相合再正式议亲走程序;若是不相合,就换下一家。

这会儿乌林珠让贾政给四爷送八字红帖,就是在告诉贾政,王爷已经在给她相看了。

贾政闻言大惊,手上的茶杯朝一侧偏,里面的茶水顺势落在了衣襟上,烫得贾政瞬间跳了起来。

丫头们见状都手忙脚乱的上前收拾,贾政却将人挥到一旁,目光灼灼的盯着站在那里笑看这一切的不孝女,“孽障,你竟敢假传圣旨!”

乌林珠闻言露出一脸震惊:“老爷,您不会孤陋寡闻到这种程度吧?您天天上衙门,不会真的只是在点卯吧?”

贾政闻言一噎,脸色又黑了三分。

“…你不过一伴读,何德何能,也配当今赐婚?”

“去年风靡京城的蜡烛花,便是我的主意。虽然我不是第一个想到用蜡烛捏花的人,但却是我将蜡烛花送到贵人面前的。与老爷相比,当今难道不更应对我另眼相待?”

说完,乌林珠便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对贾政说道:“拧着当今和雍亲王的心意擅自做主,您还是想想一会儿去王府送八字红帖的时候怎么跟王爷解释您没有藐视天威吧。”

“……”

贾政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走向,看向乌林珠时眼中全是又惊又怒,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咬牙切齿说道:“自古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哦,老爷说是,那就是吧。反正做奴才臣下的想要主子的强,您也不是第一个。”

贾政:“…我之前并不知晓当今竟如此抬举你,我本无意冒犯天威。傅家这门亲事也是极好的,稍后我自会与王爷分说。”

“天下人皆知雍亲王眼里不容沙子,最忌讳欺上瞒下这种事。”想了下,乌林珠又补充了一句,“老爷说的时候,尽管随意些,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贾政:“……”

乌林珠也是个促狭的,她没将四爷已经请旨绘制黄河流域图的事说与贾政,为的就是等事情出来了,让贾政知道他会被变相流放是惹怒了四爷,而非她这个不孝女。

若不是四爷登基后还要帮她弄和离衙门的事,她也不会只让四爷背这么个小锅锅了。

唉,不能一直视同仁,强迫症都要犯了。

╮(╯▽╰)╭

贾政私自定下傅家这门亲事,若没有贾母帮忙,就算不会传得阖府皆知,也一定能传到王夫人耳中。

对于贾政,乌林珠要让他被变相流放活受罪。但对于贾母,乌林珠却决定用她的专业好好吓唬吓唬她。

不能让贾母死掉,因为一但贾母死掉,贾政就得丁忧。

丁忧守孝了,也就不用去沿着黄河去绘制黄河流域图了。

想痛快死掉?

想不出公差?

哼,美不死你们母子~

让在祖辈余荫下养尊处优一辈子的贾政风餐路宿,让上了年纪特别怕死的贾母日日活在恐惧中,那才是她的孝心。

看了一眼天色,见贾政仍傻傻坐在那里没个反应,乌林珠也懒得再搭理这种人菜瘾还大的玩家了。转头对王夫人说道:“我回来有一会儿了,还没去给老太太请安呢。”

王夫人闻言便也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也过去瞧瞧老太太。”

说完母女二人谁都没搭理贾政,径直带着人出了上房。

出来的时候,乌林珠看见打帘子的赵姨娘时还顿了下,说了句让赵姨娘气愤不已的话,“前儿听人说姨娘的兄弟是个能干的,正好我身边就缺能干的。回头便让赵家人都到我那里侍候吧。”

宝玉‘出事’的消息今明两天就会传回府里,没了长子的王夫人又丢了小儿子,战斗的心气得跌到底。

赵姨娘膝下一子一女,她又是家生子,未必不会借着这股东风立起来。但若是握住了赵姨娘的娘家人,也多多少少会有些投鼠忌器。

上次让人送玻璃窗给李纨,王夫人还罢了,但贾母心里肯定要有些不舒服。

如今宝玉丢了,二房嫡脉就只有自己和贾兰这对姑侄,李纨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怎么选。

对了,凤姐儿与贾琏的婚期好像定在了中秋后……

赵姨娘想说什么,却又担心真惹恼了乌林珠会让自己那双儿女吃挂落,只得敢怒不敢言的垂下眼眸。

一旁的王夫人却是用一种‘我之前咋没想到’的神情看向赵姨娘和乌林珠,半点没觉得乌林珠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何止不觉得呀,在出了荣禧堂后王夫人就让周瑞家的去找赵家人的卖身契,然后又直接将赵家人的归属权都落在乌林珠名下。

“东北苦寒,但那里的大米却极好。我正好要打发人去那边买庄子,不妨就让赵家人去东北给咱们娘们种大米去。”

王夫人一听心下就更满意了,当即又说了一回早些出发,以免错过了农时的话。

这对伪母女,一个是恨乌及屋,恨透了赵家人。一个则是不折腾点事,就浑身上下不舒服。除此之外就是乌林珠觉得贾政会有这种想法未必不是赵姨娘吹了枕头风。于是在处理赵家人这一点上伪母女倒是非常有默契。

路上王夫人又问当今为什么要给乌林珠赐上门女婿。

一般赐婚都是男娶女嫁,怎么到她闺女这里了却是这种画风。

“还不是为了太太。”乌林珠大言不惭的说道:“当今确实有意赐一门好亲事与我,是我不放心太太。想着太太身边都是财狼虎豹,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拆分入腹。寻思着成亲也就是那么回事,还不如留在家里日夜守着太太呢。”

王夫人一听这话,当即便眼泪汪汪的看向乌林珠,“我的儿,幸好还有你。”

“太太莫如此说,您还有宝玉呢。我听程嬷嬷说宝玉在读书上有天赋,林姑父疼他跟亲生的一般。有林姑父教诲,将来定能金榜题名。对了,我听说敏姑妈有意亲上做亲,可是呢?”

一听乌林珠这么说,王夫人不由问道:“我的儿,你难道不曾听说宝玉已经离了扬州?”

她没跟大丫头提过吗?

王夫人有些记不清了。

不管提没提,乌林珠都准备装做不知晓呢。“何时的事?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接宝玉回来?读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宝玉这个年纪正是养读书习惯的时候,若是惹得林姑父不悦,岂不耽误了宝玉?”

“谁说不是呢。偏老太太背着咱们娘们悄悄派人去了扬州。若不是程嬷嬷来信,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呢。”

乌林珠蹙眉,“老太太这是何意?难道怕林家倒向太太?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就对子孙前程不管不顾,一把年纪算是白活了。”

王夫人闻言,不能更赞同乌林珠这话了。

原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就瞧见了荣庆堂的后门近在咫尺,于是王夫人便住了口,带着乌林珠从后门进了荣庆堂。

打乌林珠一入府,她回来的消息就传到了荣庆堂。猜到乌林珠是为了傅家那门亲事回来的,贾母心里暗爽,面上却仍旧做出一副无知无觉样。

考虑到乌林珠如今越发让人头疼的性子,贾母还散了牌局,只叫了两个上了年纪的婆子陪她说话。

荣禧堂的消息以光速传进贾母耳中后,贾母虽然没看成乌林珠的笑话,却也决定不让乌林珠知道自己在这件亲事上做的‘努力’。

乌林珠进府的时候就告诉众人,她要在荣国府小住几日,为的就是不动声色的给贾母一个无限遐想。

她让荷叶弄了些传说中的蒙汗药,准备在夜里下给贾母。早上见贾母怎么叫都叫不醒,鸳鸯定会派人请太医。

让王达去跟太医沟通一下,太医见惯了阴私,自是不会诊出蒙汗药。

之后不等药效过了,她就趴在贾母耳边给她念佛经。

一次完整有效的助眠,可以帮助失眠者进入深度睡眠六个小时,也就是三个时辰。

早起给贾母助上三个时辰的深度睡眠,下晌踩着清醒的时间再给贾母助上三个时辰睡眠。

一天十二个时辰,也就是需要助眠四次。

四五,二十,就先给贾母来个五天的助眠套餐。

五天后,贾母自然苏醒,等听说自己‘昏迷’了整整五天的时候…后怕这种情绪都是最轻的。

这五天里,四爷那里会通知贾政新差事;邢夫人会盼着缺德婆婆早点咽下那口气……

不想出差的,想要分家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在这五天跳出来,就问贾母后怕不怕后怕吧?

乌林珠是准备今晚让二丫去下药的,不想她与王夫人前脚到了荣庆堂,后脚去接宝玉回京的下人就一脸仓惶惊恐的跑了进来。

看着那些人下饺子似的跪了一地,声泪俱下的哭着宝玉如何失踪,他们又是如何寻找的。

“啧,这戏演得可真好。姑娘竟不知道这世上的恐惧还能保持一月之久?”乌林珠当场就嗤笑了一声,“一群大人竟看不住一个四岁小孩,你打量咱们都是傻子不成?痛快将宝玉交出来,咱们还能网开一面,真想学那些个绑匪索要赎金,你们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王夫人在听说宝玉丢了的时候,人就傻在了当场,贾母的脸色也是青青白白全是不作假的惊怒。等乌林珠一说完,二人都用极为凶狠不善的眼神瞪向地上去接人的管事和婆子们。

不会真有人见周瑞和赖尚荣被绑,便起了发财的心思吧?

“说,你们到底将我的宝玉藏哪了?”

不等贾母说什么,王夫人就扑了过去,揪着跪得离她离近的那个婆子就大声喝问。

乌林珠见王夫人这样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些人差点将搓磨死宝玉,咋能用嘴巴问呢?想罢便扬声喊了王达过来。

“将这几个人拖下去,你亲自带着康奇杨绅两个好好审一审。”都是粘杆处出来的,想必都有些看家绝活。怕王达几个心有顾忌,乌林珠又接了一句,“死生不论。”

王达上前应‘喳’,随即便叫人将这几个接人的下人带了下去。

这些人自是要喊冤,可惜屋里的人却没谁为他们说句话,就连本应该说话的贾母也不好在这当口说什么。

就在这些人拖出屋后,乌林珠的视线缓缓对上贾母,刚问出她为什么派人接宝玉还要瞒着王夫人等时,贾母便双眼一闭缓缓向后倒去。

乌林珠第一时间看向二丫,二丫对乌林珠微微摇头。

装的~

装的?

那就更好了。

深吸一口气,乌林珠一边让人去请太医,一边又让闲杂人等去围观王达等人暴力审讯。

相较于‘昏迷’的贾母,儿子更重要。于是将这里留给乌林珠,王夫人便带着周瑞家的也去盯着审讯了。

等鸳鸯等人将贾母抬到里间榻上后,乌林珠便坐在贾母床前,一边从怀里拿过一块熏得极香的帕子以试汗的方式抚过贾母口鼻,一边凑到贾母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能想晕就晕,也是您老的福气’。

贾母眉心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耳边就传来一段:‘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

越来越困时,贾母便察觉有异,她没想到是这段《三纲五常》有异。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念个书还能将人念睡着的。

贾母失去意识前只想到了那个香得不能再香的帕子,她怀疑那帕子上熏了药。

乌林珠就趴在贾母耳边背书,声音极小,距离床榻极近的鸳鸯等人只知道乌林珠肯定说了什么,却不知道她都说了啥。

太医来了又走,发现贾母只是睡着了,还觉得荣国府有些小题大作。

只是谁也没想到贾母这一睡,就睡了足足五天半……——

作者有话说:出自《三纲五常》,原文如下: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夫为妻纲,夫不正,妻可改嫁。妻为夫助,妻不贤,夫则休之。

第62章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像贾……

第六十二章

像贾母这样的人, 最害怕的就是无知无觉任人摆布以及死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下。

先给她来个五天小套餐,之后让二丫隔三差五就给贾母下一回药,她再回来给贾母念上两天书。争取让这老太太长年累月的陷在‘下一次未必醒来’的恐慌中。

你还别说, 这主意当真是损到家了。

~

宝玉丢了,贾母晕了,东大院的贾赦邢夫人以及还在荣禧堂转圈圈的贾政都闻讯赶了过来。

其中,贾政是自己走过来的。贾赦和邢夫人是从东大院朝外开的那扇大门坐着骡车, 从西角门进垂花门,再入荣庆堂的。

一是距离相对远一些, 坐车速度更快些。二来则是致力于铁杵磨成针的贾赦匆匆结束一场消耗战, 这会儿正是腰酸腿软急需补充体力的时候。

夫妇二人共座一辆骡车, 二人都没说话,想的都是老太太这一次会不会嘎?

对于上次贾母没嘎成这事, 邢夫人心里一直放不下,并且深感遗憾。这一次…宝玉都丢了,老太太再不嘎, 那, 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相较于邢夫人,贾赦的心情就复杂许多。

都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吧?

没错, 贾赦现在的心情就跟那个故事差不多。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被变相流放的贾政怕是最不希望贾母嘎的那个了。

一但贾母仙逝,他不但会丁忧,还会被分家。

一个没有爵位,又不是正经科举出身,靠着死了许多年的老父亲得了个荫封的官职…丁忧后怕是再难起复了。

想到贾母的死会给自已带来的种种恶劣影响, 贾政这一刻是最盼着贾母长命百岁的人。

住得近,得到的消息就比旁人早,但得了消息再马不停蹄的赶到荣庆堂的贾政仍旧来晚了。

乌林珠已经完成了初步助眠, 在大家规矩不能大声喧哗的默契下,是别想将贾母从深度睡眠中唤醒了。

贾政几步来到贾母榻前,见贾母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回头又见乌林珠见他进来了,都不曾从贾母榻前站起来,心中担心贾母,陷入焦虑中的贾政便想要迁怒乌林珠。

“老爷不是太医,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妨去外面看看审讯得如何了。说不定早日将宝玉找回来,老太太就能早日康复。”

说完见贾政还站在那里瞪自己,乌林珠又做作的拿出帕子在眼角按了按,“也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要瞒着咱们所有人,更不顾敏姑妈反对,非要一意孤行的接宝玉回京。如今宝玉出了事,还真不知道是底下的人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你!”见乌林珠这么说,贾政仿佛找到了喝骂的理由一般,立时便对乌林珠咆哮:“混帐”东西,竟敢妄议长辈……

乌林珠担心贾政将贾母吵醒,在他刚脱口而出时便站了起来,手指搭在唇边,示意贾政安静:“嘘~”

贾政一顿,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虽然不再咆哮咒骂,却仍旧怒瞪乌林珠,一副欲杀之而后快的样子。

就在这时,贾赦和邢夫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内室。乌林珠见邢夫人要说话,也连忙示意她安静。等贾赦和邢夫人都去榻前看过贾母了,她才主动带着这仨人走出内室。

不过临出去前,乌林珠还转头吩咐鸳鸯,“老太太需要静养,身边也不能离了人。若有大声喧哗,趁着老太太昏迷不醒犯上作乱者,你只管派品琴去通知我,我亲自杖毙了她。”

鸳鸯听到‘亲自杖毙’这四个字,不由打了个哆嗦,随即便不敢迟疑的应了下来。

走到内室门口时,乌林珠又吩咐贾母房里的二等丫头鹦哥儿去翠微轩将品琴叫过来。

“老太太清醒前,鸳鸯在内室侍候,品琴守在暖阁里。其他丫头听鸳鸯吩咐或在暖阁或在花厅侍候。”

如果老太太醒了,那大姑娘的话就彻底作废,如果老太太没醒,她们这些老太太房里的丫头也没人会护着了。所以这时候的荣庆堂没谁会反驳乌林珠的话,即便心中不认同也不会主动跳出来。

人心不过如此。

早就知道不会有人跳出来反驳自己的乌林珠眼底划过一抹讽刺,随即便抬脚去了暖阁外的大花厅。

对了,刚刚贾母就是在这里晕过去的,这会儿乌林珠她们娘们用过的茶水点心还没撤下去呢。

贾母会晕是因为宝玉丢了,而宝玉会失踪则是因为贾母派人接宝玉回京。

尤其还是背着府中所有人悄悄派人去的扬州。

在太医来之前,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是严厉审讯接宝玉回京那些人。

人到底是怎么丢的?在哪丢的?什么时候发现宝玉不见了的?又是谁发现的?这期间其他人都在做什么?

审吧!一个一个慢慢审,细细审……

宝玉丢了一个多月,但这一个多月这些人却并没有多用心寻找宝玉。

荣国府南下包的这艘船,早就被二丫的同伴们渗透了。

这些人跟过来,原就是要绑宝玉的。所以在上船前就极尽掩藏踪迹。是夜一艘小舟连夜带着宝玉向岸边行去,更是没让任何人发现。

不管多大的船,夜里都要停船休息。有的会进入码头,有的则是直接停在河中心。巧的是宝玉失踪那天,他们的船就停在河中心。于是这些接宝玉回京的荣国府下人们第一个念头就是宝玉无人看顾,失足落水了。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们就吓了一跳,随即便下意识回避这个可能。将船家都叫过来问了一回,发现所有人都在船上,不得不将宝玉是被人带走的这一猜测排除。

河中,无人与宝玉一块失踪,那四岁的宝玉又能在哪呢?

行了,先可着整艘船上上下下的搜一遍吧。

搜完了船,所有人都绝望的坐在一间舱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那么一瞬间贾家这些个下人都想直接跑掉,或是悄悄回家然后接了家人再一块逃。

可最终却因舍不得荣国府的世家豪奴生活,决定挺而走险。

他们先统一了口径,将打牌,睡觉,吃酒等等事情都掩了。编了个堪称完美的忠仆口供后,才让船家靠岸。

船在最近的码头停了一整夜,翌日一早荣国府这些个下人就大呼小叫,深怕旁人不知道的折腾了一回,最后还跑到衙门去报官。

荣国府的小少爷被人抱走了。

同时被一并带走的还有船上为数不多的财物。

是的,歹徒上一回船,不可能只偷小孩,不偷金银细软。

再之后这些人又在这处城镇逗留了两三日,这才继续乘船北上。

集思广义,一个非常完美,堪称天衣无缝的事情经过就衍生出来了。

可惜他们遇见了有心算无心的乌林珠和四爷的粘杆处。

王达带着康奇杨绅用极端手段对这些人进行逐一审讯。

那句‘XXX都招了,是你将宝玉带出去的。’和‘XXX说,是你逼他们这么说的。’几乎贯穿了整个审讯过程。

于是在痛苦和恐惧以及各种言语暗示下,所有人都招了个彻底干净。

不光招了个彻底,还彻底将宝玉给招成了水鬼。

←_←

既假晕后又被乌林珠送入深度睡眠的贾母,王夫人则是彻底悲怒交加的晕了过去。

乌林珠见状,自是一脸惊怒担忧的扑过去。

不光人扑了过去,她还第一时间让王达去王家找王子腾来给她们娘们做主!

“求舅舅舅妈速来,他们再不快些来,我们娘们就要被人治死了。”

原著里王家姑侄见天的说王家多富贵,王子腾多在意她们姑侄。那好吧,现在正是检验富贵亲情的时候,就看王子腾夫妇在听说了自己亲外甥被人害死了,会不会给他亲妹妹做主吧。

若王子腾夫妇的处置不能让乌林珠满意…那王子腾可要小心些了。

没人想到乌林珠会这么说,但王达在听到乌林珠的吩咐后,却是毫不迟疑的往西角门的方向走。

贾政等人见状还想拦人,但王达却只听乌林珠一人吩咐。加之王达今儿特意穿在身上的太监长袍,也让贾政等人不敢造次。于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王达出了西角门……

等王达离开,不待贾政等人再说什么,乌林珠又冷笑了一声,随即便让康奇和杨绅继续拷问这些人。

“你们再给我‘好好’问问这些人,是不是老太太指使他们丢弃宝玉的?”

‘好好’二字咬得极重,瞧着就不能好了。

能进四爷粘杆处,且还被派来出任务的人,又怎么可能听不懂乌林珠的暗示。

于是康奇与杨绅对视一眼,便开始了第二波审讯。

前一波,要让他们说出宝玉的失踪过程。

后一波,就是尽一切手段来一场屈打成招了。

玩忽职守和听命行事,那是两回事。

前者罪责全在已身,后者却是无功无过。

人类的求生欲让贾家这些刁奴们很快便领悟到了执鞭之人的暗示,于是直接一口同声的说‘老太太不满二太太和大姑娘,故意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哗~’

在听到这些人这么炸裂的供词后,围观的贾家下人和赦政等人都被真相震惊得忘了反应。

老太太真能干出这种事吗?

就以老太太的心狠手辣,她什么事干不出来呢~

“当日敏姑妈不叫宝玉回京,还说等天暖和些了再送宝玉家来,是老太太非要接走。后来敏姑妈要派人跟着,也被老太太的人给挡了。原来,原来竟是为了方便治死宝玉!”

丫头婆子们各种嘀咕,老爷太太们则是各种腹诽,晕倒后又被乌林珠拿簪子扎醒的王夫人也没错过这种精彩发展,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朝荣庆堂的方向冲去。

她要跟那老虔婆拼了!

见王夫人一副拼命样的冲出去,乌林珠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身上的披肩,一边对二丫说道:“护好二太太,别让人伤了她。”

二丫抽了下嘴角,斜了一眼‘古今第一大孝女’,便提裙追了上去。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老太太谋害嫡亲孙子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我面上也不好看。罢了,这些人就先不要送官了。琏哥儿,你过来。”

乌林珠一抬头就看见贾琏站在人群里,当即便对他招了招手,“老太太又晕了,老爷太太又都是不耐庶务的,这些人要如何处置还要等王家来人了再议。你既在这里,那这些人就先交给你了。

若是王家来人前这些人就暴毙了…那你与王家这门亲事怕是要多些波折了。”

贾琏:…早知道他就不凑过来了。

第63章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

第六十三章

随着年纪的增长, 贾琏也早就察觉到自家和自己的处境。尤其是贾珠病逝,宝玉南下后,这种认知就更清晰了。

他知道荣国府是大房的, 也知道自己是长子嫡孙,按礼法规矩,他就是荣国府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但贾琏更知道除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他没有任何优势。

在这诺大的荣国府, 孤掌难鸣。

与王家凤姐儿的亲事,于贾琏来说太重要了。

再一个, 二房与压在大房头上的老太太闹掰了, 于大房的好处显而易见, 那他又为什么要拦着呢。

心思转遍,贾琏便对乌林珠连连保证, 定不会让这些人出事。

乌林珠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贾琏,便用一种闲庭漫步的心态扶着荷叶回荣庆堂了。

~

王夫人疯了似的冲进荣庆堂,梳得整齐的发髻都在奔跑中散开了。她也是养尊处优到今日的, 这个年纪还能一口气冲荣庆堂都犹如使了洪荒之力。

进了屋来, 人就有些脱力,扶着门框猛喘了几口气这才踉跄的朝暖阁去。

不想见她这副样子, 赖嬷嬷便带着赖大家的拦在了暖阁门口。

贾母昏迷不醒,里屋外屋都是人,就算王夫人拿出疯子撬动地球的力量,怕是也难伤到贾母。

更何况,赖家成了一块肥肉, 贾家两房的主子奴才都对他们家虎视眈眈。若这会儿他们再不护着贾母些……贾母若醒来,第一个就拿他们开刀。若贾母醒不来了,那赖家也就直接上了砧板, 任人宰割了。

于是赖大家的带着赖嬷嬷以及赖家一系的丫头媳妇都守在荣庆堂这边,等听说了前面的消息后,更是提高了十二分警惕。

值得庆幸的是因着赖尚荣还在绑匪手里,贾母这里也离不了赖大,加之赖大一动必定瞒不住王夫人等,所以在贾母点人去江南接宝玉的时候,派的是其他心腹下人。

若非当初的多思虑,那这会儿定是没人能护着贾母了。

←_←

“让开!”

王夫人见门口被赖家婆媳挡住了,声音尖锐刺耳的对这二人吼道。不过由于刚刚的剧烈奔跑,王夫人的声音并不大,还带着气喘和沙哑。

赖大家的多少被王夫人眼中的狠戾吓到了,到是陪着贾母一路走来的赖嬷嬷是见过‘大世面’的,到是极镇定沉稳的对王夫人说道:“老太太昏迷不醒,二太太有什么事不妨等老太太醒了再来吧。”

听到赖嬷嬷这么说,王夫人也没跟她继续掰扯,而是直接上手扒拉这对婆媳,想从这对婆媳中间穿过去。

只是到了这会儿她哪有什么力气呦~

赖嬷嬷婆媳都恨毒了王夫人。

赖家对赖尚荣投入了太多心血,不想出生后就放了良籍的赖尚荣眼瞧着就可以捐个前程,走上仕宦之道了,却睛天霹雳的被王夫人弄回了奴籍。

赖家多年心血算计就此成空,你让赖家人如何不恨她?

偏巧赖尚荣还在绑匪手里,而宝玉却已经命丧大海。兴灾乐祸的同时,也不由生出一种报应不爽的畅快来。

于是这会儿赖家婆媳不但没被王夫人扒拉开,还用巧劲将王夫人给反弹的向后跌去。

二丫和周瑞家的紧随王夫人身后进了荣庆堂,见此连忙上前接住王夫人。

进了暖阁,再直直走到头,里面就是贾母的内室。若是连暖阁都进不去,那还谈什么拼命呀。

于是王夫人被二人接住后,并未停下来,仍旧理智全无,一根弦的要往暖阁冲。

只是赖家婆媳再想借机出手却是没可能了。

二丫是练家子,又得了乌林珠的吩咐,自是不会让赖大婆媳伤到王夫人。于是在二丫的‘保护’下王夫人顺利冲进暖阁……但也止步于此。

无他,冲进去的王夫人被裙子和门坎绊住了。直直朝地上摔时,又被赖大媳妇扯住衣下摆……

电光火石间,王夫人就在众人面前大头朝下的摔在了地上。二丫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在眼前发生,好半天都忘了反应。

其他丫头媳妇也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以五体投地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夫人。

等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上前去扶王夫人。不想王夫人这一摔,竟直接将自己摔晕了。

不光人摔晕了,脸都摔出了青肿,额头处甚至都破了皮,渗了血丝。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王夫人扶到花厅那处贾母日常坐着的罗汉榻上时,乌林珠也正好带着荷叶进来了。

见状先是环视一圈厅内情况,随即便吩咐人抬了春凳将王夫人抬回荣禧堂。

之所以要回荣禧堂,一是担心一会儿再闹起来将贾母唤醒,二来是已经让人去请王子腾夫妇了。

在荣禧堂见王子腾夫妇更有意义些。

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院正堂,但袭爵多年的贾赦却一天都没住进去过。这时王子腾夫妇来了,再让贾赦父子和邢夫人去荣禧堂一道议事,也不知大房这一家人做何感想?

也许别扭间还带着几分不甘和怨恨吧~

乌林珠那坏心眼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偏她还是那种敌我不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不过就在她力求创飞所有人时,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也一路掐指念咒的来了京城。

一来京城,二人便发现京城风云变幻,生了诸多变数。两个对视一眼,便朝着宁荣街行去。

此时宁荣街上并无路人,只宁荣二府的门上有许多家丁小厮,但瞧诸人神色,却似有诸多隐情。二人渐渐隐了身形,不动声色的进了荣国府。

荣国府是当日他们为神瑛侍者和太虚幻境诸女修择选的历练之地,此时来此便是想从这里找到变数根由。

偏在这时,乌林珠夹在众人中间护送王夫人回荣禧堂。二人见到乌林珠时脸色大变,随即便想上前细瞧,不想这时乌林珠却猛的转头看了过来。

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不解和审视。

乌林珠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她,视线还有些让她不舒服。于是便朝感觉给的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从不怀疑自己的乌林珠收回视线后又瞧了一回周围的人,实在没发现什么才蹙眉回身继续朝前走。

见乌林珠收回视线,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泥妹呀,那眼神好吓人!

话说,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此间变数,再想到某人的杀伤力,二人心里一连叫了好几声糟。也不再此地逗留,直接缩地成寸的去太虚幻境寻警幻。

要糟!要糟!

……

另一边,心中转着‘总有刁民想害朕’想法的乌林珠也已经带着人进了荣禧堂,并且将王夫人安排在荣禧堂的暖阁里。

之所以安排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离外面的花厅最近。

在男女大防的时代,王子腾未必会直接进王夫人的内室,但花厅外的暖阁却不会拒绝。

而且将暖阁这边的软帘挂起来,从花厅这里就可以看见大半暖阁。

乌林珠没让人给王夫人拢发净面,更没让人给王夫人换件干净衣裳,就准备让王夫人以最狼狈的一面见她兄嫂。

贾政这一路一直非常沉默,他今天要衡量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傅家那门亲事肯定要黄了,四爷那里的八字红帖要不要亲自送过去?

宝玉是王氏所出,可也是他唯一的嫡子了,老太太为什么连宝玉一个四岁的孩子都容不下?

还有王家舅兄最近又升迁了,一会儿家来定是要给王氏作主的。老太太晕着呢,自己又要如何取舍?

还有面前的不孝女,自来就疼爱宝玉,如今宝玉死于非命,怕是也不会善了了。

最最要紧的是老太太,太医刚刚看过说是无妨,但愿别再有什么反复。

一边是老母亲,一边是成了水鬼的嫡幼子,出身王家的原配,睚眦必报的长女,官运亨通的舅兄…贾政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于是不想丁忧的贾政已经在心中做了最后的让步。

只要保老太太一命,旁的都可商量~

和贾政相比,贾赦和邢夫人想的就没那么复杂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原就与他们大房无关,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只要不触犯大房利益,他们就无所谓。

至于老太太?

若是老太太没了,那两房势必分家,届时整个荣国府都是大房的。

若老太太无事,但她与二房生了嫌隙,此后也不会再抬二房打压大房了。

可以说,无论怎么看,这件事情于大房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就…稳坐钓鱼台!

贾琏不想往前凑,便没跟着贾赦他们去荣禧堂。

他让人搬了把椅子呆在西角门这边的垂花门里,美其名曰是看着那些出气多进气少的下人,实际上却是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以及……放松。

宝玉一死,二房就剩下环小子和兰哥儿了。

二太太绝对不会帮环小子,而兰哥儿又差了一辈。从此或可高枕无忧……

主子们诸多衡量,下人们各怀鬼胎。

也不知二丫从哪弄一块姜味极重的帕子给乌林珠,乌林珠抽了抽嘴角便接过来自虐了。

谁说哀哀哭泣就得有眼泪?她就干打雷不下雨不行吗?

腹诽走神之时,一个没注意就让那帕子碰了眼睛,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擦都擦不过来。

乌林珠:“……”

二丫:“……”

偏这时又有下人来回,说是王子腾夫妇到了。

乌林珠嗔了二丫一眼,便顶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起身迎王子腾夫妇。

但你还别说,哪怕这一脸的泪都是事故,但看到乌林珠这般神色,王子腾夫妇的脸色又不由黑了两分。

欺人太甚!——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更新完就睡不着觉了,三点多又饿得前胸贴后背,熬到三点半便去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四点多。吃饱喝足到是困得想睡觉了,但吃完就睡肠胃又受不了了。总想打饱嗝却打不出来,一直折腾到早上六点。七点多家里左边,右边,前边的两所小学,一所初中,一所高中的校园喇叭就响起了。八点多之前定的闹钟响了,九点多接收广播体操,十点多终于可以睡踏实了,手机却响了(银行打来的,说是要给我几万块钱。)十一点半,暴躁起床!!!!!

开学了,家里白天能烦死个人。想去内蒙住半年,暂时又回不去。(就想不明白了,一个不准备结婚,不准备养小孩的人当初为什么要买学区房?)

第64章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去请……

第六十四章

去请王子腾夫妇的王达机灵着呢, 他怕自己请不来王子腾,直接报的是雍王府的名号。等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王家,又见了王子腾这才将来意说了。

他离开荣国府时, 贾家那些下人还没被屈打成招呢。但光是那些招出来的东西就足够王达借题发挥了。

用一种非常夸张的方式将贾母的所做所为与王子腾夫妇描述了一回,王达便催促夫妇二人赶紧去荣国府。

嫡亲妹妹出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他们夫妇都要走这一遭,只是态度和参与进去的程度却需要仔细斟酌。但这会儿来请他们夫妇过去的是雍王府的内监…那就另当别论了。

太子先是被废, 后是遭雷劈,虽然劈的是屋子, 可那屋子也是太子的殿宇。出了这样的事, 太子登基的希望又渺茫了几分。

除了太子, 八爷和皇十四子也都遭雷劈了。如果太子是因为雷劈不能登基,那这两位也同样已经没什么盼头了。

抛开圈禁多时的直郡王, 三皇子诚亲王居长,但心性能力不及他兄弟多矣。五皇子恒亲王品性忠厚宽和却自幼由皇太后抚育。

七爷有脚疾,九爷行商贾之事, 十爷性子鲁莽, 还有位蒙古嫡福晋;十三爷天姿聪慧,又极得圣宠, 但他却自幼亲近四爷,为了四爷不惜顶撞当今。

扒拉了一回当今的儿子,也就四爷与十二爷这两位皇子上位的希望最大。

其中四爷年长,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养母正是当今明旨册封的第三位皇后。

十二爷娶妻富察氏, 光是这一门岳家,就胜过旁人无数。但也正是如此,成也富察家, 败也富察家。当今绝不会再让富察家成为第二个佟半朝。

不过万事无绝对,在当今驾崩前谁都有机会。于是这么想的王子腾却已经决定拿荣国府和贾母祭天了。

无他,他必须要让四爷知道自己有多么重视亲情,多重视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

于是在与发妻交待了一回后,王子腾夫妇还真就成了乌林珠期待的模范型亲娘舅了。

就是不知道这待价而沽的亲情能不能感动他们那六亲不认的外甥女了。

←_←

这会儿王家外甥女一见亲娘舅来了,便想将脸上的泪擦一擦,不想她却忘了手上拿的帕子还是那块浸了姜汁的,于是前泪未尽后泪又哗啦啦的流了满脸。

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的乌林珠先是囧了一下,随即便又极自然的走到王子腾夫妇面前,匆匆行了个礼便对二人哭诉道:

“好叫舅舅舅妈知道,那些人全都招了。是老太太不忿我们太太和我,又拿我们母女没办法这才让人故意谋害宝玉的。太太怒急,去找老太太理论却被,却被,呜呜呜,如今浑身是伤的被抬回来了。”

乌林珠说这话时,还侧了侧身体,再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暖阁,用身体语言告诉王子腾夫妇王夫人身在何处。

二人再想不到荣国府这样的人家还能干出对当家太太动手的事。原本只有五分的焦急愤怒也陡然升到了七分,之后狠狠瞪了一眼一旁没有说话的赦政兄弟,便大步跃过他们直奔王夫人所在的暖阁。

暖阁与花厅的软帘已经挂了起来,王子腾夫妇的视线一扫到暖阁时,就吓了一跳。

王夫人昏迷不醒的靠着炕柜,徐娘半老的脸上青青紫紫,血痕斑斑,从来都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也乱得犹如抄家罪妇。

饶是向来不喜这个小姑子的王子腾夫人都不免心生悲悯。

而原本还满腔功利心的王子腾也在见到自家妹妹的惨样后,真情实感的红了眼框。

嫡亲外甥被人害死,亲妹妹伤成这样,这不是打他王家的脸,打他王子腾的脸吗?

思及此,王子腾先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随即气势汹汹的看向已经进了花厅的赦政二人,咬牙切齿的让这对兄弟给他妹妹和王家一个交待。

这事王家占理呢,不闹一闹,岂不是让人以为他们王家是软杮子?

就是闹大了,吃亏的也不是他们王家。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与荣国府闹掰了,他就将妹妹接回王家。

以后外甥女归家探亲,就可以直接回王家了。

好家伙,如今乌林珠这个王府格格伴读在王子腾这里,都比荣国府有价值呢。

但不管怎么说王子腾既存了这样的心思,就不可能轻轻松松掀过此事,荣国府势必要给个交待,且必须放一回血。

但荣国府的府库都快要被王夫人搬空了,还能放什么血?

至于交待?

荣国府是大房的,爵位也是大房的,将来袭爵的贾琏还是王家的女婿……若是断了贾琏与凤姐儿这门亲事,那王家岂不是更吃亏?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王子腾还能为王夫人这个妹妹做些什么呢?

让贾母给宝玉偿命?

让祖母给孙子偿命…在以孝治天下的时代,想都不要想。

而且贾母现在也同样昏迷不醒,就是想要定她的罪,无论是贾政还是贾赦,都不能真让王子腾在这里搞一言堂。

大面上的孝道和国公府的面子,还是要的。

说来说去,这事就无解了,好吗?

谁说无解了?

乌林珠站在王夫人身侧,淡淡说道:“史家一门双候,却养出老太太这样连亲孙子都容不下的史氏女,一门双候的史家难道不应该给个交待吗?

若他们不给个说法,就将那些个谋害主子的下人都送到衙门去,王家也不需要跟贾家的老太太讲孝道,这官司该怎么断就怎么断去。反正坏了名声,影响家族子孙前程婚嫁的也是史家。

王家是受害方,贾家也被祸害的不轻,凭什么史家可以独善其身?史家必须给王贾两家一个说法!”

让两个做侄子的给嫁出去足有四五十年的姑妈填坑…这主意多少有些缺德呢。

赦政兄弟对视一眼,也觉得拉上史家平摊这事更划算些,于是看向听了这话便一副蹙眉沉思的王子腾,见王子腾也不似反对,便派人去史家请两位史家候爷过府。

怕史家兄弟不来,乌林珠还给王达使了个眼色。于是王达又屁颠屁颠的跟着周瑞和林之孝跑了这一趟。

王达是怎么跟史家两位候爷说的呢?

他说宝玉遇害,老太太和二太太惊怒昏厥,情况有些不好,两位老爷请两位候爷速去。

话里话外都没提宝玉遇害这事跟贾母有关系,但话里话外又说贾母怕是不好了。

虽遇到过一次报假丧,但这次来史家请人的却是荣国府的两位管事以及雍王府的内侍,到没让两位候爷起疑。

二人是武将,也没乘车座轿,直接带着人一路骑马来了荣国府。

直至进了荣禧堂,见了赦政与王子腾,史家兄弟才知道为什么请他们过来。

史家兄弟:…这pengci的理由是不是有些太牵强?

史家兄弟最是倒霉,因着贾母姓史,直接被赦政二人和王子腾捏住了命脉。然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也是半点不退缩的开始据理力争。

‘吵嘛吵嘛,真理越辨越清,关系也越吵越僵。’

与王子腾夫人呆在暖阁的乌林珠,听得双眼放光,满心激动。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要不要的。

王子腾夫人深深的看了乌林珠一眼,收回视线时正好看见王夫人醒了,于是又连忙摆出关心之态面对王夫人。

王夫人先是满脸怔愣的看了一回王子腾夫人,随即扫了一眼身处的暖阁,这期间外间花厅的争执声也传进了她耳中。

似是想起昏迷前的一切,王夫人先是脸色骤变的捂住胸口,随即便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咒骂贾母,声声恨意,满腔痛失骨肉的凄苦悲鸣,颇有种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之感。

可惜没了姜汁帕子的乌林珠却是半点不受影响。

放利子银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时候,你想啥了?

明知求上门来的定是理亏的一方,还能为了银钱昧着良知包揽讼诉的时候,你咋没想想会不会有报应?

你儿子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就不是呗?

腹诽了一回王夫人,乌林珠又歪了歪头开始琢磨还能再将谁家扯进来……

……

就在乌林珠还嫌热闹不够大的时候,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却已经到了太虚幻境。

《妙法莲华经》上所述:尔时有罗刹女十名,夺一切众生精气。一名蓝婆,二名毗蓝婆……是为十大罗刹女,后受如来点化立地成菩萨。

然这十名罗刹女被如来点化之时,其贪,嗔,痴,妄,恶,怨……等诸多毒垢却自动凝练成一根逆骨。

此逆骨普一生成便被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虽有伤损却不曾消弥,至此受天道承认。只如来却又以净化为由将这逆骨生生镇压于佛前数万年,最后这逆骨更在机缘巧合之下修出自我意识。

为逃出灵山,竟又钻入毗蓝婆菩萨腹中躲避。

彼时毗蓝婆已怀上大鹏之子,这根佛前镇压了数万年的逆骨便借毗蓝婆之腹投为女胎,与昴日星官做了手足。

何为罗刹女?

即食人之鬼女。简单点来说,就是吃人的恶魔。

谁又是大鹏?

即一封书信到灵山,五百阿罗来迎接的如来之舅。

与四海龙王称兄道友,与十地阎君是八拜之交……,友交三界,手足遍四海。

不过他也吃人,日常作恶狮驼国。

原就是集天地恶念于一身,又有一对吃人不吐骨头的父母,即便一母同胞的手足是二十八星宿的昴日星官,也改变不了逆骨天生。

不过万物自来便是相生相克,与太白金星共受天地间第一缕日光的昴日星官正是这根逆骨的克星,其炼制的法器也对这根逆骨有压制之效。

然正邪自古有之,善恶不分彼此。

有神仙诸人以正以善修得正果,位列仙班。就会有妖魔鬼怪以邪以恶立足天地,同被天道承认。

做为大鹏之女,辈份上的如来表妹,昴日星官之手足,如此身份自是三界横着走。然其修得罗刹道,六亲不认,神佛共厌,坏事做尽,终犯众怒,于千年前被众仙围剿于东海之上,封印于异界之内。就此三界再无罗刹女……

想到那天生坏胚竟然又杀回来了,警幻不敢置信也不愿意相信的再三询问僧道二人:

那罗刹女当真又杀回来了?

二人不敢迟疑,却无比确信的对警幻重重点头。

就是她!

她就是化成了灰,咱们都能分得出哪堆是她。

警幻:“……”

紧张,恐惧,烦躁,不安,各种情绪在警幻心中发酵,不知过去了多久,警幻才一脸赌一把的看向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

不管这场历练最后会被破坏成什么样,她都得让人知道她曾经真的努力过。

想罢,警幻便说道:“先将神瑛侍者送回荣国府!”

僧道二人:“…现在?”

警幻直视二人,没有说话。僧道二人思考片刻,便心领神会的下去安排不提。

那罗刹女确实是杀回来了,但她是否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是否还有先天神通,这些都还是未知。若是能借机探知一二,未必不能替三界再除一次祸害。

只是…若那祸害只是一普通凡人,他们就不好出手了。

……

得了警幻命令,僧道二人便下了太虚幻境。一路来了洛阳白马寺,见小小的宝玉正一身僧袍的跟一群大和尚出山化缘,便一路尾随其后。

赖头和尚在发现罗刹女的那一刻就不想再淌这趟混水了,他看向跛足道人,见跛足道人似是也打了退堂鼓。

只是,他们惹不起罗刹女,难道就惹得起警幻?

半响,跛足道人叹道:“罢了,先将神瑛侍者送回去,咱们再寻处方外之地……”先闭个一百年的关躲躲是非。

不管那罗刹女是人是神,等他们百年后出关时,想必这位已经算过帐了。

“极是。”

~

宝玉被送到白马寺已经一个来月了,这一个来月他一直跟着白马寺的和尚们同吃同住。

每日早晚课,清修劳作;再每旬与师兄们下山化一次缘,听禅悟道,修身养性,日子过得清苦却又极有规律。

偏巧这日与师兄们下山化缘,似有什么遮住了他的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出现在一处大院子里了。

这一刻,宝玉是害怕的。他想到了姑妈和师兄们常说的拐子,说拐子无处不在,防不胜防。如今…他到是知道为什么防不胜防了。

宝玉压下恐惧去打量身处的院子。发现院子很大,屋前廊下还有好多的人。眼前全是人,耳朵里先是激烈争吵,后是寂静一片,随即便是各种惊呼。不等他反应,就有不少人冲他跑来。

荣禧堂的大花厅里,贾家,王家和史家的当家爷们都从据理力争到针锋相对,再到破口大骂,互相揭短,这会儿已经撕逼到了最关键时刻。

荣禧堂的西暖阁里,王夫人已经嘶声力歇的哭骂了一场,此时正在那里说着贾家和贾母种种不是,以及她这些年是如何苦熬到今日的。面对娘家二嫂,王夫人一会儿说自己,一会儿说王家大房的凤姐儿,一会儿又说王子腾的亲生女儿鸾姐儿。

今天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小事,而是关系着整个王氏女的大事。

王子腾夫人正按王子腾的意思说什么若贾家不给个说法交待,就接了王夫人家去。

“……妹妹放心,我和你哥哥再不会让你受委屈。”

荣禧堂外,赵姨娘与其他侍候在院中的丫头媳妇婆子们都在关注屋内的动静。

除了她们这些本就在荣禧堂这边侍候的,还有不少其他人屋里的下人也都过来打听消息了。

原本出了这样大的事,李纨也应该过来的。

但一来她是寡妇需要避嫌,荣禧堂那里不但有她公爹,还有不少外姓爷们,也不适合她一个年轻小寡妇过去。

二来也是宝玉一出事,她就一把将贾兰抱到怀里,生怕再有人害了贾兰。

因李纨不方便过去,又不想让别人过去了再将她显出来,于是她又直接将三春都拢到了自己房里。

此时惜春和贾兰仍旧是不知事的年纪,两个小的凑到一块摆弄各色玩具。迎春一脸担心不解的看向窗户,透着阖府唯一一块玻璃窗发着呆。

探春早慧,但年纪在那里摆着呢。

她知道出事了,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大家的神色那么奇怪。于是便心眼极多的让身边侍候的丫头去找赵姨娘。

别人未必会告诉我,但我姨娘肯定不会害我。

说起赵姨娘就不得不提的是她这一天的心情就跟坐过山似的。

先是因为乌林珠的那段赐婚的事生了几分遗憾,后又因为乌林珠要走了她娘家人气愤不已,等听说宝玉出事的消息后,更是满心喜悦兴奋。

兰小子不足为惧,二房是她们环儿的了。

可惜就在王子腾,赦政二人与史家兄弟彻底撕破脸,就要拳脚相向的时候,宝玉突然凭空出现在荣禧堂的天井中。

“……”

看到突然出现的宝玉,院中众人都不敢置信的或是揉揉自己的眼睛,或是重重眨眨眼,发现院中站着的那个一身僧衣的小和尚真是‘遇害’的宝玉后,众人都不由惊呼出声。

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也算是极体贴细致了。

他们怕贾家人认不出宝玉来,还特意将那块通灵宝玉从僧衣里面拿到外面。

宝玉才离开一年左右,模样并没有太大变化。而且这一年中,王夫人还几次借着往江南送节礼的机会让周瑞夫妇去瞧过宝玉,也因此周瑞夫妇一眼就认出宝玉来了。

于是有他们俩口子带头,自是都主动或被动的认出宝玉了。

突然出现的宝玉直接打断了即将出现的大打出手,乌林珠顾不上失望,也是三步并两步的跑了出去。

见当真是宝玉时,整个人都懵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乌林珠猛的转头看向二丫:

宝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粘杆处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二丫脸上都是惊疑之色,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宝玉,随即才转头对乌林珠摇头。

这不可能呀!

宝玉剃了头,身上还穿着一身僧衣,这副样子一看就是从寺里带出来的。可问题是如果宝玉真的被人从白马寺里带出来,他们守在白马寺的人不会不知道。

再一个,宝玉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院子里的。

想到这里,二丫又转头去看宝玉胸前的那块通灵宝玉。

乌林珠曾让马道婆传出过风声,说那块玉就是宅斗产物。后来进了雍王府,乌林珠也是这么忽悠四爷四福晋的。

如今宝玉没在千里之外的洛阳白马寺,而是突然出现在荣禧堂……别说荣禧堂这场年度大戏要暂时罢演了,就是乌林珠也得开始琢磨一回自己之前的谎言还能怎么圆以及宝玉出现在这里又是谁的杰作?

呸!都不用想,这事肯定是警幻那些人干的。

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的乌林珠眼中凶光四溢,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吓了一跳。

史三老爷的爵位是他自己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王子腾也是上过战场的武将,此时看到乌林珠浑身四溢的凶狠杀意时,也不由有些打怵。

这可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能有的。

垂死病中惊坐起!

听说宝玉回来了,王夫人先是一怔,随后便想也不想的冲了出去。见到站在院中一脸迷茫的宝玉时,王夫人还怕是幻觉的放轻了脚步。

极至近前,先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回宝玉的脸,确定这是活着的亲儿子后,王夫人才一把抱住宝玉,一边放声嚎哭,一边大叫:

“我的儿,我的儿呀!”

宝玉当日发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虽然病好了,但记忆什么的却仿佛隔了一层。但这会儿被王夫人抱到怀里,竟渐渐的想起了许多事。

四岁的宝玉,已经有了一年的寄居生活,一个多月僧侣生活,这些生活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笔极重的色彩。

此时虽被王夫人抱到怀里,也没像其他小孩那般撒娇哭闹,只一脸迷茫无措的任由王夫人抱着,一双大眼睛还带着几分不安的看向四周。

别说他迷茫了,看见他回来的人也都是有一个算一个的迷茫。

事情走向完全超出乌林珠的认知范围,不过她到是难得的清醒。

一来今天的冲突是她一手促成的,二来她知道宝玉的真实来历,更能猜到是谁在坏她的好事。三来就是她也在猜测那些坏她好事的家伙会不会发现她,然后以拨乱反正的理由料理了她。

雍王府是潜龙府邸,后来又成了佛堂。乌林珠不知道那里会不会对警幻等人有用。但若那里没用,别处就更没有了。

生出些许危机意识的乌林珠想要立即回到雍王府,于是也不准备亲自对贾母念经书了,而是准备安排二丫头用药帮贾母助眠。

一码归一码,她帮贾母助眠是因为贾母帮贾政算计她,她总不能因为宝玉回来就半途而废吧。

心有忌惮的乌林珠多少有些耸,她不知道警幻那些人并不敢正面与她对上,但她生来就不个逆来顺受的性子,这会儿自认吃了亏,自是学着四爷将警幻等人都记在了小本本上。

不过当务之急还不是这个,而是宝玉离奇回府的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京城上下。

那块被她拉下神坛的通灵宝玉,怕是又要死灰复燃了。

思及此,乌林珠垂眸浅笑:既如此,那就玩把大的吧!

第65章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

第六十五章

见天做着拉皮条的生意, 还自诩仙家作派。你警幻既然喜欢,那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