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亚当
所谓天才总会在年轻时候干出点儿超乎寻常的事情。如果让汉姆回到自己刚刚进入机械城的时候, 他发誓一定会阻止当时少不经世、狂妄无比的自己。
有些人的傲慢是年少轻狂，可有些人的中二却会贯彻他的一生，直到他被命运狠狠毒打。
毫无疑问, 汉姆·夏洛蒂就是其中楚翘。
他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自己以20岁的年龄成为机械城的S级研究员后，发明了一套只有自己能够理解的暗语, 并编写成了一条极为复杂的公式, 为其命名为【三角塔公式】。
随后，年轻的汉姆将这个公式拆分成了七个部分, 藏进了机械城的各个角落。为了给自己的游戏增添一丝奇幻色彩，他还顺应当时的局势, 为公式编写了故事背景。
“我已预料到一场灾难即将来临，去破解我留下的公式吧。它隐藏着解决灾难的秘密钥匙。”
随后汉姆就进入了人生最后的高光期, 着手于研究人造神莉莉丝的制作。将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
于是这个公式变成了学徒们中流传的传说, 不少学徒想方设法去破解, 最后纷纷徒劳而返。至于那些有实力破译的大人物们, 哪个研究员会闲的蛋疼去做这种事呢？
再后来，人造人军团发生集体异变，汉姆因责离开了机械城，答应国王的邀请来到了【消失的国度】, 并死在了这里。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年轻时的恶作剧居然能流传到这时候，以至年龄超过几百岁的汉姆有些崩溃。梅森同情地看着这位机械大师, 语气怜悯。
“按常理说, 这种趣闻早就该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谁传出来的？那可是人造人制作专家，机械城S级研究员, 人造神莉莉丝的主要研究者汉姆大师说的。更不用说之后没多久，整个世界坠入了黑雾时代, 你还说了那么云里雾里的话，不怪机械城的研究员们一直研究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我哪里知道啊！”
汉姆叫苦不迭：“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20岁就当上机械城的S级研究员，这种事难道还不允许我炫耀一下吗？只是做了一些无关轻重的恶作剧就原谅我吧。当时世界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脱落，做出预言的人有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怎么我的话在几百年后还能传下来啊！”
水镜外，研究员们仍在阐述多年来的不易。
“凑齐这七块碎片花费了数百年时间。倘若不是一百年前已被封存的核心能源室崩塌，主系统重新进行检修，恐怕最后一枚碎片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面世。汉姆大师将这些碎片藏得如此严密，其背后定然有大秘密！”
越是复杂、越是神秘的东西，在数百年后蒙上的传说色彩越浓重。太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反而不被珍惜，【三角塔公式】就是最好的道理。
汉姆：“……”
梅森：“谁让你藏得那么严实。”
汉姆很是崩溃：“我哪里想到消息的机械城人技术这么差，找个机关都要废这么多年！”
他是人造人技术大师，用的机关当然是人造人相关技术。但在机械之灾后，相关技术被列为禁忌，学习的人越来越少，以至于没人再能解开当初汉姆设下的问题。
最后一枚碎片放在核心能源室的原因也很简单。能够进入此处的人最低都是A级研究员，对于汉姆这点小心思皆是一笑了之。当时的高层差不多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所以这枚碎片一直安安稳稳地藏在这里。
但在一代代传承中，原有的核心能源室被封存，导致这枚碎片深埋了数百年才得以重见天日。几个巧合之下，突然出现的公式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宝藏。机械成人当然不至于将所有希望灌输在这上面，无奈汉姆的名气实在太具有诱惑力，让人不得不冒出这样的念头。
【说不定汉姆大师在当初离开机械城前已经预见到黑雾蔓延的事情，留下了什么解决办法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所有研究者们或多或少都会对其有涉及。
可20岁就能当上机械城S研究者的人无疑是天才中的天才，否则也不会担当起研究人造神的重任。再加上研究方向不同，后来者是没有一个能够得出答案。
就在这个时候，汉姆亲自制作的人造神出现了！
如果拿世俗伦理来比喻人造人和制造者之间的关系，那么汉姆就像是莉莉丝的父亲，后者肯定知道【三角塔公式】的谜底。
在一众期盼的目光下，梅森默默地问汉姆：“你当初设下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汉姆干巴巴地说：“就是两句话。”
“两句话？”
“呃……”
汉姆痛苦地闭上眼睛，缓慢地说出那句让自己多年后躺进坟墓里都会惊醒的谜底。
“恭喜你找到了我，汉姆·夏洛蒂（20岁当上了S级研究员）的留言！你做不到吧，别太羡慕了哈哈！”
梅森：“…………”
汉姆：“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你先别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少年组织了一下语言，真诚问道：“汉姆大师，你当年是不是走在路上没被打过？”
这也太嚣张太过分太恶劣了，倘若他是年轻的研究员，花费那么多精力破译了这个谜题，结果得到这样一句话。哪怕汉姆死了他都要将对方从坟里挖出来打一顿不可！
汉姆干笑：“这个……其实的确有挺多人想要在路上埋伏我的，但我可是S级研究员，配备了警卫队的！”
“”
梅森严重怀疑之所以为汉姆配备警卫队，为了防止他走在路上被人殴打致死。但看着满脸痛苦面具的汉姆，他决定积一下德，问清楚汉姆怎么解答后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他也想好了自己要说什么。
面对研究员们的目光，机械师平静地说：“我的确知道这个谜题的答案，它揭开的是应对黑雾时代的方法。”
众人顿时精神一震。无论是答案的有用程度还是谜题本身的技术水平，都异常吸引人。
伴随机械师的讲述，研究员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在对方的讲解下，原本晦涩难懂的谜题变得清晰易懂，足以看出出题人的睿智与讲解者的了解之深。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卡在这里，是要用这个理论。在黑雾时代后，这个理论已经不流通了。”
“哈哈哈，我就说我的想法是对的，这是正确的研究方向！”
“想出这个破解方法的人一定是天才！”
讲到最后，机械师话锋一转：“这是最表面的解决方法，如果你们按这个思路来解密，找齐七块后会破译出两句话。”
“【恭喜你找到了我，汉姆·夏洛蒂（20岁当上了S级研究员）的留言！你做不到吧，别太羡慕了哈哈！】”
已经有研究员按着步骤解出了谜底，不等几人露出诧异表情。机械师严肃地打断了他们。
“当然，这是因为你们没有用正确的方法来解答。我的制作者自然不会给一个如此复杂的谜题留下这么荒诞的答案！”
研究者们点头如捣蒜。这就像是坐拥万千财宝的国王其实喜欢吃臭菜一样，实在让人不敢相信。既然是机械城历史上最年轻的S级研究员所出的谜题，这个问题背后肯定另有深层意义！
果不其然，机械师继续说：“最后一块用来对矫文字的密码表不在机械城内，这里留下的仅仅是一半谜题。”
研究员们求知若渴：“那剩下的一半在哪？”
没人觉得对方说的是谎话。倒不如说，就是因为对方这么说了，这个答案才变得可信起来。
“对应的密码盘在我的同行者身上，我也正是为此而来的。将所有谜题破解后，翻译出来的话是【群星之地】。”
女人冷静、平稳且自信地下了定论。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理由，我的制作者汉姆大师早已看透了一切。”
此话一出，震撼全场。
这与他们想象的完全一致，甚至更为惊人！不愧是汉姆大师，卓越的眼界令人只得望其项背。
研究员们求知若渴：“【群星之地】又是什么？它是否能够解决黑雾问题？”
“那是我来的地方，负责守护世界树的人们汇聚于此。他们有好有坏，但都推进着世界的正常运行。至于能否解决黑雾问题我只能告诉你们，在新镇有一种独特的技术，可以净化污染。但这种技术尚有改进的可能。它来源于机械城，也只有机械城才能进行改进。”
这段话让研究员们眼中爆发出一阵精光，没什么比这个消息更激动人心了。无论真假，至少此时他们看到了希望！
“我现在被新镇的领主雇佣，在结束前，我不会离开那里。随时欢迎你们来新镇，建个分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
机械师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话尾奇妙地上扬：“我猜你们会对黑雾前时代丢失的技术感兴趣。”
“——！！！”
倘若刚刚的谜题还有些让人云里雾里，那么现在说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了。研究员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感谢您的解答，我们会派人过去好好研究的。”
水镜中的梅森手忙脚乱，立刻准备开始做假货，
快快快刻字！做旧！汉姆你别自闭了，帮我想一套对应的密码！
他盘点着手中的材料，务必要把这个坑圆上。这群研究员肯定会派人来拿密码盘确定真假，得在他们来之前准备好。为了掩盖自己过去的黑历史，机械大师奋发图强，极具行动力地协助梅森展开造假工作。
而在中央塔内。
一番交流后，研究员们与机械师达成了良好的沟通结果，笑呵呵地邀请对方前去休息。
很明显，她通过了最初的考验。
机械师不再多费口舌，转身向电梯走去。等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研究员们才再次交流起来。
“你们觉得如何？”
“可以一试，起码她是真的了解汉姆大师留下的谜题。”
“那就这样吧，我的研究还在等着我呢。”
“赞同，派遣观察员进行观察，我们只需要等待报告就好。”
“赞同。”
“赞同。”
表态代表着这次聚会的结束。一个个身影消失在原地，最后只留下了中立派的研究员。原来这些人全部都是投影，其以假乱真的程度超乎想象。
所有人离开后，中立派的研究员们也站了起来。他们进入电梯，刷了自己的ID卡。
“嘀——嘀——嘀——”
电梯来到中央塔的最顶层，门自动打开，这一层放满了复杂的仪器，指示灯稳定闪烁。所有管道通向中央的维生仓，里面躺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十来只机器人时时刻刻维护着此处的正常运转。感知到外人进入，它们纷纷发出光波。
“确认身份，S级研究员哈代、阿普顿。欢迎二位的到来。”
留着长须的研究员哈代问：“首领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是木仓械领域的专家，制作出了许多优秀的产品。可以说，目前流行的木仓械原型机有一半出自其手。
“首领目前情况稳定，处于深度沉眠状态。是否需要唤醒？”
“不用了。这种程度不值得唤醒首领。”
年迈的阿普顿摇了摇头。他的职责很特殊，专门负责装置的维修，包括机械城的核心装置。
“让鹰派和鸽派继续吵吧，他们的争吵毫无意义，我们该注意海拾兹留下的东西。负责切除部分大脑的技术很成熟，绝不可能出现遗漏。是什么让他重新拥有了感情？难道说，他在研究那种禁忌的技术”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对于机械城来说，禁忌有很多。毕竟他们研究的东西放在外界多半会引发争议，但对于缺乏恐惧的机械城人来说，有一项技术是绝对的禁忌。
那便是恢复手术。
在成为内城人后，研究者会接受改造手术，此后失去所有情感。长期这样，总会有人渴望拾回失去的东西。
但对于机械城来说，这种手术是释放灾难的潘多拉魔盒。机械城手握强大的力量，一旦产生野心，无疑会变成一场巨大的灾难。对于机械改造派来说，假如拥有感情也能学习到这些珍贵的知识，这会影响他们的地位。
哈代:“首领进入休眠已有十年了，机械城里有太多人忘记了他的存在。议员们占据了太多的存在感，如果他们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就该知道处理海拾兹才是第一位。”
“我们必须处理掉那群手艺人，不能让他们继续为所欲为。海拾兹只是第一个人，只要手艺人不灭，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被诱惑。在这点上，或许我们可以赞同鹰派。”
阿普顿:“这不是容易的事情，没谁会想要沾手。倘若不是因为首领，连我都不会站在这里。”
拜托，处理这种事情哪有回去做研究香呢？他们是研究员，顶多兼职一下政事处理工作。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里满是叹息。
“算了。既然她是莉莉丝，就让她去处理机械城最近的麻烦吧。我猜很快就会有人去找她了。”
“你的人？”
哈代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走出内城，机械墙壁在身后闭合。
诡秘的鳞日沉入肉块云海之下，淡紫色的薄暮勾勒出边缘的轮廓，翻涌的肉云中宛如隐藏着无数恐怖生物。
当暮色降临，皎洁的月瞳从东方升起。不谈其诡异的外表，清冷的光辉洒落在街道上，衬映出氤氲的光影。
一盏盏路灯自动打开，将整座城市照得犹如白昼。机械城内没有任何死角，梅森没有急于让机械师回来，而是在楼下检查起环境。
那些路灯看似正常，实则不时飞出细小的电子飞虫，监控着周围的的信息。
这里是机械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起码得将那些监控眼去掉，否则梅森睡得不太安心。
当机械师快要完成任务的时候，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来人在不远处站定，向她友好地打招呼：“又见面了。”
机械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挪开了眼睛：“我们似乎见得太频繁了。”
“能见到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
倘若别人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很高兴，而裹在黑大衣中的女人只是沉默地瞥了他一眼，淡色的嘴唇紧抿成直线。
“既然你见过了机械城的上层，你应该发现了，S级研究员们其实对研究的兴趣更大，尽管有党派之分，但与外界不通，没有引发实质上的冲突。”
A11耸了耸肩，露出无奈的神情：“正如我说的，没有比他们更差劲的政客了。机械城的内务是一团乱麻，好的研究员不代表好的领袖，不是吗？”
“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那你不如告诉我另一件事，比如是谁引来了那些鸟。”
女人掀起薄薄的眼皮，这时候才会注意到她的目光极为冷厉。像是一把锋而硬的尖刀。
“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机械城干的。”
“难道还有其他人能对机械城的飞艇动手脚，并没有引发任何后果的吗？”
看着A11的表情，机械师沉默几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就像你想象的那样，的确还有其他人可以这么做。不仅如此，”
“别告诉我机械城里也全都是叛徒。”
“这还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机械城对飞艇失事案件没有反应吗？原因很简单。”A11指了指上方，语气有些无奈。“他们的确还不知道这件事。”
机械师怀疑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是这样，很遗憾我说的是真话。这种事情没有到要去骚扰S级研究员的程度，通常会由A级研究员自行处理。恰好负责这件事的研究员不属于机械城，因此这件事就被压下了。等到其他人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又会不知道过去多久。毕竟大家都忙于研究。”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宁愿自己不知道。我研究的领域是监听系统，再加上一点小小的好奇心，因此我在城里放了不少东西。”
基本上所有研究员都知道讨论秘密事件的时候应当避开观察，但如果真的让他们做到了，监听还有什么意义呢？
只能听到别人想让自己听到的事。无异于扮演他人的纸上木偶。所以安插一些小小的耳目就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也是这些耳目让A11有了惊天的发现。
机械师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我猜你说的是禁止事项。”
“如果我不这么做，恐怕没人会发现真相。因此，机械城应该对我从轻处理。”
A11不大不小地开了个玩笑，将话题转入了重点。
“我希望你能处理这件事情。我很喜欢机械城，这是个好地方。”
他的语气很真诚，听不出来谎言的味道。机械师瞥他一眼。
“告诉我，我要找的是谁，以及给我一份权限。”
“他叫A27，住在内城三区。我会给你详细地址，你负责调查出来他究竟做了什么，和哪些人有过交流。以及最重要的，他是否是需要清理的叛徒。A27是个老牌研究员，倘若他出现问题，就证明机械城内可能出现了不止一处麻烦。”
A11将一张ID卡扔给机械师：“这是我的ID卡，你可以用它进入内场，别做多余的事情，否则我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你比我想的要在乎机械城。”
“从研究员的身份出发，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研究的地方了。而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这里是我的家。”
在短暂思考了几秒钟后，女人爽快地点了头：“好吧，我答应你，别忘了报酬。”
A11摊了摊手，神情无奈：“嘿，女士，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难道你想让我以身相许吗？”
后者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这让A11莫名浑身一紧，仿佛被什么大型野兽盯上一样。
“可以，交易达成。”
这下轮到A11大惊失色了：“什么？你什么意思？”
“倘若我们帮你解决了机械城的问题，你需要来新镇给我们打工。放心，工资很高的，你每年会有三个月假期返回机械城，负责教导新镇人学习机械知识。”
A11：“嗯？”
A11：“嗯？？？”
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他什么时候答应了吗？话题为什么已经跳到工资上了？他没有打算离开机械城啊，这里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地方。A11本就打算一辈子呆在这里。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对上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危险神经立刻拉响了警铃，让A11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风头。
“我明白了。我的酬金很贵的，等你解决了了不起的问题，我就考虑你的邀请。”
“一言为定。”
机械师爽快地答应下来。她正要离开，A11又叫住了她。
“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女人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当下轻轻一笑：“这让我更加好奇你的身份了。”
“我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A级研究员罢了。”
小胖子的父亲还没回来，机械师引着对方回到房间里。A11打量着这间屋子，这是在外城随处可见的普通房屋。亚麻发色的少年坐在窗前，朝着他微微一笑。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既与环境浑然一体，又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坐在月光下的模样就像是月色本身。A11不由多看了两眼。少年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欢迎，A11先生。”
“你好，想必你就是机械师小姐的同伴了，我来拿密码盘。”
“就在桌上，请自便。”
少年不卑不亢地指了指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仪器。那是由机械城技术制作的特殊机器，由汉姆倾情制作，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
A11收下仪器，提议道：“你们现在可以住进内城，那里的设备更好，也更便于接近目标。”
“不用了，在外城住得很好。”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二位了。”
A11似乎看透了他想要做什么，不再出口挽留。他显然也背着什么任务，交流几句后就离开了屋子。没过多久，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神情很是八卦。
“刚刚那位是谁呀？”
“只是一位来拿东西的朋友。小胖子，你来得正好，帮我去干件事。”
“我才不是小胖子！”男孩气鼓鼓地瞪着眼睛，随后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你想要做什么？我可以拜托我爸爸帮你，他可厉害了！”
这件事本就要麻烦他父亲，梅森捏了捏对方的脸颊：“帮我去问问亚当的住所。”
小胖子滴溜溜转了转眼睛：“就是上回和漂亮姐姐一起比赛的那个？”
“呃算是吧。”
听到漂亮姐姐这个词，梅森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每次听到这个称呼他都无法适应，不过男人嘛，为了生活不丢人！
“你要他的地址做什么？打算除掉他吗？”
梅森黑线：“小孩子从哪里学的这东西，我是为了结识天才懂不懂？结识天才！”
“哦我懂我懂，就是【结识】天才嘛！”
“”
小胖子嘿嘿一笑，抢在危险到来前溜了出去。梅森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城研究员经过手术处理，很难用寻常事物打动他们，像A11这样的少之又少。
但外城人不同。梅森来者不拒，能招募几个就招募几个。那些没能在此次任务中进入内城的天才们无疑是最好的争取对象。梅森有预感，接下来的几天自己将会很忙，要做什么得趁现在。
第二天，小胖子带回了好消息。
亚当在城内的名气不小，出没的地方常为人所知。他晚上经常去外城的酒馆。
等月色再度升上屋顶。一位绑着马尾的女性踏入了机械城的酒馆中。无论什么样的地方似乎都缺不了这种地方。
嘈杂，喧闹，弥漫着酒精和笑谈。与外界不同的是，机械城内负责点单与送酒的是机器人。客人只需要对它们说出自己想喝的酒，就会有机器人送到座位上。
至于欠钱不给？这更是不可能了！成排的机械警卫矗立在门口，任何闹事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扔出去。或许是由于这种原因，酒馆热闹而不杂乱。女人扫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个身材瘦削，笑容腼腆的年轻人。他一个人坐在墙角，静静地看着店内的客人。手边放着一杯清水，显得格格不入。
伴随靠近的脚步，浓重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亚当习以为常地开口拒绝：“抱歉，我”
亚当正说着话，忽然看到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并不美艳却令人印象深刻的脸，特别是与其强劲的实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没人能够忽略她的存在。这让亚当诧异地改了口。
“我知道你，改装比赛的胜利者。你很强，我很荣幸和你成为对手。由你进入内城是实至名归。”
女人什么都没拿，慵懒地坐在他的身旁：“你看起来不是他们那种货色，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这种货色——亚当的目光随着这句话扫过店铺，那些涨得通红的脸映入瞳孔，年轻人柔和地笑了笑。
“我是这里的维修工，如果店里出了什么要及时维护。”
这个回答有点超乎预料。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对方，目光停留在手旁一口未动的清水上。
“我以为天才会过得更好些。”
“外城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我只是其中比较显眼的那个而已。要知道，这里可是机械城啊。”
亚当的语气带了分自嘲。作为孤儿，他从不奢望自己成为其中最出色的那个。起码在进入内城前，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比起培养外人，倒不如培养自家的后辈。至于那些愿意培养我的，我不想为了钱去做机械，我是因为热爱才从事这个行业的。”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大概会等下一次进入内城的机会吧。也有可能先做一些机械兽卖出去。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想一想怎么赚钱买零件。”
这种情况未免有些太凄惨了。
机械师道：“那你可以去试试，我不会加入内城。”
这次轮到亚当惊讶了：“为什么？”
“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我在的地方比机械城更好。这里知道的知识我们有，这么不知道的我们也有。”
“我第一次见有人在机械城说这种话，要是内城人听了估计会变得很不得了。”
“你以后会听到更多的。”
机械师轻轻一笑，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浓墨似的瞳孔点着光，平静的语气充满说服力。
“来玩个游戏吧。你有没有什么大胆的设想？想要它实现却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当然，仅限于机械方面。”
这一刻，亚当像是看到了一只微笑的黑猫。
最大胆的设想，根本不会奢求实现的事情，关于机械方面。她在说什么？这些关键词组合起来让亚当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他是个听话的孩子。半晌，亚当迟疑地说：“一只兔子…？”
“哦，抱歉，我说的有些模糊。我是说我曾经养过一只兔子，那是一只很可爱的，由我亲手制作的兔子。因为我的不熟练，那只机械兔很快损坏了。但它为我带来了一段最快乐的时光。如果能够再见到它，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离别之物永不可追回。好在你只是想见到一只小小的机械兔，我想这没什么问题。闭上眼睛尽可能想象它的形象和性格，信息越多越好。”
亚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想象那只兔子。实际上，那距离现在有很长的时间。他还记得那间小小的阁楼，阳光从阁楼的天窗落下，形成了一道道温暖的光柱。灰尘在空气中清晰可见，祖父握着他的手，耐心的教导他该如何处理这些复杂的零件。
安装螺丝，打造框架，校正零件，编写基础程序。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宽厚而有力，指引着他一步步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设计。亚当碰触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奇迹。小小的机械兔睁开眼睛，主动用脑袋碰了碰他的掌心，后者因此感到了最原始的快乐。
它那么小，那么脆弱。由于制作者的疏忽，右后腿跳起来一瘸一拐的。
祖父抚摸着他的头，就像是他抚摸着那只小小的兔子。他的声音与空气一样温暖，带有时间洗刷后的苍老与平和。
“你把那几枚螺丝拧得太紧了，孩子。这样会损坏它的平衡性。制作机械兽是一个非常精密的过程，任何细微的错误都会改变处理结果。”
“你要记住，机械兽是有生命的存在。它们会回馈你的思念，只要握住这把扳手，你可以拥抱整个世界。”
于是，一颗种子扎根在孩子的心中。从那一刻起，名为亚当的人类爱上了机械，并发誓为其付出终生。
第282章 A27和A11
当亚当睁开眼睛, 一只熟悉的机械兔出现在面前。
它没有外皮，古铜色的钢铁骨架裸/露在外，能够看到内部密密麻麻闪动的零件。右后腿有些瘸, 见主人清醒过来，机械兔亲昵地磨蹭着对方的掌心。
冰冷, 坚硬, 熟悉。
亚当不由伸手抚摸它的脑袋，触感如同记忆中一样。他难以掩饰语气中的惊诧。
“真是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了，我来自一个神奇的地方,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那里做客。我想领主大人会很欢迎你的。”
女人伸了个懒腰, 亚当这才注意到对方腰上缠着一块怀表。机械城内从不缺这种东西,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上去。表面刻有叶脉般的纹路, 亚当甚至有种听到零件奏鸣的错觉。
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制作出这样的怀表？没等他细想, 怀表便重新隐没在了阴影里。
“顺便一提，机械城不久就会派人过去，你可以搭乘那艘飞艇一起来南部。我会给他们说一声的，至于要不要来随你。”
“我”
“不用现在决定, 专注于眼下的工作吧，孩子。”
机械师站起身来。她的右手插在兜里, 背对亚当用左手懒洋洋地挥了挥。黑色大衣包裹的背影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又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在对方眼中留下一个飒爽的背影。亚当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瞥见了崭新的天地。
她说的是真的吗？世界上有比机械城更先进的地方？就像是他在祖父的指导下制作出这只兔子一样时, 那种懵懵懂懂的新奇感再次涌上心头，为亚当推开了崭新的大门。透过这扇门, 他窥到一缕天光向自己投来。
新镇
年轻人抱紧了怀中的兔子，眼底升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向往。
另一边。
机械师出了酒馆，径自走向那座古铜色的城墙。眼下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调查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守卫机器人日夜不息地履行职责，环绕在城墙外侧。机械师拿出ID卡，经确认后打开了通往内城的道路。
夜晚的内城灯火通明，如白昼无异。研究员们作息混乱，此刻仍有很多人。他们对彼此不怎么在意，一昧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没人注意到机械师的进入，后者学着A11的样子坐上车，启动了自动引导系统。
a27，内城。
按照A11提供的地址，她快速找到了对方的住所。
银白与古铜相间的色泽很有机械城的风格，建筑整体呈现长方形，没有窗户。门口立有两只机械守卫。检测到陌生信号后齐刷刷面向来人。
“滴滴滴”
所有机器闪烁起红光，很快熄灭下来。机械师甚至不需要隐藏身形，所有机械自动识别其为不存在。
女人就像是黑夜中的幽灵，机械门锁无声打开，迎接着闯入者的进入。种类繁多的监控机器调转镜头 ，入侵途中甚至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屋内没有点灯，仅能通过少数仪器发出的光辨别环境。A27的家装修简约，门口正对一张占据了二分之一墙壁的巨大画作。上面没有图案，而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梅森看得有些眼熟，仔细回忆片刻才想起来这些公式在中央塔会议室里也见过。
这些是从初级到高等的公式，契合机械城的发展轨迹，被视为代表物。放在前世，可以理解成家家户户在墙上贴着五三公式。机械城的风格由此可见一斑。
画作两边有向上的楼梯，直通二楼。二楼通往卧室和书房，房间干净异常，缺少人类居住的痕迹。
“A27去哪了？”
机械师来回转了几圈，确认这间屋子里真的没人。这地方肯定有东西，可不在这里又会在哪呢？
女人闭上眼睛，感知片刻后回到一楼。机械指引着她找到机关。随着一个个按钮转动，自动打开一楼的壁画，后方赫然是一扇门。幽暗的台阶螺旋向下，中间是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
走廊上布有数量众多的探测装置，不乏致死陷阱。恶龙守护者自己的珍宝，可惜来冒险的不是勇者而是魔王。机械师轻车熟路地搞定了这些报警器，穿过了尽头的密码门。
灯光映入眼中。机械师眯了眯眼，没想到这边还连接着一座屋子。
比起A27的房屋，这里更加具有生活气息。
“你是谁？”
困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一个穿着睡裙的少女畏惧地看着她。陌生的女人转过头，脸上有种不近人情的冷峻。
“你是飞艇上的人？”
少女警觉地后退一步，像是马上就会叫起来：“你是什么人？”
“我是协会派来的人，南部新镇，梅森少爷的下属。”
机械师很是娴熟地报出了身份，她的语气和表情都相当有说服力。比对好信息后，女孩立刻高兴起来。
“太好了，终于看到协会的救援了！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袭击，幸好A27先生帮了我们，否则会有不少人被那些机械兽杀死。”
“别激动，你慢慢说。”
少女定了定心神，开始从头说起。
机械飞艇出事后，所有人散落到了森林各处。好在机械城及时派出了救援，救下了大部分人。由于那群怪鸟来路不明，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被暂时安排到了这座房子里。
“现在由A27先生负责与我们对接，他帮助我们和协会联系。”
黑大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片刻后，她回答：“据我所知，协会目前没有收到联络。”
女孩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们前些天刚刚与协会联系过。他们说很快就会派人来的，你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
自然不可能。梅森刚切换到了奥雷乌斯那里，向罗家族询问了情况。
罗恩没回来，现在的家族由阿诺德负责。后者十分肯定地告诉他协会根本没有收到联络。
面对激动的少女，机械师的语气温和下来：“我们确实没有收到联络，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得知的消息。能把A27的情况告诉我吗？”
对方不疑有他：“A27先生是个好人，你可以去楼上找他。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有警报器，我没听到声音啊。”
“这对高级血脉者来说不是难事，你在这里见过贵族协会的高级血脉者吗？”
“没有，他们似乎住在其他地方。A27先生说他们已经被上级接走了。这次虽说活了下来，我们的损失仍不小。飞艇上的乘客都是有背景的人，肯定要向机械城索求赔偿的。”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住在这里的都是实力较弱的乘客，除了A27，他们没怎么见过其他人。由于能够与协会正常沟通，虽说外出受限，住在这里的旅客们也没什么怨言。毕竟他们中的不少人受了伤，正处于需要好好休息的阶段。
少女之所以跑出来是因为呆在房间里有些无聊，结果刚出来就撞上了机械师。
见从她嘴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机械师很善解人意道：“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接你们了。”
听到回答，少女很自然地放松了一些，道了声晚安后回到了左手第二间屋子里。
等她离开，机械师单膝跪地，掌心贴在墙壁上。
“——”
伴随无形的波动，房屋内所有机器运转。数以百计的景象从女人眼前滑过。
睡着的人们、聊天的孩子们、刚进入房间的少女，低声交流的血脉者
每个人的举动清晰映入脑海，借助机械的眼睛，这座房子中的所有景象显露无疑。最终，机械师在上层捕捉到了新的信号。
“找到了。”
女人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向楼梯走去。她推开二楼某间屋子的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房间中传来。
“小姐，深夜拜访前至少该穿个斗篷不是吗？”
主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他身穿研究者服饰，眼神深邃平和，正是A27。来访者轻轻挑眉。
“只有弱者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我有事情找你，先生。据说你是飞艇事件的主谋，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我不建议你说谎。”
女人抿唇而笑，A27猛然一悚，仿佛遇到了某种危险的肉食动物。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说谎真的会死，这让A27立刻抛弃了故弄玄虚，加快语速道。
“你受骗了。我之所以让他们住在这里，是为了保护飞艇上的人。机械城内有一伙混蛋在行动，他们打算杀掉飞艇上的所有人，借此毁了机械城。”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负责对接机械城，自然清楚这些事情。我已经查清了主谋会是谁，可我缺乏必要的证据。希望你能帮助我。”
女人眯起眼睛，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名字。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言简意赅地问：“谁？”
果不其然，A27说出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名字。
“A11！”
“A级研究员根据晋升时间命名。当我成为A级研究员时，A11就已经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了。他和上层的关系十分亲近，因此时常替他们跑腿。按道理来说，我不该怀疑这样一位有资历的研究员。可随着海拾兹的叛变，我不得不升起这样的怀疑。海拾兹身上有他绝对无法拒绝的东西。”
“那就是恢复手术！”
A27道：“进入内城的硬性条件是改造手术，但人类失去情感就意味着失去了感知快乐的情绪。在最初，每个研究员都是抱着为科技奉献终生的念头加入内城的，可空虚是会杀死人的，只有意志最坚强的研究员才能克服改造手术的后遗症。”
“与外界不同。内城的研究员很少被污染。除了死于实验意外的人，研究员中死亡率最高的是自/杀。”
“虽说海拾兹离开了机械城，但他留下了很多遗留问题。袭击飞艇的鸟群也是如此。有人在飞艇上安装了诱鸟器，那些鸟的尸体上也发现了改造和诱导的痕迹。”
“A11不是致力于制作监听装置的研究员吗？”
“看来你已经和他接触过了，怪不得会出现在这里。我知道了，是不是他让你来找我的？他只是想除掉我而已。”
听到机械师的话，A27半笑半叹。
“在进入机械城后，他的研究方向的确是监听领域。但在外城时，他是赫赫有名的武器天才。制作这点机关对他来说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家族很擅长幻觉系机械兽的改造，因此A11非常了解普通污染兽的习性。”
“在飞艇出问题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出没于森林附近。A11辩称自己是去丢垃圾的。而据我所知，他已经很久没有制作过机械兽了。这只是他的借口，用来掩盖其真实意图——他就是袭击飞艇的主使！”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垂下眼睛，似在思索。A27手里攥了一把汗。他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相信自己。
片刻后，对方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短暂的交流让A27出了一身冷汗，女人微微俯身，黑曜石般的双眸倒映着他的面容，清晰无瑕如镜面。这种清冷感宛如锋利的剑，刺得A27遍体鳞伤、皮肉发疼。
“我知道你有所企图，我不在乎。但如果你对我说谎，你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明白吗？”
冰冷的声音涌入耳中，A27吞了口口水，声音是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干涩：“当然。”
听到他的承诺，女人支起身体，转身离开了这里。直到房门合上，A27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中竟升起了重获新生的感觉
月色从窗户流进屋内，与灯光融合在一起，显得朦胧而梦幻。对梅森而言，这大概是机械城中少有的美丽景色了。
少年铺开纸笔，钢笔点了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纤细的纹路。他稍作思考，将思路一条条写下来。
首先能够确认的是，海拾兹是机械城曾经的高层，现在处于背叛状态。在他背叛后，机械城与贵族协会达成协议，约定接纳协会的人前来机械城进行参观。
在路上，飞艇因为诱鸟器遭受大批怪物袭击，中途损坏掉落。负责接引贵族协会的A27出手救下了遇难者，并将其藏在了自己的家里。
之后，梅森通过外城比赛取得了进入内城的资格，为机械师编造了新的身份，登上中央塔见到了S级研究者们。与其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此后，A11希望他去调查A27是否背叛，A27希望他调查A11背叛的具体证据。
如果梅森猜得没错，A11应该是某位S级研究者的追随者，因此之前负责拿走了密码盘。从这一点来看，A11的身份更有官方权威性。
但倘若就这样将所有行为归于那位S级研究者头上未免太过误导，毕竟同为S级研究员的海拾兹都可以背叛，何况其他人呢。
而A27则拿出了详尽的证据，证明飞艇失事与A11有关。双方各持己见，证据充分。
到底谁才是狼？亦或者他们两个都是？
机械城的体制注定其拥有致命的弊端。倘若中层有意隐瞒，上层很容易断联。A级研究员们具有极大的自由性。
也就是说，他现在需要在与双方交流的同时找出到底谁是狼的真相，并且小心将自己坑进去
该死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怎么一个比一个复杂！
梅森的嘴角狠狠地踌躇几下，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会遇到这种坑爹的事情，天知道他真的只是想找点科技人员来替自己干活啊 ！？
话虽如此，既然事情有关机械城与贵族协会的交流，那就不得不处理了。
该从哪里入手呢
梅森略微思考了一下，在心里选好了目标。
正在屋里学习的博特打了个喷嚏，疑神疑鬼地看了门外一眼。
“奇怪，怎么觉得有人在念叨我，不会是叔叔要回来了吧。”
想到对方的冷脸，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头专心致志地看起书来。
此刻的少年浑然不知自己的预感没错，外面正有人找他。
博特出生在一个机械世家。由于A11的出现，在外城小有名气。想要找到他们家不难，难的是怎样找到博特。
好在机械城最不缺的便是机械仪器，他又刚好有一位了解这里的外援。
梅森上楼问候了小胖子的父亲，从后者口中得知了A11家族的居住地。对方在外城相当有名，或者说，每一位内城研究员出身的家族都很有名。
首先确认好居住范围，再借助装置潜入。梅森顺利找到了目标。A11家族的房屋处于外城的富人区，占地面积较为宽广，外观散发出一种有钱人的味道。
这里同样采用了机械守卫，在机械城里算是一种风尚，用人力来警戒被视为廉价的象征。
机械师的眼底亮起微光，警卫机器们齐刷刷地挪开了摄像头，使他们得以顺利进入。
站在博特的房间门口，梅森打了个响指。水镜的涟漪在空中回荡，两个人造人出现在面前。
少年微笑着开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明白。”
两个人造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一同上去敲了敲门。
“喂，滚开，别敲了！”
博特本就学得心浮气躁，听着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愈发恼怒。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满腹机械城粗口在看清来人时化为惊恐。
“你们、你们两个！”
这这这，这不就是上次遇到的两个人吗！？
熟悉的恐惧涌上心头，博特浑身一颤，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对方的脖子上。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口，仿佛之前的事情是他做的噩梦。
“别怕，我们这次有事问你。”
清洁工露出清爽的笑容，再次引发了少年的心理阴影。他带了一丝哭腔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子看的确很可怜，可惜他对面是毫无感情的人造人。另一个人造人冷酷地说：“讲讲你叔叔的情况。”
“你们不会想对我叔叔做什么吧？我告诉你们，我叔叔很厉害的，我是不可能背叛家族的！你们现在是在我家里，再靠过来我就叫人了！”
博特顿时警觉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些人另有企图。他将手偷偷背到身后，企图按下联络器的紧急键。机械师抬了抬眼睛，房间里的所有装置立刻全部失效。
灯光刺刺啦啦地闪动记下，猛然暗下的视野吓了博特一跳，两个人造人慢慢靠近他，语气幽幽。
“你不妨再思考一下，不是吗？”
清洁工咔嚓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向着博特缓缓俯身。汉姆的制作手艺极其巧妙，复杂的电路宛如血管，在仿真材料的包裹下愈发逼真。博特头晕目眩，一时只觉得浑身发软，声音隐隐带了哭腔。
“对、对不起，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千万别杀我！”
有点骨气，可惜不多。这种办法还挺好用的，下次可以继续。
清洁工将脑袋安回了脖子上，博特浑然不知自己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按钮，哽咽着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两个人造人成功从对方口中得知了需要的情报。正如A27所言，A11在飞艇出事时专门前往过森林。博特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从小崇拜这位舅舅，时刻关心着对方的去向。当天A11离开家后，他偷偷摸摸地跟了一段路。害怕对方发现才罢休。
放在上辈子，这家伙少不得是个脑残黑粉的料子。现在倒是省了梅森不少忙。
两个人造人按照领主的布置继续逼问：“你上次用的东西是从哪拿的？”
博特宛如一只胆战心惊的小兔子：“什么意思？我已经把东西送回去了，也没打算再对任何人动手——哦，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肯定是那个女人不喜欢我，想要杀了我对不对？我不会抢她的位置的！”
“和这个没关系，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否则就要小心自己的脖子。”
“叔叔知道一定会杀了我的！”
人造人冷静地问：“你在这里就很安全了吗。”
“”
听到反问，博特如鲠在喉。他委委屈屈地拿出一张ID卡：“我叔叔的旧实验室，用这个就能进去了。”
人造人们收走他的ID卡，冷声命令博离开屋子。在他们的威逼下，后者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他一出屋子就看到庭院中的两人，尤其是机械师，一双眼睛顿时睁大了，充满【我就知道！】的控诉意味。梅森只当没看到，接过那张ID卡好奇道：“你叔叔没收走你的卡？”
“收走了。”
博特快速地瞟了他们一眼，小声说：“但我们家族为了以防万一，请专业人士复刻了几张”
复刻了几张。
梅森语气微妙：“你们家族挺有意思的啊。”
背着本人偷偷复刻ID卡，被发现不用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顶着他怪异的目光，博特心虚地垂下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重点。你叔叔的旧实验室在哪？”
“这个真的不”
梅森笑容可掬地示意，两个人造人熟练地开始交流。经过良好的沟通，博特自愿为他们引路。
在他的指引下，梅森顺利地找到了那间实验室。
躲过警卫，刷了假冒ID卡，研究室的门缓缓打开，随之响起的还有强烈的警报声。
“滴滴滴——检测到入侵，开启武”
没等提示说完，机械师用力一拍门锁，机械装置立刻安静下来，从红光变成了绿光。
博特睁大眼睛，满脸匪夷所思：“你们有这能力还找我拿什么ID卡？”
梅森淡定回答：“这不是你主动交出来的吗？来都来了，不用多可惜。”
“”
博特简直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只得讪讪地挪开目光。机械师忽然道：“里面还有一扇门。”
“不可能，我在这里转过好多次，这里只有一间房。”
“在这里。”
机械师向里面走去，轻松打开了通往里层的门。看到架子上摆放的武器，梅森顿时有些挪不开眼。
这些都是在外界少见的高杀伤力武器，价格昂贵，数量稀少，有些甚至只在实验室里出现。
博特傻傻地看着门后的房间：“原来叔叔还藏了这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如果你知道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梅森瞥少年一眼，后者灰溜溜地垂下头不敢看他。
很快，他找到了更多的东西。研究室越往里走危险程度越高，所有东西都被封在玻璃柜中。一件件武器与研究品摆设在柜中，吸引着参观者的目光。
“这些东西是什么？我从没见过这种款式的芯片。”
博特好奇地观察着玻璃柜里的芯片。它们表面布满银白纹路，图案极为复杂。梅森盯着它们，早已对此熟稔于心。
“这是人造人的芯片。”
“人造人！？”
少年发出小小的惊呼。机械之灾的影响极大，时至今日仍是人们心头的阴霾。问题是A11的实验室里怎么会有人造人芯片？这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
“A11为什么要把实验室建在外城？”
博特弱弱出声：“这个我知道。内城有针对特殊研究事项的定期检查，外城人多，因此搜查力度简单一些。”
这算是一个防护措施。失去情感后，人类的底线能够突破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因此需要以强硬的措施作为监督。
“看来A11就是为了躲避检查才将这些东西藏在这里的。”
梅森思索着走到尽头，这里只有一个银白色金属立柜，被各种措施层层严密封锁。最外层是蓝色的虚幻电流，博特看到后立刻出声提醒、
“这是一个特殊装置，一旦我们打开就会通知主人，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他不是想帮忙，而是害怕被叔叔发现。倘若后者知道是他给的卡就糟了。
没等博特说出后面的话，黑大衣女人已利落地打开了仪器。博特顿时眼前一黑，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全部白说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叔叔不要来得那么快，让他有机会逃跑。
可等了半晌，警报始终没有响起。博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望见亚麻发色的少年站在仪器前，抬脚砰的踹开了门。
博特：“”
天啊，叔叔，不是我的错，这些家伙真是太野蛮了！
他在心里发出无声尖叫，眼睁睁看着立柜的门轰然打开，露出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
“——”
博特双腿发抖，眼见着又要倒下去。梅森抢先一步制止了他。
“不是尸体，是人造人。”
“人造人？”
博特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对方身上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那是个棕发棕眸，面容普通的男性。无神的双眸直视前方，隐约透出人造物特有的金属感。
“原来是人造人啊”
他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起码他的叔叔不是什么收藏尸体的变态
不对，人造人也是个大麻烦啊！外界一向忌惮机械城，严令禁止研究员们研究人造人技术。要是被人知道，他们谁都逃不掉。
“这下就麻烦了。”
梅森揉了揉额头：“现在A11在哪里，你能联系到他吗？”
博特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知道叔叔在哪里，他又不需要告诉我。”
“仔细想想他可能去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联系他的方法。”
“嗯我有他的联络代码，不过我不保证能不能接通。”
博特默默地贡献出自己的通讯器。通过机械师的祝福，能够感知到无穷无尽的信号涌入感知。整座机械城宛如海洋，呼啸着回应王的意志。
搜寻，感知，锁定。
女人猛然睁开眼，犀利的目光投向某处。她知道对方正在哪里了。
A11正在内城，具体位置为
A27的房屋里。
梅森脸色微变，猛地转过身来，吓了博特一跳。
“你突然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
听了对方的话，博特连连摆手：“不行！我做不到！”
亚麻发色的少年沉默地看着他，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委委屈屈地点头。对方的表情极冷，让他不敢反驳
就好像，刚刚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代步车甩过一个潇洒的弧度，肆无忌惮地在路上狂飙。在机械师的操控下，代步车飙出了超乎想象的速度。
远远的，梅森便看到众多机械守卫从高空飞落。激起人们环绕在A27的房子周围，眼中闪着危险的红光。A11与A27站在门口，老研究员死死盯着对方，面色分外难看。
“A11”
A27盯着面前的男人：“没想到你动手这么快，是我小看你了。”
后者彬彬有礼地回答：“您说笑了。按年纪来看，我需要尊称您一句长辈。”
“滴——滴——滴——”
“警告，警告。检测到贵族协会失踪人员，确定为A级研究员A27私自藏匿，现进行关押处理。相关人员将转移到安全位置。”
“警告，警告。检测到贵族协会失踪人员，确定为A级研究员A27私自藏匿，现进行关押处理。相关人员将转移到安全位置。”
重复三遍后，高空中的机械守卫们迅速开始行动。一队抓捕A27，一队查封建筑，一队封锁道路，最后一队前去营救贵族协会成员。
后者被救出来的时候仍是满脸迷茫，颇不相信照顾自己这么久的人居然是假的。A11客客气气地解释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微笑。
梅森没有靠近，站在远处盯着这位研究员，有些摸不透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等到一切结束，A11来到他们面前。他对两人的到来绝口不提，只是态度真诚地道谢。
“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有二位的帮助，我不会如此轻松地找到A27的问题。”
“我们的帮助？”梅森眯了眯眼，“你追踪我们？”
“机械城以机械装置见长，但世界上不只有这一种追踪方法。”
A11笑了笑，没有具体透露自己的做法。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S级研究员哈代先生的下属。机械城会铭记你们的帮助。”
完成搜查的机器降落在三人身旁，尽职尽责地汇报：“搜查完毕，已收集所有文件，请问是否需要汇总？”
“干得好，带回去上交吧。”
得到回复的机器停顿了一下，随后向着远处飞起。
A11收回目光：“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得回去报告了。等之后可以来我家里找我，我住在内城六区。”
简单的寒暄后，A11带着大批机器人离开了这里，梅森也不打算继续留下来。
他身旁的机械师眼中闪着细微的光，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是无数流动的数据流。就在刚刚，机械师复刻了机器人中的所有数据。
机器人从中找到了什么呢。梅森闭上眼睛，心神深入数据流中，开始读取其中的数据。
第283章 戏剧揭幕
模糊迷离的景象变化, 大量信息同时涌入脑海，汇聚成幻觉似的影像。这是一间实验室，正在忙碌的背影看不真切, 只能听到他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像是隔着云层。
“将架子上的溶液拿过来。”
场景主人动了起来, 走到架子前拿起一管溶液递给对方。那个背影转过来, 露出了海拾兹的脸。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眉头紧皱着。
场景的主人道：“老师, 您打算什么时候前去帕庭顿？”
“等我结束了手头的研究后。怎么，黑雾信徒那里有事？”
“他们希望您能带上一名成员, 并将其伪装成自己的学生。”
海拾兹的手顿了顿，极不耐烦地回答：“我知道了, 让他们直接传送到机械城里来。我会把剩下的事情安排好的。”
眼见对方一动不动, 海拾兹皱起眉头：“没听到我的话吗, 你还愣着做什么？”
场景主人欲言又止：“老师, 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一旦被发现这件事，机械城内就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就算他们不发现，我们也早就回不了头了。你以为他们会怎么对待你和我这种做了恢复手术的异类？”
海拾兹不屑嗤笑, 眼神阴冷。回忆中的他宛如一头孤狼，话里话外满是无法忽视的冷然。
“只要跟着冕下好好干, 少不了你的好处。黑雾信徒会做到他们要做的事情, 我们只要按照计划来就好。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丧气话可就别怪我无情了。我讨厌废物, 更讨厌蠢货。”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回答的人转头, 正好面向墙上的镜子，镜中映出一张苍老的脸。A27对此一无所觉, 直接向门外走去。
画面到此结束，梅森睁开眼睛。不知道机器人们是从哪里找到的证据，假如能证明真伪，单凭与海拾兹有联系这一条就足以让 A27不得超生。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将这件事情搞清楚。海拾兹与黑雾信徒勾结在一起绝对会滋生大问题。他必须再去找A27一趟。
这个证据不一定是真实的，但既然出现在A27家里，就证明或多或少与他有关系。不过他刚被带走，这件事不急于一时，趁着A11没回去，他得赶紧处理掉剩下的麻烦。
至于剩下的麻烦是什么？
外城，博特的房间外。
作为家族的少年天才，博特自小养尊处优。身穿长裙的女仆端着果盘站在门口，向紧闭的房门柔声开口：“博特少爷，要吃点水果吗？”
“别烦我，我正忙着呢！”
暴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女仆已对这位小少爷的坏脾气习以为常。她将果盘放在门前，继续温声道：“那我就把水果放在门口了，请记得吃。”
在惹恼门内人前，女仆快速离开了。殊不知门里是另一幅景象。
用发怒斥走女仆后，博特皱着鼻子看着自己的床，满脸生无可恋。
他从小天赋不错，饱受父母喜爱，家境富裕，人人追捧，可谓是个天生的熊孩子。但再顽劣的熊孩子也会有弱点。看着鼓囊囊的床铺，博特心中第一次升起后悔的感觉。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什么都不会和那些人扯上关系。不就是被一个女人抢走内城的名额吗，只要他想进内城，随随便便都可以拜托叔叔！干嘛非要这么冲动？
一想到那个人造人正躺在自己的被子里，说不定还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博特恨不得转身就逃。可那些可恶的家伙威胁说真的这么做就来找他，博特不得不忍气吞声，答应帮助他们藏起这个人造人。
叔叔对不起，可我是真的害怕啊！
他平生第一次这么期待那些人赶快回来。少年屡屡望向门外，当梅森回来，看到他翘首以盼的样子不觉好笑。他从没想过波特有朝一日会这么期待自己回来。
看到他出现，博特长长地松了口气，满脸终于解脱的模样。
“快把这家伙拿走，不要再回来了。”
看着少年逼如蛇蝎的模样，梅森很想再捉弄对方几句，不过他还是有点良心的，叮嘱博特不要对其他人说这件事后就离开了。
你以为我还想有人知道这件事吗？博特腹诽，决定将这些事情死死地埋在心里。等这些不速之客离开，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下没事了吧？总不可能有人再来打搅他了。从今天起，博特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再也不搅合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迷迷糊糊间，少年突然看到窗前闪过的影子。博特猛然清醒过来，难道那些人又回来了？他在装睡和逃跑间挣扎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窗帘。
窗前果然站着人，却非他想象中的亚麻发色少年。熟悉的脸在月光下平添一份陌生，博特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怎么来了？”
窗前的人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正是A11。
男人静静地看着博特，直到少年心中惴惴时才开口：“博特，你有没有带人来我的研究室？”
他知道了！
博特强装无事，用出了自己一生的演技：“您忘了吗？ID卡已经被您拿走了。”
“是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博特出了一身冷汗，A11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待他出了门，少年几乎立刻瘫在床上。
从今往后，他这段时间绝对不会再出门了！
而离开博特的房间后，梅森将人造人转移到了小胖子家里。
人造人坐在床上，外表与普通人别无二致。梅森想办法启动了它，数十秒后，这只人造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人造人R-28号已启动，欢迎您的使用，主人。”
梅森对它做了个全方面的测试，最终确定这只人造人除了拟人化尚且有些不足，其他的都可以正常使用。这种技术显然不该是一个普通的A级研究员会有的，到底是A11制作的，还是别人给他的？
亚麻发色的少年闭上眼睛，在脑中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已知的情报。心中蓦然冒出来了一个猜测。如果这个猜测成真，那么机械城内发生的事情将比他想象得复杂许多。
机械师轻松入侵了守卫机器人，找到了关押凡人的监狱。机械城的监狱十分人性化，外表为一座规则的六棱形建筑，里面由同一型号的机械守卫负责看管，危险性极高的犯人配置有人类警卫，防止他们通过非法手段越狱。
作为藏匿了大量重要人物的A级研究员，A27自然属于后者。外表笨拙的黑白机器人走在前方带路，作为脑袋的圆球连接着细长身躯，酷似Q版人物。
千万不要小看这只小腿高的看守机器人，它可以放出惊人的电压，最大功率可直接致死。而同样配置的机器人在这座监狱里足有上千个。搭配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与人力巡逻，整座监狱可谓是座金铁堡垒。而这难不倒梅森，稍微动用了一点祝福后，整座监狱便对其敞开大门。只需要避开那些巡逻的警卫，他就可以出入如无人之境。
查阅了系统内的房间号，梅森顺利找到了被抓走的A27。后者看到他们时险些以为自己出了错觉，直到梅森敲了敲玻璃，他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货。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也被抓了？”
少年耸了耸肩，说出的话非常恶劣，将老研究员气红了脸。
“我来看看机械城是怎么对待叛徒的。”
“我不是叛徒！我是被污蔑的。没有我的保护，那些人现在危险了。”
“是吗。你私自藏匿了大量贵族协会的成员，欺骗他们联络了协会，实际上将他们关在另一座房子里。针对你说的其他人已被转移这件事，恐怕也是在撒谎吧。”
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监狱中的囚徒。他的眼睛是与头发一样的暖色，此刻却显得锋利冷酷。每个字砸在A27的心上，后者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挣扎。梅森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你再将这些事藏下去就没人能帮得你了，既然你不愿意合作，就在这里好好等待审判吧。”
“等等！我说，我的确和海拾兹有联系，但我不是叛徒，我是鹰派的间谍。”
这件事说出不怎么光彩，但A27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把那些人藏起来是为了救他们，离开了我，他们现在很危险。”
看着梅森一动不动，他忍不住着急了：“你不相信我？今晚肯定会出事。飞艇上的人皆出身于贵族，他们一旦出事，机械城和协会肯定会产生隔阂。你必须保护好他们！”
梅森毫不留情地说：“既然连最普通的机械城研究员都明白这个道理，机械城的上级为什么毫无反应？别拿制度来糊弄我，我还没完全相信你。”
“S级研究员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兴许是梅森的态度实在坚决，A27叹了口气，破罐破摔似的开口。
“你怎么看待机械城？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地方，汇聚了无数天才的奇迹之地？凌驾于云端的天空之城历经几个世纪仍不曾落地，这里与世隔绝而又地位崇高呵，这么说的确无措。机械城提供了良好的研究环境，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毫无拘束地投身于科研中。头脑与天分会转化为实质性的利益。”
“唯有一个问题。好的研究员不意味着好的领导。S级研究员们作为机械城的上级，把控着总体的发展方向。而如何做则由A级研究员们负责，上级只需要结果，不需要过程。再加上一旦进入研究，我们很难联系上S级研究员们，因此机械城的统治体系实际上是个非常松散的系统。”
“进行手术是确保机械改造派主导位置的方法，除此之外，也是保证内城人忠诚的方法。无论潜入者有什么样的野心，只要切除掉这部分大脑后都不再重要。他们不会再为自己曾经的任务有分毫动容，没有愿望，缺乏渴望。理智的大脑会分析如何将利益最大化，研究会逐渐变成生活的核心。”
“S级研究员们知道海拾兹的背叛与帕庭顿的事情，下达了追捕叛徒和与贵族协会调和关系的命令。具体事宜则由A级研究员们负责。他们根本不知道飞艇遇袭，也不知道那些人陷入危险。在这座城市里，A级研究员才是无冕之王！而不同的A级研究员互不联系，很少在意其他人的任务。”
“这种割裂式的统治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谁让机械城有最先进的科技呢。当无论面临什么都能用武器碾压的时候，人类注定变得傲慢。”
A27苦笑道：“剩下的事情只能拜托你了，一定要救下他们。我不想看到机械城和贵族协会中了敌人的阴谋，这样的话，我的潜伏就毫无意义了。”
他眼中闪烁着真诚，至少从外表来说看不出异样。看着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A27愈发焦急。梅森神情平静：“别担心，已经有人在做这件事了。”
夜色吹拂过屋脊，机械城位于高空，夜晚的风非常狂野。但受益于外层防护，城内气候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这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在那些看不到异样的人眼中，浑圆皎洁的月亮仿佛触手可得，静静悬挂在头顶上。
无人注意到一个黑影飞跃城墙，悄无声息地跳跃在内城的屋顶上。所有机械自动忽略了其存在。黑影灵巧地落在屋顶上，露出张平凡无奇的脸。他静静听着里面的声音。说话的是两个女人，声音隔着墙壁有些模糊。
“A27先生看起来是个好人啊，怎么会是叛徒呢。”
“唉，我们不能参与机械城的内务，只能期盼他没事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不是说还有一批乘客送到了其他地方吗，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脚步声伴着交流声远去，随后是打闹声、痛呼声、洗澡声、在走廊里奔跑的声音
各式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从A27房子里救出的人都在这里。吵闹的声音在几个小时候归于安静，周围逐渐变得安静下来。潜伏者宛如与屋脊融为一体，没有一丝行动的迹象。
直到又有人朝着这座屋子走来，他才轻巧地翻下屋顶。
轻巧的脚步声宛如一只猫，每个动作完全一致，犹如拿标尺衡量出来一般。新来的潜入者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跟着自己，他在一扇卧室门前停下。听了听动静后推开了这扇门。
卧室主人是个女孩，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她大概是从哪个贵族家族出来的血脉者，房间里做了简单的报警措施。这种措施对于暗杀者来说有些过于简单了，他轻松地躲了过去，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向少女刺去。
“飒——”
说时迟，那时快。
闪着寒光的匕首忽然断开，袭击者被迫拉开了距离。他骇然回头，
经过消音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人造人的动作没有一丝累赘，完全是人类无法抗拒的高效。子弹发出轻微破空声，袭击者拼着肩头被击中一枪，当下转身就逃。
眼看对方要逃，人造人立刻紧追上去。
暗杀者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等他出来时就已跳过了墙头，转瞬消失在街道尽头。地面上的血滴零星落了几点，被有意识地抹去了。
R-28号的眼睛闪了闪，将自己搜查到的信息传输到了链接者那里。通过机械师，梅森清楚地看到了全过程。
这副心性和能力肯定不是普通人，正如A27所说，这个暗杀者就是为了挑拨机械城和贵族协会的关系而来的。
亚麻发色的少年站在牢笼前，闭着眼睛一直没有理睬自己。他来这里难道是为了发呆吗？A27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把我救出来，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可以救你出来，但越狱后就是逃犯了，我可没本事改变机械城对你的审判结果。”
“没关系，现在要紧的是找到罪魁祸首。这一切肯定是A11搞的鬼。”
“黑雾信徒和海拾兹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A27犹豫了下：“是机械城的中枢。机械城之所以能够飞翔千百年是因为它特殊的中枢，那是凝结了机械城数代人心血的巨型魔网，一旦掌控它便掌握了整座机械成。七位S级研究员各掌握七分之一的权限。在海拾兹背叛后，他的权限被其他六位研究员封锁了。”
梅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黑雾信徒和海拾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的权限有办法修复吗？”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除非剩下的六位S级研究员发了疯，否则他的权限不可能恢复。想要强行突破必须有与魔网同等的网络，再加上最顶尖的研究员才能与它对抗。除此之外还要抵达魔网的核心，中间有无数重关卡，全是多年间历代研究员修补添加的防御系统。”
A27信誓旦旦地保证，对机械城多年的密藏充满信心。梅森勉强选择了相信他。对方都这么说了，总不能说【因为我不放心所以想去看看】吧？
“我可以把你放出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第一，听我指挥，不要多生事端；第二，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S级研究员们，不要掩饰。”
“就算你告诉了研究员们，他们”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我不希望听到除【好的】之外的回答。”
面对少年严厉的目光，A27选择了听话：“好的，只要能够见到他们，我会如实说的。”
“这不是问题，你只要想好怎么解释就够了。”
机械师有闯关权限，要带A27去见他们不难。
常驻于中央塔中的只有两位S级研究员，得知了机械城中发生的事情，他们立刻告知了其他研究员。梅森黑线地看着一个个联络被挂断，或者在接通后传来了不耐烦的回复。
“我正在做研究，没有事情不要打搅我！开会？昨天不是刚刚开过吗？只要不是关乎机械城存亡的事情就等我做完这个研究再说！”
不得不说，A11和A27说得没错。如果机械城全靠S级研究员运行，恐怕早就灭亡了。
梅森无奈，只得与两位研究员约定好明日再来拜访，回去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他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
A11失踪了。
在发现自己的旧研究室失窃后，这位研究员冷静得可怕，直接在机械城中销声匿迹。就连直系的S级研究员都无法联系到他。
机械城第一时间对他下达了追捕，可A11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他躲过了所有机械的追捕，在众目睽睽下蒸发了。
研究员们查阅了全城的监视系统，全都没有对方的痕迹。A11本就是这方面的负责人，怎么会留下尾巴呢？
关键时刻，梅森蓦然想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我研究的领域是监听系统，再加上一点小小的好奇心，因此我在城里放了不少东西。”
虽然他藏起来了，这些东西肯定来不及全部收走。他用机械师在城里转了一圈，果然收集到了不少小东西。
监听器、信号干扰器、火乍弹、屏蔽仪
各种各样的小道具层出不穷，冷静中透出一丝疯狂。看到这些东西，机械城对A11的危险判定再上一个台阶，面对他们的紧张，梅森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面对这种情况，为什么不请出万能的答案之书呢？
这次，梅森选择用迦南打开答案之书。
在以一颗脑袋为代价后，答案之书给出了A11的所在地。多么好用的污染物啊，只要这样一点点代价就能解决问题。梅森心情愉快地合上书本。完全无视了旁边瑟瑟发抖的【忏悔】。
作为污染物，【忏悔】从没见过这么狠毒的人类。在答案之书要求以他的脑袋为代价后，银发青年居然真的砍下了自己的头，放在了答案之书上。
那一刻，【忏悔】差点怀疑起到底自己是污染物，还是对方是污染物。
断裂的脖颈转瞬长出密密麻麻的肉芽，重新组合成脑袋的形状，表面长出白皙柔软的皮肤。
异色的眼珠从眼眶深处长了出来，浑不在意地等待着书籍的答案。仿佛他砍下的不是自己的脑袋，而是随便丢了个垃圾。即便这个人类浑身散发出高雅圣洁的气息，外表堪称精致完美，【忏悔】仍难以将刚刚的景象从脑海中抹去。
天啊，它到底遇上了什么样的怪物？
鞋底踩在泥泞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这地方似乎很久没人来了，到处都是污水。
梅森撬开地面上的铁盖，露出下方的通道。圆形入口内传出一阵尘埃与油脂混合的古怪味道，杂乱的野草长在附近，形成了天然的防护层。
“就是这里了。”
A27打量了几眼，辨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你确定是这里吗？这应该是机械城废弃的地下管道，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他。”
他现在仍是逃犯身份，不能离开梅森。这算是上层给他的束缚，等他们抓住A11后，老研究员才能恢复自由之身。
“我在这方面不会出错的。”
要了一个脑袋作为代价，答案之书应该不会给假货。梅森第一个弯腰走了进去，脚下有种粘滑潮湿的触感。走了没多久，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路口刻有不同的符号。
A27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指向右边：“这边，这是安全出口的位置。”
顺着他指的方向走没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与外层的破旧不同，里面像是有人专门修缮过，空间更为宽阔。墙壁上挂有能源灯，两侧还被开辟出专门的房间，贴着不同的门牌。
老研究员啧啧道：“机械城的能源系统经过多次维修，其中有部分管道废弃，看来A11将这些管道扩张后作为老巢使用了。”
图书室、储藏室、工具室、材料室、冷冻室
梅森默默阅读着每一个门牌标识，看到了令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一号实验室】、【二号实验室】、【三号实验室】
与其他房间相比，实验室的数量足足有十六个。每个实验里摆满了金属立柜。
梅森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的人浑身赤/裸，双眼紧闭，似在沉睡。容貌让梅森隐约有些熟悉感
不，不对。
这不是人类。
梅森迅速地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立柜，里面的人均是浑身赤/裸，双眼紧闭，外貌让人感觉似曾相识。
最终，他在一个立柜前停了下来。里面装着一个少年，与博特年龄相似。这正是之前飞艇遇袭时想要逃离，却被怪鸟杀死的人。
错不了，这些立柜里的人都是飞艇上死者的人造人！
电光火石之间，梅森想明白了A11想做什么，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要把这些人混入飞艇队伍中，送回贵族协会。这些人造人是天然的探子，谁会怀疑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与朋友呢。只要不受伤和用特殊的方法勘测，短时间内很难看出他们的身份。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轰！”
就在梅森思考的时候，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A27脸色白了白：“这肯定是火乍药的动静，我们得快点出去！”
他们冲出房间，地下空间又发生了一次震动。天花板迸裂开道道裂痕，掉落的碎石砸向所有人。梅森躲开那些碎石，回来时的路已被崩塌的墙壁堵上了。
余震仍在蔓延，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向前。A27指着前方的通道：“往哪边走，除非A11想把自己也埋在这里，否则肯定会留下出去的路。”
前方道路仍在不断分叉，在A27的指引下，一行人不断改变方向。背后的通道边走边塌。A27年龄大了，腿脚不好，屡次险些掉进缝隙里。梅森索性用机械师陪在对方身边，随时出手救助。
经历了好几次余震后，他们终于瞥到了一抹微光。若隐若现的光仿佛指引，引诱着惊慌失措的逃亡者靠近。
可靠近后才发现那并非光明，而是某人手中摇曳的烛光。
“没想到你们能够追到这里，可惜已经晚了。”
对方转过身，正是手持烛台的A11。他背后是满地的火乍药，引信全部缠在了一起，只消点燃就能将这里彻底炸毁。似乎还嫌不够，A11又在地面上倒满了油。滑腻的油脂反射着晶莹烛光，让人不由胆战心惊。
“你果然投靠了海拾兹。”
“你根本不懂，只有你们这些没失去感情的人才会高高在上！”
A11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一头癫狂的疯兽。
“内城根本就是个地狱，你能想象所有情感都被剥夺之后的生活吗？我曾以为自己的热忱足以应对这些麻烦，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因为家人感到高兴，爱的人对我来说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不会高兴，不会悲伤，陪伴我的只有麻木不仁。该死的，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
“这难道不是你的选择吗？”
梅森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付出代价。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又有什么资格以受害者的口吻说话？”
普通人冒着被污染的风险，血脉者冒着异化的危险，就连掌有世界树的梅森都时刻走在蜘蛛丝上，不知何时就会被怪物之主杀死。
可新镇人，老骑士，阿美拉，包括梅森在内，这些人从没想过想伤害其他人。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和经历，但我们可以选择不去伤害其他人。像你一样想要重获情感的人恐怕不少，但他们都没有投靠海拾兹，”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胆小鬼！”
A11的神情突然平静下来，眼中闪着诡异的光。梅森心道要糟，研究员松开手，火苗掉入油脂，瞬间燃起滔天大火！
“砰——！！”
地动山摇般的巨大动静轰然响起，哪怕站在地面上都会感觉到摇晃。机械城的人们诧异不已，为什么天空之城还会有地震？
巨大的落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A27发出惊恐的尖叫。关键时刻，机械师闪身护住两人。机械怀表弹出化为坚固的盾牌，强劲的冲撞感不断震颤。倘若不是有盾牌在，他们全部都要化为肉泥。
“谢谢、谢谢”
A27抹了一把冷汗，忍不住向机械师贴得更近，生怕自己被石头砸到。
紧接着，刺痛感从胸口传来。梅森停顿了几秒才意识到这种痛苦并非来自本体，而是来自机械师。
那是一把极为普通的小刀，深深刺穿了机械师的心脏。刀柄的另一端握在A27手中，老研究员的眼中闪着冷光，用力地将小刀刺得更深。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
女人毫不犹豫地将他一脚踢飞。落石被巨力掀飞，A27重重地砸在地上，咳嗽着露出一丝狠辣的笑。
“咳咳你没救了。这上面涂了能够融化人造人核心的药剂，是为了应对机械之灾的特殊武器，你——”
他话音未落，猛然睁大了眼睛。机械师侧过身来，伤口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濡湿了胸口的布料。
“怎么可能、你不是人造人！？可你明明能够生产出能源液。你、你——”
“你骗了所有人！”
A27终于反应过来，一边大笑一边咳嗽。他死死地盯着机械师，脸庞扭曲成一团。
“你是个骗子，你不是莉莉丝！你是个骗子！”
梅森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用血脉帮机械师恢复了一下伤势，看着A27的眼神像是个死人。
机械师的诅咒是随着能力使用，身体逐渐机械化。如今她机械的部分仅有那一根手指。那些溶剂的作用甚至比不上捅穿心脏的这一刀。
A27还在狂笑：“你们完蛋了！只要机械城发现你们在说谎，你们全都要死！”
“这怎么叫谎言呢。只要所有人相信，这不就是事实了吗？”
少年反问，轮廓隐匿于黑暗中，语气轻而慢。他明明没说什么重话，可A27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犹如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
机械师的伤口慢慢愈合，梅森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蠢，在这时候动手。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像你这样的人居然能掌握人造人技术，我真是为那些人造人感到可悲。”
A27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人造人技术很复杂，这么多人造人不可能依靠A11一个人完成，他在城内肯定有帮手。尽管你们互相指认对方，恐怕只是幌子吧。”
“你是背叛的间谍，他是背叛的研究员。在你被抓前他就到了你的家里，和你交流过具体的事情了。比如说怎么被抓，如何伪造证据，以及如何取得我的信任。你对飞艇上的人说的【被带走的血脉者】，实际上就是那些仿造的人造人。”
在机械师感知到A11在A27家里后，梅森飙车赶了过去，路上再怎么说都有二十来分钟。而当他到时那些机械守卫居然刚到，他们中间的时间在做什么？
“机器人收集的资料不是你的，是A11的。你没有做过修复手术，鹰派代表S级研究员之一，劳埃德先生最擅长的就是改造手术，如果做了手术，你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曲演给所有人看的连环戏。
A27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你还放任我捅了这个女人？”
梅森真诚地道歉：“这是我最大的失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这么蠢。还有那边看热闹的先生，是不是可以出来了？”
黑暗的空间突然重新亮起光来，前方的巨石被踢开，重新露出了烛光。
“你是怎么发现的？”
A11站在石头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那些炸药和火油对他毫无损伤，只有梅森等人所在的地方产生了塌陷。而A11在的方向甚至没有一丝痕迹。
少年微微一笑，语气谦虚：“你表演得不错，不过论演技，我才是行家。”
第284章 核心
奥雷乌斯、迦南、奸商、机械师。
经过四个马甲的磨练, 梅森的演技突飞猛进。对方这样拙劣的表演在他眼里还真上不了台面。毕竟别人演是兴趣，他演是为了命。放在前世少不得当上什么大演员。
A27是被腐化的鹰派间谍，A11是投奔海拾兹的叛徒。他们两人合作演出这场戏是为了杀死机械师, 为此还特意准备了专门用于清理人造人的溶剂。
“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A11很快冷静下来，“从你把A27带到中央塔的时候, 机械城就注定失败了。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那是真正的奇迹, 任何人都会在其伟力前颤栗。机械城没救了！”
“解救的钥匙不是已经被你们送过来了吗？”
亚麻发色的少年弯起眼睛。
“给你们个建议，同样的策略对我用第二次就不奏效了。你们之所以想方设法地处理掉机械师, 恐怕是因为她可以应对接下来事情。”
“动手，A27！”
A11低声嘶吼, 企图打断对方的话。倒在地上的老研究员再度扑了上来，手中的小刀闪着寒光。梅森头也不回地踹飞了对方, 轻松夺过了那把小刀。
“我不怎么喜欢说这种话, 但你们实在讨厌。”
少年把玩着那把小刀, 寒光骤然闪过黑暗, A27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脸庞几乎扭成一团。
锋利的刀插入脑袋，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A11阴冷地盯着梅森，咬牙切齿道：“你会后悔的。”
“这是我要说的话。无论一次, 两次，还是接下来的无数次。你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那就是失败。”
奸商的死亡是梅森第一次中招, 也是他最后一次中招。他绝不可能让自己的马甲再因为那种可笑的陷阱消失！
“呵呵呵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A11猛地笑起来, 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事情还没有结束，请一定要观看接下来的戏剧。我会等待你们的。”
这样说着, A11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红白白的液体溅了满地。破损的机械装置砸在残骸里, 彻底停止运转。
梅森蹲下来翻了翻那些黏糊糊的组织，肺腔里尽是涌入的血腥味。破碎的大脑中有什么在缓慢爬行，被少年挑出来后挣扎一阵很快，僵直不动了。
那是一只虫子。
一只刚刚死去的跳舞虫。
“看来这次能够遇到老朋友了。”
梅森喃喃着碾碎了那只虫子，用机械师打通隧道离开了这里。对A11的残骸没有丝毫留恋。
这不是A11。
他就是个被跳舞虫控制的替罪羊罢了。
内城，某处角落。
地面上的铁盖从内侧打开，研究员踉踉跄跄地从中爬了出来，看着自己满身污垢不由冷下了脸。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替身能够阻拦的时间有限，他要在那之前完成任务。
研究员利落地躲开监控，翻进了A27的家里。早先留下的暗棋起了作用，留守在这里的机器人对他熟视无睹。A11打开壁画后的门，熟练地穿过长廊，来到连通的另一处房屋。
他打开卧室的门，按照规律拧动那些床铺的柱子。随着最后一根床柱旋转，走廊中央无声打开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倘若让住在这里的人们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他们住了好几天的床铺居然是处密道！A11走入密道中，依靠墙壁上的挂灯照明，顺利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数百个金属立柜排列整齐，所有柜子皆处于运行状态，约有三分之二的柜子是空的。所有电路连接至大量仪器上，开关全部汇总于一枚绿色按钮。
只要按下这枚按钮，计划就会走出最后一步。
A11将手指放在按钮上。脑海闪过父母的脸，向自己递过情书的女孩。城外涌动不朽的云霞，高耸的中央塔恍若导师，缄默注视着这座云中城市的每个人。
当他还在外城时，老师赞许地说：“孩子，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研究者，为机械城做出贡献。但你一定要记住，天赋是用来获取，而不是用来伤害的。永远不要忘记你最初的路。”
那的确是位很不错的老师，机械城的确是个好地方。这里是故乡，是乐园。
可这些东西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A11眼中闪动着疯狂，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
随着绿色按钮变成红色，机械城内的一些人突然停在原地。
他们是城中最普通不过的人，不少人在这里住了起码三四年。而此刻，这些人无论身处何地，在做什么，全部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表情僵硬古怪。
机械城的港口，一位劳工突然沉默下来。身旁的朋友奇怪地拍了拍他：“嘿，不是要去喝酒吗，你怎么停下来了？”
对方咔嚓一声转过头，力道大得令人担忧起脖颈会不会折断。失去生气的眼睛盯着朋友，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试探着问：“呃，你是不是不太舒服？那样的话下次再喝也没问题。”
对方的眼睛像是一对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一丝光芒。朋友不自觉感到毛骨悚然，眼前人的表现太过异常，让他一时只有逃走这个念头。
他强笑道：“哈哈哈别吓我，伙计，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再恶作剧我就要生气了！”
“嘶嘶嘶”
是错觉吗，他好像听到自己的好兄弟体内发出细微电流音。见鬼，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声音？
没等朋友想明白，对方突然张开了嘴。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爬了上来。人类震惊地看着对方的食道鼓起。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见面前人的口腔里露出一枚铅灰色圆球装置。感知到人类的气息，圆球向外转了一圈，露出中央眼瞳似的竖缝。
缝隙中释放出大量的污染。劳工的身体颤抖着，电流音彻底失控。他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变成了刀刃，声音嘶哑难听。
“警告、警告，检测到周围有危险生物，开始清剿，倒数三、二、一——”
“清剿模式启动。”
锋利的双刀漫上血丝，散发出强烈的不祥气息。劳工的皮肤褪去，露出其下坚硬的金属。
这竟是一个潜伏在机械城中的人造人！
机械构造与血肉结合，制造出凶悍的死亡造物。朋友呆呆地看着对方变身后的样子，颤抖的双腿根本挪不动，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一抹冷光逼近。
关键时刻，砸落的双刀被人挡在空中，金铁碰撞发出清脆声音。黑色羊绒大衣轻飘飘落下，露出一张苍白倦怠的脸。
挡住双刀的怀表在空中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女人的手中。怀表快速变形成枪，子弹击中人造人，瞬间改造了接触的机械。
“束缚。”
人造人眼中光芒闪烁。没被血肉污染的机械部分变成锁链，将其捆束在原地。朋友这才回过神来，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额头上尽是冷汗。
“没受伤吧？”
亚麻发色的少年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身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味道，朋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住少年的手，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他他他他他！”
“别担心，会有人解决这件事的。先和其让他人到安全的地方，接下来不要出门。”
“好，好的。”
朋友定了定神，在少年的指引下与其他居民一起去往安全地带。
梅森则走到被控制的人造人前，将手伸进了对方的嘴里，硬生生抠出了那枚圆球装置。
“看来黑雾信徒也来了。”
梅森将装置丢进了水镜的角落，头也不回地走向中央塔。
这里不是主战场，有其他东西负责。一队队机械警卫从少年身旁飞驰而过，发狂的人造人被第一时间抓捕，为了减少污染的影响，所有机械警卫配置了远程武。器。高昂的警报声响彻机械城，精准封锁了各个区域。
各级警报汇集到了中央塔顶层，研究院会议再度召开。
S级研究员并不是所有时间都呆在机械城内，这段时间位于机械城内的只有哈代和阿普顿，其他人都是以投影的方式远程参加会议。
随着两人坐好，一个个身影出现在座位上。六位研究员没有废话，快速展开了讨论。
“所有人造人的位置已确定，派遣警卫机器前去围堵中。”
“对应区域已经隔离，检测到大量污染，是否要进行原地销毁？”
这个问题让研究员们陷入了僵持。他们低声讨论几句，给出了综合答复：“这是很稀少的样本。留下两个进行研究，其他的给予销毁。”
“了解。这些人造人的出现太过蹊跷，很有可能是海拾兹留下的麻烦。”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
“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们现有的防卫系统应该升级了，必须增加针对人造人的防卫措施，且彻底清查城内所有人造人。”
“同意。”
“同意。”
“”
简短的投票后，研究员们以极高的效率得出结论。哈代又道：“机械城内目前只有两位常驻研究员，为了保险起见，战备时刻城内至少需要一半以上的S级研究员在岗。请距离最近的研究员尽快赶回机械城内，以防止意外发生。”
“我知道了。”
一位身材魁梧的研究员沉声回答，他看起来不像是学者，反倒像是位战士。这正是鹰派代表Q。
“我正在附近取样，给我几个小时就能回去。”
“那就拜托你了。”
一切都很寻常，就像是过去的每一场会议一样。研究员们丝毫不为这小小意外担忧。没有这座城市无法战胜的敌人，至少在眼下是这样
在会议召开的同时。
一扇灰色大门在中央塔前缓缓打开，身穿研究员服饰的海拾兹从中走出。所有机械对其视而不见，仿佛其根本不存在。
“我回来了，机械城，好久不见。”
海拾兹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头顶的天空。
“做得好，A11。也许我该叫你埃文？”
“请叫我A11吧，我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
又一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容可掬地回答道。面容赫然就是A11。
海拾兹笑道：“你做了明智的选择，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
对于失去情感的人来说，能够维持其底线的只有自我要求。家庭、责任对其来说是无用废品。
照顾博特是为了维持人设，倘若不是塑造良好的形象，A11才懒得搭理那种蠢货。
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通过恢复手术取回自己的感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海拾兹很欣赏这种人。他轻轻一笑，转头望向门内：“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艾博。”
翠眼青年从门内走了出来，背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望向头顶高耸的中央塔，发动了自己的血脉能力。
机械城的实力很强，倘若正面对战，绝对是难以攻克的城堡。
但再坚固的城堡也有脆弱的内里，A27早已将种子埋了进去。
研究员们讨论不休，无人发现角落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两只小虫子飞起来，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研究员的耳朵里。
研究员们一无所觉，神情自然地讨论完毕，宣布了会议的结束。
投影一个个熄灭，两位中立派研究员立于原地，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艾博加大了控制力度，这是吸取了海拾兹建议后的跳舞虫，针对机械城和研究员们的弱点进行了修改。
最终，两名研究员安静下来。艾博轻松开口：“里面只有两个人，剩下的不在，我们进去吧。”
入口开启，在两位研究员的许可下，进入中央塔变得轻而易举。三人来到中央塔上层的会议室，看着熟悉的景象与昔日同僚，海拾兹热情洋溢。
“好久不见，各位。”
“想和他们联络感情的时间多得是，等我们开始入侵，我就会失去对他们的控制，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
“你就不能让我们多聊几句吗，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海拾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指挥两位研究员抬手触碰桌后的墙壁。
写满公式的墙壁向两边打开，露出大大小小的屏幕。这些屏幕进行着大量运算，足以窥见机械城的冰山一角。海拾兹娴熟地操作着版面，页面不断跳转。两个S级研究员走上前来，经过一系列认证后成功解开了海拾兹的权限。
后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差最后一个权限，那就看你了。”
启动核心一共需要四位S级研究员的权限，艾博对此早有准备。他看了眼时间，在空中打开了一扇灰色大门。
“应该差不多了。”
将时间拉到会议结束时。
中年人关闭了联络装置，笼罩四周的投影随之消失，露出周围的景色。
这是一次由黑色雾气笼罩的山头。天空阴沉，不见一丝阳光。即使平时没有多少动物在这里居住，也能辨别出这里的绝对寂静，似乎连风吹过草摩擦的声音都已经被沉淀了。这片山地里的所有生命似乎消失了，只有一台台正在运作的机械发出绿光，点缀着毫无生气的山头。
对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迪伦？”
“你是谁？”
“没找错人就好。”
面对这杀机四溢的问话，研究员毫无畏惧。
他不担心自己遭到狙击，这位鹰派研究员本就是研究武器出身。密密麻麻的小型机器悬浮在四周，看似貌不惊人，实则每个都是杀伤性优异的武器。无数炮筒指向来人，袭击者神情平静，从兜里拿出了一双白手套，扔到了对方面前。
“我要与你决斗。”
刹那间，两人所处的空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切割开来，周围场景变为一座雄伟的斗兽场。圆形观看台足以容纳数千人，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座位上，发出狂热的呼喊声。
“杀了他，杀了他！”
“上啊，干掉他！”
观众们双眼赤红，叫嚣着渴望着，期待看到血淋淋的厮杀。
失控污染物，【平等对决】。
其外表为一双白色手套，只要扔出就能强行将双方单独拽入一座古老的斗兽场中。直到其中一方失去抵抗能力才会结束。
迪伦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周围的机械装置消失，与他失去了联系。研究员的脸色沉了沉，意识到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
埃蒙走了出来，将昏迷的研究员扔在地上。他身上满是血与伤，整个左臂空空如也。即便专门设下了陷阱，S级研究员也不是什么随便就能解决的人。艾博亲昵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液，温声道：“做得好，埃蒙。”
海拾兹不耐烦地催促：“兄弟情深就等之后再表演吧，快点行动。”
“你是在嫉妒我有弟弟吗？”
艾博微笑着说出最令人讨厌的话，海拾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天啊，只要你有一丝理智就该知道我根本对你那该死的、无聊的兄弟情不感兴趣。现在，立刻，马上，开始干你的活。”
“呵呵。”
翠眼青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只跳舞虫爬进了研究员的耳朵里，他在昏迷中发出闷哼。片刻后，迪伦睁开眼睛，呆滞地打开了权限。
“发生了什么？”
“你们快看中央塔，它飞起来了！”
喧哗声中，高耸入云的中央塔飞到空中。
很少有人知道，机械城的核心就在城市中最显眼的地方，每个人都能看到它。但只有s级研究员们才知道其真实面目。
中央塔之所以可以收集整座机械城的信息并将其转化为谜题，是因为其具有机械城的最高权限。核心无时无刻监控着机械城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有两百层高的金属塔扭曲变形。
金属墙壁向外层层伸展开来，形成古铜色的翅膀。六对羽翼由棱形金属板构成。恍若神明头顶的冠冕，为其增添了无尽的威严与神圣。
中央被一块三角体的巨大金属占据。它的形状犹如古埃及的金字塔，表面由数以千万计的金属板拼凑而成。每时每刻都在旋转，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电流。
难以想象这样的庞然大物是用人力做出来的，无数天才将一生的智慧投入其中，最后制造出了人类科技顶峰的不灭之城。
整座机械城停滞于原地，数秒后，浩大的声音传递到了城内各个角落。
“警告，警告。核心遭受攻击，已启动自卫系统。请各位研究员进入逃生设施，请勿随意走动。”
“警告，警告。核心遭受攻击，已启动自卫系统。请各位研究员进入逃生设施，请勿随意走动。”
伴随着警告声，整座城市的地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房屋引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通往逃生入口的通道，核心读取了机械城的最高权限，引导着机械城内的居民们逃生。这是制作者在其芯片中刻下的第一准则。
即便人类的技术有所遗失，时代不停的变化。机械城却仍旧保持着最初的核心程序。一旦启动，甚至连s级研究员们都无法更改其指令。
所有机械运作起来，将居民们送往安全位置。环绕主城的运输平台凝滞在半空，其上伸出密密麻麻的炮口。海拾兹等人所在的会议室墙壁上升，使得他们暴露在机械守卫的锁定中。
“已检测到入侵者，开始进行抓捕。”
机械守卫升空，向着三人簇拥袭去。埃蒙沉默地迎了上去，阻挡着机械守卫的靠近。海拾兹则站在操作台前快速输入着什么，手指几乎带出了残影。
眼见埃蒙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艾博皱了皱眉头：“你到底能不能行？”
“别着急，这东西比我想得要复杂。我搞定那些防护系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比我想得更没用。”
艾博瞥了他一眼，随即展开了思维网。无形的思绪展开，每个节点微微亮起，赫然是一只只小巧的跳舞虫。无数寄生者的思维相互连接，最终延伸到思维网中央，与一颗由虫群组成的大脑直接连接。
脑虫血脉者又被称为人体机械，他们的思维运转速度可以与机械媲美。正常人自然不会拿人脑和机械比拼，但艾博显然不是正常人，
他的鼻子里流出一股鼻血，紧接着耳朵、嘴巴、眼睛同样开始流血。
“连接上了快！”
“急什么，我在做呢。”
海拾兹的额头渗出汗水。敲击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昏昏沉沉中，被控制的研究员们苏醒过来，愕然地发现情况大变。
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起码在看到海拾兹的脸和核心时，研究员们立刻明白了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阿普顿的神情因此愈发难看：“海拾兹，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机械城里。”
“这里可是我的家，有什么不能回来的呢。”
转头看向研究员们，扬起了灿烂的笑脸。和A11一样，他是出身于机械城的研究员。
看着逼近的机械守卫，哈代冷声道：“就算你们启动了核心又如何，它是完全独立于外的个体，哪怕集齐七位研究员权限也不可能操控核心。它会解决掉你们的。”
“一直以来是你们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只要接受冕下的力量，明明什么事情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掉，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使用那种力量只会彻底毁灭机械城。如果中枢损坏，我们做的这些就是无用之功了。”
艾博淡淡道：“这东西的确是个大麻烦，不过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控制它。海拾兹，让这群家伙看看你的新研究吧。”
“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海拾兹抛出一个金属块。后者自动悬浮在空中，与遥远的某物产生了联系。
帕廷顿城内，藏在卧室门里的传送门猛然一震，总觉得好像有谁背着自己偷偷做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出门后想要回头检查自己有没有锁门。莫名其妙的焦虑让它坐立难安，可无论怎么想，它都想不出这种感觉究竟因何而来。
倘若有人路过奥雷乌斯的房间，打开这扇门，就会发现门后是一望无际的阴影。
它宛如一锅正在沸腾的热汤，不断流出黑色液体。传送门对此一无所觉。这些液体避开传送门，从一个小孔中流了出去。
金属块的颜色变得漆黑，辉煌的乐曲响彻天空，仿佛来自神圣国度的赞歌。虚空被强横的力量撕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撞此处空间。海拾兹将额头贴在掌心上，阖眸喃喃低语。
“我们拜请您的恩典，请您注视这里，降临吧，降临吧。这座城市将会成为您新的孩子”
随着大量污染气息的涌入，核心的状态发生了精神变化。黄铜管道上出现了怪异的纹路，并向四周不断延伸。些纹路形成了亵渎的图案，令人看之头晕目眩。其中仿佛蕴含着无限真理。
“警报、警报，检测到外物入侵，正在篡改程序滴滴滴开启一级警报”
警告声回荡在整座机械城内，机械城下方张开数百个弹射口，将避难所安全弹射出去。
“你做了什么？”
三位研究员骇然色变，这是只有在判定留在机械城内更危险时才会引发的高级警报。避难所实质上是可弹射的安全飞艇，必要时能够带着机械城城民逃生。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楚真理的模样而已。”
海拾兹摊开手。核心微弱挣扎着。但这份挣扎在污染面前不起作用。空中隐隐溢出呢喃低语之声，充满蛊惑与恶意。
叩拜吧，这里是神祇将要诞生的地方。
膜拜吧，这里是神明即将死去的地方。
机械城中蕴含的知识化为无穷无尽的信息，强行灌输进所有人的大脑。巨量信息冲击着所有人的大脑，意志力不强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辉煌的乐曲响彻天空，仿佛来自神圣国度的赞歌。虚空被强横的力量撕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撞此处空间。
“海拾兹，你是疯了吗！？”
哈代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这群家伙准备干什么。他们打算将整座机械城转化成污染物！他深深知道机械城的能力，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他苦口婆心：“一旦机械城异化，就会变成人类目前已知最恐怖的污染物，你是S级研究员，肯定知道这背后的意义。海拾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我为什么要回头？”
海拾兹露出癫狂的笑容，眼中燃烧着足以融化一切的火。
“我想要追求真理，我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人类的生命与其相比实在无足挂齿。只要能够目睹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就好！我想要亲手制造出无与伦比的杰作！”
哈代深深地看着他：“你是错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让你费心了，我绝对不会后悔的。”
海拾兹耸了耸肩，恢复了正常状态。
“艾博，让他闭上嘴巴，我们接下来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翠眼青年加强了对三人的控制，研究员们发出痛苦的口申吟，神情再度变得恍惚起来。
金属体向上飞去，融入了核心中。与核心相比，这个小东西显得异常渺小。海拾兹紧紧地盯着它，宛如赌上一切的狂徒。他
“滋滋检测到不明信息开始载入”
警报声变得时断时续，象征某种不祥的事情正在发生。飘渺的赞歌幽微萦绕，此情此景何等怪异而神圣。
鲜嫩的血肉攀附于金属管道上，宛如呼吸般微微蠕动。核心矗立在空中，缠绕着肉云所编织的薄纱。
升降平台化为枪炮的天使，忠诚守卫在其身旁。六对古铜色的金属羽翼漂浮在三角体后，组成了组成了象征无穷的奇妙形态。
梅森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试着用机械师操纵如今的机械城，却被直接拒绝了。长出血肉的机械城不再是单纯的机械造物，对机械师的能力有了一定的抵抗性。
好在他身边有个最了解机械城的人。他当即找到了汉姆，向对方详细讲述了机械城的变化。
听了梅森的描述，汉姆脸色骤变，声音铿锵：“绝对不能让他们成功！假如机械成异化，会带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这就是问题所在，机械师可以控制所有机械装置，但机械城正在血肉化。那些部分处于半活物状态，我没办法全部清除。你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血肉化状态……”
汉姆来回走了两步，嘴里念到着各种复杂的词汇。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
“我有一个办法，机械之灾的成因是人造人具有与人类类似的思维方式，在高浓度污染下产生了异变。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机械城的核心就是我们制造的第一个智能，自然也会受污染影响。如今的机械城核心加装了保护系统，又有那些血肉作为防护，因此很难直接控制。”
“有两种方法，机械城一共有46个能量喷口，只要关闭其中一半就会使得机械城迫降。冲击力可以清除掉表面的污垢，再者能够削弱机械城的自我防护，用更多能量来缓冲，方便机械师入侵。第二种就是直接将机械城打下来，但这需要很强的火力。”
梅森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机械城的地形，意识到一件不妙的事情。历代机械城人对这座城市进行了许多改造。能源管道分布也与汉姆的记忆有出入。梅森毫不犹豫了选择后者，尽管这需要高强度火力，但机械师最不缺的便是这个！
“一个正在转化的机械污染物，我就不客气了。”
黑曜石般的双眸亮起，宛如注入了人类的灵魂。月光照亮了淡漠的眉眼，机械师懒懒地勾起唇角。
机械飞升，钢铁武装！
祝福发动，【机械操控】硬生生从核心手中夺取了一部分权限。女人裹着件黑大衣，愈发衬得瘦削高挑。她依靠机械装置飞在空中。仿佛沐浴在光辉中。
数以千百计的机械装置环绕在其身旁，成为女武神无坚不摧的矛与盾。
而在她面前。机械城彻底被污染吞没。
机械神明降临于世，它是最为冷酷而致命的武器，外表细节之处无不流露出一种精密和工艺之美，同时也散发出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核心拥有庞大的体积和强大的火力，无数激光炮台和炮弹发射器足以摧毁任何挡在它前面的障碍。
而机械师则更加灵活，依靠小巧的枪炮群进行远程轰击。这支可以无数次再生的机械军团毫无畏惧，一旦找到机会就像是鬣狗一样死咬不放。
双方搅动着云海，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仿佛在天空中制造了第二个太阳。
这场战斗已经超过了常人能够干涉的范围。黑色金属突然颤动了一下，从虚空中流露出浩瀚恢弘的气息。
所有人眼前隐隐浮现出一副景象，那是无数扇紧闭的大门，共同看守着沉眠于空间尽头的堕落之物，庞大臃肿的身躯无法看到尽头。黑色液体从祂身上流出，融入深邃的黑暗中。
核心对此产生了剧烈的反应，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而远在帕廷顿，传送门终于发觉了异样。它气得门板颤抖不已。
“是谁！是谁在偷偷把我当媒介！？”
第285章 返程
不谈传送门如何震怒, 无碍于海拾兹的计划。
在传送门被手艺人捕获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不同凡响。自从得到了其研究权后，海拾兹不仅研发出了仿冒品, 还对门后的世界异常感兴趣。
自古以来，门被视为通行的象征。传送门之所以能够去往任何地方正是因为其掌握了通行的权限。
传送门逃跑后, 海拾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对方。但在怪物之主的帮助下, 他成功捕获了传送门，并留下了对方的气息。
此后, 他将特制的机械作为媒介，借助传送门的气息潜入了门后的世界。结果超乎他的想象。
门后的世界藏着无数可怕的怪物与污染, 借助三方合力，他成功研究出了可以引发机械城异化的媒介。
怪物之主给予了其权柄, 冕上恩泽其许可, 传送门的气息成为通行证。当然, 这少不了最重要的东西, 来自传送门身上的一小块金属。不是那些虚假的媒介，而是从其本体上切割下来的材料。
所有东西最终唤醒了门后沉睡的恐怖生物，祂溢出的气息足以异化任何与之融合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机械。
机械发出低沉的嗡鸣, 宛如无声鸣曲。机械城瞄准目标，炮火照亮了所有人的视野, 炫目如再次降临的白昼。双方重新展开新一轮对决。
而这样的间隙对机械师来说已经足够了。怀表的扣盖自动打开, 所有指针向后倒退。轻微的转动声却又如此震耳欲聋, 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响起。
艾博立刻大声下令：“阻止她！”
与此同时，怀表的指针重合, 发出了清脆的嗒的一声。
机械师轻巧地打了个响指，掷地有声。
“进攻, 士兵们！”
时间在这一刻缓慢得近乎凝固。梅森在制作这枚怀表时特意加入了一片世界树的树叶。因此它才拥有了超越本质的不可思议的能力。
而这只不过是其作用的一部分，世界树的能力远不止如此。受损的机械装置迅速恢复，紧接着，它们身上出现了虚幻的影子。
一台，两台，三台……
越来越多的机械装置出现在了天空中，其中大多数是来自其他世界线的幻影。尽管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但这对战斗已经足够了。
机械群遵从机械师的命令向敌人开炮。空中炸开了明亮的烟花，耀眼得宛如世界即将毁灭。
如果将核心比喻成神祇，那么整座城市就是其神座。机械神明重重摔落，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了巨大的坑洞。
强烈的地震席卷了整座机械城。好在城市建造的质量过关，仅仅是破坏了最外层的防御装置。
机械师趁机夺取了核心的控制权，强行命令其停下运转。整座机械城停在原地，海拾兹眼神一沉，被困住的人造人们纷纷选择了自爆。
大量圆球装置飞向空中，散发出浓重的污染。黑雾蒙蒙地扩散开来，机械触之生锈，人类一旦碰触到这些雾气就会产生异变。
亚麻发色的少年指尖轻轻一点，苍翠欲滴的巨树幻影破出虚空，笼罩了整座机械城。所有污染被微风尽数驱散，沙沙叶声轻响，
漫天星光皎皎生辉，其中最清冽的一抹落在了机械师身上，仿佛昭示着其为宠儿的身份。
我等为世界树的守护者。来自曾经时代的亡魂，如今重新降临于世间。
世界树眷顾着我们，正如庇佑祂的孩子。
机械师屹立于原地，头顶繁荣的树木伸展枝桠，向世人投以注视。万物在其庇护下生长繁衍，隐隐能看到命运的轨迹。
核心僵直于原地，一动不动地沐浴在沙沙叶声中。世界树的气息捆束着整座机械城，迫使表面的血肉碎片不断掉落。
“该死的群星之地，简直就像是一群杀不死的老鼠。”
艾博阴沉地盯着那棵巨树的幻影，心知这次计划注定失败。他这次付出的代价不小，却没有换来想要的成果。
按照计划，他们本该将机械城核心变为污染物。手艺人会得到其主所有权，人类会失去最重要的支援势力。可这些全被毁了，无论是之前的帕庭顿还是如今的机械城，招惹的尽是麻烦。
艾博啧了一声：“走吧，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机械师，召唤出了目标。灰色大门在空中展开，就在他准备行离开的时候，青年胸口猛然一疼。透过海拾兹震惊的眼神，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艾博低下头，锋利长剑捅入后心，从前胸透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把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为什么完全没发现！？
他错愕地转过头，亚麻发色的少年站在远处，脸上流露出戏谑的笑意。除了艾博，没人看到他的位置。
据说战神盯上的目标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他制作的剑无坚不摧，无往不利。只要出鞘必然洞穿对方的心脏。
而经过水镜千百年的同化后，这把剑变得更加致命，只要命中就会立刻将污染注入对方的身体中。
艾博发出一声闷哼，他胸口的伤口流出近乎污垢的血液，翠绿瞳色几欲滴落，皮肤蠕动不休。仔细看就会发现其皮肤是由细密鳞片组成，与其说是人类的皮肤，倒不如说是类人。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话，便一头栽进了打开的灰色大门中。海拾兹连忙跟上。他的能力不在于正面作战，自然不会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最后一人眸光闪了闪，故意慢了一步，没及时踏入门内。
“该死的，埃蒙没进来。”
眼见弟弟赶不上，艾博捂住胸口，毫不犹豫地摸出什么东西从缝隙中扔了出去。埃蒙稳稳接住那枚徽章，神情有些复杂看了一眼门内。那双熟悉的翠眼紧紧盯着他，直到灰色大门彻底关闭。
“”
脚下的震动愈发强烈，埃蒙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选择另一个方向跑去。这段交流看似漫长实则只有三秒。
梅森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暗淡下去的神器。第一次纯属刚用，没把握好剑的使用形态，下次就弄死艾博那个惹事精。
世界树驱散着污染，直到最后一抹幻影消散。核心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矗立于原地。
汉姆听了梅森的转述，长长松了口气：“这样就行了，剩下就交给那些研究员吧。”
梅森登上中央塔的高层会议室，三位研究员站在原地，神情呆滞。梅森的最后一击让艾博没能及时处理掉他们。
梅森仔细检查了这些研究员的情况，发现他们处于某种操控下。他从三位研究员身上找到了许多防身的机械装置和污染物，除了一位身材魁梧的研究员外，其他两人身上均没有使用的痕迹。
“这应该是艾博干的，跳舞虫的能力有这么强吗。”
他不怀疑机械城检查措施的完善，就算对方想办法进入了会议室，研究员们身上一定会有对应的防范手段。没有触发就意味着他们根本没发现艾博的潜入。
他回忆了下跳舞虫的相关知识，确信对方的血脉似乎强过头了。而实际上，艾博复制的血脉应该比本人更弱。
根据了解，艾博复刻的是议会长身旁一位亲信的血脉。可至今为止，梅森从未见过对方。
不，更准确的来说，他不仅从未亲眼见过对方，也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能力。倘若那位亲信真的如此强悍，肯定会被记录在册。
梅森揉了揉额头，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想法突如其来，而又如此清晰。
艾博的血脉能力真的是复制吗？
的确，所有人包括艾博对其血脉的自我介绍都是复制，可人是会说谎的。
至于他拥有的各种血脉，丹曾经吐槽艾博复制了自己的血脉，因此打起来很麻烦。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却忽略了一个重点。
如果说在此之前，艾博就拥有了对应的血脉，只是在丹面前表演出来了呢？血脉并不是唯一的，只要提前找到对应的血脉者，就能完美表演出【复制】的血脉。
那么，将艾博一直说谎作为前提，他真正的血脉能力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如此严实地隐瞒起来？普通的能力完全不需要用十几年的时间来隐藏。梅森能够肯定，艾博的血脉一定非常危险，以至于他连其存在都必须伪装成其他能力。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他还需要一点证据。
“唔”
细微的口申吟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三位研究员悠悠转醒。他们刚刚睁开眼，后颈突然一疼，再次昏迷过去。
梅森收回手：“还是让你们先睡着吧，万一自杀了我会很麻烦的。”
他不确定艾博的控制力有多大，保险起见，梅森找绳子将这些人绑了起来。
会议桌后方的墙壁微微闪烁，通过机械师与核心的沟通，梅森很快了解了这些东西怎么操作。
“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梅森嘀咕着，按下了召开会议的按钮。
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座位上，响应召唤而来的研究员们看到他后愣了愣，在少年的解释下搞懂了情况。他们低声讨论一番，向少年郑重地道谢。
“机械城内必须时刻留有两位以上研究员，我们会尽快回来。”
亚麻发色的少年气质柔和，形容可靠。他有一双色泽温暖的眼睛，让人联想到滴入蜂蜜的咖啡，亦或者在黄昏的余晖下轻轻翻阅的老书。措辞既优雅礼貌，又不会让人觉得艰涩难懂。举止自然亲昵，而不会太过冒昧。研究员们立刻对其升起了好感，他们见过不少大人物，但像少年这样奇特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三位研究员被控制了，需要进行处理。”
“不用担心他们，我们可以处理。”
机械城都有做开颅手术的技术了，梅森不担心他们能不能治疗好这三位研究员。他维持着三位研究员的昏迷状态。过了大约一天时间，前来替补的研究员们赶到了机械城。
最先赶到的研究员给昏迷者做了手术，剔除了脑子中的跳舞虫。他们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由其他人负责机械城的安全。
核心收回了散落四周的逃生舱，居民得以回到自己家中。
鉴于机械城对人造人的技术有所缺漏，梅森友情提供了汉姆的技术指导，协助研究员们增设了防卫人造人的措施。
当然，这种程度对一号他们来说仍旧没用，只能防备海拾兹制造的人造人。
研究员们十分感谢梅森等人的帮助，他们这次真正将机械师的话放在了心上，打算在新镇建立一个分部。显然，击败核心的壮举给研究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们更加重视起新镇来。
全部结束后，梅森终于坐上了回去的机械飞艇。
这是一艘由机械城特别派遣的飞艇，专门用于送他们回新镇。
除了他以外，贵族协会的人仍选择呆在机械城内。S级研究员们答应给他们足够的补偿品，在利益面前，血脉者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意。
站在飞艇边缘向下看去，可以望见随风翻涌的麦田。新镇坐卧在麦田中央，宛如碧绿湖泊中的岛屿。
“请乘客注意安全，飞艇即将降落。”
电子提醒音响起，机械飞艇缓缓降落在地面上。梅森走下扶梯，有段时间不见，新镇模样大变。
高耸的水泥城墙缠绕着尖刺铁网，下方生长着翠绿的植物，全都是肉食性的污染生物。瞭望台上的守卫看到他们时立刻拉响了警钟，一切显得尽然有序。
罗兰很快赶到，看到梅森，他真心实意地恭喜道：“欢迎回来，梅森少爷。”
“我回来了。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镇里新来了很多人，大家都相处得很好，镇子每天都在变得不一样。”
随着大门打开，呈现于眼前的景色正如罗兰所说那样，与先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水泥铺成的道路平坦工整，新建的建筑皆以水泥为材料，表面缠绕着修长的藤蔓。来往镇民的数量显然多了不少，每个人的精神面貌昂扬，显然过得很不错。
小绿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城镇，催动着植物生长。姹紫嫣红的花丛点缀在道路两侧。自然与水泥完美融合在一起。
罗兰陪在梅森身边，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水泥真的是一种神奇的材料，大大提升了新镇的建设速度。”
“我们现在计划造出更大的熔炉，加快锻造。但这对建造技术有一定的要求，新镇现在用的就是铁匠们能造出的最大的炉子了。再扩大规模很难保证热力。一号先生说自己掌握的技术不适合现在的新镇。”
“不要紧。机械城很快就会到了，他们肯定有办法。”
“那就太好了，对了，一号先生说有事找您。”
一号埋头制作着什么精密的芯片，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
“你回来了，你要我做的搅拌机和压路机做好了。”
“辛苦你了。”
梅森眼睛一亮，既然这两个机器做好了，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准备足够的水泥就可以展开修路工程。与人力相比，机器无疑是更理想的大工程劳动力。
一号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还有一件事，那些招来的西部人中有一个人造人。”
人造人？
梅森对此可不陌生。在黑雾时代，能和人造人这个词挂上关系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机械城！更准确的来说，现在说到人造人，他就会想到海拾兹。
但这件事应该与海拾兹没关系，对方刚刚从机械城逃走，梅森不觉得他有心力和胆量再来新镇捣乱。
一段时间不见，先前的招人策略终于起效了。新镇陆陆续续涌入了一批新人。如今都已安置到了对应的位置。
梅森找到了一号所说的人，那是个外表憨厚老实，肌肉发达的成年男性。他负责在铁匠铺里打铁，沉默寡言，很少与私下交流，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性格，在招募者中显得毫不起眼。
罗兰介绍道：“他自称是位铁匠，有超过十年的打铁经验。因此就安排在铁匠里了。”
这对人造人没有什么难度。他们可以轻松掌握各种信息，再加载进机体中，从而成为最好的匠人。
“他感知不到我。”一号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有些不解：“他的制作水平很差，如果放在主人的时代，只能在机械城内打扫卫生。”
作为当时最厉害的机械大师与人造人研究专家，汉姆在这方面的技术十分高超。一号作为其代表作，具有极其拟真的设置，自然看不起这些人造人。
罗兰试探着问：“要解决掉他吗？”
“为什么要赶走他？”梅森当机立断。“给他一个好位置，既然是经验丰富的铁匠，那可不能浪费了。”
无论对方要来做什么，既然打着铁匠的名义来，总要进行伪装吧？
让他干活！让他干活！把最重最累的活都给他干！梅森正苦恼人手不够呢。
人造人没有惊讶自己为什么如此轻松地获得了信任。与一号这些人造人不同，他们没有情绪系统。在简单的分析后，探子选择按兵不动，暂时服从领地的安排。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开灯，中央放置着一张庄重华美的长桌。无数气泡漂浮在空中，内部折射着不同场景，像是一只只凝视的眼睛。
其中几个气泡漂浮在长桌上方。
坐在首位的人声音沧桑。他身穿黑袍，面容衰老，皮肤褶皱密布，好似枯萎的老树。深灰色眼瞳极为深邃，具有独特的魅力。浑身上属于领导者的从容与威严，显然多年身居高位。
“我们派去的探子怎么样了？”
人造人的系统互相连接，可以远程传输信息。这是从黑雾前时代流传下来的特殊系统，除了人造人外不会被任何机器破解。
新镇这样的荒郊野外自然不会有人造人，所以黑雾信徒们很放心地派出了人造人间谍。
长着蝴蝶翅膀的女人回答：“对方没有起疑心，他们非常信任我们派过去的人造人，已经打入了目标领地的铁匠铺，并担任了重要的工作。”
“干得好。为免意外，再派去一个人造人间谍吧。”
虫女微微垂首：“明白，我去找海拾兹要。”
老者转过头，询问两幅人面：“西部那边的情况呢？”
男性与女性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同时回答了他的问题：“战斗正在僵持，估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西部派来了一名新成员，他持有西部高层的身份证，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中的新成员了。”
身份证明代表其与西部的高层有关系，西部派来的代表他不会在南部呆太长时间。老者说的话虽少，处处透露的是重点，可以看出他其实对对方的到来不怎么高兴，这很有可能让他感到了威胁。
大量信息闪过脑海，三人看了彼此一眼，异口同声道：“明白。”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手。角落处的一扇暗门打开，来人慢慢走了出来。
在座所有人一眼认出对方是位高等异变者，他形容冷峻，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腿脚似乎不太灵便。
这位桀骜不驯的刺头目中无人，自顾自地找空位坐下来。奇美拉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不愧是和上头一个□□里生出来的新人，真厉害。”
他话音未落，身体腾空而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那人冷漠地看着他，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意。
他甚至没说话就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尽管奇美拉脑子不好，可他的身体素质是在座最强的。连他都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又该作何处理？
老人咳嗽一声，不紧不慢道：“大家都是高等变异者，没必要这么打打杀杀的。我希望你们保持最基础的尊敬，最起码别在我面前吵起来。”
埃蒙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庇护的味道。他冷冷地瞥了老人一眼，松开了按在对方脑袋上的手。奇美拉咳了一口血，神情惊骇地退让开来，不敢再冒犯分毫。
“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让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
老人打了个圆场，抬手轻轻一挥。气泡中浮现出梅森的脸，随后是机械师、奥雷乌斯与迦南。
“【群星之地】，这是在去年突然出现的神秘组织。他们自称为来自过去的灵魂，死后化为世界树的守护者。现在能确认的分别是奥雷乌斯，曾经是罗家族的先祖，血脉是通过鲜血强化自己和武器。”
“迦南，【万事万能之主】教会的圣子，来自神秘之地的祭司。我们曾试图安排教会中间谍接近对方。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间谍最终背叛了我们，变成了对方的信徒，后来被秘密处决。迦南的能力是展开领域，能够强行洗脑他人，并治愈、净化和提升个人能力。”
“他们之后还出现了一个成员，名为奸商。其在帕廷顿异变中被确认死亡，能力是等价交换。我们应该庆幸他自讨苦吃。倘若这个人还活着，会给我们带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第四个是最新出现的成员，被称呼为机械师。根据情报，她能够操纵机械。”
“还有这个——”
老人的目光落在梅森的气泡上，语气变得危险。
“世界树的宠儿，【群星之地】很重视他。冕下不希望他们变得更加强大，我们必须铲除他。”
“那就交给我吧。”
两幅人面笑起来，回荡在空气中的笑声令人分外不愉
梅森让一号给人造人上了个警戒，类似于游戏中的标记。一旦对方向外发送信息，一号就能立刻截获对方发送信息的目标位置。
做好一切后，梅森又着手整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收获。
粪肥的研究成功了，罗兰圈了一小片田地作为试验田。压路机和搅拌机研究出来后，下个目标就是在两个镇子间修缮通路。他没有贪心，而是将整条路分成了五段，打算分段进行开拓和修建。这需要大量的水泥，依靠现有的原料已经很难满足数量了。梅森打算进一步开拓原料途径，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将水泥推广出去。
是的，梅森打算将水泥卖出去了！挣来的钱开拓更多的途径，他相信只要有钱赚，那些原料商人就会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与他合作。
就在梅森野心勃勃地写出接下来的计划书时，罗兰隐蔽地提醒道：“梅森少爷，请您不要忘记自己还有一片领地需要派人管理。那里距离新镇太远，依靠我和兰博先生只能勉强维持运转，不可能继续推进发展了。”
瞥见桌上的计划书，他简直想拉住自家领主的衣领大喊：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梅森走之前没给新地盘布置人手，因此这段时间全靠兰博和他两头转，忙得不可开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除非领主给了人手，否则他绝不可能同意这个计划！
梅森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处私人领地。他看向罗兰：“要不然你”
罗兰立刻摇头，态度坚决：“我的能力有限，真的没办法兼顾第二处地方了。”
拥有一座独自管辖的镇子是男爵才有的待遇，放在任何一处都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唯独在梅森这里成了难题。
新镇成立的时间太短，导致人手严重不足。尽管如今劳力正在增长，管理者却没有增多。
罗兰和兰博需要管理新镇，无法单独管理另一个城镇。梅森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琢磨着从哪里弄点靠谱的人来。
就在此时，他遇到了意外之事。
帕庭顿，罗家族。
红发青年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女仆温声道：“奥雷乌斯先生，有人给您邮了个包裹。”
屋内青年睁开眼：“包裹？从哪里来的。”
“是从西部邮来的。只写明了收件人，寄信人匿名。”
“那进来吧。”
得到许可的女仆打开房门，将一个包裹放在了桌上。她向奥雷乌斯鞠了一躬，重新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个来自西部的包裹来得突然。红发青年将其拆开，里面是个临时通讯器。
临时通讯器是机械城最受欢迎的产品，它可以建立起一个临时的双向通讯频道。只要信号没有被屏蔽就能通话。缺点只有一个，那便是昂贵。
红发青年打开临时通讯器。屏幕滋滋闪烁两下，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奥雷乌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谁。
“喂喂——能够听到吗？”
“我听到你，瑞克斯，怎么突然给我送来了这个？”
“谢天谢地，奥雷乌斯，你终于收到我的信了。我遇到了点麻烦，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联络器另一边的瑞克斯大喜过望，他一直在等对方拿到联络器。可惜由于西部大部分物资传送有限供应军队，花了他不小的功夫才找到机会。
如此颠簸肯定是有什么不能为他人所知的麻烦。红发青年当机立断：“说来听听。”
“西部的污染浓度太高，虫之城的居民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我知道你在罗家族能说得上话，你可以帮我想个办法，把他们从西部送出去吗？”
“这不太好办。你知道的，普通人非常害怕异化，就算是在现在的帕庭顿，异化者仍是不会摆在明面上的存在。没有人会接纳这么多异化者进入自己的领地，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无异于自寻死路。”
“是的，我知道。可他们再继续呆在西部，情况一定会变得越来越糟糕。我能拜托的只有你了。”
红发青年沉吟半晌，直到瑞克斯快要绝望的时候才开口。
“我有一个主意。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他们送到南部去。”
在罗家族呆了这么久，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什么都一无所知的新手。“南部地广人稀，再加上污染水平较低，更适合虫之城人生存。我在南部认识一位子爵，他的领地正在发展，需要大量的人口。”
瑞克斯眼睛一亮：“真的吗？太谢谢你了！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别高兴得太早。那位领主只负责接收，怎么送过去还需要你想办法。”
“没问题，我在西部积累了不少人脉，就是为这时候准备的。”
“那就没问题了，不过这些人实在太多，又都遭受了污染。万一在南部出了什么问题，恐怕不太好做。”
与担忧的语气不同，红发青年眼中闪着精明的光，终于露出真实目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瑞克斯有些为难：“虽然我很想去，可我是公爵大人的下属，不能随便离开西部。”
奥雷乌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虫之城的人需要你。他们长途跋涉来南部，身上还有异化的痕迹，肯定会被本地人排挤。倘若有你帮忙就不一样了，你肯定会带他们生活得更好，也能让他们更安心。”
“瑞克斯，你不是一直想要弥补过去的错误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用你的实际行动带领他们走向幸福吧。”
这句话算是砸在了瑞克斯的心头。虫之城的事情一直是他的心头阴影。在有人的劝说下，瑞克斯终于下定决心：“你说得对，我不能丢下他们，这是我欠他们的。虽然很对不起公爵，我会找他说一声的。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他曾经抛弃过一次同伴，这次，他不想再后退了。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瑞克斯也想让这些饱经苦难的人获得幸福。
“没问题！”
梅森笑得合不拢嘴，什么叫做困了就从天上掉枕头？他毫不怀疑瑞克斯的能力，没谁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的了。既能够给虫之城人们一个安稳的新家，又可以发挥瑞克斯的管理能力，治理新的领地。尽管瑞克斯看起来怕死又能伸能缩，可别忘记他当年领导虫之城人展开反攻，甚至一度逼到了女王的宫殿前。放在上个世纪，他毫无疑问是位英雄。
紧接着，为了应对接下来的迁移，梅森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自己的子爵领地。
他先给这地方换了个新的名字，叫做钢铁镇。顾名思义，就是以出产钢铁而闻名的镇子。随后梅森派人在钢铁镇建了两个专门用于生产水泥的熔炉，就地搭建起移民房。钢铁镇本身拥有大量铁矿，免去了运输的颠簸。为了赶上时间，梅森还在深夜放出水镜中剩下的人造人当苦力。
每天醒来，钢铁镇的人都会发现镇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谁都不知道这些整齐的灰色房屋是怎样悄悄建立起来的，灰尘四飞的路面逐渐变得平坦宽敞。建设速度一日千里，钢铁镇的人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第二天醒来会看到什么。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崇拜，再到最后的习以为常。钢铁镇的居民们逐渐习惯了这些奇异的事情。上任领主是位十分残暴的子爵，决不允许领民质疑自己的决定。与新镇人相比，钢铁镇的居民具有更好的服从性。
既然领主大人是血脉者，那么做什么都顺理成章对吧？没人想惹血脉者不快，况且这些事情对他们有益无害。一来二去，他们便认可了这件事，并更加敬畏那位只出现了一面的领主。以至于后来，镇上流传起一些离谱的传说。
第286章 你就是汉姆大师？
风吹过荒原, 毒药紧了紧兜帽，继续向前跋涉。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直通往荒原深处。
古老的教堂矗立于原野上, 沧桑外墙满是破损，像是久无人居住。大门向所有人敞开, 迎接着到来者的忏悔。而那些璀璨明亮的花藤环绕四周, 将荒原化为了光辉的圣地。
毒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银发青年跪坐在神像前, 正对着慈悲的神祇。从他的角度，只能望见对方的背影。
“教皇冕下命令我成为新镇的祭司, 为此前来向您进行禀报。”
银发青年没有回头，雄伟的神像倒映在瞳孔中, 本应无面的神像却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我知道了。在这里等一下吧, 他很快就来。”
听了圣子的话, 毒药依言坐在座位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神像的异常，专心致志等待着下一位客人来访。
能让圣子殿下等待的人是谁？他迅速回忆了一遍，锁定到了某人身上。
如果说还有谁有等待的必要的话，无疑就是对方了。
不久, 毒药听到一阵艰涩沉闷的声响。那声音就像是用门板敲击出来的一样（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比喻）。圣职者下意识看了眼圣子，对方微微侧过头, 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看来那就是他在等待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