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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算算时间,也该出来了。”秘境外几位老师翘首以盼,目光时不时落在空荡荡的秘境出口。

“这批弟子资质确实不错,有胆识有魄力,一窝魔灵放进去这么长时间了,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弟子传讯求助,看样子他们面对突发状况,处理得不错。”

“还以为他们之中有些没见过魔物的,会被吓到。”

“低阶魔灵不难对付,只是模样丑陋骇人,加上成群结队数量多,第一时间遇到的确会被吓到,不过别忘了这群少年正是最想展现自己的时候,再多的纸上谈兵不都如实战一番,经此一遭,正好给他们日后的外出历练长长经验。”

另一边,醒灵仙君投放完低阶魔灵并未离开,而是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调息打坐。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他恍若未闻。

直到鼻息之间传来淡淡的血腥气,是魔血特有的味道,而且还是级别不低的魔。

醒灵仙君猛然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你杀了魔主?”

身着月白华服的俊美男子,手持一柄白玉骨扇,仿佛在画舫吟诗品酒,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朝醒灵仙君温润一笑:“不过是简单替我家柔弱的小郎君出口气罢了。”

醒灵仙君眯起眼:“宿少主,这白玉骨扇难得且易碎,拿在手上当心伤了,我看你手劲不小,不如还是换把扇子吧,我这有几把仙阶玉扇,若是有看得上的,尽管拿去。”

宿溪亭笑容不减,眼里多了几分冷意:“承蒙仙君厚爱,宿某就喜欢这把骨扇,这辈子也只会有一把扇子,况且仙君只知白玉扇易碎,是否又知这玉骨最为坚韧,哪怕扇面粉碎全无,只要玉骨还在,那么这扇子便能恢复如初,且重生之后的玉石光华更甚。”

“何况,我不会让这扇子有任何粉碎的可能性。”宿溪亭道。

醒灵仙君面色不虞:“哼。”

“宗主,不好了!有高阶魔兽闯进秘境里了!”

不远处传来众人慌乱的声音。

醒灵仙君脸色骤变,抬手勾出一个传送阵,直通秘境内弟子最多的地方。

他踏入传送阵后侧头看去,发现宿溪亭早已消失不见。

*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林中穿行,浓郁的阴冷黑雾紧随其后,雾中的魔兽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没有追上来,只能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

被凶兽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林渡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与那双若隐若现的猩红双眼对个正着,蕴含嗜血,暴虐的无尽杀意无声传过来,令他毛骨悚然,可想而知,若是被追上,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后果。

想到这里,体力消耗过度的林渡竟爆发出一股无名冲劲,拉着身后的青年埋头猛冲,速度极快,竟硬生生与黑雾拉开了一段距离。

快到江序白以为自己起飞了。

“一直跑不是办法,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江序白气喘吁吁和林渡说道,眼睛快速扫过周围,很快就锁定一个隐蔽的地方,“去那边。”他指了指右边,那里有两棵倒塌交叠的巨树,两根树干之间刚好形成了一个供人藏身的夹角。

林渡闻言脚步一转,朝着那边奔去。

两人钻进夹角里,在周围放置能够藏匿个人气息的法器,又画了几重防护阵法以防万一,不管有用没用,一口气把这两个月在宗门学的东西全使出来了。

没过多久,大片的黑雾呼啸而过,往他们刚才跑的方向追去。

林渡透过狭窄缝隙看到这一幕,小幅度对江序白摇了摇头,没被发现。

江序白和林渡同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喘气,脸色一个赛一个白,尤其是江序白,血色尽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索命水鬼。

林渡见状犹豫了一会,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扔给他,别扭的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给你,这是我爹给我准备的回血丹,你赶紧吃吧,你刚刚救了我,我现在也救你一回,咱俩扯平了。”

江序白没推辞,打开就往嘴里倒,毕竟他现在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丹药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府内化开,流向阵阵绞痛的五脏六腑,冰冷的四肢逐渐恢复温度,如纸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林渡默默看着,哽在心头的那一口气终于落下去。

他压低声音,皱着眉问江序白:“你刚刚怎么突然那么厉害了?居然能困住那只魔兽,明明你只有中阶的修为,怎么做到的?”

“你在藏拙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发现我在跟着你所以故意表现懒惰又不学无术的样子来迷惑我,然后准备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狠狠打我的脸,就像刚才那样是不是?”林渡用一副“你这人真阴险”的眼神谴责江序白。

亏他还想着保护他,偷偷摸摸在一路上帮了不少忙,自己的行为在那人眼里一定特别好笑。

林渡越想越委屈,仿佛自己一片真心被践踏。

江序白看着林少爷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逆天剧情而把自己气到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淡定回答:“想知道吗?”

林渡不情愿点头。

江序白面无表情道:“氪命。”

林渡试图理解,结果发现自己没听懂,瞪他:“什么意思?你不想明说就算了,何故用谜语来羞辱人?”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不逗你了,不是我厉害,是法器厉害,我长姐送我保命的。”

原来是法器,林渡沉吟片刻,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就说得通了,我就说你那么弱,怎么可能做到。”

少年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觉得自己真心错付,这会又自觉把保镖身份认回来了。

察觉到魔兽去而复返且越来越近的阴森气息,林渡神色凝重:“我们这些障眼法很快就会被发现,那魔兽修为在你我之上,瞒不住的。”

“一会我想办法挡住它,你先跑。”林渡对江序白说道。

怎么说他也是高阶,比中阶好上一点,何况一开始他是没有准备好,才会被那丑东西吓到。

而且,林渡抬眼悄悄观察面前病恹恹的青年,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克,什么命,但江序白这副样子,林渡实在担心这病秧子下一秒就要吐血昏倒。

“吼!”魔兽发现他们了!

“躲开!”

江序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渡往后一扯,两人顺势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致命一击,前方巨大,厚重的树干被肆虐的狂风绞碎,掀翻,大片黑雾裹挟阴冷杀意迎面而来!

林渡翻滚后快速起身,半跪着扯下挂在脖间的一把银剑挂饰,往上一抛,运转灵力注入剑中。

白光一闪,小小的银剑倏然变大,直直插入土里,剑身发出嗡鸣,数百道剑意应声而出,锐不可挡的剑气纵横交错,犹有生命的灵动光线,将四周凝聚的黑雾划破。

涤荡的剑气围绕在二人周围,为他们隔出一片安全的空间,蠢蠢欲动的黑雾被割得粉碎,融合速度慢下来。

林渡唇角溢出丝缕鲜血,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勾出一抹张扬笑意,“怎么样?我爹送我的保命法器不比你长姐的差吧?”

江序白擦掉唇角的血,气若游丝道:“厉害。”

话音刚落。

“咳咳……”强撑到头的林少爷猛然吐出一口血,脸上带上了痛苦面具。

“你知道就好,咳咳咳咳……”

江序白:“……”

无法理解的脑回路,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比谁更厉害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惹怒的魔兽振动黑色双翼从黑雾中冲出来,张开血盘大口,朝着他们喷出团团黑气,黑气像炮弹一样撞上游荡的剑气,几次下来,百道剑影的颜色淡了许多。

林渡的脸色也随着魔兽的攻击变得愈发苍白,他的灵府正在遭受重创,灵气消耗带来的亏空让五脏六腑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剑魂冢是神器,里面沉睡的剑魂千千万万,能唤醒多少要看使用者的修为上限是多少,林渡只是高阶,数百道剑魂已经是极限。

江序白眸光沉沉,仔细观察那些流动的黑雾,随后他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先前勾好的几道离火符,以灵力催动,橙红火焰喷薄而出,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躲闪,不敢上前。

江序白神色一凛,心道它果然畏光畏火。

只可惜他灵府的灵力不够,导致离火符的效果大打折扣。

“林渡,你的灵力还有多少?”

林渡一脸惨白,咬着牙说道:“放心吧,多的是,起码还能撑半刻钟。”

半刻钟不假,但真强撑到半刻钟,自己的生命也就到头了,林渡撇嘴,这种颜面尽失的实话他才不会说出来。

江序白来到林渡旁边,认真道:“我试过了,这只魔兽怕火,我有个办法,也许我们可以直接杀了它。”

林渡闻言一愣,然后不可置信道:“杀了高阶魔兽?就我们俩吗?”

江序白点点头,“接下来我来维持替你剑魂冢,你用剩下的灵力来画离火符。”

“开什么玩笑?!你修为比我还低,如何能撑得起剑魂冢?”林渡拧着眉不赞同道。

“行与不行,试一试便知,怎么,你不敢赌一把?”

江序白抬眼看他,乌黑的眼眸闪着奇异的璀璨光芒,与他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平静不同,隐隐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疯劲儿。

林渡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序白,那张本就漂亮的脸此刻愈发夺目耀眼,要说判若两人,那也不准,就好像他骨子里的底色本该如此,只是平时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如同蒙上尘土的玉石,乍一看不显山水,遇水冲刷之后才会露出内里的绮丽光彩。

“好。”

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林渡猛然回神,神色懊恼不已,见鬼了,他怎么会稀里糊涂回答了。

江序白淡然一笑:“半刻钟,这半刻钟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管,务必心无旁骛,只管勾符,以你的灵力一定能做到。”

“那你……”林渡手掌贴在剑身上犹豫道。

江序白拉开他,自己覆掌上去,“做好你的就可以。”

剑魂冢感知到使用者的修为等级改变,一时间数百道剑魂被召回了一大半,陷入沉眠。

没了阻拦,黑雾瞬间逼近,二人的安全空间被缩小到方寸之地。

林渡担忧地看一眼身后的青年,狠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他从储物袋中拿出空白符纸,指尖汇聚灵力,然后深吸一口气,落笔勾勒。

符文繁琐冗长,林渡刚勾了开头没多久勾错了,他暗骂一句,烦躁地将作废的符纸揉成一团扔掉,继续第二张。

又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渡身边散落一堆废纸团,他急得满头大汗,偏偏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他抬起头,无尽的黑雾就像一座正在缓缓下沉的山悬在头顶,来自死亡的压迫感十分沉重。

江序白背对着他,身上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他整个人都发着抖,正在遭受巨大的痛楚。

林渡听到他屡次刻意压下的咳嗽声和喘气声,也无比清楚,每一次咳嗽都意味着什么,他在透支他的生命力为自己拖延时间。

林渡双眼通红,如同陷入绝望的困兽。

“不行,我,我做不到……”林渡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无力哭喊。

江序白沉声:“冷静点!你可以做到,现在屏息凝神,什么都别想,认真运转丹府内的灵气将其凝聚到指尖,念随心动,落笔别犹豫。”

“你不是说要给我当保镖保护我吗,难道林少爷身为保镖连这点小事都不做到?”

林渡闻言脸色一红,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保持清醒,咬牙按照江序白说的再来。

抛弃所有杂念,脑海中逐渐浮现清晰的符文走势,林渡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再度落笔。

勾出的符文一笔一划流畅又清晰,随着灵力的注入,符纸颜色也愈发深沉。

林渡气都不敢喘,一口气画了两道,直到最后一笔完成,他才如释重负,张嘴呼吸。

“成功了!”林渡喜出望外,还没用,光是感觉都能感觉到这上面蕴含的灵力,想来比江序白那道能化火蛇的离火符还要威猛。

他的离火符一定能化龙!

“拿过来。”江序白轻声道。

林渡郑重地拿着符纸上前:“接下来该怎么做?”

江序白:“等。”

等?

林渡不明所以。

江序白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呼叫系统。

“系统,借点打脸值呗。”

系统顿了顿,小声说道:【没了。】

江序白:“别开玩笑,上次打脸任务给的不少,怎么就没了。”

系统不敢说实话,因为打脸值被它拿去给分。身维持活动了。

又听江序白道:“有事瞒着我?那些能量你拿去给谁用了,还是说你难道还有别的宿主?”

冷不丁被猜中真相,系统心下一惊,现在还不到解绑的时机,万一这懒蛋突然撂担子不干,导致解绑失败怎么办?

于是系统谄媚道:【哈哈哈,没有呢,咱们这边就您一个宿主呢亲亲,打脸值用完是因为拿去修补能量库啦,不过既然宿主需要,那么我再挤挤也是有的呢。】

江序白迟疑:“这不会太勉强你吧?”

系统一字一句:【当然不会呢,宿主。】

“行,那你快点。”

系统:【……】

汹涌磅礴的力量涌入身体里,江序白叹了一口气,又得氪生命值登大号。

青年神色泠然,将灵力注入剑魂冢,神器剧烈抖动,“铮!”是长剑出鞘的声音,万千剑魂受到强大力量的召唤,纷纷苏醒,横空出世,锋利的剑锋对准了黑雾。

连那魔兽动作都迟疑了几分,忌惮地停在原地不动。

林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执掌万剑朝向的病弱青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序白狡黠地冲他悄悄使眼色,小声道:“唬人的障眼法而已,别愣着,一会催动离火符,将其附在那些剑魂上。”

林渡瞬间明白了江序白的意图,认真点头,“我准备好了。”

“现在!”江序白大喊一声。

林渡将离火符抛至空中,以灵力催动,“破!”

两道圆滚如长虫般的橙色火焰喷薄而出,交替缠在密密麻麻的剑身上,炽热的温度染红了周围的一切。

林渡大惊失色:“怎么回事?这一点也不酷!”他还以为会化成霸气的龙,结果是胖胖的虫!

到底为什么?!

江序白才不管是火虫还是火龙,他手掌用力往前一推,八方橙红剑雨万剑齐发,穿破层层黑雾,如狂风过境,雨过天晴,朝霞璀璨整片森林,从此黑暗无所遁形。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过后,周遭归于寂然,黑雾散去,魔兽倒在地上了无生息,最锋利的两把剑魂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它的双眼,一击毙命。

林渡看着死不瞑目的魔兽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死了,我好牛,我居然杀了高阶魔兽……”

江序白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退去,连带着所有的力气一并被抽走,他身体晃了一下,踉跄两步眼看就要倒下去。

关键时刻,手腕被人扣住,江序白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熟悉的草药香气将他环绕,后脑勺被温暖的手掌按住安抚,耳边传来男人无奈又心疼的低沉嗓音:“好好休息,有我在。”

江序白眼皮骤沉。

半昏半醒间听到林渡如临大敌的质问:“你谁啊?放开他!”

江序白挣扎着醒来,迷迷糊糊解释了一句“是我夫君。”便沉沉昏睡过去。

并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林渡:[裂开]刚粉上的偶像竟然结婚了

意外得到正名的小宿:[亲亲][亲亲]

小江:zzzz

第52章

夫君?

没听错吧?

“他刚刚说夫,夫……”林渡结结巴巴开口,那两个字如同烫嘴的吃食一般,在他嘴里倒腾半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夫君。”有人替他说了,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咬字刻意加重,仿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昭告之意。

林渡没注意到这其中的细微,只是机械性点头,对对对,他想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片刻之后,恍然大悟的林渡一脸震惊地看向揽住江序白的男人,不自觉拔高声音,“你??”

宿溪亭颔首,低低应了一声,他垂下眼,稍稍调整姿势好让怀中的人靠得舒服,一手捻起夹在江序白发间的碎叶,顺便还替他整理稍显凌乱的额发。

男人的动作轻柔,好似对待世间珍宝一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亲昵与照顾,仿佛已经溶于骨血之中,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习惯使然。

哪怕林渡是一个情窦未开的毛头小子都能看出来的暧昧。

也变相证实了江序白的那句话不是幻听,意识到这一点,林渡心里涌起微妙的不爽。

虽然说江序白有累昏过去所以才被迫,不得不需要帮忙的嫌疑,但他甚至都不用抬头二次确认,只是听到声音就如倦鸟归巢一般将自己全然交托于那个男人,然后就那样睡得心安理得了?!

这合适吗?

而且他年纪才多大就有夫君了?这个时间难道不是该潜心修炼,专注自己,早日悟道突破才是正事?

再说,怎么找了个满身书卷气,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

模样……倒是尚可,勉强配得上吧。

林渡抿着唇,再次投向宿溪亭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的敌意。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哪里好了。

“小公子这般盯着在下看,可是有话要说?”

注意到少年莫名其妙的敌视,宿溪亭神色自若,眼里丝毫没有恼怒之意,反而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林渡心直口快,倒珠子一般一口气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问了:“你们成亲多久了?他身体不好这事你知道多少?为何没给他治病?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平日里有没有苛待他?有没有恶毒婆婆为难?你会对他一辈子好,不离不弃吗?”

男人听完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林渡皱眉,“我可是很认真的,这些问题你若是回答得不好,你就等着瞧吧。”

他家里姐姐嫁人以后,每次一回家这些问题他爹娘可是要旁敲侧击地去问,还说要敲打姐夫一番,生怕她受了委屈不敢说。

他年纪小,多次耳濡目染过后,渐渐也知道这是爹娘在背后为姐姐撑腰,姐夫现在可听姐姐的话了。

林渡没觉得自己照搬过来有什么问题,怎么说他和江序白也算共过患难,出生入死的关系了。

自己现在替他把一下关,再正常不过了。

他娘也说过,有些男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说不定江序白就是被人蒙骗了还不自知。

“不知小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些?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太方便往外说。”宿溪亭语气淡淡。

林渡眼珠一转,仗着江序白现在不省人事,张口就来:“自然是至交好友,我与这病……江兄乃是交心的好朋友,彻夜秉烛无话不谈的那种!”

“好朋友成亲了,我问几句不过分吧?”林渡理直气壮地说。

宿溪亭眉眼带笑:“自然,不过二位既是知心好友,小郎君他竟没有和小公子说起这些吗?我看方才小公子的反应,倒像是第一次知道我们成亲?”

林渡哽住,继而含糊道:“我们只是平时不太谈及这方面,而是更注重于宗门修行,彼此之间分享感悟心得,携手共探仙道之海。”

乱扯一通,林渡微微侧头,闪烁其词,心虚到不敢和眼前的人对视。

他上下扫视宿溪亭,没在他身上察觉到丁点灵力,于是问道:“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看样子你应该不是修士吧?”

“在下只是略懂些医药之理。”

林渡:“哦,那就是寻常郎中。”

宿溪亭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可以这么说。”

那说起来和书生也没差嘛,林渡不以为然,心道江序白莫不是被肤浅地男人那副好皮囊迷住了,竟找了个普通人。

面对高阶魔兽,青年有那样清醒的头脑和临危不惧的稳定情绪,就算他现在懒散一点,修为暂时低了一点,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自己督促他改了便是,林渡有预感,江序白未来定不会止步以此。

只是没想到他看人的眼光着实一般,林渡直摇头,这一点自己绝不能学。

他想了想,掏出本子记录:

经观察,江兄此人绝非池中咸鱼,未来可期,但易被男色诱惑,道心受红尘情爱动摇,吾应引以为戒,从此断情绝爱!

宿溪亭不动声色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这小少年看着娇纵跋扈,没想到竟如此单纯好骗,所有心思都直白写到脸上了,他原本还对少年存有防备,如今一看,是自己多心了,宿溪亭无奈低笑。

空中有一道蓝色流光飞来,落在宿溪亭面前,而后浮现一行小字,待他阅过之后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宿溪亭打横抱起江序白,对林渡道:“醒灵仙君那边传来符讯,误入的高阶魔兽皆被斩杀,有不少弟子受伤需要救治善后,他一时赶不过来,不过已经派了老师过来,稍后就到。”

“小公子身上的伤可严重?若是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稍候片刻,会有老师过来带你出去。”

“我家小郎君还有旧疾在身,实在耽误不得,我得尽快带他出去,就不陪小公子一同等了。”

宿溪亭转身就要走。

林渡乱忙拦住他,“等一下,你是宗主带进来的可能不知道,这离秘境入口可不近,光靠脚走没一天一夜出不去的,你身上有传送阵之类的法器和符篆吗?”

刚在少年面前装完普通人的宿溪亭:“……”

见男人无言以对,林渡心道果然如此。

他说:“没有吧?那玩意都是需要灵力催动的,你一个凡人哪能做到,还是得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的确没有,堂堂魔尊身上哪里会有修士的符篆法器,他来去之间只需在虚空设下法阵便可自由传送。

怀里的江序白呼吸沉稳,只是睡得沉,并未有病发的征兆,自己是继续装还是摊牌?宿溪亭继续沉默。

林渡见状轻咳一声,总算让他抓到了表现的机会,他打算给自己单方面承认的至交好友的凡人夫君见一见修仙的大世面。

他在地上设下传送阵,抬起下巴对眼前的人,“进来吧,只需一眨眼的时间,我们便能到下一站目的地。”

宿溪亭收敛神色,眼中流露的惊羡不似作假,仿佛第一次见到一样。

随着微弱白光一闪而过,周边的景色俨然大变,他们已经到了秘境的另一处。

林渡得意洋洋:“神奇吧,这只是修仙的基本操作,比飞舟车马快多了。”

宿溪亭配合点头。

林渡:“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一下。”

他转头继续在地上画阵。

身后传来凡人郎中略带疑惑的声音:“小公子,为何我们还在秘境之中还没出去,你的传送阵难道不是通往秘境入口吗?我看醒灵仙君送我来时,直接就到了。”

修为不够只能半截半截传送的林渡:“……”

这没见识的郎中,嘴怎么这么犀利,竟一下便戳中了他的痛处。

林渡狡辩:“你懂什么,宗主那个阵是我们还没学到,不然以我和江兄的修为怎么可能画不出来,我们刚刚还联手杀了一头高阶魔兽呢,你可知道它有多凶残,正好,我给你讲讲我和江兄是如何打败它的。”

林渡声情并茂,过程中适当删减了一些狼狈不堪的小细节,又巧妙地大肆渲染了一些无中生有的英勇无畏和力挽狂澜的关键时刻,一番虚实结合,终局魔兽死有余辜,而他与江兄逆着光,迎来了一场完美的胜利。

听到江序白以自身强大灵力,唤醒剑魂冢的万千剑魂时,宿溪亭眸色一冷。

怪不得会这么累。

林渡偷瞄男人的反应,见他垂眸盯着江序白若有所思的样子,悄悄翘起嘴角,他把江序白说得这么厉害,这下还不得迷死这个凡人。

“阵画好了,我们走吧。”林渡拍拍手。

“吼!”空中传来令人振聋发聩的声音,寒冷阴风阵阵,浓郁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困在其中。

林渡脸色骤变,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是吧!不是说没有魔兽了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一,二,三……足足八只!”林渡脸上血色尽失,却意外地很快平静下来,惊惧过度外露的情绪反而更加少了。

林渡冷静拿出储物袋,认真翻找,“事已至此,只能跟它们拼了。”

宿溪亭冷眼看向逐渐逼近的魔兽,杀意尽显。

“喂,郎中,你快点带着江兄跑,算了,连我都跑不掉,你能有什么办法。”林渡不禁绝望低喃,还抽空给自己讲了个地狱笑话,“要不你们躲我后面吧,至少能能在这世上多活两秒。”

“吼!!”八只魔兽齐齐攻上来了!

林渡扔出去的符篆还未生效,便被黑气无声吞噬。

林渡闭上眼睛,坦然赴死。

“轰!“一股磅礴的强大灵力破空而来,带动四周的气流,化成凌厉的无形风网,擦过身侧,准确无误地破开黑雾,将魔兽硬生生定在空中,动弹不得,魔兽的四肢与头颅被灵力凝聚而成的黑色漩涡缠绕,宛如一只只待宰的羊羔。

想象中的惨烈死亡没有发生,林渡张开双眼,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愕然回头,对上了男人波澜不惊的深沉目光。

林渡后退两步:“你……”

男人身上的气息全变了,神秘莫测,又十分危险,林渡甚至觉得他比那些魔兽带来的压迫感更深更重。

“可否请小公子帮忙照看一下小郎君,在下有个问题还没解决。”宿溪亭将怀中的青年放在地上,不紧不慢走过去,路过林渡时很淡地扫了他一眼。

林渡顿时浑身紧绷,点头如小鸡啄米,同手同脚走到江序白旁边站定,像只弱小无助的小鹌鹑。

“吼~”察觉魔神气息的魔兽加紧尾巴瑟瑟发抖,威猛全无。

宿溪亭轻声:“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魔兽呜咽出声,还想在说什么,下一秒它们双眼瞪大,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

亲眼所见的林渡同样瞪大双眼,捂死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

八只高阶魔兽,竟然就这么,成灰了……

这个男人……

“有劳了。”宿溪亭来到林渡面前,朝他温和一笑。

林渡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能送我吗?”宿溪亭晃了晃手中的小本子,温声讨要。

林渡死死盯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本子,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点头。

“你们在干什么?”醒灵仙君突然的现身宛如天降救星,林渡眼里燃起希望,快速躲到醒灵仙君身后,语无伦次:“宗主,他他他……”

醒灵仙君看着吓得发抖的少年,不悦皱眉,抬掌给他拍了个安神诀:“你这小孩结结巴巴说什么呢?一句没听懂。”

“宿少主,你们遇到什么了?”醒灵仙君换了个人问。

这下好了,林渡抖得更厉害了。

宿溪亭淡定道:“没什么,碰到几只没长眼的妖兽罢了,已经处理掉了。”

“你说是吧,小公子?”

林渡:威胁!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救命啊!

就在这时候,江序白也醒了,感觉周围的气氛怪怪的,他茫然地看向众人:“发生什么事了?”

“江序白,你夫君他……”林渡视死如归,喊到一半被宿溪亭打断,“受伤了。”

“哪里受伤了?”江序白闻言脸色微变,立马小心翼翼地检查:“给我看看。”

宿溪亭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

江序白看得眉头紧锁,“怎么这么严重,我给你上药。”

林渡:??

不是,他哪来的伤啊?

焦急万分的林渡再度张口。

装的!

他那伤是自己划的!

“他唔唔唔!”

一旁的醒灵仙君颇有眼色地捂住林渡的嘴巴将人带走。

“小两口的事,小孩别瞎掺和。”——

作者有话说:林渡: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然后被热爱扮猪吃虎的两口子狠狠玩弄)

林渡:所以呢[裂开]谁来为我发声

第53章

秋风扫过屋檐房角,泛起丝丝凉意,直到夜间一场秋雨的到访,盛夏遗留的炽热暑气被彻底冲刷干净。

方伯清晨起床时注意到气温的变化,想着是时候把暖厅收拾出来了,小郎君怕冷,前厅虽也暖和,但小郎君与他们的体质不一样,一点寒冷对他来说都可能受寒生病。

方伯拿起墙角的扫帚,快步往前厅去安排,路过主院时发现房门开着。

他感到诧异,走到院子里低声问了一句:“少主?”

“唔?”里头传来青年疑惑的声音,很快门口多了一个探头探脑往外看的小郎君,见到方伯,江序白眼神一亮朝他招手,“方伯,你来得正好。”

“小郎君?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方伯跟进去,第一眼就发现屋内的暖炉熄了,而江序白身上仅仅穿着单薄的里衣,还打着赤脚踩在地上,这跟明晃晃地说“等着瞧吧,我马上要生一场大病了。”没什么区别。

方伯顿时大惊失色,“不可!当心着凉,小郎君快点些回到榻上盖好被子。”他顾不得失礼,急忙将欲张嘴说话的小郎君赶回床上,掀被子盖被子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只是一眨眼就瞬间被裹成球的江序白:“”

江序白:“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脆弱啊……”

方伯一脸严肃:“要老奴细数小郎君一共生过多少次病吗?远的不提,就提前天从秘境被少主背回来后还发起了烧,又吐了血的是谁?”

“不,不用了。”不占理,江序白的声音小下去。

“对了,小郎君唤老奴可是有什么事要帮忙?今日还起得这么早,不像平时那样。”方伯一边问一边弯腰检查暖炉。

江序白挠挠脸:“我那些薄一点的夏装你知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衣橱里都是冬装,我没有翻到。”

方伯起身看向翻动过稍显凌乱的衣橱,回答:“少主之前说您畏寒穿那些不适合,便命老奴收到偏房去了,小郎君可是不满意这些冬装?老奴这就命人再做一批新的送过来。”

江序白叫住他:“没有,是我现在没有那么怕冷了,冬装穿了反而热出了汗,所以想换回夏装。”

“热了?”方伯走近,注意到裹在被子的里的小郎君脸色红润,像是被热气熏的,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

“哎呀,还真是。”方伯连忙将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江序白如释重负,用手掌悄悄给自己扇风。

方伯看得好笑,“老奴这就去拿过来,不过小郎君一直都是畏寒的体质,如今却突然有了改善,是有几分奇怪,少主可知道?”

江序白:“他知道。”

所以才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说要去一趟后山取药,要给他治病,害得他也睡不着了。

还得多亏了醒灵仙君教的那套修行心法,江序白身体先天带病,根骨资质不够纯净,按照传统修仙者修炼的方式就是在消耗寿命来强行提升修为。

包括系统给的那些秘籍心法也是,说到底他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无法适配系统给的任何东西。

这次误打误撞得了醒灵仙君开的小灶,如此亦正亦邪的心法正好被身为咸鱼的江序白融会贯通,他的欲望和野心可有可无,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进是努力努力还能活一下,退则或许死了也行,反正四舍五入活了三辈子不亏。

换而言之,若是换了旁人,只会因为一味地追求强大急以求成而走火入魔。

江序白不会,他志不在修仙问道,更没有那种唯我独尊的世俗欲望。

再加上秘境那会借了系统的力量强行登大号,江序白原来破碎漏风的灵府经过一番滔天灵力的强势洗涤,等同于摧毁粉碎,虽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如今新生的灵府反而没之前那般脆弱不堪,以后引气入体就不会再有痛苦,连带着体质都变好了。

兜兜转转,被迫翻身的咸鱼终于踏入了正常修仙者的起跑线。

江序白试着凝神调息,感受到灵府内源源不断的灵气流淌,随心调动,澄净的灵力如春风化雨,浸润全身。

对比之下,自己以前过的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苦命日子。

这下好了,系统以前给龙傲天准备的那些秘宝,他都可以通通笑纳了。

江序白拿出装着秘宝的芥子袋,准备挑几样顺眼的先修一修,不想站着挨打,自己就得先强大起来。

他可没忘记,前世系统为了解绑,以寻找梦仙石为由,将他骗去封印了万千妖兽魍魉鬼魅的断魂涯,又故意将封印破除,在他斩杀了大部分妖兽灵力耗尽之际,系统才本性暴露,一把将他推入崖底,趁他意识尚在弥留之际,解除了绑定,好巧不巧,气运之子出现了。

之后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一个被人欺负践踏的平凡青年坠崖后大难不死,遇到了一个重伤濒死的绝世高手,命运的天平从此开始倾斜,青年获得了一步登天的机遇,而高人虽然失去了生命,但是他的绝世修为包括他的系统得到了传承。

去他爹的传承!

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以自己的名义绑定气运之子,江序白恨不得爬起来拆了这狗比系统。

话说得冠冕堂皇,如泣如诉,好像真的是因为不甘心自己一身绝学后继无人的悔恨,实则每一个字都是沾着另一个无辜灵魂的血泪。

正在摸索的江序白手一顿,芥子袋里的秘宝少了几样。

系统可能觉得他不会注意到,但这里面的秘宝是他一件一件收进去的,放了哪些东西他都记得清楚。

江序白眸光微冷,结合系统这些日子经常不在线,问起来又总是说自己能量不足在休眠,他大概猜到了系统在干什么,想来前世的徐云景也并非那么无辜。

正好,他也有一些秘密不想让系统知道。

换好方伯送来的衣服,江序白到前厅吃早膳。

抬眼瞧见门外的两位婶子拉住路过的方伯在说话。

“今年又是老样子?做几桌菜府里大家一起吃?”

“嗯。”

“年年都这样,也忒没意思了,今年不是有小郎君了吗?不如和小郎君说一说,年轻人兴许有年轻人的过法。”

“小郎君身体不好,还是不要麻烦了。”

“少主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大操大办,往年也是看在咱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爱凑热闹的份上才任我们折腾,今年就让他清净清净吧。”

“那怎么能行呢,怎么说也是重要的生辰。”

“唉,再说吧。”

生辰?

对啊,宿溪亭的生辰快到了。

江序白算了算日子,发现就在四天后。

生辰啊……

要怎么给他过呢?

做顿饭?

江序白想起前世自己第一年险些炸了厨房的事,做出来的菜肴也是一言难尽,宿溪亭当时为了不拂他的面子,还挨个都尝了。

江序白听他睁眼说瞎话般地说好吃,自己兴高采烈地也尝了,差一点命丧自己手上,好不容易风生水起的龙傲天仙尊大业险些折于几盘菜。

还是换一个吧,厨艺这方面他确实没什么天赋。

亲手做个东西?

好像也不行,前世他也做了不少小玩意,都是失败品。

抛开自我美化的滤镜去看,宿溪亭能面不改色地夸赞并当宝贝一样收下,人真的很善良了。

回想起来,江序白感觉前世的自己仿佛那个自信狂妄的普信男,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宿溪亭竟能盲目成这样。

看来真的很喜欢自己了,江序白脸色微红。

“脸怎么这么红?是又不舒服了吗?”额头覆上宽大温热的手掌,江序白回神来,抬头看向来人。

宿溪亭微微俯身与他对视,语气温柔关切,深邃的眼眸里完完全全映着他一个人的样子。

江序白很合时宜地忽然想到了一句酸唧唧的话:他的眼中便是他的全世界。

然后全世界肉眼可见地慌了。

江序白抓住额头上的手,然后不着痕迹地放开,假装淡定开口道:“你回来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宿溪亭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发红的耳廓,微微挑眉,他的小郎君脸皮似乎越来越薄了。

明明以前热情似火,每日不是投怀送抱,就是在投怀送抱的路上。

现在倒是收敛了很多,难道是还没到那个时期?

不过没关系,山不来,那他就让山来。

宿溪亭搅动碗里的热粥,过了一会,推过去把江序白手上那碗只吃了一口的换过来。

江序白手指动了动,垂眸看着碗里的粥,慢慢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面,果然一点都不烫。

他心想宿溪亭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在等粥凉的?

外面细雨蒙蒙,屋内响起细微的碗筷碰撞声,还有两声蓬勃跳动逐渐同频共振的心跳。

“吃饱了吗?”宿溪亭站起来。

江序白点头。

“那走吧,带你去泡药浴,试一试新药。”

垂落的轻纱微微轻晃,浴池热气氤氲缥缈。

浴桶内注了棕黑色的药汤,江序白褪去所有衣物,两手搭在浴桶边缘,下巴靠在交叠的手臂上,身后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腰部以下没入水中,两个小小的腰窝浮浮沉沉,若隐若现。

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有一道视线落在肩背上,正在往下移……江序白暗暗绷紧了身体,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里有点紧张。

“可能会有点疼,若是很难受就和我说,别忍着。”宿溪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耳边水声晃荡,江序白听着感觉他的声音和平时也不太一样,似乎在克制和隐忍。

江序白做足了心理准备,开口道:“没事,你可以,唔!”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的痛哼就已经脱口而出。

肩上猛然传来剧痛,像是被什么狠狠咬住了。

冷汗瞬间流下来,江序白瞪大眼睛,意识到他似乎高估了自己,他侧头想要和宿溪亭商量,头却被温柔又强势地按住了,“别回头。”宿溪亭温声道。

“但是……啊!”又一下,江序白险些痛昏过去。

时间被疼痛拉得无比漫长,江序白感觉自己昏了又被疼醒,反反复复,仿佛到不了尽头。

直到被抱出浴桶,江序白人还是恍惚的,他双手勾着男人的脖子,下巴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地怀疑:“宿溪亭,你确定真的没有放奇怪的东西咬我吗?”——

作者有话说:纯的:指纯治病

小宿心最硬的一集,其他的可能也有点()

第54章

“没有奇怪的东西,只是银针。”宿溪亭把江序白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头发。

江序白趁机将一旁准备好的衣服穿上,方才被针扎痛得没力气穿衣服,他只来得及裹了一件长袍就差点瘫倒在地,万幸被宿溪亭接住才避免摔一跤的惨剧。

疼痛过后的酸涩感十分明显,抬起手臂都有些费力,偏偏里衣的袖子好像在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江序白费劲吧啦地伸手就是伸不进衣袖里,折腾半天,累得气喘吁吁不说,结果手上只是多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料。

江序白:“……”忽然有点想念无袖老头衫了。

宿溪亭回头入眼便是一片好春光,上身赤裸的青年,低垂着头,修长的脖颈连着线条优美漂亮的肩背一览无余,一束阳光从半开的侧窗照进来,正好落在腰际,镀上一层莹白的柔光。

他喉结无声滚动,眸光暗了暗,视线落在那薄薄的,手掌恰好能握住的腰身上。

江序白仿佛若有所觉,侧目看过来,宿溪亭神色自若,拿着帕子走近,眼底的情绪早被隐藏。

“低头,先帮你把头发擦干,一会再给你上药。”

“还要上什么药?”江序白闻言照做,任由干燥的帕子轻轻按在头发上,要是再往前一点额头就碰到了宿溪亭的胸口,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很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一样。

宿溪亭手上动作不停,回答:“银针留下的针眼,有些地方淤青了。”

在他的视野里,江序白后的背上多了几处鲜艳的红痕,青年的皮肤似乎很薄,稍稍用点力就会不小心留下痕迹。

最明显的莫过于肩后的一枚牙印,与其他红痕不同,艳丽充血,边缘清晰,宿溪亭舌尖轻轻舔过牙齿,似在回味,半垂的眼眸里充满势在必得的无尽贪恋,食指轻轻划过突出的蝴蝶骨,准确无误落在上面,温声道:“比如这里。”

指腹微微下陷,齿印边缘血色淡开,又慢慢凝成一点红。

酸痛感传来,江序白瑟缩肩膀,信了他的话。

等上好了药,江序白斗争半天的衣服宿溪亭三两下就帮他穿好,门外响起方伯的声音,说午膳做好了,江序白看向窗外,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了。

“现在感觉如何?明天还能继续吗?”宿溪亭问。

二人前后出了房门,往前厅走去。

江序白动了动身体,虽然针扎过后的酸疼还在,但他感觉一直以来胸口的沉闷轻了不少,呼吸变得畅快许多,走起路来不会像之前那样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感觉好多了。”江序白道。

宿溪亭:“那便好,先前你的身体没办法承受烈性药,只能温补,如今体质得到改善,以后便每天泡一次,我会根据你的承受能力适当加减药量。”

“那些药是不是很难找?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江序白问。

前世为了给自己治病,宿溪亭几乎是寻遍了天下,江序白不知道具体都有哪些药,但每次宿溪亭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这次,想来也不会容易到哪去。

宿溪亭笑道:“不难,只是有些药植比较特殊,断了根就无法发挥出原有的药性,必须得当场采摘入药。”

他凑近江序白耳边,“至于帮忙,小郎君若是能在泡药浴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就好了,免得方伯还以为我欺负小郎君了,像现在这样一路上用眼睛瞪我。”

江序白愣住,悄悄回头往后看,果然发现跟在后面的方伯一脸凝重地盯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盯着宿溪亭。

冷不丁接触到他的视线,方伯陡然变脸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朝他点点头,然后转头继续凝重地盯。

“……”

江序白稀里糊涂扭过头,电光火石间,他后知后觉般地想到了什么,脑袋如遭雷劈,他压低声音:“难道方伯误以为我们在……?”后半句简直难以启齿。

“青天白日的……”

怎么老一辈的古人比他一个现代灵魂还要奔放。

江序白内心腹诽。

宿溪亭低低笑了一声。

吃饭时,江序白刻意大声说话,把自己和宿溪亭在房里待了一早上其实是在治病的事实说给在场的方伯和几位婶子听,果然方伯听到之后,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略显失望的眼神。

江序白:?

这又是因为什么?

午饭过后,宿溪亭去了书房处理事情。

江序白有些事想问一下方伯,便找了个想吃小饼的借口跟着他来到厨房。

碰巧婶子们也在厨房,看见小郎君也来了,热情招呼他过去,将刚做好的糕点塞到他手上,几人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聊起来,“这两日就该去摘点绯月花了,秋雨刚过,花蜜没那么甜,拿来做花糕正好,少主不爱吃甜的,唯独就这花糕还能吃上几个。”

“就是咱们的手艺没有城南岳家村那位大姐的好,做不出那个味道。”

“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经常做给小少主吃,咱们夫人的手艺可是最接近岳家的水平了。”

“晚点我跟宿七说一声,叫他去城外摘一篮回来。”

一旁的江序白听完若有所思,问其中一位婶子:“绯月花糕很难做吗?”

婶子:“也不难,就是手艺这事因人而异,一样的配方,不同人做出来的味道不同,总归不会难吃。”

“既然如此,我能试试吗?”

“小郎君是打算亲自给少主做花糕吗?”婶子们惊喜万分。

“当然可以了,若是少主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都感动到哭了。”

收到她们打趣说笑的目光,江序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手艺不好,到时候还得劳烦婶子在旁边教一教。”

“这件事能替我保密吗?万一做的不好……”

“惊喜嘛,我们懂的,小郎君也不要担心,不管做的如何都是一份心意。”

“还有我们保证少主绝不会知晓此事。”

“那便先谢过婶婶们。”

正好,方伯这会也忙完了,江序白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

方伯听完欣喜万分,连忙点头应下。

等江序白离开后,婶子们凑到方伯跟前,好奇道:“小郎君和你说什么了?”

方伯笑呵呵地说出来。

几人听完相视一笑,齐齐欣慰道:“看来今年少主的生辰没我们什么事情了呀。”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江序白和往常一样泡完药浴在上药,肩上的牙印已经没了,宿溪亭手指抚过,眸光黑沉,极力克制自己想再咬上一口的冲动。

“少主,惊春堂那边又有人找。”宿七隔着门在外面通知。

“知道了。”宿溪亭擦掉残余的药膏,眉头微蹙,这几日他似乎总被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绊住。

宿溪亭叮嘱青年:“我出去一趟,一会把桌上的药喝了。”

江序白穿好衣服,笑道:“好的,你去忙吧,事情要紧。”

宿溪亭听完,心情更不好了。

为什么听上去像是在催促他快点走,好不容易有时间待在一起。

他盯着江序白,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江序白不明所以,无辜回望。

没有异常。

经过前院时,宿溪亭碰到在院里扫落叶的方伯,他停下脚步问方伯:“我不在府里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方伯:“小郎君吗?泡完药就吃饭,接着睡午觉,下午醒了在湖心亭喂鱼,喝茶,有时候也会吃点小点心,晚上吃过饭后会在书房看书或者打坐调息,夜深一些就回房睡觉。”

“这几天都是如此?”

“是啊,少主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方伯问。

宿溪亭顿了顿:“没有。”

等宿溪亭走后,方伯缓缓松了一口气,收好扫把往厨房走去。

此刻厨房热闹得很。

“先放水,少一点,少一点,慢点倒。”

“揉一揉,等糯团变软了,再放花蜜。”

江序白被几个婶子围在中间,如临大敌地看着手里的面团。

“好了,好了,放点花瓣进去一起包。”

又过了很久,一锅热气腾腾的带着浅浅花香的绯月糕终于出锅了。

“成功了!就是这个味道!”

仿佛从面粉堆里滚过一圈的江序白,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厨房也是一片狼藉,如同打过仗一般。

不光如此,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面粉沾脸,没想到一个手忙脚乱的小郎君,竟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留下帮忙善后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日暮时分,洗过澡焕然一新的江序白拎着食盒在门口与众人道别,“今晚不用等我们吃饭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众人笑呵呵摆手,方伯说道:“小郎君快去吧,少主一会就到,玩得开心。”

惊春堂。

宿溪亭正在药房里整理晒好的药材。

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方伯风风火火闯进来,惊慌失措:“少主,不好了,小郎君他……”

宿溪亭神色一凛,“他怎么了?”

方伯:“他方才收到一封匿名的传讯,看完后脸色大变,急匆匆就冲出去了,老奴拦都拦不住!”

宿溪亭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往外走。

“小郎君他好像是往城外的……欸?”方伯追出去,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已经不知所踪。

方伯愣住,他还没说小郎君在哪呢。

余光瞥见落在地上的药材,方伯无奈一笑:“竟然都急成这样了。”

看来栽得死死的。

感应到人在城外的宿溪亭,内心万分焦灼。

山顶的观景亭里,江序白刚把食盒放到桌上。

就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刮过,下一秒他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找到你了。”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感,抱得很用力。

江序白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气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方伯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宿溪亭身形一顿,语气疑惑:“什么?”——

作者有话说:咸鱼只是略施小计,有人就要被拿捏死了[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昼夜交替之际,明暗两种颜色杂糅在一起,让此刻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梦幻又朦胧的紫调,映在青年的眼眸中,好似一汪盛满温柔月光潺潺流动的星河。

即使得知是一场乌龙,宿溪亭如炬的目光仍然紧盯眼前的人,眼底复杂情绪翻涌。

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深处的恶劣本性在肆虐叫嚣,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这副温柔体贴,谦谦君子的虚假面具。

可他不敢赌,前世的青年未曾见过他原本的模样。

不论是那些有所图谋的刻意接近与讨好,还是蹩脚又显得笨拙的亲密小伎俩,都是建立在他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宿家少主的身份上。

古往今来,没有人会想从一个魔身上获取利益。

唯有贪婪奸诈,自私自利之人,妄想不劳而获一步登天,与魔鬼做交易,将自己也变成了魔鬼,汲取他人血肉而达目的,或许该说,此类人只是撕下了伪装,回归本性。

而这些与生俱来的劣性,他的小郎君都不曾沾染半分。

若是亲手撕毁这一层身份,如今的青年还愿意在自己身上花心思吗?

宿溪亭目光沉沉,环抱的力度暗暗收紧,眼中倒映的绚烂晚霞逐渐被暗色一点一点吞噬,无边无际的夜晚悄然降临,周围彻底黑下来。

“刷。”漆黑眼底此刻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白光,宿溪亭心神微动,垂眸看去,怀中的青年微微侧头,手中捧着一颗照明的萤珠,抬高,清澈的眸光微闪,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迷情绪,语气狐疑道:“方伯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的反应好像不太对劲。”

“没什么。”宿溪亭轻笑一声,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隐入昏暗中,恰好是萤珠亮光照不到的范围,他语气淡然:“只是说小郎君有事出门未归,让我来寻。”

“我想着天色已晚,担心小郎君迷糊找不到回家的路,心急了几分。”

“不过小郎君今日是因何事出门,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出来,竟然连阿渔都没带,城外不似城内祥和,夜间常有妖兽出没,迷障丛生,以后若是有事还是叫上为夫一起为好。”宿溪亭缓缓道。

“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江序白神色复杂地看向宿溪亭。

这人竟然连自己生辰都不记得,可见真的不上心。

又想起方伯说自从夫人病逝以后少主小小年纪就沉稳了许多,平日里虽然还是温声和气的样子,但他们也知道身为旁人再怎么关怀备至,都无法驱散孩子心头亲人离去笼罩的那股阴霾。

“今日?”宿溪亭愣了一下,凝眉回想,竟然一下子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江序白没管他,继续将食盒里的的吃食摆到桌上。

他一共拎了两个食盒上来,除去他亲自炸厨房才勉强做出来的花糕和一碗面,其他都是府里的婶子准备好的,以防花糕和面实在很难入口,他们俩不至于在山上饿着肚子回家,另外方伯还十分周到地准备了一小壶酒。

转眼间食盒空了,桌上满满当当。

江序白在栏杆周边各放了几个萤珠,登时,昏暗的亭子亮起来,照亮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另一边,满城万家灯火也跟着亮起,辉煌阑珊,从亭中望去正好尽收眼底。

“不坐下吗?”

江序白坐下,抬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宿溪亭沉默片刻,默默在旁边坐下,再开口,声音似有几分晦涩难懂:“为我的生辰准备的?”

江序白:“想起来啦?”

这几日府里其他人古怪又心照不宣的细微异样,医馆莫名其妙生出来的绊脚琐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怀疑过种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因为自己,往年方伯都会特意提前问过他要怎么过,他的回答永远是越简单越好,简单到他并未把这一天当成是什么值得大费周章的日子。

但是在今天,它似乎变得浓墨重彩起来,因为多了一个人。

不,以前也有过的,前世的青年也会在这一天给他制造一点意外的小惊喜。

宿溪亭看向身侧之人,那双始终明亮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双眸如同当年一样,静静地凝望着他。

“时间仓促,你来得太快了,我还有一点东西没准备好,不过现在看一下应该还来得及。”江序白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亭边,宿溪亭随后跟着起身,和他并肩而立,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哨笛吹响,清脆哨声在寂静的山间回响,如同惊起千层浪一般,万千光点浮现于黑暗中,成群摇曳,翩翩然飞舞,汇成一片萤火星河,无声流淌。

“好看吧?”江序白手里握住哨笛,挑眉问他,得意的眼神如同狡黠的小狐狸一样。

宿溪亭眉眼跟着带了笑:“好看。”

江序白手指灵活转动哨笛,抵到唇边:“等着,还有更厉害的。”

一小段不甚熟练的控萤曲倾泄而出,山间的绿色萤火一闪一闪,眨眼间便换了颜色,时而分合聚散,歪歪扭扭,在黑暗中勾勒出了清晰的几道流光纹路。

宿溪亭注意到那几道纹路出现时,青年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耳朵也通红一片,直觉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意义,于是问道:“小郎君是何时学会了控萤曲,以及我观那几道纹路走势很是特别,不似寻常的萤火星图,不知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江序白轻咳一声,眼神躲避:“我就会这一小段,前两日找了蛊师临时学的,那纹路……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串单纯的图案,你看过就好了。”

先前听方伯无意提起城中的年轻男女最近喜欢一起做的事就是来城外的观景亭上看山间的萤虫,此处灵气盈润,微小萤虫成群而居,向蛊师学上一小段虫曲,便可操控萤虫描出各种图案文字,以用来表达爱慕亦或是互诉衷情。

江序白心想这不就是古代版无人机吗?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给宿溪亭庆祝生辰,送上门来的攻略不要白不要。

一开始江序白想的是让萤虫描出生辰快乐四个字,这段曲子不难,他早已熟记于心,可临到跟前,看到宿溪亭眉眼间流露的淡淡笑容,江序白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他把那四个字改成了宿溪亭的首字母缩写。

改完以后又想到这跟当面告白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他心道。

可当宿溪亭问起代表什么意思时,江序白犹豫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纠缠不清,早些时候兴许还能用陷在上一世的角色扮演里出不来遮掩一二,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上一世的他们之间也不清白。

这一世,宿溪亭变了,他也变了,说着要远离,反而放任自己越靠越近,一步一步踏入了命运原有的轨道上。

“当真没其他意思吗?”宿溪亭眸光微暗,像是要讨要一个渴求已久,彼此都清楚的的回答。

江序白垂眸,眼底闪过纠结,挣扎,忧虑,最终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否认:“没有。”

至少不是现在,起码等他把系统解决了再……谈他和他的未来。

“撒谎。”

下巴被人捏住,下一秒,灼热的气息便倾覆而下,唇瓣传来啃咬的酥麻感,江序白受惊瞪大双眼,目光直直撞入一片漆黑深邃的眼眸。

“等……唔!”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强势的亲吻封住,气息被无声掠夺,只是,这一次和以往的浅尝辄止都不同。

每一次探入都夹带着极致的缠绵和勾缠,细微如蜜糖般黏腻的水声在短暂而急促的喘。息声里愈发清晰,夜晚山风轻拂而过,亭中衣物带起的细微摩擦和时有时无的吞咽声延续了很久。

等带着情绪的疾风骤雨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温柔如细雨绵绵的安抚,不小心弄出来的细小伤口被逐一浸润轻吮,然后是蜻蜓点水的反复啄吻。

“还好吗?”宿溪亭微微退开,额头抵住江序白的,声音沙哑低沉。

舌尖灼热发麻,唇瓣呼吸时还泛着微微刺痛,江序白抿了抿唇,开口的声音同样沙哑:“你先放开我。”

紧紧相贴的身躯,彼此之间的细微变化都显得格外明显,哪怕再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人也经不起刚刚那一番亲密无间的撩拨。

宿溪亭没动,而是低声道:“小郎君生气了吗?对我刚才的……”

江序白抬手挡住他的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快速道:“没有,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宿溪亭闻言眉头一松,松开了怀中的青年。

江序白沉默不语,转身坐回桌前,从另一个食盒里拿出一碗面和一碟花糕。

比起桌上那些菜,这两样东西的卖相差了不是一分半分。

宿溪亭一眼就看出来了,“小郎君特意做给我的?”他捏起一个绵软的花糕吃进嘴里,竟然吃到了独属于绯月花的香味,还有一种记忆中的熟悉味道,宿溪亭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他的小郎君此番有多用心,心里更是热意澎湃。

“很好吃。”

见他又拿起筷子去夹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面,江序白欲言又止。

原本是打算看完古代版无人机表演就拿出来的,那会时机正好,还能顺道说一些祝福话,却没想到被一个过分绵长的吻打乱了计划。

现在他感觉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劲。

“面坨了,你别……”思来想去,江序白别扭开口,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发现宿溪亭已经把面吃光了,还有花糕,也只剩了一个。

他满眼不可置信。

“小郎君刚刚想说什么?”宿溪亭吃掉最后一个花糕。

江序白:“……”

那还能说啥了,猪八戒吃人参果都没你这么快。

嚼了吗就往下咽,这玩意难道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嗯?”

江序白:“没什么,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小郎君,我今天很开心。”

虽然一团糟,但江序白还是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过一遍计划好的生日流程,他拿出一根蜡烛点燃,原本是打算插到花糕上当生日蛋糕的,结果蛋糕也没了。

“闭上眼睛许个愿,然后吹灭蜡烛吧。”

宿溪亭虽然不明白是哪个地方的仪式,但是看到江序白一脸认真地在给自己过生辰,内心只觉得这样的小郎君好可爱,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火苗熄灭,一缕烟雾飘散在空中。

“还有吗?”

面对男人投来的意犹未尽的期待目光,江序白努力绷起脸,夹起桌上的菜,一口一口填饱肚子,面无表情道:“没有了。”

其实后面还有一场烟花,但是他不打算说了。

如此一败涂地的活动,就到这里吧。

他把不太爱吃的菜推到宿溪亭面前,恶狠狠道:“快吃,吃完回去了。”

宿溪亭轻笑。

两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江序白吃饱了发饭晕,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道:“直接开个传送阵回去吧。”

宿溪亭来到他跟前,缓缓蹲下:“上来,背你。”

江序白:“从这走回去可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