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安静地对视数秒后,太宰率先败下阵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束发带套到脖子上,再用指尖缓缓上移,把他额前的刘海都挽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没有绷带和刘海的遮挡,太宰那双鸢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人眼前,眼睫纤长却又微蜷,自带一股缱绻惑人的味道。
只是他眼神淡淡的,配上他清冷沉寂的眸色,恍若生于浮雪之上的高岭之花,又仿佛淬了冰的刃尖,自带一股寒芒,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他注视着卯崎栗时,双眸却微微弯起,就连睫羽弯曲的弧度,都不自觉盛了几分柔软笑意。
“!”
卯崎栗凝视着这双鸢眸半晌,难得不好意思,又带有几分卖乖意味地对他笑:“诶嘿~”
她从床边起身,跟太宰面对面站着,缓缓对他的脸伸手。
只不过,手伸到一半,卯崎栗才骤然反应过来似的,小声地征求太宰的同意:“我可以碰吗?”
太宰没有出声,仅是略略颔首。
卯崎栗往上伸手,温热的指尖触到他耳侧。
太宰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柔软触感,以及那分不属于他的温度。
下一秒,卯崎栗微微一笑,指尖向上一蹭,竟是轻又快地,将束发带给他摘了。
“?”
饶是太宰也不免愣了一瞬。
可卯崎栗仅仅是看着他的刘海重新落回他额前,他干站着发愣的模样开始笑。
——而且笑得很过分,半天停不下来的那种。
太宰无可奈何地叹息,抬手揉揉他被人恶作剧弄乱的头发,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
而卯崎栗还在笑,“抱歉……呼呼……刚刚是在捉弄太宰君。”她弯曲指节,拭去眼角分泌出的眼泪,“呼——可以原谅我吗?”
她这“求饶”没有半点儿诚意,可太宰还能怎样,幼稚地回击回去吗?
他只能再度叹气,纵容着对方的无赖。
“栗小姐是不是也该回去洗漱了?”
他房间里可没有放她的洗漱用具。
太宰这么一提醒,卯崎栗才想起来,她今天还要给他做生日蛋糕——一醒来就看见他的惊喜,让她有些忘乎所以。
尽管看太宰慢吞吞的模样,他今天应该是休息,可她还有些不放心:“太宰君今天……”
“休息哦。”
得到这样的回答,卯崎栗的双眼亮了亮:“嗯!我回……啊。”她一脸刚刚想起什么似的,眨巴着眼睛问他,“太宰君,还没说原谅我没有?”
“我没生气啦。”太宰仅仅是给予她这样的答复。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便是,她不需要获得他的原谅。
“呼——那我回去洗漱啦!”卯崎栗对他笑笑,给他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匆匆忙忙赶回去洗漱。
卯崎栗打开太宰的房门,快步穿过走廊。在经过两名守卫身边时,她还轻声跟他们道了句早安。
然而,一大早便守在首领办公室门前的两名守卫,却只来得及打出一连串问号,没能回应她的问安。
他们可是……一早就在这里守着了,除去刚刚经过的卯崎栗以外,压根没看见任何人影。
而且方才,卯崎栗身上穿的,很明显是睡裙。
他们没有看见她走出去,她身上还穿着睡裙,也就是说……
兔小姐,在太宰阁下的房里过了一夜?
啊?
虽然她看着确实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也到了法定婚龄,今天还是太宰阁下的生日……
但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两名守卫差点儿陷入混乱中去。
可谁能想到,一早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的森鸥外,比他们还要崩溃上几分。
天知道,看见卯崎栗穿着睡裙,推开首领办公室的大门时,森鸥外到底有多震惊:他非常肯定,他早上没看见她走出去。
这也便意味着,小姑娘昨晚……很可能没有在自己的房间过夜。
在!外!过!夜!
这几个大字骤然压在森鸥外心头,让他没来得及回应小姑娘活力满满的“早上好”。
而一溜烟儿穿过首领办公室的卯崎栗也没多在意,只当是森鸥外正忙,没空搭理她。
她本人也着急着去洗漱,完全没有多想,只留下森鸥外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沉默。
“……”
半晌后,森鸥外灵光一闪,猛地意识到,今天是太宰的生日。
他得承认,刚刚那一瞬,他脑子一片空白,就好像顷刻
弋
间丧失所有思考能力一般恍惚。
如果只是给太宰君送生日礼物,那应该没什么关系。
毕竟两个小朋友关系好,之前一直生活在一起。
太宰君平时那么忙,阿兔肯定也很寂寞。这次应该也是摸不准他生日当天有没有假期,所以才……
而且阿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一夜之间开窍,还跑到对方房间里过夜的人。
嗯……而且她对太宰君的喜欢很纯粹,半点儿都不含男女之情——不如说,阿兔本人似乎就没那根筋。
也不知道以后会被谁家的猪拱走……
总之越迟越好,不谈恋爱也完全没关系。他绝对不允许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小子拐走他家小姑娘!-
卯崎栗回到房间后,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自己,又急匆匆地冲去小厨房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日式的,有卯崎栗很喜欢的盐煎青花鱼以及茶碗蒸,所以她对早饭很是满意。
在尝到藏于茶碗蒸之中的蟹肉后,这份满意攀至顶峰——卯崎栗跟太宰一样,更偏爱鲜甜口的东西,好比蟹肉,又好比甜虾。
茶碗蒸里的蟹肉,应该是因为太宰君生日,所以才……
卯崎栗正这么想着,厨房的门便被另一人打开。
太宰穿着惯常的一身白衬衫,右眼缠着绷带,站在微煦的光线中,缓步而来。
卯崎栗的视线落在他被绷带裹起的右眼上,心中有些可惜,话题却没停留在绷带上:“束发带用起来怎么样?”
“还不错。”太宰对她点点头。
头发不会被弄湿的感觉确实很好,虽然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但无伤大雅。
卯崎栗弯唇对他露出笑容来,“那就好!快吃早饭吧。”
“今天的早饭……”提到这个话题,太宰打量着卯崎栗的神色,又看看她桌前的早饭,随即了然,“难怪。”
卯崎栗却是怔怔地眨了眨眼:“诶?”
“因为栗小姐,一副吃到喜欢的东西的样子。”太宰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笑意。
卯崎栗低头看看摆在她面前的早饭,又抬眸瞅太宰:“有、有那么明显吗?”
太宰微微挑眉,故意逗她:“茶碗蒸里有蟹肉?”
“!”
卯崎栗情不自禁地睁圆双眸,眸中满是对太宰猜中“彩蛋”的惊讶与信服。
太宰只是笑。
看见太宰嘴边的笑容,卯崎栗意识到,自己是又呆呆地被他诈去了情报,只能忿忿地瞪他一眼:“快吃饭啦!”
“嗯,来了。”
太宰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第68章
太宰的早饭跟卯崎栗所想的有几分不同——他那份茶碗蒸上面,居然堆了一小堆小山般的蟹肉。
“诶?”卯崎栗眨眨眼睛,将手上的盖子重新盖回去,又在几秒后打开,“还在……”
太宰忍俊不禁,却也没敢笑出声,甚至还赶在她发现前,收敛好脸上的笑意,正经答道:“大概是森先生特地吩咐过吧。”
“因为今天,是太宰君的生日嘛。”卯崎栗将茶碗蒸的盖子放在一旁,重新做回桌前,“森先生,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啦。”
“嘛,仅限有的时候。”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卯崎栗到底是来得比太宰要早一些,所以也比他早吃完。
吃完饭后,卯崎栗将自己用完的餐具收好,放进推车里,便马上去橱柜里翻找做蛋糕的食材。
太宰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合乎心意的早饭,视线时不时掠过忙碌的卯崎栗。
把食材备齐后,卯崎栗才刚刚反应过来似的,将目光投向还在细嚼慢咽的太宰。
还未等她收回视线,太宰便先发制人朝她笑道:“栗小姐,一副不想现在见到我的表情呢。”
“才不是!”条件反射地这么反驳完,卯崎栗放轻声音,低低地嘟囔:“太宰君明明知道的。”
她也知道,她这想法有几分强人所难,所以才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结果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什么嘛!
太宰的动作仍然不紧不慢的,“但我也不会在洗漱上耗费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或者在栗小姐之前把早饭吃完吧?”
“呜……”卯崎栗知道太宰是故意这么说的,却还是不免感觉……被他补了一刀。
太宰见好就收,体贴地给她转移话题:“今年还打算拿胡萝卜来代替蟹钳吗?”
“……等看到蛋糕就知道了。”卯崎栗并没有轻易松口,仅仅是转过身,捣鼓她做蛋糕的食材。
太宰应声的语气淡淡的,掺杂着几分漫不经心,“嗯,那就是用别的。”
“!”
卯崎栗的肩头一颤,随即她扭过头,眯起眼睛瞅太宰,显然对他捉弄自己的行为有几分不满。
太宰笑吟吟地端起味噌汤抿上一口,吃相斯文得体,一副无所谓卯崎栗打量他的模样。
卯崎栗抿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双手并用,对太宰做出个自认为很凶的鬼脸来。
旋即她气呼呼地转回头,哼出口气,继续捣鼓手下的食材。
要不是太宰君还没吃完,她真想把他赶出厨房。
笨蛋!
太宰敏锐地捕捉到了卯崎栗气鼓鼓的哼声。他勾勾嘴角,怕惹人炸毛,终究是没敢笑出声来。
事实上,太宰确实有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不过……现在他也吃得差不多了。
太宰低头将餐具收拾好,一同放进推车中后,便安安静静地凑到卯崎栗身旁去看她。
卯崎栗显然还惦记着太宰刚刚故意逗她的事,发现他凑过来,就拖长嗓音赶他:“不准看啦——”
“栗小姐好强硬哦。”太宰的尾音带着些俏皮的意味,他轻飘飘地这么说完,又假装不经意般感叹:“我今天可是寿星诶?”
卯崎栗被他噎了一下,没再回话。
可太宰却能听见,她不知道在小声哼哼着什么,隐约能听见“笨蛋”的字眼儿——带着几分女孩子特有的娇憨,听起来很可爱。
嗯,刚刚应该只是在心里抱怨,现在是没忍住抱怨出声了。
卯崎栗哪里知道,太宰的耳朵那么好使,她自言自语,小声嘀咕着骂他的“笨蛋”都能被他听见。
她已经放弃跟太宰斗嘴了。她讲不过他不说,也赶不走他,他爱看,那也只能让他看。
在烤蟹钳造型的饼干之前,他应该会离开厨房吧……?
卯崎栗抱着这样的想法,利落地借用蛋壳,将蛋清和蛋黄分离。
太宰适时给她递去一只鸡蛋,并附赠她一个乖巧的微笑。
“……”
卯崎栗撇撇嘴,瞥太宰一眼,一声不吭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鸡蛋,毫不犹豫地在碗边磕了两下。
……
……
卯崎栗把蛋糕糊放进烤箱的时候,爱丽丝恰好推开厨房的门。
“哇!阿兔在做蛋糕!”光是看见卯崎栗调节烤箱按钮的模样,就足以让爱丽丝感到惊喜。
这么喊完,爱丽丝才骤然反应过来,看向站在卯崎栗身侧的太宰,“是哦,今天是太宰的生日来着。”
所以今天才有蛋糕吃。
有了这样一个认知,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来到桌前,好心情地冲太宰道:“祝你生日快乐,我提前画了画送给你哦!”
“嗯,谢谢你,小爱丽丝。”
这会儿卯崎栗也调节好了烤箱的温度,转过身对爱丽丝说早安。
爱丽丝边应声,边将自己的早饭从推车上搬出来,眼睛还时不时地往烤箱的方向瞟。
见状,卯崎栗看看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太宰,又看看刚进烤箱的蛋糕……
她恶向胆边生,将双手搭在太宰后背,轻柔且小心地将他往厨房外推:“蛋糕已经进烤箱了,太宰君应该去看书啦!”
“诶——可是蟹钳——”嘴里这么喊着,太宰却有乖乖顺着她的力道,慢腾腾地挪动脚步。
卯崎
栗没留意到太宰的妥协,只当他是被自己慢慢推出去的——事实上,她用的力一点儿也不大,“接下来真的不准看了!”
“栗小姐真小气——”
“!”
卯崎栗自暴自弃般顺着太宰的话应道:“对,我就是小气!”
这话分明是她自己说的,可她说完却又表现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太宰偏过头,抬手去戳她脸颊。他看着她柔软的脸颊重新瘪回去,然后从对方嘴里得到一句,满是怨念的“干嘛”。
太宰收回手,弯弯眸子,好脾气地对人笑道:“在放栗小姐的气,让栗小姐变小气。”
“……”
卯崎栗张张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她不得不承认,她有被太宰无语到。
最终,在卯崎栗的软磨硬泡下,太宰还是半推半就地“被”赶出了厨房,只能在书房里孤独地看书。
太宰看书的速度并不慢。他理解能力强,记性又好,书里的内容基本扫一眼便能拣出重点,牢牢记在脑子里。
森鸥外便是在太宰看书看到一半时进来的。
只在书房里看见太宰一人,他还有些奇怪:“太宰君?”卯崎栗平日里黏他黏得紧,而且这个时间点,爱丽丝也该起床了才对,“阿兔和小爱丽丝呢?”
“小爱丽丝在里面看栗小姐做蛋糕。”太宰拖着散漫的嗓音,答完两人的去向后微微一顿:“我被栗小姐赶出来了。”
森鸥外眨巴眨巴眼睛,忍住突然涌上来的笑意,“啊……”
果然,是他多想了。
但被赶出来……这话说出去,谁会信?稍微有那么一点好笑。
最终,森鸥外还是没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
太宰木着眸子,在沙发上摊平身体,摆出一副随便他嘲讽的摆烂模样。
森鸥外没笑多久,便又将话题引到别的上面:“对了,阿兔的生日,太宰君打算怎么办?”
闻言,太宰撩起眸子看向森鸥外。他目光淡淡的,叫旁人无法窥出他具体的想法。
“别告诉我你没准备。”森鸥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儒雅笑容,“这几天,太宰君不是在主动加班吗?”
太宰将视线挪回手中的书上,说话的语音语调还是那么懒洋洋的,“森先生,居然还监视人。”
但他分明没有藏的意思。
森鸥外觉得,若是太宰想藏,应当会藏得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是给栗小姐的惊喜。”今天刚满十六岁的少年靠在沙发上,顶着一张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似的脸,用平静的语气答道。
森鸥外脸上笑容不变,“嘛,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他上前一步,将茶几上乱糟糟的书摆正,“已经安排好了?”
“嗯。”
“看来,没有我和小爱丽丝出场的份了啊。”
听着森鸥外的感叹,太宰将手中的书翻至下一页,没再给他回答-
将最后一小块蟹钳饼干放到蛋糕上后,太宰的生日蛋糕就算是完成了。
卯崎栗小小地呼出一口气,擦擦额前冒出的汗。她刚想让爱丽丝帮忙去喊太宰,却看见小伙伴十分自觉地便往门那边跑去,省得她再喊。
于是卯崎栗便着手收拾残局,顺便把上次没用完的蜡烛找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太宰三人来到厨房的时候,卯崎栗恰巧收完食材,正拿着蜡烛,聚精会神地考虑应该插在哪儿。
直到爱丽丝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她才回过神来,“啊……”
“怎么样!这次的是不是很像螃蟹?”卯崎栗的视线一一滑过爱丽丝和森鸥外,最后落在太宰身上。
真要说,那确实是比上次那个螃蟹蛋糕更像螃蟹。
太宰的注意力落在螃蟹蛋糕的蟹钳上,“蟹钳是饼干?”
“是哦!”爱丽丝邀功般端出一小碟蟹钳饼干,带着灿烂的笑容对另外两人问道:“是阿兔刚烤的!要不要来一块?”
太宰没什么犹豫地便抬手捏过饼干,递到嘴边。
至于森鸥外,他自然拒绝了:“我就不用了。”
想也知道,这个甜度肯定不是他喜欢的,他就不自讨苦吃了。
在场的所有视线都暂且集中到太宰一人身上。
只见太宰一口咬下蟹钳尖尖,小口地咀嚼起来。
“唔……”太宰垂下眸子,盯着被他捏在手里的蟹钳饼干,没有说话。
——是他喜欢的甜度。
卯崎栗适时出声,一脸期待地问他:“怎么样?”
蛋糕的配方跟去年一样,她有自信不会出错,就是今年新尝试的蟹钳饼干,不知道合不合太宰君的胃口。
“很好吃哦。”
“太好了!”
卯崎栗高兴地跟爱丽丝击掌。
随后便是点蜡烛,让太宰许愿,送生日礼物,以及切蛋糕。
当太宰收下森鸥外和爱丽丝送的礼物,开始切蛋糕时,爱丽丝看看空着手的卯崎栗,有几分好奇,“阿兔今年没有给太宰准备礼物吗?”
“这个啊……”卯崎栗下意识扫太宰一眼,对爱丽丝温声道:“我已经送给他了。”
爱丽丝扑闪着眼睛瞅她,“是什么是什么!”
“嗯——”卯崎栗看起来很是为难——她不确定,太宰愿不愿意让爱丽丝和森鸥外知道,她送了他什么。
太宰切出一小块蛋糕放到爱丽丝身前,谨慎地没有碰到她,“如果是可以让小爱丽丝知道的东西,栗小姐就不会私底下送给我了哦。”
“!”
太宰这话同时吸引了爱丽丝和森鸥外的注意,只是爱丽丝的表现更加直接一点:“好狡猾!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她嘟着嘴看看油盐不进的太宰,又偏头看看更好说话的卯崎栗。
“我是很想说啦,就怕太宰君不好意思?”卯崎栗凑到爱丽丝耳边跟她咬耳朵,模糊地给她形容自己送给太宰的生日礼物,“就是我们平常也有在用的东西。”
“……?”
完全听清她俩在嘀咕什么的森鸥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太宰切蛋糕的手顿了顿,总感觉话题的走向有哪里不对。
最终还是担心卯崎栗和爱丽丝会越聊越奇怪,太宰略有几分头痛地叹息一声,给爱丽丝公布答案,“是洗脸的时候用来固定头发的发带啦。”
“所以才……”森鸥外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一脸被说服了的模样。
所以阿兔才会起得比他还早,跑去太宰君的房间找他。
而在森鸥外心中起了个大早的卯崎栗认真地点点头,“嗯,因为想让太宰君早点用上,所以……”她才会大晚上的跑到太宰君房间里去。
——这两人,完全没发现彼此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69章
在将这个约莫四寸的蛋糕分食完毕后,太宰的生日庆祝也便算是简单过去了。
考虑到一两个小时候的午饭,卯崎栗最终还是没有将蛋糕做得太大。因此他们几人的肚子还有空余,能吃得下午饭。
虽然说今天是太宰的生日,可他的日常却跟往日里的休假没什么区别——除去在一日三餐上,食堂给予他的优待以外。
“总感觉跟我想得有一点不一样。”爱丽丝突兀地出声说道。
此时三人已经吃完了晚饭,各自找事做消食,而爱丽丝选择的则是趴在茶几旁画画。
卯崎栗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看书,闻言立刻反问她:“什么不一样?”
“今天不是太宰的生日吗?今天就要结束了哦。”爱丽丝这句话同时吸引了卯崎栗和太宰的目光,她理所当然地提出疑问,“为什么过生日的时候,太宰还做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事啊。”
“不应该好好玩一通吗?”
爱丽丝这么问着,奇怪地歪过脑袋看他们。
卯崎栗怔怔地重复着爱丽丝的话:“玩啊……”
仔细一想,她好像确实没有为太宰考虑过这个。他本人也习惯性地就跑来看书,似乎没有要出去走动,或是去哪儿玩的意思。
“……之前被游戏厅吵得头疼,暂时不想去。”太宰则给出了这样的答复。他对游戏的观感还行,但会更偏向于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在家打游戏。
事实上,虽然次数不多,但太宰偶尔也会遇见需要和中原中也合作的场合。而他们相性不合,每每意见相左的时候,都会去街上的游戏厅,用游戏一决胜负——嗯,往往都是太宰的胜利。
除此之外,太宰也曾用发的工资去买过一小台便携的掌机。不过由于最近比较忙,他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直至现在听见爱丽丝的话才想起来。
“太宰君不喜欢游戏厅?”
太宰幽幽叹息:“单纯不喜欢一起去的吵闹小矮人而已。”显然他很不想提起中原中也,“因为森先生说禁止暴力,所以碰见意见冲突的时候,我们会用游戏来解决。”
“诶……”
总感觉,禁止暴力什么的,就像是,特地为太宰君提出来的要求一样。
森先生……完完全全在偏袒太宰君呢。
也是哦,不管怎么说,森先生都是很喜欢太宰君的,不偏袒他才怪。
……就是,如果在分派工作上,能不那么“偏袒”他就好了。
卯崎栗正这么想着,一旁的爱丽丝却是嚷嚷起来:“我还没去过游戏厅——”她“啪”地放下手中的画笔,抬眸注视太宰,“下次太宰带我一起去嘛!”
“这个要问森先生哦?”太宰没有正面拒绝她,可任谁都知道,森鸥外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而且由于太宰异能的特殊性,爱丽丝跟他出门……要是不小心有身体接触,就会当场上演一出“大变活人”。
爱丽丝也知道这件事的答案,气呼呼地哼哼:“林太郎那个笨蛋肯定不愿意带我去——”
这个话题便以爱丽丝不满的抱怨作为结尾,没了下文。
卯崎栗是在回房间泡澡的时候,才忽地想起,明天是她生日的。
她盯着眼前氤氲的热气,以及自己隐约倒映在浅蓝色水面上的人影,默默用双手掬起一小捧水,开始发呆。
提到自己的生日,卯崎栗便会想起,去年太宰使坏要她喝咖啡,最后踩着零点带她去看的那副景象。
真的、真的……是绮丽到会让人落泪的景象。
人总是会对美好的记忆和景象过分加工,可卯崎栗永远忘不了,看见那副景色时的感动。
既然本身便是足够美好的东西,那……被过分加工,也没什么关系吧?
感觉到手中的水冷了,卯崎栗便轻轻将这捧水放下,在浴缸里抱紧自己的膝盖,闭着眼回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鼻尖所弥漫的、梅子与柑橘的香气淡淡的,慢慢带她回到那个令人难忘的夏日。
——太宰君他,真好啊-
这次,直至喝完睡前的牛奶,太宰都没对卯崎栗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毕竟对他来说,上一次,他是在自己生日当天,才知道卯崎栗是在哪一天生日的。
他来不及准备别的礼物不说,再加上那两天森鸥外正好不在小诊所,所以他才会在半夜把人拉出去看萤火虫。
但现在,卯崎栗出门必定会经过首领办公室。就算森鸥外不在,门口也还杵着两名守卫,大半夜的被他们看见,总归对卯崎栗不太好。
不过这次,太宰本来也没想着半夜带人出门。正如森鸥外所说,他这几天的自主加班……也不过是为了能把明天空出来。
想起互道晚安前,卯崎栗那双清透澄明的双眸,太宰面不改色地拿起小螃蟹发箍,戴到发间洗漱。
——说起来,他早上偷偷试过了。论实用性,还是发箍比束发带方便。
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他私底下用的是发箍,收都收下了,当然要用起来。
只是,此时的太宰还未意识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就算是森鸥外,也不会专门抽出一天去给爱丽丝或者卯崎栗过生日。
他其实完全没必要牺牲自己的时间,为卯崎栗做那么多-
翌日,卯崎栗如往常一般起床洗漱,又换上衣服,打着哈欠往小厨房走。
四个人当中,只有她和爱丽丝的起床时间比较固定。森鸥外常常会早起,为还未处理完的工作加班;太宰经常不在,偶尔有休假,也不会那么早起床来吃饭——醒是老早就醒了,就是赖着不肯起。
所以一般来说,卯崎栗去厨房吃早饭时,森鸥外已经吃完自己那份早饭,在首领办公室办公了。
只是今天,在卯崎栗推开厨房门的刹那——
“阿兔生日快乐。”
“阿兔生日快乐!”
“栗小姐生日快乐。”
不同的音色混杂在一起,传达出的,却是同样的祝福。
“啊……”
卯崎栗呆呆地看着站在她眼前的三个人,猝不及防被爱丽丝在她脑袋上戴了顶生日帽。
森鸥外手里甚至还拿着个相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掏出来的,“许愿吹蜡烛吧!”
“先说好,拍栗小姐和蛋糕就好了,不要拍我。”端着蛋糕的太宰则顶着一张麻木的脸,试图躲开森鸥外的镜头。
爱丽丝站在一旁干着急,“只是拍照而已!所以我才说要我来端蛋糕的嘛!”
因为被太宰碰到就会消失,所以她压根不敢凑到他身边。
“因为小爱丽丝很可能会把蛋糕撒了,所以才是我端着,不是吗?”
“阿兔!我可以拿画笔在太宰脸上画乌龟吗,他好气人!”
“生气的小爱丽丝也好可爱……来,小爱丽丝看这边。”
“等等,不要把我拍进去!”
卯崎栗注视着眼前混乱的三个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愿的话,就希望她喜欢的人,能一直幸福健康,永远聚在一起吧。
最终,森鸥外的相机里,还是多出了好些照片。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爱丽丝,可也有几张是三个小朋友同框的、卯崎栗跟蛋糕一起的,甚至是卯崎栗跟太宰一起的。
嗯……至于拍糊了的照片,那就更多了。
吹完蜡烛后,森鸥外和爱丽丝便拿出他们给卯崎栗准备的生日礼物。
“谢谢森先生和爱丽丝。”卯崎栗跟两人道过谢后,便将收到的礼物放在身旁,“我一会儿再拆。”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爱丽丝的脑袋,“这么早起床,爱丽丝真了不起。”
“嘿嘿!因为今天是阿兔的生日嘛!”爱丽丝在卯崎栗面前一向好说话,她不仅没有拒绝小伙伴的顺毛,还跟只小松鼠似的,又往人手上蹭了蹭。
夸奖完爱丽丝,卯崎栗便伸手去切蛋糕。
一旁的森鸥外则单手捧脸,一脸慈爱地沉浸在某段回忆之中,“呀,今天早上,小爱丽丝赖床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所以我在想起来今天是阿兔生日的时候就马上起来了!”爱丽丝不满地反驳完,又躲到卯崎栗身旁,只露出半个脑袋嫌弃森鸥外,“还有林太郎好变态!”
太宰将一次性纸盘递给卯崎栗,好让她盛蛋糕,语气平静,“总感觉森先生哪一天会因为这个态度而被请去喝茶。”
“我听得见哦,太宰君。”
爱丽丝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什么:“太宰没有……咦?”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卯崎栗昨天的模样,“难道也跟阿兔一样,提前送掉了?”
“晚点。”太宰仅仅是言简意赅地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爱丽丝歪歪脑袋,重复着太宰的话:“晚点……?”
卯崎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有太宰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打底,她并不着急。
早上的蛋糕约莫六寸,应当是按照她的口味买的,如果是当早饭的话,他们四个人吃确实差不多。
毕竟森鸥外不太能吃下这种……在他眼里甜度没有达标的
蛋糕,所以基本就是三个小朋友分,他意思意思吃个六七八口。
蛋糕并不太甜,所以作为早饭倒也还算过得去。
吃完蛋糕后,卯崎栗甚至还没有拆生日礼物,便被太宰带走了:“那么蛋糕吃完了,栗小姐我就带走了。”
“诶!”
“诶?”
在场唯二两个小姑娘发出语气不同的两声惊呼。
森鸥外笑眯眯地对站在门边的两人挥手:“嗯,路上小心哦。”
“我会的。”太宰微微颔首,应下了。
爱丽丝还有几分摸不清头脑,“什么什么?林太郎知道吗,快告诉我!”她着急地看看被太宰拉走的卯崎栗,有些气闷,“又瞒着我一个人,太不公平了!”
“阿兔也不知道哦~”
“这不一样——”
“那之后带你去好不好?”
……
……
至于来找卯崎栗的大佐和尾崎红叶扑了个空,那便又是后话了。
第70章
被太宰拉出厨房的时候,卯崎栗还有些呆呆的。
她如果没记错,现在才八点多,这么一大早的,太宰君要带她去哪儿?
而且森先生,一副知道他们接下来行程的样子……
“栗小姐想知道?”太宰松开卯崎栗的手,在她房门前站定——卯崎栗的房间离厨房最近。
卯崎栗总觉得他在问废话:“太宰君愿意说吗?”
“嗯,不愿意哦。”太宰如她所愿,笑着用语言证明她的想法,“不过现在,先去换衣服吧?”
是哦,她确实不太能穿着身上这样的洋裙出门,太引人注目了。
看见卯崎栗若有所思的样子,太宰侧过身,半朝着书房出口,“我也要去换衣服,一会儿在电梯间那边见?”
“啊……嗯。”
卯崎栗眨眨眼睛,盯着太宰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太宰那身白衬衫黑西裤,确实也不适合走到街上去。
于是她也转过身,回到房里去换衣服。
然而……
卯崎栗看着自己衣柜中的衣服,陷入沉思。
今天外面的气温,是多少来着……?
最终,因为怕让太宰久等,卯崎栗还是简单地穿上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短裤,再在外面套了件宽大的浅蓝色条纹衬衫,权当防晒。
因为怕手机没地方放,她还背了个白色的小挎包,拿来放东西。
换完衣服,卯崎栗拿上手机,急匆匆地便穿过三道门,往电梯间赶。
卯崎栗来到电梯间的时候,太宰正低着头,站在电梯旁看手机。
听见卯崎栗轻微的脚步声,太宰撩起眸子看她一眼,随手将手机放进口袋,对她微微一笑。
太宰右眼依然缠着绷带,就连他左侧脸颊贴着的那一小块纱布块都没摘。可他如今的穿着却与平日里完全不同,多出几分符合年龄的少年气来。
太宰内里穿着件黑色的打底,套在外面的外套是跟卯崎栗相仿的浅蓝色,下身则是沙色的休闲长裤。
他们竟是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浅蓝色系的外套。
“啊,太宰君也穿了这个颜色的外套。”卯崎栗低头看看她身上宽大的浅蓝色条纹衬衫,对太宰弯眸笑笑,“刚刚有拿这个真是太好了。”
太宰抬起手,按下电梯按钮,“嘛……这样就算走散了,也能从衣服看出,我们是一起来的。”
“要去的地方很容易走散吗?”卯崎栗偏头看看变换着楼层数字的显示屏,又看看太宰。
太宰仍然保持神秘:“等到了就知道了哦。”
“难道是游戏厅?”卯崎栗却是忽地想起,太宰昨天提过的那个话题。
太宰眨眨眼睛,显然也想起昨天他说过的话,否认道:“那倒不是。”
“嗯……要去的地方,我觉得栗小姐应该会喜欢?”
这么说完,他自己率先笑出来——是啊,如果不是觉得她会喜欢,他也不会选择在她生日这天带她去。
电梯门开了。
“太宰君的感觉总是很准,所以我觉得这次,我应该也会喜欢哦。”
“被本人这么说,还真是让人安心啊。”
“诶——”
……
首领办公室门前的两名守卫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有数——看样子,他们两位是打算穿着情侣装去约会。
要走出港口Mafia大楼,除去走最底层的地下通道以外,便是直接从一楼大门进出。
那么,看见他们两人这副打扮的,应该就不止他们两人……群里到时候,会很热闹吧。
事实上,在卯崎栗和太宰两人走出电梯,路过一楼大厅时,原本便没什么人声的一楼大厅,猛地陷入一阵寂静的凝涩之中。
直至两人一同坐上车,完全离开港口Mafia大楼,在一楼撞见他们两人的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与之相对的,是八卦群中不断弹出的信息。
「DU这是要去约会???」
「居然!!!光明正大地穿情侣装去约会!」
「Boss看起来也知道这件事……」
「但等一下,D的生日不是昨天?」
「还有人不知道今天是U的生日吗?」
「咦,所以D这几天才在加班……」
「啊?D加班了?他不已经是除Boss外最忙的人了?」
「半个月前D经手的那条线,试行超成功的……」
「真要说,前段时间他不还带着少量的人击溃了那个组织吗?」
「喂喂,能不能不要把工作上的事带到这边,我比较想看DU贴贴。」
「……但说实话,如果没有U在,我真没那个胆子私底下这么议论D。」
「想开点,要是这个群被发现了,他或许会看在我们磕得这么开心的份上……」
「让我们死得痛快点?」-
卯崎栗和太宰一同坐上车后,对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眼罩递给她。
“……?”
说实话,卯崎栗有些懵懵的。
她视线在眼罩和太宰之间游移,最终还是迟疑地开口:“太宰君……这个,是生日礼物吗……?”
“不是哦。”太宰似乎很满意她表现出来的反应,好心情地对她弯弯眸子,“就是栗小姐想的那样,戴上吧。”
卯崎栗说不出话。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就是……怪好笑的。
安静地将眼罩戴上后,卯崎栗幽幽叹息道:“总感觉,像是什么奇怪的绑架现场。”
“嗯,再加上现在确实坐在Mafia的车上……”太宰没忍住笑出来,赞同她的想法,“是很像呢。”
才坐上车,太宰便已经将驾驶位与后座的挡板升起,因此不用担心他们的对话会被司机听见,省得卯崎栗不自在——好吧,她大概率是不会不自在的。
他们说话的这一小会儿,车子便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
“可以摘掉的时候我会跟栗小姐说哦。”太宰注视着眼部罩着眼罩的卯崎栗,如此提醒她,“所以在那之前——”
卯崎栗撇撇嘴,感觉太宰神秘兮兮的:“我会乖乖的啦。”
到底是什么地方……?
总感觉他好像在故意逗她。
——卯崎栗的感觉并没有出错。看她好奇,原本没打算拿眼罩的太宰便多拿了一副眼罩,就是想看她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只能说,十六岁的少年人,多少还藏着几分喜好恶作剧的玩心,也难得能在她面前展露出来-
戴上眼罩之后,视野被遮盖,其余感官却变得敏感起来。
这辆车的性能和隔音都还不错,导致卯崎栗暂时只听得见太宰浅浅的呼吸声,以及……
“呜哇……”
看不见东西让卯崎栗变得迟钝许多,就连简单的,幅度稍微大一些的转弯,也能打得她措手不及。
好在,她向一旁歪去的身体被人撑住了。
“!”
一瞬间,卯崎栗鼻尖充斥着她陌生又熟悉的,来自太宰身上的皂角香。
似乎是为了能让她靠得舒服一些,太宰还稍微往她这边挪了些。
“太宰君……”
不知道为什么,卯崎栗总觉得,这样完全靠在对方身上不太好,便慌张地想撑住座位,将自己的身体摆正。
然而,失去视野的她,却在不经意间慌
忙地按到了某个紧实的部位。
“对不起……”
卯崎栗一愣,下意识地收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种难以正常描述的触感。
太宰却没太在意,不过是被她在大腿上按了一下而已,“没关系,暂时就这么靠着?也快到了。”
“嗯、嗯……”
太宰君,好像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瘦。
稍微有些意外……
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卯崎栗呆呆地想。
所幸,这段路并不远,车很快便停了。
太宰偏头看向车窗外,开口提醒卯崎栗道:“现在可以摘眼罩了哦。”
卯崎栗依言摘掉覆盖在她眼部的眼罩,眯着眼睛适应光线。
与此同时,太宰动了。他先行打开他那一侧的车门下车,又绕到卯崎栗这边,替她将车门打开。
“栗小姐。”
卯崎栗完全睁开双眼时,看见的便是太宰递到她身前的手。
她眨眨眼睛,没什么犹豫地便将手放进他手心,借他的力下车站稳。
一下车,卯崎栗便看见了某个极为显眼的标志性建筑。
“这里是……游乐园?”她盯着那架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愣愣地出声,“那个摩天轮……”
太宰将卯崎栗的神色看在眼里,温声答道:“嗯,就是经常可以看到的那个。”
“栗小姐,都没怎么出来玩过。”太宰站在她身侧,散漫地伸了个懒腰,“虽然我也只是借这个机会,想让自己也好好放松一下就是了。”
卯崎栗敏锐地嗅出了谎言的味道。
太宰君在撒谎。他明明不太喜欢这种人多还吵闹的地方。
但是……
他是希望她不要太在意,所以才这么说的。
卯崎栗面上扬起灿烂又明朗的笑容,“那今天,必须玩个痛快才行。”她主动拉过太宰的手,径直往售票处跑。
就算只是为了太宰君,她也得玩得开心。
更别说,今天还是她生日。
卯崎栗生日这天恰巧是工作日,也没撞上学校放假,因此来游乐园玩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太宰是掐着时间带她来的,所以他们并不需要排队,便很简单地买到了门票。
两人通过检票口后,暂时站在不会影响他人通行的空地,思考今天的第一个游玩目标。
当然,苦思冥想的,只有卯崎栗一人。
“第一个……”卯崎栗看看就在入口附近的几个游玩设施,有些犹豫。
她下意识地看向太宰,觉得能够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在卯崎栗眼里无所不知的太宰开口了:“栗小姐想玩什么?”
他笑着看她半晌,结果只是问她想玩什么。
“太宰君有推荐的吗?”卯崎栗眨眨眼睛,虚心地向他请教。
太宰却是笑吟吟地注视着她,没有轻易松口:“我也是第一次来哦。”
“……”
卯崎栗噎住了。
她才不信他没事先了解过游乐园。
就算没有事先了解过,将选择交给他,肯定也不会出错。
因为他就是那么厉害。
可如今,太宰似乎有罢工的意思。
……难得的休息,还要他动脑子什么的,确实好像太为难他了。
于是卯崎栗只好自食其力。
她看向远处的过山车,提出最普通的提议:“把比较经典的项目都转一遍?”
“不过那样就需要先规划路线……”
刚刚卯崎栗有些兴奋,进来的时候着急,太宰被她拉着,也便没有拿地图。
“那边的工作人员那里应该有。”
两人去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那里重新领了地图,凑在一旁的长椅上规划路线。
规划路线的人自然是卯崎栗,太宰仅仅是在一旁辅助她。
只是,他会不动声色地,将他提前看好的游玩路线编入卯崎栗的选择里,以免她错过一些有趣的项目。
然而,在卯崎栗刻意绕过的鬼屋,被太宰用笔重新添上的时候……
“鬼、鬼屋……”卯崎栗不自觉地吞吞口水,用满是求助的目光看向太宰,“真的要去吗……?”
太宰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害怕似的,理所当然地道:“比较经典的项目里,当然也包括鬼屋吧?”
“……”
卯崎栗没再说话。她垂下眸子,神色看起来有几分为难。
不过下一秒,她便调整好心态,伸手去拽太宰的衣角,“那……一会儿我能不能抓着太宰君?”
“抓”这个词,充分体现出她有多害怕鬼和幽灵这类事物。
但是太宰看起来对鬼屋很感兴趣……
“可以哦。”太宰爽快地应下后,又笑着调侃她:“只要撞见鬼的时候,栗小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跑就好。”
卯崎栗摇摇头,否认他:“我才不会啦!”这么说完,她又小小地叹气,“感觉我反而会因为腿软,完全跑不掉……”
“或许,这就是活用体术的时候哦?”
“诶……?”
不知为何,鬼屋的工作人员集体打了个寒颤-
在决定好游玩路线之后,卯崎栗和太宰便朝着路线上的第一个游玩项目前进。
卯崎栗选好的第一个游玩项目,是离他们现在最近的旋转木马。
由于从未来过游乐园,所以她一直对旋转木马很好奇——因为经常能在网络上看见他人对旋转木马的吐槽,所以她也想实际坐坐看。
一开始卯崎栗还有些犹豫,因为她不确定,太宰愿不愿意去玩旋转木马。
结果太宰表示,他也没坐过旋转木马,可以试着体验一下。
至于体验的结果……
从没什么人的旋转木马上下来后,卯崎栗浅浅叹了口气:所以大家嫌弃旋转木马不是没有原因的。
比起其它的游乐设施,旋转木马并不刺激,要说浪漫,却也没有像旋转茶杯、摩天轮那样相对独立的空间,有且仅有的,是短短几分钟内的机械转圈。
感觉不太会是她喜欢的类型……她会更喜欢刺激一些的吗?
看见卯崎栗若有所思的模样,太宰便主动喊她,“接下来是海盗船?”
“啊,对的!”
早上刚开园不久,踩着这个时间点来的人并不太多。卯崎栗和太宰来到海盗船附近时,恰巧不用排队。
因为座位大多都空着,所以两人可以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位置。
“栗小姐要坐哪里?”太宰注视着暂时还空着大半的海盗船,这么朝卯崎栗问道,“中间最稳,两边比较……刺激。”
就连太宰自己,这个时候也摸不清卯崎栗到底会选择哪一种。
若是没有坐过旋转木马,她应该会选偏中间的位置,至于现在……
卯崎栗小小地“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犹豫,“太宰君,会排斥这个吗?”
太宰摇摇头,游乐园的项目他是一个都没带怕的。或者说,他很少有害怕的东西。
不过卯崎栗这话倒等于变相告诉他,她有选择坐在最两侧玩海盗船的打算。
“那要不要试试最旁边?”
果不其然,下一秒卯崎栗便这么问他,征求他的意见。
联系起她不久前听见鬼屋时瑟瑟发抖的犹豫模样,太宰就有些想笑,“一上来就最高难度?”
“诶嘿……我想试试嘛。”卯崎栗不好意思地卷卷胸前的头发,没再站在原地,而是主动往最右边的位置上坐。
在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后,卯崎栗眨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过山车,有几分好奇:“过山车,应该比这个还厉害吧?”
他们隐约能从游乐园欢乐的音乐声中,捕捉到来自人群的尖叫声。
“一会儿去试试就知道了。”
太宰话音刚落,原本在他们头顶的护栏便被放下,船身也
缓缓往前挪动。
一开始,海盗船晃动的幅度不大,高度也低。卯崎栗还有心情新奇地看看这边,再望望远处的风景,享受着并不强烈的失重感。
可随着船摆动次数的增加,无论是船身倾斜摇晃的弧度也好,还是抬起的高度也罢,都逐渐来到一个让人觉得有几分危险的地步——坐在最旁边的卯崎栗与太宰两人,感受最为明显。
终于,在高度攀升到某个令卯崎栗难以接受的程度时,她慌张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就往太宰那边凑。
太宰偏头,看着卯崎栗凑到他肩头,仿佛躲避天敌似的模样,并没有笑她,“要是害怕,可以叫出来。”
海盗船还在颤巍巍地向最高点攀爬,在这种恍若凌迟般叫人心慌的时刻,太宰的声音要比周遭所有的声音都清晰。他嗓音淡淡的,带着平日里那份懒散的意味,在这种时候,却极其安抚人心。
卯崎栗被太宰的声音所蛊惑,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下一秒,攀至最高点的海盗船骤然下滑!
风掀起太宰的刘海,露出他被绷带遮去一小部分的光洁额头。他面色如常,眸色却极淡。
“!”
卯崎栗陷在太宰的鸢眸里,险些没能回神。
太宰过分好看的侧脸,配合着令人心慌的失重感,在同时给予她暴击,融汇成某种叫人心动的心悸,埋藏于猎猎的风声之下,暗自涌动。
船体落回最低点时,太宰偏过视线,对上卯崎栗的目光,“怎么了?”
“没……”
卯崎栗眼神微闪,趁机调整自己的坐姿,不再扒在太宰身侧。
虽然太宰君刚刚说,要是她害怕可以叫出来。可是……
如果她当着这些人的面叫,“太宰君真好看”,会不会被他恼羞成怒地踢下海盗船……?
毕竟是太宰君,总感觉,就算是海盗船这种游乐设施的锁,好像也困不住他……
好在下一阵失重感很好地转移了卯崎栗的注意力,让她想也没想地,随着前方尖叫的人一同叫出声来。
——嗯,没有丢人地喊出任何古怪的词句,就只是单纯的尖叫而已。
然而直至海盗船停稳,太宰都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既没有表现出对卯崎栗的不耐烦,也没有显现出任何惊慌害怕的情绪。
就好像,他没在这艘海盗船上,而是在船下,冷眼看着这群人狂欢一样。
卯崎栗很少有这么放肆大喊的机会,不如说她平日里安静惯了,基本没有大喊大叫过,因此这种体验对她来说还挺新鲜的。
从海盗船上下来后,卯崎栗小小地呼出一口气——这阵放肆反倒燃起了她对这类项目的兴趣,“太宰君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太宰如实给出自己的答案:那种腾空感一开始确实不好受,但习惯之后,却隐隐叫人上瘾,为此着迷。
他只是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情绪外露而已。
卯崎栗笑得双眸弯弯,“我也觉得!”她笑着的双眼看起来亮晶晶的,“这样看来,我可能也会喜欢过山车?”
“希望栗小姐在去鬼屋的时候也能保持这种心态。”太宰好笑地泼她一把冷水,好让她稍微冷静一点。
听见太宰这话,卯崎栗顿时蔫下来,“干嘛啦……”她忿忿地看太宰一眼,撅起嘴嘟囔,“我好不容易忘掉的。”
太宰含笑看她,眼底浮着些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纵容:“就接着去过山车?”
“嗯!”
即便才开园不久,过山车这边也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了。卯崎栗甚至觉得,有些人是一入园,便冲着过山车来的。
排队时,因为人比较多,所以卯崎栗也便跟太宰站得很近,小声地跟他嘀嘀咕咕——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太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声。
卯崎栗听着从前方传来的尖叫,跟太宰咬耳朵,“坐过山车,是不是要把东西都放在一边……?”
“里面应该有放随身物品的地方。”
卯崎栗骤然想到了什么,“啊,那感觉……”她抬起手,摸摸太宰送给她的兔子发夹,“发夹也拿下来比较好。”
这么考虑完发夹的事,她又低头看看她今天穿的短裤,“今天穿的是裤子真是太好了。”
如果穿着短裙……想也知道,到时候会多尴尬。
队伍慢慢排到尽头。卯崎栗和太宰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将随身物品都取下来,放在游乐园提供的小篮子里。
卯崎栗余光瞥见,太宰盯着他们放东西的篮子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别的动作。
太宰君,身上只带了手机和钱包吗……?
卯崎栗这么思考着,在过山车的第一排坐下,轻声问他:“太宰君,刚刚怎么了吗?”
“啊……”太宰看起来有些意外,但也没含糊其辞,“在想,我身上带的回形针和一字夹,要不要放进去。”
卯崎栗眨了眨眼,“是拿来备用的?”
太宰微微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咦,所以太宰君平时都是……”卯崎栗没再说下去,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腕间的绷带上。
要说藏东西的地方,也就只有那里了吧……?但真的放得住吗?
太宰弯唇笑笑,竖起食指抵在唇间,“这是秘密哦。”
两人说话间,工作人员已经逐步替后排的其余游客系好安全带,压下安全压杠。
很快,所有人的安全保险措施都已做好,过山车缓缓开动。
这会儿卯崎栗还在想,一会儿太宰藏起来的回形针和一字夹,会不会像是圣诞老人的礼物一样,随着过山车的开动而落下。
等到过山车开始加速,她便没有这个余裕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
卯崎栗的第一感受就是,风好大,糊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第二反应……
“呜啊——”
卯崎栗不自觉地发出悲鸣,一整个往座位上缩,试图对抗失重感——这种整个人都倒过来的感觉,对于第一次坐过山车的她来说,到底是有些难受。
这个时候,她手背上忽然传来熟悉的触感与温度:“栗小姐。”
他在风声与一众尖叫声中,平静地喊她的名字。
“安全带很牢,所以不用担心哦。”
卯崎栗在一片混乱中睁开双眼,陷在他沉稳镇静的鸢眸中,呐呐地应声:“……嗯。”
这一次,她没能及时回神-
过山车停稳后,卯崎栗软着半边身子,被太宰牵着去取随身物品。
“呜……我感觉我会更喜欢海盗船一点……”卯崎栗用另一只手摸摸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么压低声音跟太宰说道。
太宰看她哭丧着脸的模样,忍着笑意安慰她:“但是第一次坐过山车,栗小姐这个表现已经很好了。”
“太宰君不也是第一次嘛……”
太宰没再说话,只是笑着把挎包递给她,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卯崎栗收拾好自己,太宰才开口对她提议:“去买点吃的,歇一会儿?”
卯崎栗自然不会拒绝他这个提议。说实话,她也觉得自己需要休息,好好缓缓被过山车吓出来的心慌。
只是,她没有去深思,自己那份心慌中,究竟是不是掺杂了一些别的、她未意识到的情绪。
此时已临近中午,再加上两人饭量都不大,于是便干脆用游乐园园内的小吃填了填肚子,将午饭糊弄过去。
在买完吃食、稍作休息后,两人便坐上旋转茶杯,在柔软的音乐中,舒缓紧绷的神经。
旋转茶杯之后,两人又在游乐园内玩了些感兴趣的项目,然后才往倒数第二个目的地,鬼屋前进。
别问,问就是卯崎栗瞄都不想往那个区域瞄,太宰也纵着她,让她慢吞吞地磨着时间。
最后还是卯崎栗自己想着太宰想去,才心一横往那边走的。
鬼屋前。
卯崎栗拽着太宰的衣角,默默往他的方向靠近一小步、又靠近一小步。
看着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
弋
的样子,太宰又无奈又好笑:“栗小姐,现在只是在排队哦。”
“但、但是……”卯崎栗拽着太宰衣角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太宰君不觉得,光是站在外面就凉嗖嗖的吗……?”
这完全只是卯崎栗的心理作用。
太宰张张嘴,险些没能说出话来,“……那是刚刚,栗小姐在激流勇进那边淋湿的衣服还没干。”
“呜——”可她就是觉得,是这一块区域阴森森的,随时都可能会有奇怪的东西窜出来。
好在太宰今天穿的外套布料很软,就算被卯崎栗这么抓着,也不会留下皱巴巴的痕迹。
“这么害怕,怎么还往这边走?”太宰顺着人群,带着扒拉在他身侧的挂件慢慢往前走,“我还以为栗小姐会顺势往摩天楼走,然后把鬼屋赖掉呢。”
卯崎栗几乎是要往太宰怀里钻了,“因为鬼屋……可能也很有趣……?”
这句话自然是违心的。
事实上,太宰在说完那句话后,也反应过来:不过是由于他看起来对鬼屋很感兴趣,所以卯崎栗拖到最后,最终还是选择慢吞吞地往这边走。
但她若是真的排斥,他也不会强硬地拉她来这边。直接去摩天轮那边应该也——
下一秒,卯崎栗终于忍受不了单薄的外套衣袖,一把将太宰的胳膊抱进怀里抱着,“进去的时候,真的不能丢下我不管哦……?”
卯崎栗抿着唇,一脸紧张地盯着太宰看,眼底藏着的,却是对他的绝对信任——即便碰见鬼,他也肯定有办法解决的那种信任。
“不然我绝对、绝对——会生气的!”
卯崎栗这会儿还全然不知,自己的举动已经越界。
她抱他胳膊的动作,叫他们看起来,与外头那些年轻小情侣没什么差别。
可太宰深知这一点,偏偏又愿意在这个时候纵容她。
因为,她看起来总是有些呆呆的,很让人放不下心。
“太宰君……?”没有得到太宰的应声,卯崎栗不由得抱着他的手晃晃。这让她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加像是撒娇。
太宰抬起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拍卯崎栗的发顶,“不会丢下栗小姐不管的。”
“……嗯。”
得到太宰这样的回应,卯崎栗这才扭回头,将视线投向越来越近的鬼屋入口。
终于,他们还是排到了队伍尽头。
紧紧扒着太宰进入鬼屋后,卯崎栗顿时便因为室内幽冷的空气打了个寒颤,“呜……感觉好阴森。”
鬼屋内部的光线很暗,可见度并不高,大概只能勉强看见脚底。
走廊上三三两两地燃着幽绿色的灯火。这细小的火苗在阴冷的空气中发颤,仿佛下一秒便会自己熄了似的。
“这里面的空调是开得有些过。”
考虑到刚刚玩激流勇进时,卯崎栗的衣服被水花溅湿了一些,太宰便想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暂时给她披着,省得她在这里面被空调吹感冒。
然而……卯崎栗实在把他抱得太紧,一副没有任何鬼能把他们分开的模样,太宰也只能作罢。
他退而求其次道:“这样待下去很容易感冒,就快点往出口走?”
“嗯、嗯!”
卯崎栗回应他的声音是颤的,抱着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两人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中缓缓前行。
卯崎栗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被可能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出声来,可她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身体相贴时,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显得特别明显。她的害怕通过颤抖,穿过单薄柔软的布料,尽数传递给太宰。
不知道走了多远——应当没有多远,毕竟他们一个扮鬼的工作人员都没碰见——卯崎栗颤着声音问太宰,“我、我能不能闭上眼睛,就让太宰君带着我走……?”
“要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变成别人了呢?”太宰注视着窝在墙角,伺机而动的白衣女鬼,不动声色地转移卯崎栗的注意。
“!”
太宰这句话让卯崎栗狠狠一抖,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脑袋凑到太宰肩头靠着,“但是……只要太宰君愿意跟我说话……我就不会认错太宰君的声音。”
“鬼和幽灵并不存在,都只是臆想出来的生物。”
太宰抬手,轻轻摸摸卯崎栗的头发,在缓步靠近的白衣女鬼的注视下,如此平静地开口。
在卯崎栗看不到的背后,扮演白衣女鬼的工作人员愣了一瞬。
听听,在她这个扮鬼的人面前直接说鬼不存在……
不过这小伙子胆子是真大,她的妆是今天值班的人当中最可怕的了,居然还那么冷静。
难道是装的?
白衣女鬼这么想着,加快脚步,决定转换目标,去吓卯崎栗。
尖叫可以产生连锁反应,只要他女朋友——
“我、我知道的……”
卯崎栗依然毫无所觉,她紧紧将脑袋抵在太宰肩头,双眸紧闭。
她小小地深呼吸,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想去看太宰的表情,“但是——”
下一瞬白衣女鬼骤然出现在太宰身侧。
“!”
卯崎栗的反应并不慢。她并没有叫,而是立刻抬手捂住太宰的左眼,再重新抵着太宰肩头,闭上眼睛装瞎。
“但、但是……”卯崎栗只以为,太宰还没见过白衣女鬼,还在努力掩饰对方的到来,“但是我好像饿了……”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白衣女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噗。”
在只有阴森背景音回响的现在,太宰这一声没忍住的笑显得尤为突兀。
“太、太宰君……?”
卯崎栗有些好奇,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卯崎栗能感受到,太宰纤长的睫羽在她手心轻轻扫过,带来一丝痒意。
随即是少年带笑的嗓音:“栗小姐是看见鬼了?”
“诶?”卯崎栗有一瞬的心虚,“没、没有啊……”
感觉到卯崎栗极为明显的一颤——很显然是被他说中心思,她才会有的反应,太宰这次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极为明显的无奈:“栗小姐这样,要是真的碰见危险,会很吃亏哦。”
“一般都会跑吧?”
卯崎栗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吓得有些腿软:“我、我在等她走。”
白衣女鬼幽幽开口:“那个……其实我还在。”
“!!!”
卯崎栗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怎么还在”憋回去,默默替换成更加卑微的:“鬼小姐……你可以离开这里吗?”
“……”
白衣女鬼显然也被卯崎栗无语住了。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故意踩出脚步来,慢慢远去。
——顺便躲到暗处,去联系自己的同事,让他们别再吓这个胆子很小,但似乎又很大的小姑娘了。
白衣女鬼离开后,太宰握住卯崎栗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开。
确认过确实看不见白衣女鬼的身影后,他再度抬手去拍拍卯崎栗的脑袋,“她走了哦。”
卯崎栗这才小心地睁开双眼,对上太宰的视线。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只有他是值得信任的、叫人感到安心的。
“那她应该是个很好的鬼小姐。”
卯崎栗软着嗓音,将脑袋往太宰怀里埋,“……但是她真的好吓人,我腿都软了。”
所以才没有跑,而是站在原地吗。
太宰识趣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耐心地等她缓过来之后,才慢慢牵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从鬼屋里出来后,卯崎栗狠狠地松了口气,满脸写着“绝对没有下次了”。
看见卯崎栗外露的情绪,太宰笑着让她在附近的长椅上坐着休息,自己则去买点喝的给她,压压惊。
卯崎栗也没有跟太宰客气。
说实话,她确实被吓得够呛,是得坐下来好好缓缓。
感觉,她好像全程都在抖。也不知道太宰君为什么会对鬼屋感兴趣……
被她抱得那么紧,他大概也没能好好享受吧。
可是要她再去一次鬼屋……她也一百个不愿意。
卯崎栗垂下眸子,放空脑袋,坐在长椅上发呆。
她这个孤身一人且神色恹恹的模样,很快便吸引了他人的注意。
“你一个人吗?”
“诶?”卯崎栗骤然回神,看向不知为何来跟她搭话的瘦高青年,老实地答道:“在等朋友。”
跟卯崎栗搭话的青年约莫二十上下,应该是读大学的年纪。
他看着卯崎栗乖巧回答他问题的模样,指指她空了半边的长椅,继续问她,“介意我坐在旁边吗?”
闻言,卯崎栗眨眨眼睛,看看她给太宰留出来的半边空位,竟是没什么犹豫地便点点头。
就在青年要在她身侧坐下的时候,她慢慢从长椅上站起来——看模样,是要将整张长椅都让给他,自己去找别处的长椅坐。
见状,对卯崎栗搭话的青年不由得愣在原地。
数秒后,他才急忙开口喊住她,“等等!”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猜不透自己为什么又被对方喊住,卯崎栗显然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她看看自己原本坐着的、如今空无一物的那半边长椅,又拍拍她背着的挎包,再度确认自己没有落下东西。
“要不要留个联——”
“栗小姐。”
青年说到一半的话,就这么被带着饮料回来的太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