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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黑白天平101

一切仿佛都停止了,掀起的狂风,卷起的积雪,还飞在半空中一脸狰狞眼神却呆呆地望过来的人。

风停雪歇,郁昭看清了卷在其中的人。

魏鸣野从风雪中落下,斗篷翩飞,裹着雪花,他双脚还没等落地,柔韧的腰部一个挺力,几乎飞一样从半空中扑向郁昭。

“郁昭!”

他把郁昭抱了个满怀,郁昭只感觉被一个炙热的怀抱紧紧包裹,雪季的寒冷一点都没有侵染这具年轻的身体,热烈的,鲜活的,明媚的气息透过衣物向她传达过来,一如两年之前。

“郁昭……”刚才还大动干戈的人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刚刚流浪回来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郁昭……”

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到头来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叫郁昭的名字,就像他一直在心里做的那样。

郁昭怔忪片刻,一边抬手示意沈一煜把人都撤下去,一边摸上魏鸣野的头发。

这头短发还是一副不服从管教的倔强的样子,摸起来的手感也还是那么软。

“长高了好多。”郁昭说,“你起来,让我看看你。”

魏鸣野不愿意放开郁昭,但郁昭想看他,他就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手还握着郁昭的肩。

“你瘦了好多。”魏鸣野不满地说,“这大统领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才当多久,身上都没几两肉了。”

郁昭没在意他说什么,她在打量阔别了两年之久的少年。

当年还能叫少年,现在也许可以叫青年了,十八岁的魏鸣野长高了一些,当年就比郁昭高出半个头,现在这比例,大概已经长到一米九以上了,果然是先天身体系圣体。

十六岁的魏鸣野的长相精致美丽,如果不是他的神态举止过于粗犷,甚至可能会被误认性别,现在的魏鸣野不会了,他仍然漂亮,眉眼间流淌着属于战士的稳重和杀伐气质,因为他的脸,这气质多了种近乎邪性的蛊惑。

“真的长大了。”郁昭凝视着他。

在她的注视下,原本还故作镇定的魏鸣野从耳根开始,温度一点一点地升高了。

“是的,我长大了。”他不再像两年前那样面对这种情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脸蛋发红,目光却炙热地望着郁昭,绽放着反而比两年前更加自知的情感。

他的声音也比从前成熟磁性许多,“郁昭,我现在可以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咳,咳。”

沈一煜把其他人遣散,自己却没有离开,就在后面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现在轻咳出声。

他就像魏鸣野营造出来的气氛从来不存在那般,以绝对正确无可挑剔的态度关切地走向郁昭,“郁昭,你多闭关了很长时间,现在感觉怎么样?”

如果按照以前魏鸣野的性格,这种情况肯定要发脾气的,但现在的魏鸣野只是撇撇嘴,横了沈一煜一眼,就站到一旁,不耽误郁昭处理正事。

当然不排除他也真的很担心郁昭的情况,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我很好。”郁昭看了眼魏鸣野,“蓝天城的人都到了么?安排得怎么样?”

“他们上午刚到,还在安排中,李文诺他们都在。”沈一煜暗搓搓地告了魏鸣野一状:因为李文诺他们都在忙着,才没看住魏鸣野,让他跑过来捣乱。

魏鸣野听不懂,郁昭当然能听懂,她露出一丝笑意,却只是问:“路上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魏鸣野实话实说,“之前动乱的时候,被那帮深空神信徒抓到机会,差点给我们搞灭城,如果不是唐归帆跑了,恐怕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郁昭再一次感受到,魏鸣野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是十六岁的他,这时候会硬着脖子说一切顺利,为了显示自己的可靠以及不让郁昭费心,而现在的他却能客观坦诚地谈到这些,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那都是他努力之后的答卷。

害怕被当成不堪大用的孩子,会表现更容易暴露自己就是个孩子,他这样坦诚又稳重,反而显得真诚可靠。

沈一煜也多看了他一眼。

“但是当然最后都化险为夷啦。”魏鸣野蓦地露出灿烂的笑容,又像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帮白面具还是帮了些忙的,混沌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手段,再加上心灵系,把城里那些埋伏的东西都给揪出来了。”

“路上是不是也遇到过埋伏?”沈一煜问,“最近受埋伏的满天星特别多,你们这么多人一起上路,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巨大的靶子。”

“嗯,死了一些人,但大部分还是过来了。”魏鸣野简练地说。

沈一煜的联络器震了一下,基地内部线路目前没有什么影响,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说:“郁昭,现在大家都知道你醒了,你要先休息一下,还是现在见见大家?”

“我没事,就现在吧,把人聚集到守望塔,我有事要说。”郁昭说,“挑个大一些的会议室,把目前七级以上的人全都叫过来。”

正要下达命令的沈一煜动作一顿,魏鸣野也向她看过来。

郁昭的语气没有变化,她正看着远方,那眼神让人清晰地感觉到风雨欲来。

……

文明联盟的办事效率一向很快,当郁昭简单整理了一下来到守望塔时,所有人都已经就位。

之前绿洲之眼就存在的政治体系,新来的李文诺等人,自由聚落的人,新提拔上来的强者,尤金,金碧丝,魏鸣野,宋铮,高阢,奈亚,季亚影等人也都位列其中。

郁昭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望来,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郁昭脚步平稳,走向会议室最前方的演讲台。

会议室的座椅呈放射状排布,郁昭站到那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被点上了眼珠。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热切地等待着郁昭开口。

“我知道阻止邪神降临的方法了。”

这是郁昭的第一句话。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句爆炸性的消息,郁昭已经说出第二句。

“这个方法可能让在座的各位十不存一,包括我也有很大的可能会死,如果你们愿意加入这个计划,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反之就起来离开。”

郁昭的每一句话都比之前的一句更加让人震撼,但她似乎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想法,只是以平静到冷酷的态度说着这些。

“我的计划不接受摇摆不定的人,意志不坚的人,以及出尔反尔的人,每一个留下来的人都会成为一把剑,我会安排好你们的位置,到时候如果有人再想退出,扰乱我的计划,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死一样的寂静。

极端的骇然和压抑之后,有人颤巍巍地问:“大统领,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样的计划么?”

郁昭的眼神扫过全场,那近乎变成金色的眼睛令人心悸,有人不堪压力地低下头,有人怔然惶恐地和她对视,但是目前还没有人离开。

在座的不是在当前政治体系地位极高的人,就是七级以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足以让他们退缩。

“那么我先把这个计划告诉你们,说完之后,你们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郁昭说,“宇宙很大,我们身处的这颗星球只是很小的一个坐标,即使是宇宙中的那些高级生物——没错,我说的就是超过我们认知维度的神,即使是祂们,也无法随意定位到我们,而唯一能够定位的方法,就是锚点。”

“所谓的锚点,就是异化者。”

这话一出,人们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发出巨大的哗然。

只有尤金发出轻轻的叹息。

他是唯一没有震惊惶恐的人,他望着郁昭,似乎已经看到了将来的命运。

“精神力越高的异化者,给祂提供的锚点就越清晰,也许心灵系的人会称呼这个为灵感。”郁昭看到奈亚动了动,坦然地点头,“没错,在座的各位都是锚点,我更是其中最明显的一个,也许在阿利比希斯的眼中,我们的存在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能为祂指引方向。”

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听着,好像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那么。”安静的大堂里,女孩轻灵的声音清晰而具有穿透力,“我们都要去死吗?”

哗然炸开。

“锚点?我们全都是锚点?”

“那么……那个计划就是把我们集体屠杀的计划吗?所以才说十不存一?”

“我不想死!”

“安静——”沈一煜按响了一个铃,尖锐的声响在众人耳边炸响。

等重新有些安静下来,郁昭才再次开口。

“我这次闭关,就是为了这个。”她的声音让众人彻底安静下来,更加认真地聆听她说的每一个字,“我试图找一个方法,不需要你们的牺牲,又能抹灭锚点,这花了我一些精力,所幸现在我找到了。”

倒吸气的声音接连传来。

“科技先锋曾经有过一个实验,”郁昭说,她看到金碧丝骤然缩小的瞳孔,“有一种方法,能够把一个人的污染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被转移的那个人会死,但转移的那个人会变成普通人。”

“这个实验没有成功!”不等众人发酵,金碧丝就尖锐地大声说,“它现在就在我手上,我没有继续!”

“不,它已经成功了。”郁昭看着金碧丝惊呆的面孔,“在这个计划被提出的初代,它就已经成功了,第一对实验体就是科技先锋的初代以及第二代首领教授,江芍药和她的女儿江冠英。”

——“这个方法,现在就在我的手中。”郁昭说。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那你是想……?”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在阿利比希斯的意识里搜寻了很久,被我找到了一种方法,能够和这个方法结合。”郁昭就像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个计划将分成两个部分,一、我将这颗星球划分出几部分区域,我会设立另一种防护罩,当这些防护罩全部张开,就能够屏蔽掉这颗星球上散发出去的任何生物信号,也就是说,我将给这颗星球装上一个巨大的屏蔽仪。”

沈一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然煞白,“那,二呢?”

郁昭看他一眼,“这个方法只是暂时为我们争取到更多时间,二、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将星球上所有的污染全都集中到一个容器里。”

“然后只要把这个容器毁灭掉,邪神就彻底找不到我们了!”

有人嘴比脑子快,当这句话脱口而出,那人才注意到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他一下子冷汗涔涔。

“怎,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郁昭居然露出一抹微笑,“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的计划。”

“我反对!”

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魏鸣野目光灼灼地盯着郁昭。

“一个容器?郁昭,你说的这个容器是谁?”

这下,没有意识到的人也统统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唯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个,只有那一个人。

郁昭没有看向任何人,她目光悠远,仿佛在望着一个无人能触及的世界。

“我。”她说。

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无论之前对郁昭有什么样的看法,无论立场如何,心思如何,在场的人心中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那是源于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感情,出于对高尚者的倾慕和仰望。

他们望着因为距离过远显得小小一只的郁昭,却仿佛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我不同意。”高阢说。

“我也不同意!”宋铮说。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沈一煜祈求地望着郁昭。

这时,谢维尔议长忽然想起来什么,“郁昭阁下,如果是这个方法,为什么您说我们在场的人都会有危险呢?”

是啊,这个方法听起来好像牺牲的只会有郁昭一个人,那为什么她会把话说得那么严重?

“因为在这个计划的第一步,需要你们的参与。”郁昭说。

哗啦一声,她身后落下来一张白色的幕布,她打开自己的联络器,一张世界地图投影展现在屏幕上,上面用红色圈出了几处位置。

“这就是我计算出的,放置防护罩的位置。”郁昭说,“这些防护罩的阵眼本身没有防御能力,它们需要真刀真枪的强者守在那里把守。”

众人都明白了。

如今温梓然手眼通天,基地里人员众多,她恐怕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最不想让这些防护罩建立成功的人是谁?那些深空神的信徒啊!

一旦这些防护罩建立起来,他们一定会穷尽全力去破坏,去毁灭,让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惨遭折戟。

这下他们都明白为什么郁昭会说在场的人可能会十不存一。

守护这些阵眼,主要就要靠七级以上的异化者,那会是一场场生死之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下每一场进攻。

为了深空神,那些信徒是真的会以命相搏。

场中再次沉默下来。

看着认识的人似乎都要爆炸的脸色,郁昭退了一步,说:“当然,第一步如果成功,我会争取到珍贵的时间,也许到时候会有其他方法。”

魏鸣野冷哼一声,说:“反正都是用你的能力维持吸收污染的那个人不死就行了,是吧?那用不着你自己上啊,随便找个深空神的信徒,比如温梓然,不就很合适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就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对啊,这是个好方法啊!”

“哪里用得着郁昭阁下亲自牺牲?随便找个人不就好了!”

“这少年是谁?脑子挺好使,居然还能用这种态度和郁昭阁下说话。”

“是魏鸣野阁下,在蓝天城的多场战役里居功甚伟,据说这次如果不是他,可能整个蓝天城就要沦陷了。”

……

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声音,魏鸣野直勾勾地盯着郁昭,满脸都写着:你快答应啊,你快说是啊!

在形形色色的注视下,郁昭缓缓露出微笑。

“你说得没错。”她说,“我都没想到呢。”

听到她这么说,魏鸣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才露出嚣张得意的笑容。

“你呀,就是心太软,善良。”他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同意这个计划。”

他的乐观和豁达的态度影响到了一批人,陆续又有人说同意。

郁昭说:“不想参加这个计划的人,现在可以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几秒钟之后,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离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他们背后,他们离开得像要逃走。

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其中一个人在离开之前还向郁昭鞠了一躬。

“对不起,郁昭阁下。”他苦涩地说,“我被您救过一命,按理说怎么都应该为这个世界献上自己的一份力,但我还有家人,还有孩子,我做不到。”

场中响起淡淡的嘘声。

“贪生怕死就贪生怕死咯,扯这么多有的没的。”魏鸣野手撑着下巴,无所谓地说,“照你这说法,在场的人得都全家死光才能承了你的情。”

笑声响起,那人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低着头跑了。

郁昭又等了一会,见没再有人离开,她看向场中,“还有要离开的么?记得我最开始说的话,我说到做到。”

这些脸有的忐忑,有的恐惧,有的坚定,有点兴奋,还有的带着茫然,但的确不再有人起身。

甚至那些离开的人,只占着这些人里的一小部分。

这已经大大超乎了郁昭的语气,她心里有些满意,又有些叹息,她垂下眼,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外。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在跟着她走,她不能迷茫,不能露出软弱,她需要做的就是比所有人都要坚定地站在最前方。

“那么,在座的各位就是我们这个计划的第一批参与者。”郁昭说,“每一个计划都应该有一个名字,我给这个计划的命名是——”

她切换了一张投影,几个大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满天星计划。”

在座的当然有满天星的人,包括高阢在内都震惊地向前探了下身体,望着这几个字,脸上流露出说不出的复杂表情。

“在旧历年代中,满天星是一种花,它的花语是希望与祝福,坚强与勇气,无私与奉献,自由与独立,团聚与平安,在这个废土时代,众多满天星也无愧于这种精神,一代代地前赴后继,保护这个世界走到今天。”

郁昭看向所有人。

“欢迎加入满天星计划,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这个时代的满天星,保护这颗星球走向未来吧。”

第212章 黑白天平102

第一批参与计划的人确定下来,下一步就是做出安排。

所有人都看向郁昭画出的几处红圈。

在破碎之日之后,这个世界*被洗牌成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样子,海洋占据了更多的面积,将原本整合的大陆冲成大小不同的碎块。其中最大的两块陆地,就是绿洲之眼所在的崇东大陆,以及蓝天城、白色巨塔、末日之刃等基地所在的欧罗大陆,这两块陆地上,郁昭设立了四个阵眼。

另外还有七个,分别设立在零碎的岛屿上,甚至还有一个设立在极暗海。

好几个人都在盯着极暗海的那个红圈看。

“不能把你们所有人都派出去,阵眼分大小,绿洲之眼,欧罗大陆,以及极暗海上的三个阵眼是最重要的,这个三角区需要最强的兵力把守。”郁昭说,“只要保护好这几个阵眼,就能保证防护罩覆盖全球。”

魏鸣野看了半天,头疼地揉揉眼睛,“实在看不明白,郁昭,你就安排吧,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人在阵眼在,我死了都保住它。”

沈一煜说:“其他的都好安排,但是极暗海那个,你已经有想法了么?”

郁昭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既然在那里设下一个重要的阵眼,想必就已经想好了合适的人选。

但郁昭没有马上说话。

这个位置本就受到所有人的瞩目,郁昭这一沉默,更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我打算把这里交给启示黎明的神眷者。”郁昭说。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首领,虽然神眷者是我们的合作者,但把启示黎明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恐怕不太妥当。”谢维尔议长说,“神眷者可信,但那些教众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要谨慎考虑啊郁昭阁下!”

反对的人不在少数,郁昭这次并没有坚持己见,而是沉默下来。

他们的担心,其实正是她的担心,整个启示黎明,必须要有她的镇压,如果她的傀儡去了极暗海,那就会远离陆地,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也无法及时反应了。

但这个位置确实特殊,她推算了好几次,还是不得不把阵眼设在这个位置,而当前的确并没有实力足够又能信任的人守住这里。

尤金实力够强,但必须镇守绿洲之眼,唯二的超越者乐乐又无法脱离尤金独立完成任务,至于其他支配者,在刚刚得知计划的现在,如果派他们去这最为危险艰苦的地方,难免会心有微词。

一旦这个时候产生怨怼,对这长久抗战百害而无一利。

“大统领,我愿意前往,看守这个阵眼。”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是原本守在绿洲之眼的那位支配者,他之前为了抵御乐乐的进攻已经几乎异变,郁昭冒着危险越级救了他一命,他如今站了起来,主动请命。

“虽然我还不是超越者,但我应该能够抵御同等级支配者的进攻,即使是那片栖息地的主人塞壬,我也不怕它。”

以这个世界的平均年龄来说,支配者已经很老了,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因为坐的距离有点远,郁昭看不清他的神态,但他的语气里有一股战士的稳重和坦然。

“我发誓,我会用生命去守卫阵眼,就像那位小阁下说的那样,我在阵眼在。”

魏鸣野回头看向白发支配者,远远地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郁昭说,“极暗海阵眼就交给你了,向弘云阁下。”

向弘云微微一笑,以古老的礼仪对郁昭作了一揖。

剩下的两个重要阵眼,绿洲之眼的不用特殊安排,郁昭不打算把尤金和乐乐这两个终极杀器放出去,至于欧罗大陆那个,郁昭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文诺姐,燕静秋,你们和一个人一起去欧罗大陆。”郁昭说。

李文诺和燕静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

郁昭这话很明白,显然另一个重点大三角不能交给李文诺一个七级,她们两个的目的,是为了监视。

李文诺说:“郁昭,这个阵眼真正的守卫者是谁?”

“唐归帆。”郁昭说。

谢维尔议长猛地抬起头,“唐归帆?可是郁昭阁下……”

“他已经从温梓然那里再次叛变了,应该就在这几天,就能到绿洲之眼。”郁昭说,“我给他处理一些问题,然后你们就启程。”

自由聚落的人都沉默了,谢维尔议长压下愤怒,挤出一句话,“郁昭阁下,反复背叛的人,恐怕不可信。”

“所以我安排李文诺和燕静秋一起前去。”郁昭说,“我会给她们牵制超越者的方法,不用担心。”

牵制……超越者的方法?

看着好像又平平静静地说出了震撼人心的话的郁昭,众人都已经麻木了。

每一个阵眼不能只有一个人守卫,无论超越者还是支配者,都要同时安排几个六七级过去,他们现在势力融合,多方混乱,这是保险。

郁昭很难这么快就相信所有人,她必须要在每一个阵眼都安排上自己信任的人。

宋铮和之前镇守文明联盟北方基地的支配者一起被安排在文西岛阵眼,苏星辰和几个七级去了丰宁城阵眼,奈亚和季亚影在曾经的一级污染区,瘴气深渊阵眼,然后是高阢……

郁昭抬头看向高阢,“靖海群岛那边的阵眼,就交给你们了。”

高阢对她露出一抹有力的笑容。

她带上了梅和莉莉安。

言墨青和奥维拉凯特被安排在新流岛阵眼。

李文简和剑兰军的总军长则在雅蔓柔海峡阵眼。

还剩下最后一个阵眼,魏鸣野感觉快要点到自己了,他更直地挺起腰板。

反而郁昭再次略过了他,“塔伦目前还在启示黎明养伤,我打算让他跟着神眷者,也算是我们和启示黎明多了一个联络。至于方霁……”

方霁站起身,对郁昭鞠躬。

“郁昭阁下,如果可以,我想自请去极暗海,和向弘云阁下一起。”

向弘云有些意外地转过头,他还没认真看过这个年轻人,这一看,让他浮现出一些久远的记忆。

“你叫……方霁?方辰和云星河是你的?”

“……是家父和家母,前辈。”方霁哑声说。

向弘云深深地看着他,“我听说,你的哥哥方霄也刚刚殉职了,是吗?”

“是。”方霁说,“家兄也刚确认死在深空神信徒的手中,他到死都没有对他们服软。”

“方家,满门忠烈啊。”向弘云叹了口气,“你是他们的儿子和弟弟,我相信你也会不负方家的品格,成为一个优秀的满天星战士。”

他转回头,“大统领,我同意。”

郁昭看向方霁,从他湿润和坚定的眼中,她嗅到了命运的气息。

“好。”她说,“方霁和向弘云阁下去极暗海阵眼。”

“多谢成全。”方霁对郁昭躬下身去。

还有最后一个阵眼。郁昭抿起唇。

她能完全信任的人并不多,魏鸣野和沈一煜是她打算留在手边用的人,她后面必定没有精力去管理基地,还有整合多方的消息,这不是一个小的工作量。

就在这时,也许是已经压抑了许久,李文诺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玥和楼玉灵都很适合做阵眼的守卫者,他们两个是一起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为什么一个都不在基地里?”

这话一出,让许多人如梦初醒。

“是啊!顾玥阁下和楼玉灵阁下都是七级里首屈一指的高手,他们两个做最后一个阵眼的守护者,再合适不过了。”

“大统领,他们的任务很重要吗?如今大敌当前,不如先把他们召集回来吧。”

终于还是来到这一刻了。

曾经顾玥让郁昭隐瞒她死亡的消息,是为了局势的稳定,那时候联盟还没有聚集这么多强者,死去一个闻名遐迩的重要强者,无论对于士气还是实际意义,都是一个打击。

郁昭会同意,是因为她当时想利用顾玥的身份在外面做点什么。

而现在,这两点都不需要了,联盟里强者云集,傀儡的身份也过了明路,成为了光明正大的合作者。

察觉到郁昭的沉默,大堂里的声音逐渐安静下去,敏锐和聪明的人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大统领,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李文诺的声音里夹杂着微不可查的颤抖,“顾玥和楼玉灵……怎么了?”

郁昭抬起眼,用平静的语气说:“楼玉灵阁下的确在执行我亲自交给他的重要任务,不日就会归来。至于顾玥阁下,已经为联盟而牺牲。”

一片静默。

认识顾玥的人都露出愕然的神色,李文诺直勾勾地望着郁昭,就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顾玥她……怎么了?”

“实在想不到啊,顾玥阁下那么强大……”

“是啊,说实话,哪怕是哪位支配者陨落,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惊讶,顾玥阁下为联盟做了太多的事……”

这些私语声,一声一声都像是利剑,插入到李文诺的心里,她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一个呼吸不畅,直接晕了过去。

一位接近支配者等级的心灵系异化者,在至亲死去的悲痛下还是生生地痛昏了过去。

郁昭脚下没动,奈亚第一个到达李文诺的身边,她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很轻松就把李文诺打横抱了起来。

“我要带老师去休息。”奈亚说,“抱歉。”

郁昭点头同意,看着奈亚抱着李文诺消失在门口,她咽下喉口的一声叹息。

顾玥不应该那么沉默地死去,她应该作为烈士被荣耀加冕。

“会议结束。”郁昭说,“沈一煜,魏鸣野,你们跟我过来。”

第213章 黑白天平103

两人一路沉默地跟着郁昭来到办公室,郁昭停在办公桌前转过身。

沈一煜正在望着她,那种震惊和恍惚已经过去了,他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悲剧,以完好的心态等待郁昭的命令。

这就是郁昭选择他做自己助手的原因,沈一煜有时候会显得不近人情,甚至有几分冷血,但亲眼见过他的痛苦和迷茫,他为沈一明死去感到的自责和悔恨,郁昭就知道他不是真正冷漠的人,有情而识大体,感性又懂得顾全大局,郁昭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和沈一煜相比,魏鸣野的震惊那么明显,他以异常的沉静站在郁昭面前,眼神第一次没有直接落在郁昭身上。

他在看着窗外。

大统领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守望塔视野很好,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广阔的景色,如今基地的上空笼罩着白色和红色的光,绚烂得像梦境。

郁昭收回目光,直接看向沈一煜,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件。

“我后面可能会时不时地闭关,这些事都要交给你把关。”郁昭说,“不用担心,你能在紧急情况下联系到我,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沈一煜凝视着她,“你的确可以不用自己做那个容器,是吧?”

郁昭笑了一下,“理论上来讲的确可以不用,只要时间够,也许甚至可以不需要这个容器。”

“我要去守阵眼。”魏鸣野突然说。

沈一煜看了他一眼,郁昭则看都没看他,接着说:“和各个阵眼的联络是重中之重,一定不能断,最迟三天,每个阵眼都要汇报消息,否则就告诉我。”

“郁昭,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去守阵眼。”魏鸣野又说,“在这里你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去守阵眼,为你多争取一些时间。”

两人默契地忽视他,沈一煜应下郁昭交代的事,又商量了几句关于唐归帆的应对方案,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文件,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他又看了魏鸣野一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郁昭去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从开会到现在,她还没喝上一口水。

魏鸣野也没有再次重申他的想法,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好像依稀之间又和之前有了些不一样。

郁昭背靠在办公桌上,“你以前和我说,人不过就活一条命,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所以死亡没有什么好怕,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你现在不是这么想的了么?”

“嗯,不一样了。”魏鸣野说。

郁昭有些诧异地一挑眉。

“以前我无牵无挂,烂命一条,当然活着可以,死了也行,至于其他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魏鸣野说,“但是现在我有在乎的人了,郁昭,我一想到你也会死,我就痛苦得不能呼吸了。”

他还是这么坦诚直白,明晃晃的直球反而让郁昭不太自在起来,她借势低头喝水,却不小心被呛了一下,有些狼狈地咳嗽几声。

温暖的手掌以合适的力道在她身后拍拍。

“也不用这么惊讶吧。”魏鸣野小心翼翼地说,又有些担忧,“你是不是以为我变成了一个怕死的胆小鬼?”

郁昭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杯子。

“顾玥的死……唉,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虽然我现在已经比她强了,但她也是很强的,我很难想象,那样的顾玥居然就这么死了。”魏鸣野抓抓头发,脸上有点烦躁,又有点颓废,“她、她对我很好,听到她死了,我很难过。”他坦然地承认。

郁昭看着他,想起来顾玥唯一一次主动和她提起私人事情,就是为魏鸣野说话,像个操心的大姐姐那样,不想让两个年轻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影响到可能的缘分。

顾玥不是指望魏鸣野回报什么的人,但她的关心和付出,魏鸣野的确感受到了。

“郁昭?”魏鸣野忽然有些惶恐地看着郁昭,“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不要伤心。”

郁昭这才意识到,她的脸颊有湿润的痕迹。

她轻轻抹去不知怎么掉下来的泪水,说:“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

魏鸣野不解地歪歪头。

“人就是这样,会遗憾,会悔恨,会痛苦,然后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是人的劣势,也是人的优势。”郁昭伸手握住魏鸣野的手,“你感受到了什么?”

魏鸣野眼神有点躲闪,脸蛋几乎过敏一样迅速红起来,但他稳住了性子,耐心地感受片刻,说:“决心。”

他反扣住郁昭的手,“我摸到了你的温度,永远都不想让这份温度消失,所以郁昭,让我去守阵眼吧,让我守一个,我豁出命都给你守住,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别让我闲着。”

“你不想留下来吗?”郁昭说。

“想!”魏鸣野说,“两年之前我想尽一切办法要留在你身边,看到你要离开却不带上我,我特别伤心特别沮丧,但是后来我想,我那么弱,跟上你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让你多费心思保护一个人而已。我想对你好,但不知道做什么才是对你好,现在我想清楚了,实实在在地帮到你,才是对你好,所以你让我去做些什么吧。”

他又有些着急,“难道是我还是太弱吗?可是那些派出去的人,也没几个比我强的,我一定比他们要厉害,你可以试试!”

“我知道。”

“你别不信啊,我可以和他们比试!你……嗯?”魏鸣野一呆,“你知道,为什么还不信我?”

“我怎么会不信你,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少数我最信任的人之一。”郁昭说。

魏鸣野:“你把我搞糊涂了,郁昭。”

“正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要把你放到最合适的位置。”郁昭看着他,“你认为你现在的实力,就是你的上限了么?”

魏鸣野又是一愣,在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他浑身腾一下变得炙热起来,然后他兴奋地大叫一声。

“郁昭!你是说!”

“变得更强吧。”郁昭仰头望着他的眼睛,“我对你的期待,远不止现在这样。”

魏鸣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忍不住用力抱了郁昭一下。

“我听说你很久很久没有亲自教人了。”他说,“是一对一的吗?就像你教我认字的时候那样?”

“就像那时候一样。”郁昭说。

魏鸣野开心得快要自己打自己,这一瞬间,他身上那些磨炼出来的稳重劲儿全都消失了,变得和两年前那个小小的少年一样,单纯为能够单独和郁昭待在一起而快乐。

“我太高兴了!”他低头看着如今和他相比显得更小小一只的郁昭,耸耸鼻子,露出嘿嘿傻笑,“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

三天之后,唐归帆来到绿洲之眼。

这个时间比郁昭预计的要晚一些,因为唐归帆中间的状态变得更差了,在蓝天城的时候他还头脑清晰,而冲进绿洲之眼的这个人,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

对此基地里早有预案,他刚刚现身,就被乐乐咬住了腿,趁他反抗的时候,白玫瑰把新研究出的特效麻醉剂用麻醉枪打入他的身体,当他被抬到郁昭面前的时候,就像一摊待宰的猪肉。

“哇哦。”魏鸣野眨眨眼,惊奇地看着唐归帆。

他的头被完整地露了出来,之前还只是在他大脑里蠕动的触手已经挣扎着突破了脑壳的束缚,张牙舞爪地攀附在他的头和脖颈上,这一幕看上去着实骇人。

郁昭面无表情地伸手,徒手抓住一根触手,往外拽。

霎时间,宛如万千厉鬼同时哭嚎,这些触手发出尖利的啸叫声,这可是超越者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声音,距离最近的魏鸣野当即一震,血就从他的口鼻间流了出来。

郁昭皱起眉,她没想到这点,不高兴地挥挥手,魏鸣野的血就止住了,周身还被套上一层防护罩,他稳定下来,故作夸张地拍拍胸脯,看着郁昭治病。

郁昭一下一下,把唐归帆脑袋上的触手全都拽了出来,如果不是她提前吊着他的一口呼吸,就这大脑被搅动得稀烂的样子,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几个轮回。

其实按理来说郁昭现在还无法治愈超越者,但唐归帆撑着一口气愣是没有异变,这就让情况变得简单很多。

郁昭就像个外科手术医生,把那些触手全都拽出来,然后治愈外伤和内伤,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只有那些触手的嚎叫如有实质,久久地残留在空气中。

魏鸣野上去啪啪几脚,把拽出来后还在蠕动着寻找宿主的触手全都踩了个稀巴烂。

“这就是温梓然他们用来控制信徒的手段吗?”他嫌弃地说,“未免也太恶心了。”

唐归帆很快就苏醒过来,看到自己如今的情况和郁昭的脸,他久久怔然不语。

“……你救了我,我要为你做一件事。”唐归帆说,“我多次背叛,想必你也不会再信任我,让我还了你的情就好。”

居然都用不着费什么口舌?

魏鸣野小声问郁昭:“你是不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所以之前就做好安排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郁昭也小声说,“我还以为得威逼利诱一下呢。”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唐归帆迷茫地看着他们,“我能听见。”

他是身体系的超越者,当然能听得见,郁昭和魏鸣野也知道他能听得见,听他这么说,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又同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唐归帆:“……”

这底裤都被人算计进去的可怕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的老东家,海曼谢维尔就在基地里哦。”魏鸣野好心地说,“你想不想他?要不要见一面叙叙旧?”

唐归帆的表情难看下来,被僵硬地拒绝,魏鸣野也不以为意。

“我就是故意的。”他后来对郁昭说,“背叛这个背叛那个,两面三刀的东西,也就是他还有点用处,不然才不让他好过。”

郁昭当然不会为这种事责备魏鸣野,只是掐了掐他的脸,魏鸣野嘟嘟囔囔地眉开眼笑,郁昭也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忽然一愣。

她和魏鸣野的距离,似乎变得太亲昵了一些。

魏鸣野喜欢她,她一直都知道,这种喜欢看起来也没有因为两年过去而减淡,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地认定了自己的心意。

曾经她以他太小为理由搪塞过去,因为她排斥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哪里有心思考虑这方面的儿女情长,现在魏鸣野长大了,她也认同了自己的身份,之前的理由和排斥就自然不存在了。

她对魏鸣野有感觉吗?

郁昭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魏鸣野肯定是不同的,她以前看待他,是在看一个不服从管教的孩子,不服从管教在她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贬义词,她欣赏那种洒脱和自由,魏鸣野就该做一阵狂野的风,吹进旷野,鸣于旷野。

听郁昭的话的人很多,魏鸣野也听她的话,却又不是那么听她的话,他尊重她,却又拥有坚定的自尊和自我意志,即使是他最听话的时候,郁昭在面对他时,也有一种他会随时失控的感觉,这很奇妙。

但……她喜欢他吗?

喜欢一阵旷野上的风?

“郁昭……郁昭!”魏鸣野岔开五指在郁昭面前晃晃,“咦,居然在发呆吗?”

郁昭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掉,“干什么?”

魏鸣野皮糙肉厚,不痛不痒,笑嘻嘻地说:“李文诺和燕静秋他们要出发啦,你要去送送吗?”

郁昭在之前闭关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防护罩的阵眼,就像之前用于蓝天城的那个,她把能量封存于几枚种子种,只要由守卫者带去正确的位置,激发种子里的能量就可以完成防护罩的运行。

如今白天也红光璀璨,大家能在白天正常行动,是因为郁昭给每个人都用了特殊加持,因此已经一天都耽误不得。

这几天一直都在离别,一场接一场地离别,其他人都在这两天陆续出发,只有李文诺和燕静秋这一队为了等唐归帆耽误了一点时间,如今唐归帆出现,他们也要出发了。

郁昭亲自去送走了每一支队伍,李文诺是最后一队,她当然也会去送行。

时隔三天,郁昭再次见到李文诺,发现她已经消瘦了许多,那是一种精神上散发出来的悲怆和疲惫,让她显得格外憔悴。

燕静秋对郁昭行礼,然后和其他人一起上了车。

李文诺看着郁昭,说:“玥玥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郁昭摇摇头。

李文诺惨笑一下。

她们此刻身处在城门之外,大雪纷飞,很快就落满她们的头和肩膀,魏鸣野站在离她们稍远一些的地方,没有打扰两人说话。

李文诺转头看向远方苍茫的雪原,“这是我第二次从这里出来,第一次站在这里送我的,是玥玥。”

郁昭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们真年轻啊,就像你们现在这么年轻,以为未来还有很远,以为离别永远不会来临。”李文诺说,“我们三个,约定好了顶峰相见,却一个都没有达成,真是很逊啊。”

“不是这样。”郁昭说,“不是只有实力强大才是强大,玥姐在我心里,就是废土最强的人之一,你也是。”

李文诺转过头来,她温柔的眼睛里有些湿润,“我不该难过的,为联盟战死,这是玥玥的理想,她以前就说过,宁愿站着死,不能跪着生,他们满天星啊,都是这一根筋,她作为总军长,更是一根筋走到死。”

她忽然一愣,自失地笑起来,“我忘了,现在我也是’满天星‘了。”

郁昭默默地点头。

“回去吧。”李文诺说,“玥玥已经完成了她的战斗,现在我也要去我的战场了,为了你这句话,我也不能辜负你。”

她说的是郁昭说认为她也是废土最强的话。

“文诺姐。”郁昭简单的话里蕴含着千钧重量,“要活下来。”

要活下来,活到云过天清,活到这个世界恢复正常的那一天。

你要替顾玥,替周若烟看看那样一个世界是什么模样,然后在很远的将来下去告诉她们,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李文诺抬手摸了摸郁昭的头,就像长辈那样。

她转身走入大雪之中,留下一道逐渐模糊的背影。

郁昭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魏鸣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要哭吗?我可以抱着你哭吗?”他说,“你好像变得爱哭了一点,但我好像变得更喜欢你了,我是说之前也喜欢……”

“别扯了。”郁昭裹了下斗篷,“走吧。”

魏鸣野:“哦……等等,不是回基地吗?”

咔咔两声,郁昭给他装上一对飞行翼。

“跟我出趟远门。”她说。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魏鸣野被郁昭拉着飞走了。

在路上,郁昭才向他解释了自己的目的。

有一件事一直压在她心里,异化兽里有四大支配者,温梓然如今已经实打实地策反了两个,乌蒙和石脊獬已经确定站到了深空神那边,剩下的两个,须鲸塞壬答应不参与人类间的争斗,但这场争斗已经不单单只属于人类,它能保证暂时中立已经难得,还剩下最后一个百眼灵猫,正是统治着死亡裂谷的支配者。

当初温梓然攻占白塔,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这只百眼灵猫,但根据沈一明临死之前透露的信息,她应该还没有成功,并且一直锲而不舍地试图拉拢它。

异化者间的战斗,就是高级异化者数量的比拼,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温梓然策反百眼灵猫,于是她决定亲自去一趟死亡裂谷。

“要去找百眼灵猫,那就直接去就好了啊,为什么你有点……”魏鸣野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偷偷摸摸的?”

趁着出来送离别队伍的时候用飞行翼火速起飞,一句提醒都不说,整天和郁昭混在一起的魏鸣野都不知道她在打这个主意,更别提其他人了。

郁昭挂在飞行翼上飞着,默默扭开头。

魏鸣野忽然福至心灵,“等一下,你不会是为了特意躲开沈一煜吧?”

“……他肯定不建议我亲自过来。”郁昭说,“一旦被他发现,还要和他交代好久,麻烦。”

魏鸣野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沈一煜你小子也有今天……嗝!”

他忘记了这是几百米的高空,被风呛到了。

第214章 黑白天平104

人类对于四大支配者了解甚少,但对于个性鲜明的,还是有一些传言传出,而这位百眼灵猫,就是四个支配者里传言最多的一位,然而没有一个好名声。

异化兽或多或少都对人类没有好感,像须鲸塞壬那样的中立态度,已经算是非常友好的,起码它不主动伤人,顶多就是见死不救。

而这位百眼灵猫就不一样了,它是真的吃人。

传说它憎恶人类,凡是闯入它领地的人类,无论目的如何,都会成为它的盘中餐,被它以最凄惨的方式撕咬而死。

曾经郁昭路过这里,差一点就被温梓然设计踏入进去,按照百眼灵猫传出来的性格,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闯入者撕碎。

魏鸣野夸张地抖了抖:“好可怕哦,听起来是根本不能交流的那种恨人怪兽,有没有可能,我们找到它后把它捞起来就跑?直接绑架!”

郁昭用力戳了戳他的脑袋。

魏鸣野根本不痛不痒,但还是抱着脑袋做鬼脸,把郁昭给逗乐了。

“支配者级别的异化兽,都是开了灵智的,它们的智慧和人类相比没什么区别,除非直接杀了它,否则用这种办法把它带走,它只会更恨我们,让合作彻底化为乌有。”

他们已经来到死亡裂谷的外面,昔日的保水小镇已经变成一片废墟,郁昭和魏鸣野就靠着废墟建筑生了一把火,有郁昭在,红月对他们起不到影响,他们就沐浴在红光笼罩下的雪地里,听火苗寂静的噼啪声。

魏鸣野往火焰里扔进一根木头,“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它杀掉呢?也不用必须求它合作吧,只要它死了,温梓然那边也争取不到它的力量,不是万事大吉吗?”

他的思维还是纯粹的废土思维,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很难培养出正常的仁爱、同情、怜悯之类的感情,这些特质并不容易暴露,因为他听郁昭的话,而在偶然间坦露出的冷酷,让他多了几分丛林间出没般的兽性。

郁昭并不在乎这种冷酷,就像人类饲养猛兽,也不在乎它们的獠牙有多么锋利。

“的确可以直接把它杀死,只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郁昭说,“但是可以杀死*一个百眼灵猫,就可以杀死更多生命,百眼灵猫不归顺可以杀,有叛逃可能的人要不要杀?要算这个的话,杀戮将永无止境。”

火焰一个上窜,照亮郁昭眼底的微光。

“我不是多仁慈的人,有的口子,我不能开。”她说,“臣服于力量,臣服于欲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会是你喜欢的郁昭么?”

魏鸣野没想到郁昭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整个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郁昭。

“……郁昭,”他恍惚地说,“我没有听错吧?”

郁昭破天荒地避开了他的眼睛,但魏鸣野不愿意罢休,他抖抖身上的雪跳起来,一下子蹿到郁昭身边,他像一只巨大的小狗,蹲在郁昭面前歪着脑袋去看她的脸。

“你是什么意思?”他拽拽郁昭的斗篷,“你说话呀。”

“……没什么意思。”郁昭说。

魏鸣野鼓起脸,他盯着郁昭,看上去简直像是要扑过去咬住郁昭的脖子,但他只是咬了咬自己的腮帮子。

他泄气,“你不想说的,谁逼你都不行,我知道啦。”

他回到郁昭旁边,热乎乎的体温贴着郁昭,两人就这么发了会呆,魏鸣野突然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他们都说纯净之神是温柔怜悯的圣女,都是狗屁,你当初因为我不听话,把手伸进我肋骨里面救我,那真的很疼。”

郁昭动动鼻子,“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很少有人给过我那么强的疼痛,让我分不清是心在疼,还是心里面在疼。”魏鸣野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其他人幻想出来的那个影子。那个影子很伟大,可以拯救众生,但那不是真正的你。”

郁昭沉默片刻,问出一个从来没有问过其他人的问题,“那你认为,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呢?”

魏鸣野仰起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脚下的雪地,东张西望。

郁昭说:“你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魏鸣野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你,我脑子不聪明,找也找不到答案,所以我不找了,你就是你,我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我变得一夜之间不再喜欢你。”

郁昭忽然较起真,“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是还没有发生,不一定不存在,也可能突然间你就不再有这种感情了。”

“你这是抬扛啊。”魏鸣野笑起来,露出漂亮的小虎牙,“我这辈子都不会骗你,如果你一定要个答案的话,那对,世间万物都是不确定的,我会不会喜欢你是这样,你会不会喜欢我也是这样。”

他停顿一下,又说,“之前顾玥让我不要和你说这种话,说你可能不愿意听,但在你不高兴和说谎之间,我还是不能说谎。你不高兴了吗?”

他还是有些忐忑,眼睛不断地往郁昭脸上瞄,但郁昭一点不高兴的迹象都没有,她也笑起来,她的身上反而好像放下了什么东西,比之前更加轻松了。

如果魏鸣野一根筋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喜欢她,才会反而让她觉得他被心灵系攻击过。

“没有,我很高兴。”郁昭说。

魏鸣野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你不是在说反话吧?”

郁昭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就像以前那样。

“就应该这样,这才是魏鸣野。”她说,“那些内耗和自我怀疑不适合你。”

魏鸣野盯着她,没说话,郁昭知道他在等一个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会考虑要不要恋爱的事情。”郁昭轻声说,“我现在没有时间考虑它,你让我想想,好吗?”

魏鸣野慢慢地张大眼睛,亮晶晶的,让郁昭怀疑他是不是哭了。

“这、这就让我没有想到了,我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能……”他突然有点结巴,用力咽了口口水,一瞬间变得开心起来,“我知道,你什么事都要考虑得特别清楚才行,我等你。”

“不过郁昭,你不用为了要回应我,而特意去勉强自己做什么。”魏鸣野认真地强调,“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没有想要就一定要得到的道理,我不是十六岁的那个我了。”

郁昭望着他,咽下涌上喉头的叹息。

从某方面来说,她也算是参与过塑造这个少年,而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悄悄长大,这种长大不是实力和外貌,而是内在的变化,十六岁的魏鸣野能不能共情十八岁的魏鸣野郁昭不知道,但确定十八岁的魏鸣野已经能够把十六岁的魏鸣野解析。

“我有点冷。”郁昭说,“让我靠着你睡吧。”

……

魏鸣野兴奋僵硬得几乎一晚上没睡着暂且不提,第二天一早,两人就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进入死亡裂谷。

一踏进死亡裂谷的范围,一股奇妙的感觉就笼罩而来,郁昭眼疾手快,在瞬息之间伸出手抓住了魏鸣野的手,魏鸣野猛地看向她,表情像是大梦初醒。

“怎么回事?”他警觉地左右看看,“是心灵系的攻击?”

无论战斗意识还是视野见识,他都比两年前强多了。

“没人知道百眼灵猫的能力,见过它的人类都死了。”郁昭也有些警惕,但不算紧张,她握紧魏鸣野的手,就这么拉着他往前走。

有些攻击方式十分诡异,可能一个眨眼就能把他们分开,她是没什么问题,但柿子都挑软的捏,魏鸣野显然更加危险。

魏鸣野皱着眉头,仔细思索刚才的感觉,“在你碰到我之前,我没有感到任何异常,你碰到我之后我就像被泼了一头冷水,这看起来像心灵系的攻击,如果一直没有反应,我们应该会进入它塑造的心灵幻境里……该死,我应该对此有提防才对。”

他对自己生起气来,哪怕对方是支配者,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中招得毫无声息,还是和郁昭待在一起让他太放心了,他怎么能安心当一个被保护者的角色?

魏鸣野反扣住郁昭的手,大跨几步走到郁昭前方,率先探路。

郁昭有些好笑地看了眼他的后背。

死亡裂谷里的大部分区域都寸草不生,走上去只有厚厚的积雪在嘎吱嘎吱作响,他们一路向谷底走去,脚下的弧度越来越陡峭。

这对两人的平衡性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他们第一次差点着道,一路上更加警惕,快走到谷底的时候,浓郁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视野可见度一下子变为零。

郁昭停下脚步。

“怎么了?”魏鸣野说,“这雾有问题?”

郁昭伸出指尖碰了下这些细小的颗粒,“有神经性毒素,小伎俩而已。”

她把能毒死支配者的毒雾给说得轻描淡写,反正她一直握着魏鸣野,什么毒都伤不到他们。

“这就是那只猫的捕猎方式吧。”魏鸣野撇撇嘴,“用这些雾来杀死敌人,最起码能迷晕敌人,然后它再出现把人吃掉,怪不得没有活人能从她手底下逃走,废土对待毒素的确一直都没有什么好办法。那它被你天克诶郁昭。”

治疗对上放毒,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他们都能无痛通关。

“现在不知道它有没有其他手段,还是要小心一些。”郁昭说。

“我知道啦。”魏鸣野笑出一口大白牙。

两人正在交谈间,忽然默契地停了下来。

他们对视一眼,魏鸣野轻轻动动嘴唇,“有没有觉得,突然安静下来了?”

从他们进入裂谷,鸟兽的声音就隐隐传来,说明这里并不是只有灵猫一只异化兽生活,而就在刚刚,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

两人都是极为敏锐的人,声音一消失就察觉出了异常,他们停下来,默契地转移成背靠背的姿势。

他们一个是心思缜密的布局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这种情况他们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万兽消失,只可能是兽王出现!

郁昭侧了下身,把魏鸣野挡在身后,她追随着浓雾里泄露出来的细微能量,忽然目光定在了一个方向!

魏鸣野紧随其后望过去,在白色的浓雾间,一道白色身影若隐若现。

它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姿态傲慢而优雅,雪白蓬松的大尾巴甩了甩,他们面前的浓雾慢慢变薄。

他们看清了彼此。

一只老虎大小的长毛白猫的坐在那里,厚厚的毛堆出脖领,一动一动的耳朵里伸出几缕聪明毛,蓝绿双色的鸳鸯眼望着他们,眼睛里有着人性化的厌恶和傲慢。

“百眼灵猫?”魏鸣野四下打量眼前这只白色大猫,“那一百个眼睛在哪里?”

蓝绿色的猫眼轻轻从他身上瞥过,猫嘴张开,是甜美的少女声线。

“粗鲁的人类,难道不知道进别人的家要先得到主人的同意吗?”

魏鸣野左右望望,疑惑地说:“哪里写着这是你家?你家有大门吗?”

若隐若现的白雾间,白猫身上有数道光芒一闪而过。

“人类支配者,这聒噪的生物是你的宠物吗?”它看向郁昭。

郁昭对魏鸣野比了个嘘声的姿势,魏鸣野乖巧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表示自己闭麦了。

“你好。”郁昭说,“我叫郁昭,我们可以谈谈么?”

白猫从大石头上跳下来,踏着优雅的步伐向他们走来,扫帚般的大尾巴高高翘起,它体型这么大,郁昭却发现它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脚印。

它来到郁昭面前,大尾巴在郁昭身上扫了一下,与此同时,郁昭闻到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很强,我拿你没有办法,但我不欢迎你们,如果你们一定要来找事,那就干吧。”甜美娇俏的声音说着一点都不甜美的话,“要么打,要么滚。”

魏鸣野看上去又想发表点意见,但他答应过郁昭不能说话,只好瞪了这只猫一眼。

然后出乎两个的预料,郁昭半蹲下来,让视线和白猫齐平。

白猫眼中流露出强烈的警惕,它猛地向后跳去,随即发现郁昭只是这么望着它,它犹豫地停在不远处。

这一下让它周身的长毛炸了起来,数只眼睛状的东西在毛底下张开,那一瞬间郁昭有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住的感觉。

百眼灵猫,原来百眼就藏在这里。

“我不是来欺负你的。”郁昭柔声说,对它伸出一只手,“那些人总是来欺负你,是不是?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

那炸开的毛不但让他们看到了它的百眼,也同时看见了一道伤口横亘在它的毛底下,从侧腹部一直眼神进肚子里。

魏鸣野脸色变了,他都没有被郁昭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

白猫紧盯着郁昭,不知道从郁昭的眼睛里获得了什么信息,它收起炸开的毛,却也没有过来。

“你就是那个治疗师。”它说,“所以我的攻击对你没有效果,这是天意。”

郁昭说:“你其实并不想和我们开战,因为你的状态很差,从你出现开始,我只嗅到了疲惫,没有战意。”

白猫的大尾巴在底下甩了甩,冷笑一声,“你们人类一波接一波地来找我,杀我的邻居,胁迫我跟你们走,如果不是我的能力他们对付不了,你们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那不是我们,那是坏人,和我们不是同一边的。”魏鸣野终于忍不住了,插了一句话,“我们是好人,郁昭都说不会欺负你了。”

“是哪一边又有什么区别吗?人类和人类始终是一条心,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白猫冷冷地说。

“区别大了。”魏鸣野嘟囔一句,又闭上了嘴,毕竟他记得郁昭是来谈和的,他再说下去就想骂人了。

然而白猫盯住了他,“我知道你们是谁,那些人又是谁,你以为我的眼睛长出来有什么用?只要我想,我能看见这个世界上任何发生的事,你要以你贫瘠的视野来反驳我吗,人类?”

郁昭和魏鸣野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人类第一次知道百眼灵猫的能力。

“我知道我打不过治疗师,所以我干脆地出现了,但这不代表我就会受你们摆布。”白猫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对我做什么,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你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想要独善其身么?”郁昭说。

“什么叫独善其身?我只是动物啊,你们人类吃香喝辣的时候没我们的份儿,现在出事了又要我们来共存亡吗?”白猫说。

“话不是这么说啊!”魏鸣野又忍不住了,他就受不了郁昭被人质疑,“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也不是所有人类都伤害过你吧,你把这个仇记在所有人类身上,不觉得不公平吗?”

“公平?”白猫眯了下眼。

“你在强调你不想管人类的事,但这次的事并不是人类或者异化兽的责任划分。”郁昭说,“如果要算的话,人类也没有必要和邪神抗争,因为这个星球上活着的不只有人类,这是属于所有想要活下去的生命的战争,如果你只能看到人类或者异化兽该在这里面分别承担什么责任,那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好说的。”

郁昭放下向它伸出的手,“如果你能保证永远不会加入深空神的阵营,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白猫又甩了下尾巴,“威胁我?”

“对。”郁昭说,“就是在威胁你。我想活下去,我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相信我能带着他们活下去的人,我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白猫的尾巴不动了,它的鸳鸯眼凝视着郁昭,半晌,它矜持地扬起下巴。

“如果你能把我的伤治好的话。”它说。

魏鸣野瞪大眼睛,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郁昭脸上没什么喜悦,她眼神一凝,又对白猫伸出手,能量针在她掌中浮现。

“靠我近一点吧。”白猫说,“反正你比我强,还怕什么呢?”

魏鸣野下意识地感觉有些不对,他刚想说什么,郁昭已经抬腿向前走去。

她逐渐靠近白猫,白猫也看似柔顺地蹲坐在地上,郁昭走到它面前,伸手摸向它的头。

电光石火之间,白猫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它的脸在刹那间裂开,数根触手同时卷向郁昭的四肢,在碰到郁昭的瞬间,郁昭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触手上传来。

她的能量在被白猫吞噬!

第215章 黑白天平105

郁昭的疑惑被解开了。

她自己能同时运用多种能力,是因为她的能量类型特殊,能够包容不同能力的运行方式在身体里造成的伤害,但这世界上其他异化物并不是这样,如果强行使用多种能力,很大可能会因为能量运行阻塞而爆体而亡。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明知道了那么多能力的使用方式,却没什么人尝试学习其他能力。

那么白猫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能力?

最开始攻击他们的能力,和后来的毒雾,以及它自己的百眼,分别属于不同的能力,郁昭早就对它有所怀疑了,一只厌恶人类的支配者异化兽,只是因为“打不过”就主动现身和人类谈判吗?

果然,百眼灵猫根本没想和他们谈判,它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铤而走险,吞噬郁昭的能量!

如果郁昭没有猜错,一旦它吞掉一个人的能量,就能同时使用那个人的能力了。

“好一个狡猾的猫!”

魏鸣野大喝一声,眨眼间出现在郁昭身边,他从背后抽出那把比他人还高的大刀,一个横斩,贴在郁昭身上的那些触手全都掉在了地上。

“……嗯?”

魏鸣野一愣,他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攻击到,但一时他也顾不得多想,护着郁昭就往后退,退出去两步开外,惨叫声才响起。

不是郁昭,是百眼灵猫。

刚才它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样,现在郁昭远离,它才骤然摆脱束缚,剩下的触手迅速收回,它的脸恢复正常,发出尖锐的惨叫。

“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你不是治疗师吗?为什么你会这种阴邪的招数!”

白猫浑身毛发炸开,眼睛在全身交替闪烁,它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鸳鸯眼,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看到这种情景,魏鸣野大松了口气,果然郁昭不会那么毫无准备地走向这家伙,她早就有对付它的办法了。

“我是治疗师,但不只是治疗师,你太傲慢了,对于人类观察得不多,是不是?”郁昭走近它,看着它在地上翻滚哀嚎,“如果你多费点心思看一看,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能同时使用多种能力的,不止一个你。”

百眼灵猫还在哀嚎,声音尖利刺耳,郁昭挥了下手,白色的能量覆盖住它,它马上翻身而起,暴退几步,靠在了它刚出现的那块大石头旁。

蓝绿色的鸳鸯眼看向郁昭,这次有了明显的恐惧。

“你的能力很特殊,是【吞噬】,对吗?”郁昭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只要你吞噬的能量够多,你就能使用那种能力了。”

白猫脏了许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还是警惕而恐惧地望着郁昭,一声不吭。

“你不是主动想攻击我的,是他们的要求?”郁昭继续说,“你那么厌恶人类,却也成为他们的走狗了吗?”

“原来早就站好队了。”魏鸣野说,“郁昭,我就说干脆把它杀了一了百了,费这么多功夫,结果人家早就是敌人了。”

“为什么?”郁昭没理魏鸣野,而是问百眼灵猫,“你受伤了,明知道不可能成功,为什么还要听他们的?”

“他们有控制它的手段?”魏鸣野猜测。

听到这话,白猫猛地抬起头,即使白毛脏污,浑身血迹斑斑,但它挺直背脊,目光凛冽,像是最自尊自傲的人面对死亡也不曾低头。

“你以为我们有了智慧,就会变得像你们人类那样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做,是吗?控制我?他们只要敢,我死也要把他们咬下一块肉来。”白猫说,“治疗师,我是打不过你,但我只要能把你吞了,我就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郁昭的目光转移到它的腹部,“那道伤很深,是吗?”

“是啊,很深,对方比我等级更高,你们现在管他叫超越者,他在我身上造成的伤口里有他的能量,我无法越级吸收,也不能让它愈合,它只能一直待在这里,把我的血肉,我的皮毛,我的五脏六腑全都吞掉。”白猫说,“因为我不归顺他们,他们就要我死,而且是这样受尽折磨地死!”

魏鸣野厌恶地甩甩头,不是对白猫的,是对那些深空神信徒。

“郁昭都说了能救你,你偏不信。”

“信?我凭什么信你们?你们也是人类!”白猫愤怒地咆哮,“没错,我的能力是吞噬,在吞噬能量的同时,我还能看到他们的记忆!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因为我的第一步就是吞噬同类,我们的种族太弱小了,为了让我活下来,所有同族决定让体型最大、最具有竞争优势的我吞掉其他猫,我吞噬了数不清的同类,异化兽,人类,然后我才能逐渐长大。我只是一直猫啊,弱小的、柔软的猫,在旧历年代,我们猫和同样倒霉的狗被你们人类玩弄于鼓掌之中,想当宠物就当宠物,想杀死就杀死,想端上餐桌就端上餐桌,我看过那么多同类的惨状,体验过他们的记忆,你让我相信你们人类?我看起来那么蠢吗!”

“你又要一棒子打死。”魏鸣野说,“早就说过了,我们和他们不是同一道上的,我们对他们的讨厌,比你还深呢。”

白猫完全没有被安抚的迹象,它愤怒至极,毛发根根炸开,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郁昭拍拍魏鸣野,示意他退后。

“我的姐姐也被你们异化兽杀死了。”

郁昭这句话让白猫动作一顿,说:“那又怎么样?异化兽杀人,人也杀异化兽,本就是不可调和的两个阵营,你要找我报仇也随便。”

“我没有杀它,它是和我一个阵营的,现在就在我的基地里。”郁昭说。

“什么?这不可能!”白猫说,“你在骗我,你们人类最擅长编制谎言。”

“我没有骗你,那是一只从旧历年代活下来的狗,现在也是超越者了,它叫乐乐。”郁昭说,“它杀死了我的姐姐,杀死了基地的很多人,但我仍然接纳了它,把它当成我的战友。”

白猫的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我想杀它吗?我当然想杀了它,非常想杀了它,但我想杀它的原因是它导致了我的姐姐死亡,而不是因为它是一只异化兽,人和异化兽,本就不应该是两个阵营,我们共同属于同一个阵营:邪神的受害者。”

郁昭再次半蹲下来,让视线和白猫平齐,这是一种表达尊重的视角,代表对话的双方是平等的。

白猫感受到了,它开始动容。

“把世界弄成这种样子,逼迫你们全族献祭的都是邪神,祂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物的共同敌人,是人类的,也是异化兽的,一旦让祂真正降临,这颗星球就会毁灭,人会死,异化兽也会死,我们怎么会是两种阵营呢?”郁昭说,“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以继续对人类保持敌意,但你要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我正在拼尽一切努力阻止邪神,就算你不加入我,起码为了不让受到全族嘱托才活下来的你自己消失,不要阻拦我要做的事,好不好?”

她言辞恳切,态度真诚,语气和缓,百眼灵猫有心灵方面的能力,能感受到她是不是在说谎,这番话说完,白猫沉默了很久。

它炸开的毛一点一点地柔顺下来,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自己浓密的胸毛。

郁昭掌心凝聚出白色的光芒,这次百眼灵猫没有躲开,它沐浴在光芒之下,身上很快就不再流血。

然而郁昭突然露出震惊的表情,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白猫的前爪,白猫猝不及防,对她发出哈气的声音。

“别动!”

郁昭呵斥一声,白猫居然一时僵住,眼睁睁地看着郁昭把它翻过来,露出它柔软的肚皮,她的手指轻轻碰触上那道伤口,感受到上面留下的能量,她露出骇人的神色。

“郁昭?”魏鸣野轻声叫她,“你发现什么了?”

“他果然没死。”郁昭低声说。

“谁?”

不用郁昭回答,周围忽然天色一暗,场景霎时变换,空旷的天空上,一轮巨大的红色圆月静静地悬浮。

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背对着郁昭站着,芝兰玉树,挺拔秀美。

只是一个背影,足够郁昭认出他是谁了。

这是郁昭第二次被拉进空明之境,第一次的时候她甚至无法分辨这只是一个环境,而这次她清晰地感受到幻境里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她清清楚楚地看着幻境建立起来,魏鸣野和白猫都消失不见。

郁昭缓缓站起身,只是望着那道背影,没有说话。

黑袍人转过身来,没有戴面具的脸苍白俊美,他面对郁昭,露出全然陌生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