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乘上通往顶楼的电梯后,卯崎栗猛地想起,她给太宰准备的圣诞礼物还没给他——不如说,她还没找到机会给他。
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圣诞礼物晚一点再给他也可以,但是……他那么忙,可能很快又要去哪里出任务了,所以……
卯崎栗这么想着,偏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太宰,“太宰君,一会儿要来书房吗?”她这话颇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味道,像是在为下面的话题做引子,“能不能……顺便来一下我房间?”
“……嗯。”
太宰的应声很浅也很短,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可实际……就算她不问,他也打算送她回房间,确认她有好好回到房间,隔壁也都有人后再离开。
卯崎栗不自觉地弯眸,嘴边浮现出满足的笑容来。
没过一会儿,电梯便抵达顶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门,往首领办公室走。
看见卯崎栗和太宰双双走回来,甚至小姑娘看着比刚刚精神不少,守在首领办公室门口的守卫们便安下心,但并没有唐突地跟他们打招呼。
卯崎栗抬头看向两名守卫,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太宰走到两名守卫正前方时,卯崎栗犹豫着开口了:“那个……不好意思,上午给你们添麻烦了。”
闻言,太宰止住脚步,也对两人点点头。
两名守卫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随即其中一名沉声道:“是我们应该做的。”他们没有多说别的,就好像一开始,没有任何人介绍他们时一般,他们只会在必要时,给予他人回应。
守卫本便无需多言,可至少……
他们确实是喜欢这名活泼的小姑娘的-
卯崎栗跟在太宰身后,进入没有上锁的首领办公室之后,再慢慢往里面走。森鸥外和爱丽丝大概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办公室和书房中都没有他们的身影。
进入书房后,太宰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了动作——他没有贸然往卯崎栗的房间走。
卯崎栗快速眨眨眼睛,猛地意识到少年人的体贴之处。
太宰君他……
总是会在这种小细节上这么细心。
明明之前她也带他去过她房间,甚至有跟他说过,她不介意这个。
虽然这一点她以前就知道了,但是……
每一次意识到,她都会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礼貌绅士,很尊重别人的人。
所以卯崎栗才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太宰君,居然会跟那位中原先生那么吵起来……感觉他是真的不太喜欢对方。
这么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卯崎栗抬脚,带太宰走进她房间。
“太宰君随便坐,我就不招呼你啦。”
给太宰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卯崎栗来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放在其中的铝制收纳盒。
她捏紧手中系有蝴蝶结的铝制收纳盒,沉默半晌后才转过身,将收纳盒递给太宰,“虽然圣诞节已经过去了,但总之……圣诞快乐。”
只是,在将圣诞礼物送出去之后,卯崎栗才骤然反应过来,圣诞节送小螃蟹,似乎多少有些不合适——分明围巾或者手套之类,符合气候的实用礼物会比较适合,她为什么就一股劲儿地想送他羊毛毡小螃蟹?
本来留到生日送,也不是不可以……
而太宰早在卯崎栗问他,能不能来她房间时,便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了。
说实话,他并不意外。
因此,在看见卯崎栗拿出略有几分眼熟的收纳盒后,太宰微微挑眉,笑着调侃她,“蟹肉罐头?”
相信卯崎栗也没有忘记,这个关于蟹肉罐头的“地狱笑话”,所以她才会又把做好的羊毛毡小螃蟹放到这种样式的收纳盒里。
“……是啦是啦,是蟹肉罐头啦。”卯崎栗略有几分气哼哼地嘟囔完,又双手环胸,展露出一脸不服输的孩子气模样,“不过我有自信,这次的会比上次好哦。”
太宰还是弯着眸子笑,“是指味道?”他带笑的声音里,逗人的意思很明显。
“是样子啦!”听出太宰话中的笑意后,卯崎栗反而炸毛得更厉害了。
这人惯爱逗她!
太宰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随即赶在卯崎栗真的生气前,笑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其实……”
他这么简单地起了个头,便没了下文,选择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她,让她自己看。
“诶?圣诞礼物?”卯崎栗这次的反应并不慢,她本能般去捕捉太宰的表情,却又在瞬间噤声,顿在原地。她想起太宰去年不自在的模样,也便没再说下去,免得又让他害羞地闹别扭。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险些被对方逗到炸毛。
见卯崎栗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太宰笑眯眯地对她举起手中的“蟹肉罐头”,明知故问道:“我可以打开吗?”在她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他不紧不慢地抢先提议她,“栗小姐也拆开看看?”
“嗯!啊,太宰君也……”看见太宰没什么犹豫地便自行去解蝴蝶结,卯崎栗嘴角上扬,小小地笑出来,“呼——”
她低下头,认真地去拆太宰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只长方形的盒子并不重,里面装的应该也是什么小物件。
只是,在将礼物盒拆开,看见圣诞礼物的真面目时,卯崎栗却不由得怔在原地。
安安静静躺在礼物盒之中的,是一枚花与兔子模样的金属书签。
白色兔子被蓝色风铃草花丛所包围,花丛底部延伸出一根银白色细链,而细链的尾端,则连接着与花丛分离开来的一小串蓝色风铃草。
“这是……”卯崎栗眼神微闪。她对着书签探出指尖,指腹小心翼翼地擦过拥抱着风铃草的金属兔子,看起来半点儿力都不敢用。
光看卯崎栗的反应,太宰便知道,她对这份圣诞礼物很满意,“栗小姐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
金属材质的书签没有那么容易坏,更方便使用,即使碰到水也不用太过担心。
“太可爱了,一不小心就……”
卯崎栗罕见地在太宰面前露出,近乎算得上是不好意思的表情。她低头看看盒中的书签,又抬头对上太宰的眸子,双眸中盛着的喜欢与欣喜几乎要溢出来,叫人有几分难以直视。
她笑得双眸弯弯,脸上的笑容带着股晴日的明朗味道,“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太宰君,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嘛……”太宰从卯崎栗身上收回视线,一直按在铝制收纳盒上的指尖微微向上一顶,“我打开了哦。”
“嗯!”
被太宰送的圣诞礼物可爱到,卯崎栗没能发现,对方是故意将“蟹肉罐头”留到这个时间点打开的。因此,她也没留意到,在听见她道谢与告白的瞬间,少年蓦然变红的耳尖。
谁叫他说话语气淡淡的,又故意掺了几分让人气得牙痒痒的调侃:“诶——确实,这次是正常的螃蟹呢。”
而此时,卯崎栗正仔仔细细地将收到的书签重新放回盒子里。
听见太宰这句话,她难得自豪地对太宰叉腰,摆出一副“你可以多夸夸我”的模样,“因为我变熟练了嘛!”她眨着亮晶晶的眸子,竖起食指对他强调,“这次的绝对不会中毒哦——”
之前哼哼着差点儿炸毛的是她,这回主动说“吃了不会中毒”的也是她。
不过卯崎栗很少表现出这副模样,所以太宰也乐意继续逗她,“是是是——”
“太宰君听起来好敷衍……”卯崎栗撇撇嘴,多少对他这木着眸子,拖长嗓音的样子有些不满。
太宰裸露的鸢眸眨了眨,“嗯?”他忍着笑意,用与方才无二的语气继续道:“那……看起来它们确实很正常,但实际……”
“什么嘛——”
太宰瞟她一眼,音量骤然降低——他其实知道她想听什么,但在那之前:“嘛……谢谢。”他用余光留意着她的表情,却不小心被她的眼神一烫,到了嘴边的话险些又被他咽回去,“小螃蟹……很好看。”
光是听见这句谢谢,卯崎栗的双眼便骤然亮了亮,更别说,太宰这句话后头,还接着她真正想听的夸奖。
若是森鸥外或者爱丽丝在这儿,怕是能敏锐地发现,卯崎栗这一刻的表情,要比以往两个月都生动活泼得多——那是她只会在太宰面前展露出的表情,是她还未能意识到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
“不用谢!”
十五岁的少女将双手背在身后,朝人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所以明年的生日礼物被提前送出来了?”
“明、明年的生日礼物是秘密啦,才不要提前告诉你!”
“诶……”
“对了,太宰君跟中原先生……”
“啊啊,我不想提他。”
“咦、咦?”
“总感觉提到他,整个人都会变矮……”
“难、难道说——”
“对哦,跟他相处久了,会中一种诅咒——”
听着房内隐约传出的交谈声,森鸥外收回正欲敲门的手,悄然离去。
——有太宰君在,阿兔那边他就不需要操心了。正好他们也
很久没见了,多聊聊天也是好事。
森鸥外并没有,或者说,没有人发现任何不对:关于太宰在卯崎栗房间里这件事的理所当然。
就连太宰自己也没察觉。他原本只是打算送卯崎栗回房间,顺便把迟来的圣诞礼物给她。结果在不经意间,他便被带跑了话题,顺势就窝在对方房间,跟她懒洋洋地聊起天来。
十五岁这年的年末,他们依然在一起,没有分开。
第62章
太宰回到港口Mafia大楼的时候,距离新年已经没有几天了。
原本森鸥外今年也打算带上几个小朋友,一起去附近的神社参拜,可谁知卯崎栗会忽然因为低血糖而晕倒。他担心小姑娘会勉强自己,于是顶着爱丽丝的抗议,硬是把今年的预定取消,让小朋友们乖乖在家里过年。
卯崎栗对此有些内疚。毕竟森鸥外是因为她,才会把本来定好的新年参拜取消的。
如果她不是在这个时间点晕倒,而是再晚一些,是不是就能……
“如果是在人群中晕倒,会引起更大的骚动哦。”
“!”
太宰懒洋洋的嗓音徐徐穿过微暖的空气,抵达卯崎栗身边,让她不自觉地捏紧手下的兔子书签。原本微凉的金属书签逐渐染上她的体温,书签尾端缀着的风铃草从书页上滑落,晃出叫人眼花的弧度。
太宰半敛着眸子,随手翻过他手下的书页,半点儿没被卯崎栗影响,“栗小姐的想法,真的很好懂。”这么说完,他撩起眸子对她笑笑,“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
“……”
卯崎栗抿着唇,将金属书签滑落的另一半拢回来,没有说话。
太宰从沙发上坐起来,单手托腮看着她,“现在因为被我说中了想法,有一点心虚,但还是很在意因为自己,大家不能一起去参拜的事。”
……还觉得他很厉害这一点就没必要说了。
卯崎栗撇撇嘴,极其自然地哼哼着跟他抱怨,“别老是跟读心一样读我的想法啦。”只是她说这话时,语气多少带着些娇嗔的味道,听不出半点儿怒气不说,直教人感到可爱。
“嘴上这么说着,栗小姐看起来反而有点高兴呢。”太宰将另一只手也放到脸边,双手托腮地看她,整个人都笑吟吟的。
“!”
被太宰这么直白地戳穿想法,卯崎栗没忍住睨他一眼,“真是的!”
“硬要说的话,我不太想去参拜哦。”被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太宰却也没恼,反倒顺势跟人理论起来,“又累又冷,还要起那么早……”
只是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上次她抽到的那张签文,“难以反抗的形单影只,以及,被困于某处的孤独与痛苦”……吗。
现在看来,倒是中了大半。
卯崎栗知道,太宰说的话不过是在安慰她。
虽然他确实像只怕冷的猫咪,半点儿都不擅长在冬日的早晨起床,可一旦跟他约定好什么……他绝对不会轻易失约。
总感觉,太宰君这种地方,特别招人喜欢。
思绪沉浸在一年前的那张签文中,太宰并未在第一时间察觉卯崎栗的情绪波动。
等他重新回过神,卯崎栗看他眼神早就变了——变成他所熟悉的……她把他当作猫咪来看待时的那种眼神。满是怜爱与喜欢,甚至还带着些许宠溺纵容的。
……
……栗小姐是笨蛋。
“……今天晚上,没记错的话,会放烟花。”除去太宰本人外,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急着转移话题的模样有多狼狈。
果不其然,卯崎栗被吸引了注意力,“烟花?”
“嗯,过零点的时候会放,栗小姐的房间正好可以看见。”
太宰的视线飘向卯崎栗房间的方向,放烟火的倒不是港口Mafia,只是他恰巧听说,这附近有这么个活动而已,“这个高度,应该能看得很清楚吧。”
卯崎栗顺着太宰的视线,一同往她敞着门的房间看去。
啊,说起来,今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来到这栋大楼之后,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每一天都很慢。
卯崎栗收回视线,轻轻摩挲着手下的金属书签,喃喃自语:“会放烟花啊……”
以她这句轻轻的喃语作为结尾,太宰没再说话,她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静静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
半晌后,卯崎栗才将手中的书签夹进书里,抬头看向太宰。
“太宰君,晚上要不要来我房间……?”她很是自然地对人邀请道,“太宰君的房间,看不见吧?”
他们的房间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太宰轻轻搭在书侧的手顿了顿,他从手中的书页里抬起头,对上卯崎栗的视线。
卯崎栗那双晴空色的双眸里,有的仅是最简单的期待,“不可以吗?”
太宰垂下眸子,微不可闻地叹息:“可以哦。”
就像她很少拒绝他的请求一样,他也很少拒绝她的-
在充分泡过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后,卯崎栗将头发吹干,换上新洗过的毛绒绒睡裙,走出浴室。
在床边坐下没多久,她便听见从门外传来两声游刃有余的敲门声。
“请进。”
出现在门后的,自然是太宰。他知道卯崎栗一般会在浴室待多久,对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看见卯崎栗身上毛绒绒的咖色睡裙,太宰主动开口调侃她,“这是栗小姐的防困对策?”
“虽然我也很希望它能起到提神的效果啦……”卯崎栗撅起嘴,语气间略有几分娇憨的不满,“因为……太宰君,不让我喝咖啡嘛。”
太宰在地毯前脱下拖鞋,走到她面前,屈起食指弹她额头,“等栗小姐的低血糖好了再说——”
“唔!”卯崎栗皱着脸,忿忿地瞪了太宰一眼,又马上开口问他:“那……要是我不小心睡着了,一定要叫醒我哦?”
太宰却是非常好心情地靠着床沿,在地毯上坐下了,“嗯,我考虑一下。”
“太宰君——”卯崎栗侧俯下身,不满地伸手去戳他脸颊,“要叫醒我啦——”
睡裙领口因她俯身而微微挪动,露出少女线条柔和的锁骨来。
太宰很是习惯地移开视线,懒洋洋地应声:“如果栗小姐睡得很熟,怎么叫都叫不醒……”他这么说着,打开他随手带来的书,“可不能怪我没有喊你哦?”
“……我才不会睡得那么死呢。”听见太宰这句算不得答应的答应,卯崎栗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就这么趴在床沿,双手撑着脸瞅他,“真想把我的睡眠时间分一点给太宰君。”
太宰偏头瞥她一眼,没有看书的意思,“栗小姐,现在就好像想减肥的人在说,想把身上的肉分一点给别人一样。”
“……各取所需嘛。”卯崎栗这么小声念着,又扭过身,去拿她提前放在床上的毛毯递给太宰,“感觉我睡得太多了。”就算室内有开空调,薄毯也是有必要的。
太宰没什么犹豫地便将薄毯展开,往自己身上盖,“栗小姐现在需要的就是多睡觉,多吃糖,先把身体养回来。”
“怎么说得好像我得了重病一样啦,只是低血糖而已。”卯崎栗伸出手,替太宰拿住书,趴在床边看他用抱枕和薄毯“搭窝”。
太宰拿起落在地毯上的黑猫抱枕放到床上,省得晚点卯崎栗找它,“但只要栗小姐持续使用异能,这个问题迟早会暴露出来,不是吗?”
他边说,边毫不留情地将小黄鸡抱枕拿过来,垫在身后,“只是它暴露得比较早而已,这反而是好事哦。”
因为栗小姐笨笨的,所以她还没有发觉,以后,她需要制作的兔子糖果,数量怕是只增不少。
以前没有人知道,她的异能有这样一个弊端,可现在……如果真的
在某一天过量使用异能,她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说的也是。”卯崎栗叹息着应下。
与此同时,她回想起她努力练习异能的初衷,不过是想用她的异能为太宰做些什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才希望自己能够更好地控制异能,更加熟练地去运用它。
欲速则不达……吗。
卯崎栗垂下眸子,到底还是有些不死心,“太宰君的异能,真的没有办法吗?”
“嗯?”
卯崎栗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又满脸认真地注视着太宰的眼睛,“我的异能,真的对太宰君一点效果都没有吗?”就连她说话的语气也是严肃的。
“很遗憾,确实是这样。”这一次,太宰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回以她同样慎重严肃的回答。
但它……栗小姐的异能,「小女巫」,确实对他有效果。
只不过,是曾经对他有效而已。
其实他不是没有察觉,她私下里练习异能的目的。练习异能这件事只要不过分努力,对她来说算是好事。
解药与毒药的存在形式,能够决定她异能的使用方式。若是粉末或是喷雾形、能直接被皮肤所吸收的药……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都能很好地帮助她生存下去。
可前提是,“适度的练习”。
卯崎栗的视线落在太宰身上,目光微闪,“我——”
“不可以。”太宰不由分说地,抢在她完全将话说出口前拒绝她。
卯崎栗气哼哼地“唔”了一声,又多少有些心虚:“我还没说……”
“栗小姐想用异能,不是吗?”太宰太了解她在想什么了。他从她手里接过书,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用以拒绝她。
只有卯崎栗还气鼓鼓地趴在床边哼哼,摩擦出细微的响动来。
“栗小姐的想法是真的很好猜。”
少年散漫的嗓音伴随着他手中书页翻动的声音,传到卯崎栗耳边。
卯崎栗没有应声,而是像在跟太宰赌气似的,拙劣地用不自然的语气转移话题:“不能喝咖啡的话,牛奶应该可以吧?”
闻言,太宰不由得看她一眼,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太宰君,应该也好久没喝牛奶了?”卯崎栗的半张脸陷在她臂弯里,被毛绒绒的咖色珊瑚绒所遮掩,叫她看人的眼神看上去分外柔软,“正好冬天喝一点暖的会舒服好多,我去热一杯,太宰君要吗?”
太宰无可奈何地将书签重新插回书中,阖上书道:“我和你一起去。”
“诶嘿~”
虽然她确实不会干出,嘴上说着去热牛奶,实际却给自己泡了咖啡之类的事……可她知道,他能听出来,她希望他跟她一起去。
于是两人便安静地一同往厨房里走。
卯崎栗打开厨房的灯,走到冰箱前,将冰箱里的牛奶盒取出来。而太宰则主动去取两人惯用的马克杯,给她搭把手。
就好像,在小诊所时以前一样。
“嗯——还有好几个小时。爱丽丝今天晚上居然不在……”
“因为森先生临时要去处理事情嘛。晚上应该会很迟才回来。”
“太宰君,好像很清楚?”
“只是猜测而已。”
“果然,太宰君很厉害。”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栗小姐对‘厉害’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诶——”
就连发生在这里的对话,也恍若昨日。
第63章
在厨房里喝完牛奶,将马克杯简单冲水洗过后,两人又一同回到卯崎栗房间,去等零点的烟花。
其实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已经是卯崎栗平日里睡觉的时间了。但奇怪的是,她今天还很精神。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下肚的那杯热牛奶,还是因为……这次,太宰君难得在她身边待到这么晚。
这是最近两个月,第一次吧?
总感觉有些稀奇。
明明之前她也经常溜到他房间里去找他。只是隔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而已,给人的感受会差距这么大吗?
还是说,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
卯崎栗靠在床边,悄悄瞄着她身侧的太宰,注意力完全不在她手里的书上——不如说,看了快一天书,现在她要是还能看得进去,那才奇怪。
如果太宰君以后还是这么忙……
“!”
下一秒,卯崎栗睁圆双眼,眼底滑过一丝难言的惊讶。
——太宰温热的手心盖在她右手上,力道并不重,可随之传递而来的温度,却很是叫人安心。
卯崎栗下意识地偏头去看太宰,可少年仅仅是极为自然地将膝头的书翻过一页,说话的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
“栗小姐,看起来好像想偷偷用异能的样子。”他微微弯眸,对她露出个略带几分调侃意味的浅笑来,“嘛,以防万一。”
“……”
卯崎栗的嘴唇直直地拉成一线。
太宰君是笨蛋。
她说不出话,却默默地翻转掌心,小心地去回握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做这个动作时,卯崎栗并没有抬头看太宰。
有热意从相贴的手心逐渐蔓延,一星一点地攀升。
卯崎栗的心思已全然不在书上。
奇怪……这个感觉……
为什么,有一点喘不过气……?
她垂下眸子,小口小口地放缓呼吸,不敢多动。
能听见太宰君的呼吸声。
他的手,好像比她的大一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之前……他们的手还差不多……大的。
夹在书中的金属书签缓缓滑落。被银链相连的兔子与风铃草落在毛绒绒的地毯里,没有激起任何动静,也没有引起卯崎栗的注意。
太宰扭头,看看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卯崎栗,想抽手去捡她的书签,却发现他手上隐约传来一股不大的拉力。
太宰低头注视着他被对方手指轻轻勾住的手,到底还是没有贸然将手抽出来。
他将书签夹入书中,认命地用右手把书合拢,又去捡卯崎栗落在地毯上的书签,给她卡进书里。
收好卯崎栗那本书后,太宰将身上的薄毯褪下一半,盖到卯崎栗身上。
旋即太宰重新打开他看到中途的书,将书签捏在指尖,继续看下去。
只是,他显然也没有特别专心。
少女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有几缕发丝调皮地翘在脸侧。因为已经洗漱过,所以她发间没有夹着她一惯会戴的兔子发夹。可咖色的珊瑚绒睡裙很衬她,这种毛绒绒的温暖色调,将她的睡脸衬得越发柔和甜美。
太宰的余光依然落在卯崎栗身上,翻页的速度较之前慢上许多。
果然又睡着了。看看她一会儿还会不会醒好了,要是没醒就算了。
他很清楚,她需要休息,所以不会叫醒……
太宰抿抿唇,妥协般启唇,用微不可闻的音量小声喊她。
“栗小姐。”
“栗小姐——”
“栗小姐。”
在这样三声毫无诚意的“叫醒服务”后,太宰抬起右手,力道极轻地戳了一下卯崎栗的脸颊:“我可是叫了哦。”
随即太宰收回手,继续懒洋洋地翻着膝头的书。只是,他再度捏住书签的指尖,却本能般轻轻摩挲着书签表面。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他生出点戒心来?
如果对任何人都这样……总觉得很不让人放心。
随便喊他到她房间里看烟花也就算了,毫无警惕心地在他面前睡着也就算了。
因为把她当朋友,所以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倘若在这里的是其他人,她也会这样吗?就这么确信,别人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
一般十五岁的同龄人,现在应该是中学三年级。
……早就在谈恋爱了吧。
也不知道以后会被哪家的猪拱走。
不过在那之前,感觉森先生会先疯。
察觉到卯崎栗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好一会儿,
太宰轻巧地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安静起身,小心地将她从床边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巧的是,在他把卯崎栗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的时候,窗外恰巧炸开了代表新年的烟火。
太宰凝视着窗外消散的烟火,嘴边不自觉地展露出无奈的笑意来。
总感觉,这个场景有几分似曾相识。
放烟花的地方与港口Mafia大楼有些距离,再加上卯崎栗的房间隔音还不错,因此烟花炸开的声音并不大,不会吵醒卯崎栗。
太宰将窗帘拉上,又把房里的灯关了,点上卯崎栗颇为喜爱的蘑菇小夜灯。
他原本是打算离开的,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就这么裹着毯子,靠在卯崎栗床边,捕捉起烟花炸响的细微动静来。
——省得她万一醒了,埋怨他没喊她。
柔软抱枕与毛毯搭就的小窝里,太宰细数着不太明显的烟火声,以及近在咫尺的平缓呼吸声,在小夜灯逐渐褪色的暖光之中,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翌日,就在卯崎栗睁开双眼,迷迷瞪瞪地注视着天花板的时候……
“栗小姐不起来?”太宰身上裹着薄毯,懒洋洋地陷在抱枕堆里这么问她。
听见太宰的声音,卯崎栗呆呆地眨眨眼睛,“咦、咦……?”她朝着声源,缓缓转头,“太宰君?”
下一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啊!烟花!”卯崎栗被早上微凉的空气冷得一颤,立时缩回被窝里去,“嘶!好冷——呜哇,昨天我又睡过去了……”
她这模样看得太宰有几分好笑:“先去洗漱?森先生应该已经起来了哦。”
“……太宰君没有这个资格喊我先去洗漱吧?”卯崎栗顶着无奈的眼神吐槽。
谁叫太宰死死裹着薄毯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一只被抱枕淹没的耍赖猫猫虫。
卯崎栗依然坐在床上,没有去挑战冬日的早晨,“昨天晚上,地毯上会不会很冷?”她视线从太宰身上挪到自己身下,“明明跟我一起睡就好了……”
“晚上还好哦,只是现在不想出被窝而已。”这么说着,太宰便在地毯上小小地打了个滚,“而且裹成这样,怎么打滚都不会漏风,还挺方便的。”
太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就这么滚着去洗漱好像也不错。”
“还是好好从里面出来啦!”卯崎栗边说,边眼疾手快地拿过她放在床上的外套,披到身上保暖,一鼓作气地从被窝里出来,“呜哇好冷!”
太宰往毛毯里缩得更厉害了,只露出一只鸢色的眸子瞅她,“栗小姐都在喊冷了——”
——折腾半天,卯崎栗总算是把太宰从毛毯里挖出来,好好让人去卫生间洗漱了。
太宰的洗漱用品她房间里也有一套,是之前他养伤时,为了方便照顾他放的。不过在今天之前,他压根没用过就是了。
太宰将毛巾拧干,挂在卯崎栗原本放毛巾的架子上。
其实他比卯崎栗醒得要早许多,但却没有悄悄回自己房间,而是安静地等她醒。
因为想也知道,大早上的,一个人从她房间里出去,要是没撞见别人倒还好,就怕撞见什么人……
虽然他确实把栗小姐当朋友,但架不住森先生可能会乱想。
这种时候,还是得跟她一起出去。
“太宰君?”
“来了。”
在太宰洗漱期间,卯崎栗将睡衣换下,在房内等他。
等太宰收拾好自己出来,两人便低声交谈着走出房门,一同往厨房走。
这景象恰巧落入打开房门的森鸥外眼里。
“太宰君,昨天没有叫醒我……”
“我叫了哦。”
“诶——我睡得好死……”
听着两个小朋友无比自然的对话,森鸥外抑制住关上门,从头再来的冲动,默默地从门后走出来。
看见森鸥外的身影,卯崎栗和太宰一同跟他打招呼。
“啊,森先生,早上好。”
“森先生早。”
森鸥外的回应则被衬得有几分有气无力的:“早上好……”
“爱丽丝呢?”没在森鸥外身边看见小姑娘,让卯崎栗有几分奇怪。
这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森鸥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卯崎栗,又飘向太宰,“还在睡。”他颇带有几分暗示意味地抛出个开头,“昨天……”
“看来昨天,森先生和爱丽丝回来得很晚,早知道应该喊你们一起看烟花的。”卯崎栗向来没什么戒心,倒豆子似的就将昨天的事说了,“这样搞不好我也能看到……”
森鸥外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昨天……啊,是说附近放的烟花?”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普通的答案让森鸥外多少松了口气。
他就说,他们双方看起来都没有那个意思。
太宰君会从阿兔房间里出来,只是他们以前的习惯而已。
明明前些日子她还帮着人拧毛巾,他怎么忽然就多想了?
他们之间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嗯!我还让太宰君叫醒我来着……”卯崎栗压根没留意到森鸥外的欲言又止,依然是平日里那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太宰面不改色地说瞎话:“是栗小姐睡得太沉了,叫不醒。”
“呜……”
森鸥外安下心后,面色也与往常无二:“说明阿兔睡得很好啊,新年第一天,有做梦吗?”
“诶?”卯崎栗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的。”
三人一同往厨房走,只听森鸥外这么问道:“富士山?还是老鹰?”
“虽然记不清楚了,但是没有这些,也没有茄子。”
卯崎栗一面回忆着,一面将森鸥外还未问出的第三个选项排除。
梦里有的,好像是日式庭院……?
还有一个小池塘。
但小诊所是西式的,院子没有那么大,也没有池塘。
是被她忘记的记忆吗?
……想不起来。
卯崎栗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其余两人眼里,没有人开口继续问她。
第64章
新年的第一顿饭是年糕汤。
暖乎乎的咸口年糕汤很好地温暖了饥饿的胃袋,让人完全暖和起来。
顺便一提,森鸥外的那份是放了红豆馅儿的甜口红豆年糕汤。
“要是爱丽丝已经起床了,绝对要跟森先生争论的。”卯崎栗将她眼前用好的餐具收好,放进推车里。
森鸥外并不死心:“明明甜口的这么好喝?”
“红豆年糕汤就算了,森先生做的年糕汤,真的能喝吗?”太宰毫不留情地怼他。
森鸥外对太宰的发言有些不满,“什么叫我做的——”
“能喝是能喝,就是……嗯……”卯崎栗向来愿意给森鸥外面子,她并不忍心说出她对那碗年糕汤的真实评价——实在是叫人记忆深刻。
森鸥外看起来蔫蔫的,一副受到沉重打击的模样,“就连阿兔也……”
“嗯、嗯……”卯崎栗还在努力给森鸥外打圆场,“不过,森先生能做出自己喜欢的年糕汤,已经非常厉害了哦?”
虽然,会喜欢的只有他本人,但这也能算是一种天赋吧……?
森鸥外,森鸥外并没有被卯崎栗这句哄小孩般的话安慰到-
吃完早饭后,森鸥外便前往首领办公室,继续处理昨天的事务。
而卯崎栗则是跟难得休假的太宰一起,窝在书房里各做各的。
因为森鸥外现在不让她练习体术,也不让她用异能,所以她现在除去看书和做那些不费体力的事外,没有别的事可做。
于是她只好在看书和完成
弋
森鸥外布置的作业之余,捣鼓些有的没的。
比如说,提早两个月开始准备要送给森鸥外的生日礼物。
借由之前,从给太宰的圣诞礼物上得到的灵感,她十分愉快地决定,她今年要给森鸥外送围巾。
虽然让森先生来当她的小白鼠似乎有一些不好,但还有一个半月,她怎么着也能织出一条还算过得去的围巾的吧?
至于还有几天就过生日的爱丽丝,卯崎栗这次也打算在生日当天给她做个生日蛋糕,具体的生日礼物……则是她前段时间,陆陆续续戳完的羊毛毡小松鼠。
不知道为什么,卯崎栗一直觉得爱丽丝很像那种精灵古怪的小松鼠。这次能借着这个机会送她小松鼠,还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她也觉得很开心。
太宰能看出来,卯崎栗这会儿是又在准备一些打算送给谁的东西。
搬到港口Mafia之后,尾崎红叶找她更方便,因此她出门逛街、买东西也更方便——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泡在书店里,或是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就会回来,基本只去那么几个地方。
而这些毛线团,大概是她上次出门的时候买的。
察觉到太宰的目光,卯崎栗从才起了个头的围巾里探出脑袋瞅他,“太宰君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她这么说完,便没什么犹豫地拿起她还没用到的毛线团,径直丢给他。
“一会儿我用到了的话,要还给我哦?”
毛线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后,直直坠进太宰怀里。
太宰,太宰说不出话。
……所以说,他不是真的猫,不会想推着毛线团玩。
她什么时候才能收一收她那个稀奇古怪的滤镜?
太宰用指尖戳戳落在他怀里的深酒红色毛线团,最终叹着气,将毛线团拿起来放在一旁,省得晚点卯崎栗问他要。
时间叫卯崎栗那条围巾越织越长,也在不经意间慢慢溜走。
爱丽丝生日时,森鸥外就在港口Mafia内部喊了些熟人,小小地给小姑娘弄了个生日会。
爱丽丝很喜欢卯崎栗做的蛋糕,也很喜欢她戳的羊毛毡小松鼠。收到这份礼物后,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去摸摸小松鼠的脑袋,然后才肯去洗漱。
借着爱丽丝的生日,卯崎栗才知道,尾崎红叶的生日原来也在一月,甚至只跟爱丽丝隔了两天。
但时间到底是太紧,她来不及给人准备,只好慌慌张张地做了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来充当送给尾崎红叶的生日礼物。
而太宰趁机休息了半个月后,又重新投入……按他的话来说,就是“重回被森先生压榨的生活”。
卯崎栗的日常倒是与以往没什么两样。
一月最开始的这半个月过去后,森鸥外不再阻止她跟着尾崎红叶锻炼身体,也不再限制她使用异能。他唯一的要求,仅是“适度”。
很快,好几个月便这么过去,卯崎栗逐渐习惯在港口Mafia大楼的生活,也渐渐学会收敛她对太宰毫不掩饰的喜欢,以及想要黏着他的欲望。
事实上,从二月初起,太宰便再度因为任务而出差,直到四月中旬才回来。
出发前,十五岁的少年认认真真地跑到卯崎栗面前,跟她表示,这次出差,可能去得比较久。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任务,消息也不一定能及时回她,但只要他看得到,都会尽可能给她发个消息,让她别担心。
这之后,卯崎栗跟太宰的交流,基本就在手机上。
太宰会跟她抱怨今天的伙食没有港口Mafia总部大楼的好,也会跟她哼哼着说,要跟任务对象说英文很麻烦,但感觉他们比某些高贵的大人物要好应付,等等。
这是卯崎栗第一次听说,港口Mafia原来还会跟外国的那些组织往来。
她一直都知道太宰的英语不错,却没想过,森鸥外居然会直接派他去跟外国的组织对接任务。
虽然她也有在学英语,但发音总是怪怪的,比不上仿佛天赋异禀的太宰。
因此——
「太宰君有空的时候可以读读看吗?」
「我很喜欢太宰君的声音。」
话都被她说到这个份上了,太宰还能怎么办,他还不是只能时不时地给卯崎栗发几句语音,偶尔心血来潮,还会教她法语。
太宰出差期间,卯崎栗赶在森鸥外生日前织好了打算送给他的围巾,也在生日当天,将礼物送了出去。
三月,太宰仍在外头出差,可时间却已经到了他们几人去年约好,说今年也要再做樱花烤红薯的日子。只是直至樱花完全凋零……都没有任何人主动提起这件事。
卯崎栗也只好将这件事埋在心底。好在这个时候,太宰也结束了漫长的出差任务,回到港口Mafia总部来。
只是,尽管这一次太宰看起来也没有受伤,回来之后,他的忙碌程度却要比以往更甚——听说是他在这次任务中,又为组织做出了怎样巨大的贡献,正忙着处理此次任务的后续。
卯崎栗没有听太宰详说,自然也就不知道,他曾赌上性命,跟人来了一场对决,只为得到某条秘密情报。
虽说太宰对赢下那场对决很有把握,可他到底是没胆子让卯崎栗知道这件事。
许是出于瞒着卯崎栗的某种心虚,他每每去找森鸥外汇报完任务进度,便都会借着拿书的由头,去书房里见她一面,好叫她安心。
每次看见太宰,卯崎栗都表现得很开心,可她确实有在学着收敛自己外露的情绪:她不愿意给越来越忙的他添麻烦,也不想让他知晓自己的烦恼。
是的,这个烦恼是卯崎栗最近才有,或者说,才发现的。
——她没办法制作出,属于她的兔子糖果。
这件事卯崎栗没有对任何人提过,毕竟这事儿也不过是她烦恼的源头。
对卯崎栗来说,制作不出属于自己的兔子糖果并不是什么大事。她平时很少出门,也不会遭遇奇怪的袭击,兔子糖果的存在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可她很在意,这件事是不是跟她一直没办法突破自己的异能有关:仅仅能依靠对对方印象来制作解药或毒药,这样的异能也太任性了。
卯崎栗尽可能表现得与平常无异,可她向来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旁人只看得见她时常盯着什么发呆的苦闷模样,一旦问起,她又顾左右而言他,拙劣地将话题转移开来。
久而久之……
“太宰君,你看得出阿兔她在想什么吗?”
某次,太宰结束惯常的任务汇报时,被一脸沉痛的森鸥外问了这样的问题。
这位儒雅的Mafia现任首领看起来很是苦恼:“我竟然看不懂她最近在想什么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太宰顶着“你为什么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理所当然地应道:“栗小姐也不可能总是被人看穿心思吧?”
森鸥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那个样子,是青春期……?”还未等太宰做出什么反应,他又继续说道:“可是她接触的同龄人,也就只有你和中也君而已。”
“难道是——”
“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小矮子。”太宰毫不犹豫地打断森鸥外未说完的话,完全不想听见任何有关那个可能的猜测。
森鸥外一直觉得,太宰厌恶中原中也的样子很有趣:“太宰君就这么肯定?”
“栗小姐的眼光不会差到那个地步。”太宰本能地抵触这样一个可能,只觉得一阵恶寒。
森鸥外的双手在桌前交叠,“那她在烦恼什么嘛?”下一秒,他又将双手松开,显然有几分难得的坐立难安,“好担心……”
“直接去问栗小姐本人,反而能更快地解决问题吧。”
说实话,太宰最近跟卯崎栗相处的时候,确实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虽然这所谓的相处时间,也不过是他去取书还书时的几分钟,但他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光是抽出这几分钟去见她已是勉强,更不要说是去照顾她的情绪。
听见这么一个提议,森鸥外更烦恼了:“已经被她岔开过好几次话题了。”他没忍住再度叹息,显而易见地在担忧卯崎栗的状态,“看见她那么努力地转移话题,我都不忍心继续问下去……”
“……”
“太宰君……”
“……”
“太——”
“……我知道了。”少年木着眸子,到底是在监护人的软磨硬泡下妥协,“但我不保证能问出来。”
森鸥外顿时换上笑眯眯的表情,“那就拜托太宰君了。”
这次叹气的变成了太宰。
第65章
事实上,就算森鸥外不这么说,太宰也打算在今天汇报完任务后,去看看卯崎栗最近在烦恼着什么。
他的任务恰巧在今天告一段落——之前由他负责设计的那套,关于宝石的流通线路在试行后,为组织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作为这次带回情报,且设计完这一整套流程的最大功臣,太宰自然得到了组织内部的嘉奖。
尽管与此同时,这份成就却也叫组织内的其他人愈发忌惮这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毕竟是首领的“怀刀”,也是与“隐玉”相配之人,不可能不优秀。
可惜“怀刀”本人对名誉和财富兴趣缺缺,仅仅对难得的休假感兴趣。
虽说他的休假,也不过是散漫地窝在一角,干点想干或是没有特别想干的事打发时间,可对他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一种休息——放松身体和大脑的那种休息。
他放假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首领办公室之后的书房,或是卯崎栗的房间里度过的。
后者倒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卯崎栗房间的地毯比较舒服,地毯上还有软乎乎的抱枕。
偶尔躺沙发躺累了,太宰便会跟着卯崎栗一起回房间,然后尽情地在地毯上滚上一圈,权当舒展筋骨,放松身心。
不过,他上一次有这种长长的休假……似乎已经是年初的时候了。
从森鸥外那里“接下任务”后,太宰便如往常那般懒洋洋地拎着书前往书房,去见卯崎栗。
天气渐渐暖起来后,比起自己房内的地毯,卯崎栗会更偏好书房的沙发。所以太宰不在的时候,她如果要看书,大多会待在书房。
今天也不例外。
森鸥外在的时候,通往书房的门一般不会锁,开关门的动静并不大,因此卯崎栗没能注意到太宰的到来。
——这人懒散惯了,一天到晚跟人念叨着想要休假,可除去一周一次的休息日外,他的休假总是来得很突然,也就不会提前告诉她。
次数一多,卯崎栗也便习惯了。她安静地怀揣着期待,等待不知道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小黑猫回家。
当卯崎栗从书里抬起头,看见她对面坐了只小……咳,太宰的时候,很是惊喜。
“太宰君!”
卯崎栗将放在一旁的金属书签夹到书里,对太宰扬起大而明朗的笑容。
太宰的视线被她手中的书吸引,“《如何让橘子变酸》……”他咀嚼着这个古怪的书名,明知故问般道,“好像不是森先生的书?”
“是之前在书店买的。”卯崎栗用双手将书举起,好叫太宰看得更清楚一些。
之前卯崎栗有跟太宰说过,她和尾崎红叶一起去逛书店的事,他还记得,“就是上次说的那本啊。”
卯崎栗小声地“嗯”完,又眨眨眼睛,盯着他瞧:“说起来,今天……”
“嗯,休假哦。”太宰十分没有形象地在卯崎栗对面瘫成“大”字,嗓音听起来懒懒的,“可以休息了。”
卯崎栗看起来比他本人还要高兴几分,“太好了!”她笑着,将书放到中间的茶几上,“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休息吧?”
“是啊,被森先生狠狠压榨了呢。”太宰微微低下头,去捕捉卯崎栗的神色。
见她脸上的笑容与平日里无异,他才放心地直接问她,“所以,栗小姐最近在烦恼什么?”
“诶?”卯崎栗被太宰问得一愣,“有那么明显吗?”
她的眼神稍微有些飘,“最、最近的话……”她不是很想让他知道,自己又在烦恼那些不重要的事,“在烦恼太宰君的生日礼物……吧。”
“栗小姐说谎的时候,视线,会乱飘哦。”在这一点上,太宰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
“!”
卯崎栗下意识地一颤,被说中心思的反应特别明显,“这个也确实是我最近在烦恼的事之一啦!”
“在本人面前说,没想好送他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不是很奇怪吗?”她这么说着,视线又不自觉地看向别处。
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卯崎栗努力板正自己,尽可能地去直视太宰,却还是在对上他那只清透澄明的鸢眸时败下阵来。
太宰倒是看得出来,卯崎栗这会儿并没有撒谎,单纯只是在不好意思,“不奇怪哦。”虽然他已经想好,今年该怎么给她过生日了,不过……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她转移话题的话术倒是比之前有长进一点。
卯崎栗忿忿地嘟起嘴哼哼,“就让我一次有什么关系嘛。”她抿着唇,半敛着眸子瞅他,“真的必须说吗?”
“虽然栗小姐不说我也猜得到……”
卯崎栗下意识地睁圆眸子看他,“!”
“不过,就像我之前说得那样。”太宰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难受的是栗小姐自己哦。”
卯崎栗看见,太宰惯常披着的那件黑色大衣挂在沙发靠背上,应该是她注意到他之前,他脱下来挂着的。
卯崎栗不再应声,只是轻轻地叹气。
太宰知道,这是她妥协的讯号,也便耐心地没再催促她。
数秒,也可能更久过后,卯崎栗闷闷地开口道:“明明我都决定好,不那么依赖太宰君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卯崎栗这句话的瞬间,太宰半垂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我很忙?”
卯崎栗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茶几上的书,“……嗯。”她的神色有几分凝重,“感觉,太宰君看起来累累的。”
所以,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那是给我派那么繁琐的任务的森先生的问题。”太宰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一墙之隔的森鸥外,“不是栗小姐的问题。”
他温和地注视着她的双眼,说话语气也是平和的,“我之前有说过,栗小姐现在这样就好,不是吗。”
太宰这个堪称温柔的语气,若是被跟他一同出过任务的人听见,恐怕会大吃一惊吧。
可他在面对卯崎栗时,一向是这么温柔且耐心的。
“那个时候,太宰君还不忙,可是我现在这样,真的可以吗……?”
正是因为深知太宰的那份温柔,所以卯崎栗才会犹豫,才会怀疑——她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听见卯崎栗的话,太宰的神色没有太大改变,只是注视着她的鸢眸中,多出一分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纵容来,“如果我说,我觉得可以,栗小姐会信吗?”
卯崎栗眼神微闪,戳着书的手顿在半空中,没了动作。
太宰很清楚,现在的她在渴求什么:她不需要别的,只要有人能将这些事掰开来,完完全全地摊在她面前跟她说明白,她就满足了。
“嗯。”卯崎栗轻轻应声,双眸半阖着数秒,最终弯出柔软的弧度来,“如果太宰君这么说的话,我会相信哦。”
话音刚落,她便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卷了卷自己身前的头发,“其实,我总感觉我的异能怪怪的。”
“是指,要依靠栗小姐的喜欢和讨厌,才能制作出兔子糖果和兔子苹果的地方吗?”
太宰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担忧的问题,却惹来她一阵放松的轻笑。
“……果然,太宰君什么都知道。”
卯崎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有哪一天,我必须要救一个人,可我对那个人的印象谈不上多好……”
“这个问题,好像之前也讨论过。”太宰立时回忆起,他们刚认识没多久时便谈过的那段对话,“只不过
当时的话题是‘讨厌’。”
卯崎栗当然也没有忘,“那个时候,太宰君说,我可以尽情讨厌别人。”
他还跟她说,如果不想用异能,可以牵着他的手。
“可现实是,我可能也会面临,不得不去救讨厌的人的情况……”
太宰站起身,轻松地绕过茶几走到她身侧,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一下,“所以栗小姐才在不安啊。”
“如果我的异能,不会被我的想法影响就好了。”感受着发顶传来的轻柔力道,卯崎栗微微仰起头,对上太宰的视线。
她注视着他的眼神,带有不知所措的求助。
太宰收回手,却没有避开她的期待:“栗小姐觉得那样会好一点吗?”
可正是因为,她的异能会被她的想法所影响,所以她才能维持这副纯粹懵懂的模样,直至今日。
那对她来说是限制,却也是保护。
“诶?”
太宰并没有出言解释,“是哦,这样栗小姐就能做兔子苹果给我吃了。”
“!”
卯崎栗立刻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条件反射地拒绝他,“我才不要。”
“栗小姐的异能对我无效,不管是兔子糖果还是兔子苹果都一样,不是吗?”太宰整个人都笑吟吟的,不动声色地引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卯崎栗撇撇嘴,依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她很少会这么果决地拒绝他,“……不要。”
如果她的异能不受她的想法影响……太宰君,只会变本加厉地向她讨要兔子苹果吧?她甚至没有了可以拒绝他的理由。
太宰再度抬起手,力道极轻地拍拍她脑袋。
“在异能上我也给不了更多的建议,毕竟……”太宰这么说着,俏皮地对卯崎栗耸耸肩,“我只有让异能无效的异能嘛。”
“不管是兔子糖果还是兔子苹果,对我而言都是糖果哦。”
他看得出来,卯崎栗现在的表情比之前要好上一些,所以也放下心来跟她说一些俏皮话。
“就算真的是这样也不可以。”卯崎栗放弃般仰倒在沙发靠背上,仰视太宰,“但确实,说出来之后舒服好多。”
她微微勾起嘴角,对人露出个清浅的笑容来,“谢谢你,太宰君。”
这么说着,卯崎栗又慢腾腾地原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吐着气,“看来也只能慢慢练习啦。”
“栗小姐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哦。”太宰拿起卯崎栗放在最上面的那本书,往沙发走去,“自由控制兔子糖果的形态什么的,这是以前做不到的,不是吗?”
卯崎栗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咦?太宰君连这个都……”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才对?
“嘛……因为栗小姐练习得很专心嘛。”
太宰将书翻到卯崎栗方才看的那页,随意扫过上面的字。
她使用异能时的特征很明显,几乎不用多看便能确定。所以那天,她压根没有留意到他的敲门声,也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说起来,以前宇佐见家是为了不让她那么显眼,刻意给她在原来的发色上又染了一层黑色?
眼睛颜色倒是能用美瞳解决,但若变化时间只有一瞬,不戴倒也不会那么显眼。
若非没见过卯崎栗使用异能时的模样,他也不至于看见兔子糖果才认出她。
卯崎栗则因为太宰的话而陷入回忆:到底是哪一天,她没注意到他来她房间了?
“太宰君——”
“栗小姐猜?”
“……下次,如果要戳小螃蟹,我要戳绿色的。”
“诶——特殊品种?”
“是吃了会中毒的那种!”
“噗。”
“你还笑!”
总之,森鸥外交给太宰的“任务”,他算是完成了。
第66章
被太宰安抚好后,卯崎栗也便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而是专心地将注意力转移到锻炼异能上来。当然,尾崎红叶那边体术训练她也没落下,甚至因为体术训练,她时不时地还会跟中原中也打个照面。
于是时间一长,她自然也便知道,对方本性并不坏,只是不怎么愿意动脑去思考,太依赖于直接用拳头解决问题。所以初见时,他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并不认识的太宰打伤。
——好吧,卯崎栗得承认,她还是很在意太宰那次因为中原中也而受的伤。
她那么喜欢的人,伤成那样。
右手骨裂,头部、颈部受伤,口腔出血……
尽管这伤势相较于后来的伤要轻上一些,可她还是很介意。
因此,卯崎栗每次碰见中原中也,态度都不咸不淡的,没有过分热情,也不会过分疏远,就只是很平淡。
就连尾崎红叶也不知道,该如何调节两人之间的关系:那是太宰跟中原中也之间的矛盾,要中原中也跟卯崎栗道歉也不对劲,小姑娘很明显是因为心疼太宰,所以才生气。可若是要扯上太宰……中原中也怕是第一个炸。
日子就这么在尾崎红叶的苦恼下慢慢过去。
就在卯崎栗生日临近,她以为终于可以借此改善他们两人的关系的时候……她猛地意识到,太宰绝对不会缺席卯崎栗的生日。
想也知道,按卯崎栗那个极度偏心的性子,中原中也跟太宰见面就吵,只会让她对中原中也的印象越来越差。
于是尾崎红叶干脆选择放弃。
而卯崎栗这头……她暂时只看得见,逐渐临近的、太宰的生日。
圣诞节过后,她便一直在思考,应该送太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这个问题几乎困扰她半年之久,终于在最近,她才找到满意的答案。
在决定好要给太宰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后,卯崎栗立刻便联系杉本裕太,麻烦他在最近几天带她出门。
因为尾崎红叶自四月后愈发忙碌,不太能抽出时间带她出门,所以这差事便被森鸥外安排给了其他属下——比如说,之前给卯崎栗带过路的杉本裕太。
杉本裕太对这件突来的差事接受良好。作为八卦头……咳,他也想多跟卯崎栗相处相处。
因此,在收到小姑娘发来的消息后,他很是愉快地将这件事记入自己的行程表。
在杉本裕太的陪同下,卯崎栗买好送给太宰的生日礼物,又顺路去书店逛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殊不知,杉本裕太在一旁快憋坏了:卯崎栗麻烦店员将礼物包起来的时候,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便不好意思地给他解释,那是打算送人的礼物。
港口Mafia重要成员的生日,在组织内部算不上秘密,更何况是近来,为组织做出巨大贡献的太宰。
杉本裕太自然知道,太宰的生日就在这几天,所以……
该怎么说好呢,不愧是大小姐吗?敢给那个太宰阁下送这样的生日礼物……
虽然并不排除是送给爱丽丝小姐的,可看大小姐的神色,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那两个人,果然还是在交往吧。
换别人给太宰阁下送那样的生日礼物……恐怕东西还没递出去,就被他的眼神给吓跑了。
毕竟是过完生日才满十六岁的青春期少年,而且平日里,太宰阁下给人的印象也与那个生日礼物无关……
但不管杉本裕太心中惊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都没敢往总是很活跃的八卦小群中说这件事。
适当的八卦能成为生活中的调剂,但说得太多,便成了对他人隐私的侵犯。
这极为容易跨越的一线,对他这个会跟卯崎栗本人近距离相处的人来说,尤为危险-
卯崎栗并不知道杉本裕太的想法。她无条件地信任森鸥外,当然也会信任森鸥外安排给她的人。她的心思,更多地放在太宰的生日上。
自上次的休假后,太宰再度忙碌起来。
尽管卯
崎栗也不确定,太宰生日当天有没有空,但总之,她打算和去年一样,在太宰生日当天做个小螃蟹蛋糕。
今年可以再抽空烤两块蟹钳形状的饼干,来代替去年毫无诚意的胡萝卜,尺寸也要比去年的大一些……
保守估计,应该要做四人份的。
就是不知道太宰君到底有没有空……实在不行,她就跟爱丽丝两个人努努力。
还能重新打发些甜奶油,让森先生帮忙吃。
够甜的话,森先生也会吃的。
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森鸥外,就这么被小姑娘赋予了一个重要使命-
无论太宰怎么忙,时间都逐渐来到他生日当天。
太宰踩着六月十八日的尾巴,将最后一份报告写完,在办公室里浅浅呼出一口气。
他偏头瞥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没什么犹豫地将写好的文件放进柜子里锁好。
太宰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如往常般披在身后。
关完办公室内的电器,也给办公室好好锁上门后,太宰懒洋洋地踩着无声的步子,慢慢往电梯间走。
太宰刚刚在的那间办公室,是森鸥外给他安排的。他并不常来,只有需要处理报告类的文职工作时,才会偶尔来这么一趟。
这间办公室距离首领办公室的楼层并不远。毕竟他是首领直属部队的队长,办公室也不可能跟直属领导离得那么远。
太宰按下通往顶楼的电梯,注视着慢慢下滑的数字,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下,最近需要处理的文件就都解决了,不会影响到明天,也不会影响到后天。
这么想着,太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查看时间。
在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恰巧从23:59,跳转到0:00。
啊,现在是今天和明天了。
下一秒,自动解锁的手机屏幕上突兀地弹出一个气泡框。
「太宰君生日快乐!」
「(恶兔咆哮。jpg)」
消息的来源,毫无疑问是卯崎栗。
……这个表情包,她是不是发错了。
不过她居然,这个时间了都还没睡……
太宰正欲滑动手机屏幕的手顿了顿。
只要不点开聊天框,消息就不会显示已读。因此,他暂时不打算回复卯崎栗的消息,免得她跟他聊起来,又不睡觉。
太宰的脸倒映在闪着金属光泽的电梯门上,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就连他嘴边的浅笑也一同被柔和得一片模糊。
……之后要森先生给他派一个,专门处理文书类工作的人才行。
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底,太宰踏入电梯,缓缓朝顶楼靠近。
然而,太宰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自己房间里,看见了靠在他床头,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睡着的卯崎栗。
他给过卯崎栗他房间的密码。怕她多想,他也确实认真告诉过她,他房间没什么秘密,可以随便进,所以他并不意外能在自己房间看见她。
就是这个时间不太对。
太宰的视线落在卯崎栗手边的简易生日帽,以及一小只礼物袋上,了然。
他早该猜到的。她平时不太会发错表情包,会发错,大概确实是困得不得了。
那句生日快乐,怕也是她清醒的时候提早打好,放在输入栏里的。
打了一小会儿瞌睡,卯崎栗这会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唔……”她本能地揉揉眼睛,在看清太宰的身影后,软着嗓音开口:“太宰君……生日快乐。”
“栗小姐,不是已经很困了吗?”太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抽过一旁的衣架挂好。
他房间里的空调也被她提前打开,调到了他平时喜欢的温度。
卯崎栗显然还很困,小声地哼哼了几声,又乖乖回答他的问题:“嗯……我在想,如果十二点半之前你没回来的话……”
“我就回去来着。”她这么说完,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听起来满是困意,却又软乎乎的。
太宰缓步靠近卯崎栗,看着她一副困得不得了,却还是坚持要把话跟他说完的模样,“蛋糕在白天哦……”她半阖着的双眸中盈着一汪潋滟的水色,“但是……想早点把生日礼物……”
可惜的是,卯崎栗到底是没能将话说完,便撑不住睡着了。
太宰将床上放着的纸质生日帽和礼物袋一并拿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他将目光挪到睡得摇摇欲坠的卯崎栗身上,没忍住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笨蛋困成这样,还执意要先给他过生日?
太宰看得出来卯崎栗给自己划定了时间,如果十二点半没等到他,她就会把生日礼物放下,乖乖回房间睡觉。
但如果等到他……她会给他戴上一顶生日帽,再亲手把生日礼物交给他。
她应该是觉得,他或许会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戴这种傻乎乎的生日帽,所以才想私底下给他戴。
至于生日礼物,想看他看见礼物的反应,又认为这份生日礼物不适合在他人面前拆开——主要还是顾及他的想法。
太宰知道的,卯崎栗在这方面的心思一直很细腻。
……稍微有些好奇,她到底准备了什么。
但礼物,果然还是等她睡醒再拆吧。
省得她又拿那种失落的眼神看他。
太宰将靠在床头睡着的卯崎栗抱起来,微微调整她的位置,让她能平躺在床上,又拉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上。
他自己则拿上换洗衣物,去卫生间洗漱。
快速洗漱完后,太宰从卫生间出来,从衣柜里取出备用的薄被,利落地关灯戴眼罩,就这么裹着薄被躺在卯崎栗身旁睡去。
——今天他也累了,抱着人并不方便开门,更别说抱她回房间,得开足足四扇门。
而且大晚上的,被守卫们看见他抱着人回房间,对她不好-
卯崎栗睡前还惦记着太宰的生日蛋糕,因此早早地便从睡梦中醒过来。
只是当她睁开眼时,却看见了与平日里不太相同的天花板。
咦……?
昨天……?
太宰便是在这个时候出声的:“早。”
“太宰君……早?”卯崎栗循着太宰的声音望去,余光却瞥见了被对方放在床头柜上,包装尚且完整的礼物袋,“生日礼物!”
她抿抿唇,不抱希望地对上太宰的双眸,“太宰君拆了吗?”
“没有哦。”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卯崎栗沮丧地呼出一口气,“明明提早带过来,就是希望你能先拆嘛……”
紧接着,卯崎栗又意识到了什么,眼巴巴地瞅着他问道:“太宰君已经洗漱完了?”
“……还没。”这么答完卯崎栗的问题,太宰忽然便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听见太宰的回答,卯崎栗的双眸在瞬间变得亮晶晶的:“那先拆礼物好不好?”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提议,他自然不会拒绝她。
只是,在拆开礼物袋后,太宰十分头疼地发现,他的预感灵验了。
——卯崎栗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是别的,正是螃蟹外形的毛绒绒发箍。
第67章
这只红色小螃蟹造型的发箍让太宰麻木了好一阵,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发觉,躺在发箍底下的,另一根束发带。
他是在将发箍取出来之后,才看见下面还有东西的。
注意到太宰的愣神,卯崎栗有几分底气不足地开口提醒他:“有两个哦。”
太宰好笑地看
她一眼后,才不紧不慢地将礼物袋中的束发带拿出来。
令人欣慰的是,这根深蓝色的束发带并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有且仅有的,便是束发带本体,甚至称得上是“朴素”。
看见太宰打量发箍和束发带时迥然不同的态度,卯崎栗低垂着眸子,心虚道:“果、果然没有那么喜欢小螃蟹的那个吗?”
“所以我才又选了这个。”她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失落。
卯崎栗说着,悄悄抬起眸子瞅他一眼,“这个应该还好……?”
看见太宰面上微微带笑,她才像受到鼓励般继续说下去:“因为太宰君有刘海,在洗脸的时候不方便嘛。”她边说,边看向太宰手里的发箍和束发带,“用束发带或者发箍,就能比较方便地把头发弄上去,洗脸的时候没有那么容易打湿……”
太宰注视着卯崎栗四处乱瞟的小表情,有些想笑。
……所以她才会在他房间里等他,又在听见他说自己没拆礼物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失落。
她的表情总是那么丰富,让人很好懂。
说实话,他以前洗脸的时候,都是随便拿一字夹把刘海夹上去就完事。可一根一字夹往往夹不了太多,他又懒得理会那些掉下来的头发,所以总是会把刘海弄湿一些。
用发箍或者束发带确实是会方便很多。
见太宰没说话,卯崎栗大着胆子指指他手中的两样东西——平心而论,她认为自己指的是发箍,“早上洗脸的时候,用用怎么样?”
“嗯。”
太宰应完声的下一秒,便立刻将发箍放下,笑眯眯地握紧手中的束发带,动作不带半点儿犹豫。
卯崎栗仿佛落败般发出短促的悲鸣:“呜……!”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不会选那个小螃蟹!
卯崎栗瘪瘪嘴,失落地拿起被落选的发箍,用指尖轻轻拨弄小螃蟹的蟹钳,又小声地叹气。
知道是一回事,她出于私心,想看他戴上这个发箍的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那可是,戴着螃蟹发箍的太宰君诶!
……绝对、绝对——很可爱。
心里这么想着,卯崎栗却是没敢把真心话说出来——虽然对方大概率看得出来,可她还是哼哼着给自己找补:“我是觉得,发箍会更加方便一点啦。”
“今天感觉是用束发带的心情——”
既然卯崎栗选择找别的借口,太宰自然也能用别的说辞来回绝。
听出太宰不打算让步,卯崎栗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嘟囔:“什么嘛。”
太宰只是笑。
他知道她想看什么,可他今天是寿星,再加上……
……总之,他偏不想如她的愿。
只不过,有些话还是必须说的。
“但有这个的话,确实很方便。”太宰抬起手,对仍坐在他床边的卯崎栗晃晃手中的束发带,“谢谢栗小姐。”他说完,便扭过身,想要往卫生间走。
只是,转过身的瞬间,太宰猛地便感受到了,集中在他后背上的视线。
那是极为明显的,叫人很难能够若无其事地离开的视线。
太宰鸢眸半敛,面不改色地偏过身子,看向乖乖坐在床边盯着他的卯崎栗。
卯崎栗无辜地对他眨眨眼,整张脸上都写着显而易见的乖巧以及……期待。
“……”
太宰没有说话。
卯崎栗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