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啊,太宰君。”
卯崎栗倒是对太宰的到来很是惊喜。
她极为自然地主动靠近他,在他身侧站定的同时,对他弯弯眸子,露出柔软却明朗的笑容来,“你回来啦。”
“……”
——在一旁的青年能看出,她脸上的表情,是完全不同于跟他交流时的温和平静,而是混杂了另一种叫人艳羡的生动亲昵。
太宰对卯崎栗点点头,将手中拿着的其中一瓶罐装红茶递给她,语气平淡地随口问道:“这位是?”
“啊……”卯崎栗像是才想起坐在长椅上的青年似的,偏头看对方一眼,迷茫地给出答案:“想在长椅上休息的人?”
太宰眉梢攀上浅淡的笑意来——他没能忍住笑,拉过卯崎栗的手腕便往摩天轮的方向走,“那我们去摩天轮附近找空位坐吧。”
语毕,两人便没再给单独坐在长椅上的青年分去注意,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在摩天轮附近寻到空的长椅稍作休息后,卯崎栗和太宰便一同来到摩天轮下方排队。
卯崎栗将两人喝完的饮料瓶随手丢入一旁的垃圾桶中,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名青年古怪的举止是什么意思。
“咦、咦?”她用带有求助意味的目光,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太宰,“难道说,刚刚的是……”
太宰也没想到,她会反应迟钝到这个地步:“是搭讪哦。”
“诶……”卯崎栗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居然会有人跟她搭讪……?
太宰随队伍慢慢往前挪动脚步,听见卯崎栗的声音,好笑地调侃她:“栗小姐觉得很可惜?”
“那倒不是啦。”卯崎栗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是笃定的理所当然,“就是在想,太宰君被人搭讪也就算了,怎么连我都……”
“……?”
闻言,太宰不由得偏过头,看卯崎栗一眼。
而卯崎栗,仅仅是挂着满脸的问号回望他,似乎完全没觉得她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太宰猛地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无奈来。
——栗小姐,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半点儿都没意识到她对他人的吸引力。
她的长相偏甜美,特别是当她笑起来,那双晴空色的双眸盈满笑意,只倒映着一个人的时候……分外吸引人。
再加上她天生就白,这几年又不太外出,在人群中简直白得发亮,很是显眼。
事实上,这一路悄悄打量她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因为他站在她旁边,她也表现出一副很依赖他的样子,所以才……
卯崎栗微微歪歪脑袋,有几分担忧地看着一言不发的太宰,“太宰君?”她这么喊着,小心地伸手扯扯他衣角,“怎么了吗?”
“没什么。”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迟钝,也好像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卯崎栗和太宰来到摩天轮下方的时候,差不多是傍晚时分,有许多游客已经选择回家,所以他们并没有等多久,便成功来到最后一个空的座舱前。
在两人依次坐进座舱后,工作人员替他们将厢门关上锁好,摩天轮就此开始转动。
卯崎栗新奇地打量着这一方算不上宽敞的空间,视线不经意对上坐在她对面的太宰后,她下意识地对他扬起笑容来。
看着卯崎栗兴奋的模样,太宰也没多说什么,仅是任由她亮着眼睛,在座舱内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今天没有什么风,所以舱体并不太晃,甚至能称得上稳。
就在座舱缓缓上升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卯崎栗蓦地便被忽来的夕阳晃了眼。
夕阳渐隐,天边泛着渐变的金与橘,层云被一并染上柔和的金边,又温柔得恍若一片……叫人甘愿沉溺于其中的海。
夕阳与远处泛着绚烂金光的海浑然一体,一时间竟令人分不清,蛊惑人心的究竟是夕阳,还是海。
卯崎栗的手不自觉抚上舱体的玻璃,晴空色的双眸染上薄凉的夕色。
她呆呆地凝望着远处的景色,喟叹脱口而出:“……好漂亮。”
太宰仅是一同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那片海,没有出声打扰她。
他直觉,她会喜欢在摩天轮上看见的风景,所以……
尽管这种景色,她或许有在港口Mafia大厦的顶楼看过,可他还是带她来了。
卯崎栗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片海上收回。为了不让自己有遗憾,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这附近能看见的景色都看个遍。
于是,当卯崎栗调转方向时,吸引她视线的,便是高高耸立的五栋黑色大楼。
“啊,但是这么一看,那五栋大楼好明显……”卯崎栗怔怔地盯着远处的港口Mafia大厦,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想笑。
意识到一直没有听见太宰的声音,卯崎栗扭回头,对上太宰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宰君?”
“太宰君不看吗?”她这么问完,又重新转过头,凝视着观光窗外的风景,“我很喜欢哦,这个时候,从这里看见的景色。”
——她察觉到了,他想送她的,真正的生日礼物。
“……嘛。”
太宰只是如此含糊地应声,没有给予她具体的回答。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还是……因为她许久未直言的“喜欢”,而有些不自在。
“今天也玩得超级开心,感觉从来没有玩得这么痛快过。”
——事实上,太宰带她来玩海盗船、过山车和鬼屋,都是有目的的。卯崎栗平时压抑太久了,需要找些事转移注意力,将身上累积的压力释放出来。
不然,按她这个性子,很容易把自己憋坏。
太宰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卯崎栗亮晶晶的、倒映着夕阳的眼睛。
她在看风景,他却在看她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
至少,只有她……
卯崎栗却在这一瞬偏过身子,在逐渐微弱的夕阳下,对他舒展出干净明艳的笑容来:“谢谢你,太宰君。”
“……嗯。”
从摩天轮上下来后,卯崎栗看起来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要再坐一次吗?”
太宰抬头看看一点点变长的队伍,平静地问她。
而卯崎栗摇摇头,难得拒绝了:“刚刚那一次就够了。”她卷卷身前的头发,面上的笑容有几分不好意思,“太贪心不好啦。”
“去吃晚饭?”
卯崎栗敏锐地察觉到,太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嗯?不回去吗?”
太宰并不意外她能听出来,也没瞒着她,仅是简单扼要地答了这么一句:“还有想带栗小姐去的地方。”
“!”卯崎栗眨眨眼,主动拉过他的手往游乐园外走,“那就……快点去吃晚饭吧!”
在游乐园
附近的旋转寿司店吃完晚饭后,两人便重新坐上车,前往太宰想带卯崎栗去的地方。
卯崎栗注视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小心地瞅太宰一,又立刻收回视线。
这顿晚饭她吃得很开心,而且……
卯崎栗抬起指尖,轻轻戳戳看起来空无一物的车窗——尽管现如今那里空无一物,可方才,车外头很亮堂时,她看见这个位置,倒映着太宰的影子。
太宰君,还记得她喜欢吃寿司啊-
车停在了卯崎栗并不认识的小路上。
一开始她还未意识到,这是抵达目的地的意思。直到太宰率先下车,绕到她那一边替她打开车门,她才反应过来。
卯崎栗走下车后,原本载他们来的车便重新开远,只留他们两人站在空无一人,且寂静无声的小巷边对视。
卯崎栗并不担心太宰会对她做些什么,所以也不害怕对方会把她拐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她只是有些好奇,太宰究竟想带她去哪里。
察觉到卯崎栗不掺一丝水分的信任,太宰微微叹了口气:“栗小姐,是真的不害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啊……”
“嗯?太宰君要做什么?”卯崎栗看看太宰,又低头看看自己,最后有几分迟疑地问他:“……挠我痒痒?”
太宰,太宰唯能回以沉默。
卯崎栗是真的,半点儿都不带怀疑他的。
总之,在沉默数秒后,太宰还是负责地开始给卯崎栗带路。
他们的目的地,是某个不存在于地图上的地点,也是大部分Mafia成员不愿靠近的地方。
——太宰的家。
只不过,太宰没有提前跟卯崎栗说过这件事,因此,她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在看见空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集装箱后,卯崎栗伸手拽拽太宰的衣角,“太宰君,那些是?”
“栗小姐猜猜看?”太宰却没有直接说出答案。
卯崎栗“唔”了一声,“那么大的集装箱,感觉可以放好多东西……”她看看太宰的侧脸,“用来装那种,嗯……要贩卖的轿车的?”
“答对了哦。”
太宰这么说着,在一只巨大的运输集装箱前站定,十分自然地将金属门拉开——这里没有上锁——露出里面装着的桌椅、冰箱,以及被褥来。
拉开门后,太宰抬手按下门边挂着的开关,将室内的小电灯泡点亮,让卯崎栗进来。
卯崎栗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这方并不算小的空间:“这里是……”太宰君想带她来的地方?
“我家。”
太宰言简意赅地答完,走到摆放在床旁的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取出了什么。
“!”卯崎栗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视线从挂在室内的小电灯泡挪到桌椅、再挪向放在床旁的冰箱,“太宰君的家好像秘密基地!”
卯崎栗并没有露出嫌弃或者厌恶的表情,脸上有且仅有的,便是赞叹与稀奇,“还装了换气扇!”她对上太宰古井无波的视线,“这些,难道都是太宰君自己……”
太宰点点头,没有说话。
“好厉害!”卯崎栗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太宰君一个人居然可以弄成这样……”
其实,运输集装箱内的环境算不得好,只能说是简陋,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卯崎栗用亮晶晶的眼神打量着这一方空间时,太宰竟生出奇怪的感觉来。
他像是想掩饰什么一般,将自己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递给对方。
“啊,是布丁!”卯崎栗的兴奋半点儿不减,她一直觉得太宰仿佛会魔法似的——对,不是魔术——总能做出出乎她意料,却又好像理所当然的事来,“居然还有布丁……”
这布丁是太宰前几天抽空,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的。放在她眼里,也成了单纯的惊喜。
太宰将较硬的小圆凳子留给自己,让卯崎栗坐在床边,吃各自的那份布丁。
“太宰君没有回大厦的日子,就是住在这里吗?”卯崎栗的吃相很文静,带着些大家族里教导出来的优雅与斯文,所以也不用担心,她会不小心把太宰的床弄脏。
太宰的唇在浅色塑料勺上轻抿,“嘛……看哪边近,偶尔会去森先生安排的公寓那边。”
卯崎栗将口中微甜的布丁咽下,看出了太宰没说出口的话。
不过看起来,他去另一边的次数不太多,而且……太宰君他,似乎更喜欢这里。
她想了想,试探着跟人开口。
“那——”
“不可以哦。”
才说出一个音,便被对方精准地掐断对话,卯崎栗撇撇嘴,略有几分不满,“太宰君又知道了?”
“这里可没有第二床被子。”太宰径直越过她的问题,给出最现实的拒绝。
卯崎栗将最后一勺布丁咽下,把塑料勺放进空了的布丁杯里,“什么嘛,我还以为能在这里过夜……”她忿忿地瞅太宰一眼,言语间还夹着几分希冀,“不然太宰君干嘛带我来嘛——”
“给栗小姐看看?”太宰眨巴眨巴眼睛,极为乖巧顺畅地答道。
“……?”
卯崎栗拿着布丁杯的手僵住了,她满脸不可置信地重复太宰的话,“只给我看看?”
“嗯。”太宰没什么犹豫地点头。
“……”
卯崎栗张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最终,她将布丁杯放在一旁的冰箱上方,恶狠狠地伸手去捏太宰的脸——当然,力道不大的那种。
即便卯崎栗使出浑身解数,太宰依然没有松口。因此,她只能乖乖坐上车,跟他一起回到港口Mafia大楼休息-
卯崎栗的生日过去后,太宰又重新忙碌起来。
他和卯崎栗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大多是通过手机联系,偶尔他去找森鸥外汇报完任务,才会跟她见上一面。
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几个月。最近几天,太宰在手机上跟卯崎栗抱怨的事多了这么一件——
「栗小姐……我好难受哦。」
「诶?今天也很疼吗?」
「昨天晚上疼得我睡不着——生长痛好烦——」
「(猫猫叹气。gif)」
「(兔兔抱抱。jpg)」
「之前森先生给你的钙片有在吃吗?没有稍微缓解一点……?」
「在吃哦,但感觉没什么效果……」
「(猫猫臭脸。jpg)」
「我应该早点让太宰君开始喝牛奶的……」
「不是栗小姐的错啦,不如说,要是没有栗小姐之前让我喝的牛奶……」
「我现在可能会更痛也不一定。」
「啊,到任务现场了,一会儿说。」
「我最近应该会有休假?」
「真的吗!」
「啊,任务加油!」
「(兔兔挥手。gif)」
少年迟来的发育期显然让他不太好受。即便之前有卯崎栗要他喝的牛奶垫着,来势汹汹的生长痛依然让他不太能打得起精神,一天到晚臭着张脸,任谁都不敢轻易惹恼他。
他那张臭脸,大抵也只有在面对卯崎栗时才会稍作收敛,化为哼哼唧唧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可怜。他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让他能在对方面前好过一些——比如,让卯崎栗忘记问他,最近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正如太宰在手机里跟卯崎栗所说的那样,完成最后一件小事后,他手头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得到了几天短暂的休假。
再加上这会儿森鸥外正在外出差,为避免通话遭到监听,太宰没必要那么着急地跟人汇报任务进度。所以,他可以稍微偷个小懒,放松一下自己。
因此,在回到港口Mafia大楼后,太宰先回房间慢悠悠地冲了个澡,随后才一身清爽地往书房走去。
这会儿已是晚上十点左右,卯崎栗却难得还在书房里。听见门被人打开的声音,她立刻扭头看向门的方向。
“
太宰君!”卯崎栗抱着书,往太宰的方向跑了两步,“欢迎回来!”
太宰的视线越过卯崎栗,看向她方才跑来的方向。在看见书架前堆的一小叠书后,他了然——她是在收拾已经看过的书。
“嗯,我回来了。”
卯崎栗敏锐地嗅到,太宰身上还残存着几分湿润的水汽。
她眨眨眼,识趣地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问他:“晚饭吃过了吗?”
“在外面稍微吃了一点。”
太宰的答案,与往日里言简意赅的回答有几分不同。因此卯崎栗很轻易地便捕捉到了,他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她微微偏过头,笑着看他:“但是不合口味,所以没吃多少?”
“……”太宰这才反应过来,他无意识地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因此只好浅浅地“嗯”上一声。
他知道他这话一出,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他本来,是不想麻烦她的。
果不其然,卯崎栗如太宰所料那般,弯眸对他提议:“那我去做点什么?”只是,她接下来说的后半句话,太宰并没有料到。
“太宰君之前的蟹肉罐头也还没吃掉,再不吃就要过期了哦。”
“!”
听见卯崎栗的话,饶是太宰也不免愣了一瞬——他居然会把蟹肉罐头放到快过期……?
下一秒,看着他略显惊讶的模样,卯崎栗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呼呼呼……”她抱着书,笑得双肩微颤,“抱歉抱歉,刚刚的是骗太宰君的。”
“谁让你一直都不回来嘛——”
卯崎栗好心情地转过身,将怀里还未收拾好的书放到茶几上。
太宰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栗小姐不要吓我啦……”
——她平日里很少开这种玩笑,偶尔说,也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很容易唬到人。
刚刚,他是真的有那么一瞬,怀疑他是不是被森先生压榨到精神恍惚了。
不然,他怎么会把蟹肉罐头放到快过期还想不起来?
“呼呼,难得看见太宰君那么惊讶的样子呢。”卯崎栗略微偏头,歪着脑袋对他眨眨眼。她这个动作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娇憨与俏皮。
她向来见好就收,说完这句话便没再调侃太宰,而是将话题转到夜宵上来:“就做三明治可以吗?蟹肉三明治。”
“好——”
太宰没跟她计较,懒洋洋地拖长嗓音如此应道。
只不过,在跟卯崎栗走向厨房时,他看看身后半掩着的门,考虑到森鸥外还在出差,到底还是将这扇连接首领办公室与书房的门带上了。
——事实证明,太宰这心血来潮的举动救了他们一命。
就在太宰张嘴,打算咬下新鲜出炉的蟹肉三明治时,首领办公室的方向蓦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
这动静算不得小。坐在太宰面前的卯崎栗自然也听见了。
“咦……”卯崎栗放下她面前的小半块三明治,看起来有些迷茫,“是森先生回来了吗?”
太宰当机立断,放下三明治拿出手机,拨通警卫室的电话询问情况。
他有不太好的预感:会闹出那么大动静,只可能是敌袭。既然对方有破坏首领办公室强化玻璃的能力,那么对他来说,突破那扇隐蔽的门也不算难事。
……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他们两人?
太宰的预感灵验了。
——警卫室的电话无人接听。
“栗小姐,出事了。”太宰放下手机,即刻从桌前起身,“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这么说完,他又不放心地看向卯崎栗,“栗小姐回房间锁好门,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
“嗯、嗯……”卯崎栗也慢慢站起来,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太宰君……小心一点。”
太宰微微颔首:“我会的。”
看着卯崎栗回房,也确实听见她锁上房门的声音后,太宰才冷着脸,抬脚走到连接首领办公室与书房的门前,没什么犹豫地将门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有且仅有的,是沁凉的夜风、散落一地的强化玻璃,以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儿。
显然,那位不知道来头的袭击者已然离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太宰面不改色地踩过细碎的玻璃碎片,朝走廊走去。红色的波斯地毯将四散的血迹吸收,半点儿也没漏到外头去。
映入他眼帘的两具尸体,有着他还算熟悉的面容。
——守卫死了。
太宰半俯下身,冷静地检查尸体的状态,试图判断袭击者的异能。
是的,异能。除去异能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破坏层压强化玻璃。
与此同时,太宰摸出手机,给卯崎栗发信息。
「外面玻璃碎了一地,我喊人来清理,栗小姐暂时不要出来。」
「我没事。」
「蟹肉三明治,我一会儿回去吃。」
这么发完,太宰来不及看上面未读的标识变为已读,便立即联系相关人员,让人来清理现场。
而他自己则重新走进首领办公室,去寻找其它线索-
卯崎栗听话地待在自己房间里,等太宰的消息。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后,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还知道提蟹肉三明治,说明太宰君是真的没事。
「忙完记得早点休息哦。」
「(兔兔捧花。jpg)」
卯崎栗看看被她放在桌上的,属于她的那一小份蟹肉三明治。
这三明治刚做好没多久,还透着股诱人的咸香,勾人食欲。
她撇撇嘴,认命地走到桌前。
那是刚刚太宰叫她带上的,说让她在房间里边等边吃,压压惊。
什么嘛,她又没有神经大条到这种地步!
卯崎栗这么忿忿地想着,拿起三明治往嘴边送。
……他叫她别出去,但是食物又不能浪费……真是的。
太宰君,要是能快点忙完,吃上夜宵就好了。
明明是休假,现在却又在外面处理碎掉的玻璃……
卯崎栗对发生在首领办公室内、以及走廊的惨案毫无所觉。
直至她吃完蟹肉三明治,洗漱完毕,太宰才回她一个表示已阅的表情包,附赠一张看起来像是刚拍的、蟹肉三明治的照片。
于是卯崎栗就此安下心来,放心地进入梦乡-
翌日,卯崎栗醒来洗漱完毕后,便打算如往常那般,去首领办公室外推放有早饭的推车。
然而,当她推开自己的房门出来,却看见太宰散漫地仰躺在书房沙发上,身前还倒扣着一本书。
听见卯崎栗推门出来的动静,他懒洋洋地举起手,十分不走心地跟她打招呼,“早。”他躺着的沙发旁还摆着辆极为眼熟的小推车,小推车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饭。
“……早上好?”卯崎栗呆呆地回应完太宰的早安,随即才反应过来,“咦,太宰君……?”
有休假的日子,他不都要赖一会儿床才起来的吗。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早?
太宰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双腿轻轻一晃,“生长痛,难受得我睡不好,所以干脆早点起床了。”
“已经痛到会影响睡眠的地步了吗?”
太宰这话一出,卯崎栗果然顾不上其它,而是一脸紧张地将目光挪到他的腿上来,“一会儿我给太宰君按摩?”
“……那倒是不用啦,我自己也能按。”太宰按住身前的书,散漫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子。
卯崎栗抿抿唇,向他走进几步,“如果真的疼得受不了,还是吃止痛药吧……?”
“我会的啦。”太宰将身上的书放到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先去吃早饭吧?”
闻言,卯崎栗主动推过推车,没让处在生长痛状态下的太宰再多动。
两人便如此来到厨房,将早饭端到桌上摆好,开始享用早饭。
这个时候,卯崎栗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昨晚的事上,“说起来,昨天晚上……”
“闯进来一个异能者,应该
是来找森先生的?”太宰尽可能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轻飘飘地将事情带过去,“总之森先生不在,他也没发现我们,可能是拿玻璃撒气吧。”
他将果酱涂到烤好的吐司上,递到嘴边“咔嚓”咬下一口,含糊地道:“今天会有人来更换森先生办公室的玻璃。”
“森先生的书还好吗?”卯崎栗端起牛奶微抿,探出舌尖轻轻舔唇。
太宰伸手,屈起指节,在装有牛奶的玻璃杯上弹出“当”的声响,“坏了几本,但问题不大。”
这么回答完卯崎栗的问题后,他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晚上,要一起睡吗?”
“诶……?”
卯崎栗眨眨眼睛,视线在太宰身上扫了个来回。
“……栗小姐为什么这么看我?”太宰难得被她扫视得有些不自在。事实上,他也知道,他刚刚提出的要求在她看来比较新奇。
卯崎栗理所当然地答道:“在确认今天的太宰君睡没睡醒。”
“……”太宰不由得被她噎了一下,“结论呢?”
卯崎栗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看样子,太宰君似乎是因为生长痛,痛得有点不清——唔!”
她这话说到一半,太宰便屈起指节,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成功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堵在嘴里。
卯崎栗看看太宰面上“我劝你想好再说话”的表情,又哼哼着眯起眼睛瞅他,“什么嘛……因为我以前想跟太宰君一起睡的时候,太宰君看起来都很不情愿嘛。”
“昨天那个人,今天还可能会来哦。”
“!”
太宰吐露出了,他提出那个提议的真正原因。
昨天联系过森鸥外后,他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内找到了一些线索。
例如被翻动过的文件,是关于荒霸吐的;又比如,办公室旁的更衣室,也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经森鸥外远程回忆,消失的是中原中也落下的、原本属于兰堂的帽子。
一切线索都指向兰堂曾经提到过,但在他口中已然死亡的那位搭档,保罗·魏尔伦。
只不过,这些事太宰没必要跟卯崎栗详说,因此他只是道:“两个人在一起,总比睡着的时候,另一个人忽然出事,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要好吧?”
虽然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并非正确的选择,可现在无论是哪儿都不安全,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若是真的碰见危险,他至少得争取时间,弄清楚对方的目的,创造出让她逃掉的机会。
尽管对对方来说,拿到荒霸吐的情报以及兰堂的帽子后,剩下的目标应该很明确:会是中原中也或者森鸥外。但太宰并没有掉以轻心——昨晚对方那个,明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却径直离开的表现,有几分不寻常。
当然,他也提前跟森鸥外商量过,留出了一部分战力作为后盾。
“嗯……”
卯崎栗隐隐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可她向来是信任太宰的,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便没有细想。对她来说,跟太宰待在一起,最能令她安心。
而且太宰君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她睡着的时候,他出了什么事的话……她绝对会自责难过很久很久。
晚上一起睡的事就这么敲定下来。吃完早饭后,他们便如往常那般,一同窝在书房里各干各的。
直至吃完午饭,太宰忽地想起,之前在他记忆中一闪而过的那一小台游戏机。
他平时是没什么时间玩,但是……
太宰的视线挪向正一边看书,一边打哈欠的卯崎栗——她显然没放多少心思在书上。
但是,她觉得无聊的时候,可以用那台游戏机打发时间。
这么想着,太宰跟卯崎栗说了声后,便想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我可以跟太宰君一起去吗?”卯崎栗一并从沙发上站起来,“坐久了想起来走走,而且……”
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虽然只有这么一点距离,可我果然还是会担心太宰君。”
太宰拗不过她,只好应下。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进入已经恢复原状的首领办公室。
“咦……?”
面对卯崎栗的惊讶,太宰语气平静地肯定她,“已经修好了。”
他的手抚上通往走廊的门的扶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昨日警卫室的人员全军覆没,今天勉强先调了两名守卫上……来。
注视着眼前死状与昨日无二的两名守卫,太宰沉下眸子,即刻关上门,又冷静地按下藏在衣内的通讯器。
——第一下是待机,第二下才是行动。若是在按下第一次的数分钟内,迟迟没有迎来代表取消的连续两下,藏身于下面那一层的后备战力们便会一起冲上来。
但现在……
“太宰君?”卯崎栗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太宰即刻拉着她后退几步,放轻声音,说话语气却不自觉带上一丝严肃的冷意,“栗小姐,马上回房间。”
卯崎栗还未来得及动作,便有陌生的男声从门另一端传来。
“还真是让人伤心。”
下一秒,首领办公室的门从中间被穿透,朝两人的方向倒下!
沉重的门落在红色的波斯地毯上,激起沉闷的声响。空气中骤然多出几分血腥味儿来。
身着一身海蓝色西装、戴有黑色帽子的陌生青年如此微笑着开口:“在看见这样的见面礼之后,居然还想一走了之……”
“……”
太宰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再让卯崎栗逃向里面的房间,无异于在给对方树靶子。
他没有过多动作,仅仅是顶着沉寂的鸢眸,念出来人的名字:“保罗·魏尔伦。”
“嗯?”魏尔伦眼底划过一丝兴味,做工良好的皮鞋踩在倒塌的门板上,往里走了两步,“看来不是一般的小鬼呢。”
他表现得就好像在自己家那般自在,“昨天心血来潮就放过你了,但我想了想,果然能出现在这一层里的人都比较重要不是吗。”
魏尔伦这么说着,再度对两人展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来。
“所以还是回来,想试着做点什么。”他摊摊手,视线挪到被太宰牵着的卯崎栗身上,“没想到,除了你以外,居然还藏着一只金丝雀。”
太宰面不改色地往前迈出一步,将卯崎栗挡在他身后。
看出太宰对卯崎栗的紧张,魏尔伦不由得出言调侃,“诶,还挺绅士的嘛。”他双手环胸,看起来很笃定他们跑不掉,“解决你们之后,要从谁开始呢……”
“直接从奴役我弟弟的人,比如说,你们这个组织的首领?”
听见魏尔伦的话,卯崎栗眼神微闪。
这个人,在说什么?
——自魏尔伦出现后,卯崎栗便表现得非常安静,仿佛她不存在于此似的。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被对方吓傻了,可实际恰恰相反。
在太宰身边,她没什么好害怕的,顶多就是担心他会受伤。
她相信太宰会做些什么,而她要做的,就仅仅是听从他的指挥,不给他添乱。
如卯崎栗所想,太宰淡淡地瞥了魏尔伦一眼,言简意赅地评价他这个行为:“浪费时间。”
魏尔伦微微挑眉,双手环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让他看起来脾气并不坏。
“从首领再到中原中也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杀过去,不浪费时间吗。”
太宰维持着古井无波的模样这么说道。他裸露的鸢眸中不含一丝多余的情绪,仅仅是在安静地吞噬着一切光芒,幽深,且难以见底。
卯崎栗好久没看见太宰露出这副模样了。
重力带来的风掀起太宰的刘海,只听魏尔伦轻轻哼笑一声,“你有更高效的手段?”
“可别说,你要用情报来换你们的性命。”魏尔伦敏锐地嗅出,太宰藏在背后的目的。
即便魏尔伦隐约透露出拒绝的意思,太宰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化
,仿佛无所谓他怎么回答一般,“只是觉得,那样更加效率而已。”
“嗯——”
魏尔伦发出代表考虑的长吟。
与此同时,他原本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一抽,轻巧地朝太宰和卯崎栗掷来什么东西。
“太宰君!”
“!”
得益于近一年的体术训练,卯崎栗竟是在瞬间爆发,极为迅捷地将太宰扑倒在地!
从突袭中回过神来后,卯崎栗扭过头,看见他们方才所站之处,突兀地开出一个形状可怖的大洞来。
只一瞬,她那双宛若盛着暖阳的晴空色双眸,便罕见地染上一丝冷意。
——跟这个人谈判似乎行不通。甚至可以说,他们几乎没有谈判的资本。
在看清卯崎栗的眼神后,魏尔伦垂在身侧的手抬起,颇为感叹地点着自己的下巴,“哦?不仅仅只是金丝雀啊。”
很明显,他燃起了对卯崎栗的兴趣。
“情报,不需要吗。”
太宰淡然地从地毯上站起身,说话的声音与语调都不带一丝感情。
即便遭遇魏尔伦阴晴不定的突袭,他面上也丝毫不见狼狈。
魏尔伦用指尖顶顶他发顶的帽子,“嗯,怎么说呢……”他说着,对两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我想知道那个。”
“让我亲爱的弟弟自愿留在你们组织的原因。”魏尔伦恍若吟唱般说着长句,这些话让他听起来,就像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换句话说,也就是所谓的‘牵绊’。”
也不知是对自己说的话感到有趣还是如何,魏尔伦好心情地弯弯眸子,“这种虚假的牵绊完完全全地束缚了他。”
“只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便对两人射出藏于袖中的硬币。
说时迟那时快,卯崎栗一把将太宰推开,主动迎上魏尔伦的攻击——她一直盯着魏尔伦的手,因此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以超高速射来的硬币穿过她身体,又紧接着将地面穿透,发出巨响。
空气中的血腥味在顷刻间变浓。
“栗小姐!”
太宰终于无法保持冷静,顾不上魏尔伦的下一步动作。
就算再聪慧,他也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无法不在意亲近之人的安危。
“啧……”
魏尔伦有几分不耐地啧声。
他视线落在卯崎栗半眯着的红色双眸上:刚刚的攻击,不仅偏了,力道还小了许多。
他周围弥漫着起效极快的毒雾。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
感受着身上愈发明显的无力感,魏尔伦脚尖轻点,“几天后,我会来要情报的。”
下一瞬,首领办公室才修好的玻璃再度破碎。无数玻璃光粉之下,魏尔伦的身影就此消失。
“栗小姐!”太宰难得露出慌张的模样,颤着手去碰卯崎栗,却在看见她的伤时蓦地沉默下来。
卯崎栗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剧痛以及喉间涌上来的血而咳嗽,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咳……唔……”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她咳出的血,连同她腹部涌出的血将她身上的连衣裙染红,血迹逐渐漫延,落至她身下,却又被红色波斯地毯贪婪地吸收。
太宰抱着卯崎栗,想给她止血,却盯着她暂时还泛着红芒的双眸不敢动作:他不敢过多碰她,害怕身体接触会解除她的异能。
“栗小姐的糖果……”
只要她吃下自己的糖果——
闻言,卯崎栗却是竭尽全力,对太宰露出个笑容来,“……对、不起……”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太能完整地说出话,“我……做不出……”
“太宰君……没事、太好了……”
她双眸中的红意逐渐散去,褪回原有的蓝。
这双拥有晴空色彩的眸子,模糊地映着太宰的身影,最终缓缓阖上-
医疗部的人及时赶到,将卯崎栗送去抢救。
太宰站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前,沉默不语。
他身上还沾着她大片大片的血迹。温热的血液将他手上的绷带染红、染湿,有些黏糊糊的,叫人不太舒服。
血。
太宰对血并不陌生,可在今天之前,他从未见卯崎栗流过这么多的血。
他还记得刚刚的、来自她身上的温度。
——他好像,差一点点,就失去她了。
……性格很好,虽然有时候也会闹别扭,但大部分时间里都很率直坦诚,不掩饰自己对他人的好感,也不吝啬自己对他人的夸奖,会直白地跟人表达她的“喜欢”。
呆呆的,专注起来不太关注周围。把握不住跟他相处的距离,很迟钝,却又在某些时候特别敏锐,会纵容他撒娇,他说什么她都会信……总是觉得他很厉害,也很黏他。
有一双圆圆的眼睛,会常常笑着看他,用甜美柔软的嗓音喊他名字的那个人。
差一点点。
他就要失去喜欢的人了。
……
……啊。
是这样啊。
太宰默默地、默默地握紧他染血的掌心。
第72章
卯崎栗勉勉强强被医疗部的人救回来了。
只是自手术结束后,她便一直昏迷着。就好像单纯地,在做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梦一般。
卯崎栗这一觉睡了好些天。除去她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她在睡梦中回想起了,被她遗忘的那十多年时光。
暗杀王事件结束后,即便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可太宰还是每天都会抽空来确认卯崎栗的情况,看她今天有没有醒过来的征兆。
“太宰。”身着茜色吊染和服的年轻女剑士推开病房门,轻轻喊了太宰一声。
太宰收起给卯崎栗润唇的棉签,随手将其丢进垃圾桶,平静地跟她打招呼:“红叶姐。”
“阿栗……今天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吗?”尾崎红叶担忧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卯崎栗,将带来的花束放在她床头。
那是一束婴儿蓝的风铃草。
太宰从花束上收回视线,“栗小姐,一直很贪睡。”他这么说着,也不知是在出言安慰谁,“多睡点,恢复得才好。”
闻言,尾崎红叶微不可闻地叹息,与太宰道别——作为港口Mafia新一任干部,她也很忙。
“那我就先走了。”
“红叶姐再见。”
轻微的关门声后,太宰凝视着不停往下坠的葡萄糖点滴,微微叹气。
说不担心是假的。
按理说,动完手术,卯崎栗就应该醒过来才对,这种没缘由的昏睡让人极其不安。
更不要说,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他有些摸不清,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
对方久久未醒的不安、对自身感情的迷茫,再加上这几日连轴转的疲惫……
太宰坐在病床边的圆凳上,小心地去勾卯崎栗微蜷的手指,轻轻握在手里。
他捏捏她温热柔软的指尖,没敢用力,也便这么简单地握着,没了再多的动作-
卯崎栗醒过来的时候,先是感受到了来自腹部的疼痛。
她不由得吸了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催动异能,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在手里。
看着趴在她床边的毛茸茸脑袋,卯崎栗没有贸然出声喊他。
太宰君,明明平时很难入睡。现在会在她这边睡着,是真的累到了吧。
她的伤也不着急,用异能就可以简单治好。虽然现在还有些疼,但还是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那位魏尔伦先生,有那样的实力,应该带来了不小的骚乱才对。
……也亏她前两天心血来潮染了个头发,想以此遮掩一下发动异能时的异变,才能成功在魏尔伦先生面前悄悄发动异能。
不然,就算太宰君提出用情报来拖延时间,对方怕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轻易”啊……
虽然确实有够痛的就是了。
卯崎栗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太宰身上,没有任何偏移。
他肯定很担
心吧。
在听见她说,做不出她自己的兔子糖果的时候。
年幼的她做得出来,所以他才会认为,十六岁的她也可以。
年幼的宇佐见栗做得出来,是因为她喜欢能给母亲帮上忙的自己。
可是十六岁的卯崎栗,却不喜欢过分无力的自己。
十六岁的卯崎栗没有人生前十二年的经历,总是轻飘飘的,对自己的空虚感到难过与不安,总想要在手心里留住点什么,所以才会格外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
好在,现在她想起了被她遗忘的记忆。
她不会再因为一点小事而讨厌自己,而是会好好背负起过去的一切,连同母亲的份一起活下去。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有一个知道她过去,曾经与年幼的她相处过的人在。
仔细一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她的优待。
卯崎栗想伸手去摸摸太宰的头发,却发现自己另一只手正打着点滴,不太方便挪动。她只能无奈地笑笑,就此放弃。
只是,她伸手的动作,到底还是惊醒了太宰。
感觉到卯崎栗的动静,太宰难得迷糊地抬起眸子对上她的视线,“栗小姐?”
太宰右侧脸颊上还有一条浅浅的红痕,是他方才不慎睡着时压出来的。
“早上好,太宰君。”
卯崎栗这么笑着,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缓缓抬起手,去戳戳他脸颊,“睡醒了吗?”
“!”
太宰第一反应便是越过她,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喊医生来给她检查身体。
卯崎栗顺势收回手,尝试着发动异能,“其实……”
她的双眸在瞬间染上通透的红色。
与此同时,她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见状,太宰慌忙要去扶卯崎栗,却紧接着发现她神色平和,半点儿都没有扯到伤口的痛苦模样。
只见卯崎栗将食指抵在唇边,弯眸对太宰笑道:“告诉太宰君一个秘密。”她对他俏皮地眨眨眼,眸中的亲昵半点儿不变,“我想起来了。”
“!”
太宰在刹那间明白了她受伤后昏睡的原因——受伤后的身体需要睡眠来恢复元气,而回想起过去十来年份的记忆后,大脑也需要沉睡,以此消化这份情报。
卯崎栗的话还在继续,太宰却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所以现在也做得出来了哦。我的兔子糖果。”
“栗小姐的伤……”太宰看起来仍有几分不放心。
卯崎栗眨眨眼睛,故意笑着问他:“要看吗?”
她这么问完,便作势要去掀身上的被子。
“……?”
太宰连忙按住卯崎栗的手,省得她真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来——她到底能不能对他有一点距离感!
卯崎栗“噗嗤”一声笑出来。
“开玩笑的啦。”她重新变回晴空色的双眸盈满笑意,“就是现在刚用完异能,有一点点饿。”
卯崎栗反手扣住太宰的手,拉着他小小地晃了晃,“想吃虾。”
面对卯崎栗的撒娇卖乖,太宰垂下眸子移开视线,却没有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海鲜容易引起伤口发炎。”
听见太宰这句略微带些拒绝的话,卯崎栗不满地冲他哼哼,“诶——可是我现在完全好了,还是不可以吗?”
“……”
太宰隐约从她身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这家伙,绝对是跟他学的。
太宰面不改色地将手抽回来,替卯崎栗将病床摇高,让她靠着,能舒服一些。
“等医生检查完再说。”他这么说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便打算往外走,“我去跟森先生说一声。”
就在太宰转身的时候,卯崎栗喊住了他。
“太宰君。”
太宰偏过头,凝视着披着长发对他微笑的卯崎栗。
完全恢复元气的少女略略歪过头,对他展露出与平日无二的明朗笑容来:“谢谢你在这里陪我。”
——那束放在床头的蓝色风铃草,很是衬她的纯净明艳的笑容。
“……”太宰眼神微闪,最终还是收回视线,扭回身子,胡乱地应声:“嘛。”
少年人的心动,被掩藏在他身后那件外套翻飞的弧度里,叫人难以看清、难以捉摸-
卯崎栗住的病房是特殊的,因此医生来得很快。
太宰拉开门时,听见呼叫铃的医生恰巧赶到病房,与他擦肩而过。
“兔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除了饿以外都还好哦……”
……
良好的隔音叫太宰听不清病房内的对话,他也没太在意,仅是拨通森鸥外的电话,告诉他卯崎栗从昏迷中醒来的事。
挂断与森鸥外的通话后,太宰便坐在病房外,等在给卯崎栗做检查的医生出来。
没过多久,太宰便看见身披白大褂的女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栗小姐她……”
“恢复得很好。”医生面带微笑,温声向太宰说明情况,“嗯……不如说恢复得太好了,甚至连伤疤都没有。”
这名医生知道卯崎栗的情况,之前卯崎栗低血糖昏倒时,也是她负责照看她的。
她说完,又给太宰看她手中提着的小箱子,“我给她抽了一管血,一会儿的血检结果要是没问题,那就是彻底好了。”
“这样。”
看见太宰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医生弯眸笑笑,“对了,兔小姐怕您不信,特地让我跟您说,她现在吃什么都不影响身体。”
她显然也很喜欢卯崎栗,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但如果还有低血糖,请记得让兔小姐多吃点儿糖。”
太宰微微颔首:“我会的。”
卯崎栗痊愈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港口Mafia大楼。
虽然她身上的伤是好全了,可到底是重伤过一次,身体还是得好好养养。
再加上这会儿森鸥外正忙着跟军警扯皮,连带着太宰也忙着处理相关事项,她也便歇了回顶楼住的心思,安心地窝在病房里养身体。
其实住在病房里也不错。
之前与卯崎栗熟识的人,诸如尾崎红叶、大佐,不需要再大老远地跑到顶楼看她。她只要偶尔坐电梯上去拿几本书,或是玩太宰给她带的游戏机,便能轻易地打发时间。
除此之外,卯崎栗偶尔也会跟照看她的护士姐姐们闲聊。不过她总感觉,她们有时候问她的问题都怪怪的。
比如,她对太宰的看法。
再比如,她平时跟太宰是怎么相处的。
卯崎栗是知道,大家似乎都对太宰很好奇,但这些问题,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然而,因为护士姐姐们偶尔也会问起森鸥外和爱丽丝,所以卯崎栗并没有察觉太多不对。
至于八卦群里的狂欢……那跟如实回答的她本人有什么关系?
她确实很喜欢太宰,也觉得他很温柔可爱。虽然偶尔相处的时候他会别扭、也会炸毛耍赖,但他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第73章
暗杀王事件平息的一个月后,太宰便因为不明原因,失踪了半个多月。
尽管对于港口Mafia的其他人来说,太宰失踪似乎是常有的事。
事实上,卯崎栗也曾经碰见过几次,太宰连续好多天不回她消息、完全隐匿声息的情况。可这一次的半个月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她一直在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因此,太宰这次带着伤回来见卯崎栗的时候,只看见了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补充,是气鼓鼓地拿着针,在戳羊毛毡的后脑勺。
乍一看,她就跟在扎谁小人似的,在拿羊毛毡泄愤。
彼时卯崎栗已经养好身体,重新搬回到港口Mafia顶楼——森鸥外也趁机更换了顶楼的安保系统,好让他们住得更安心一些。
听见太宰回来的动静,
卯崎栗是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气哼哼地继续捣鼓手里的羊毛毡。
而太宰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事实上,太宰失踪并非他本意。这次任务跟完美假鈔挂钩,有些麻烦,导致他受了不轻的伤。
受伤后,他不慎遗失手机,再加上当时伤得确实比较重,也便抱着有些鸵鸟的心态……想用距离和时间,让他看清自己对卯崎栗的感情。
他最近忙,没时间去思考这个,因此一直在尽可能地维持以往跟卯崎栗的相处模式,用以逃避这份感情。
养伤期间,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认真考虑对她的感情,顺便剖析她对他的看法。
——怎么看,她都是喜欢他的才对。
当然,这个“喜欢”是指,好好把他当做异性看待,会想要跟他亲近的那种喜欢,而不是她总挂在嘴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轻易跟人说出口的那种……
……糖衣炮弹。
太宰略有几分不爽地撇撇嘴,落在卯崎栗身上的视线却很实诚,没从她身上偏移半分。
所以,他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对方条件反射缩手的模样。
与此同时,卯崎栗倒吸了口冷气,发出短促的气音:“嘶——”
太宰没有贸然伸手去碰她,而是立刻抽过一张纸巾递给她,好让她擦去指尖冒出的血珠。
卯崎栗半眯着眸子,淡淡地看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只不过,她手上却没拒绝他递来的纸,仿佛是不忍心一直无视他,悄悄给他递了个台阶。
好像在说……只要他哄哄她,她就会消气,愿意跟他说话了似的。
在略略挤出指尖的血后,卯崎栗便垂着眸子站起身,拿着太宰递给她的纸巾,默不作声地往房间里走。
太宰猜想,她应当是去冲洗伤口,拿创口贴去了。
听见卯崎栗轻轻掩上门的动静,一直在旁边没敢吱声的爱丽丝“哼哼”笑了两声:“阿兔这次,超级生气的哦。”
“……看出来了。”
面对太宰这话,爱丽丝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我去林太郎那边看看,要是阿兔没消气的话记得喊我!”她抱起散乱在地上的画笔,往首领办公室跑。
然而跑到门边,她便止住脚步,扭头来看太宰。
只见小姑娘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会来嘲笑你的!”
“……”
太宰坐在沙发上,狠狠地叹了口气。
水流声将太宰和爱丽丝的声音掩盖,卯崎栗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其实,看见太宰回来,她是高兴的。
好歹看上去没出什么事,只是她虚惊一场,不是吗?
可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刚刚也不过是故意没看他,不跟他搭话。
……也是因为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所以她才会不小心戳到自己的。
明明在熟练之后,她就没戳到自己过。
……可是,太宰君出任务也很累。她刚刚还拿那个态度对他,是不是也不太好……?
卯崎栗这么想着,关掉水龙头,将手擦干,取出就在柜子里的创口贴贴上。
想归想,从房间里出来的卯崎栗依然憋着一股气,仍然没有看向太宰的方向。
而太宰在卯崎栗重新坐回沙发上后,挪动屁股,一点一点地往她的方向蹭。
直到蹭到沙发的最边缘,也就是离卯崎栗最近的位置,他才探出手指,小心地去拽她衣袖。
而卯崎栗仿佛不为所动。
她拿起她戳到一半的羊毛毡,仔细观察它的形状,看起来是在思考,接下来自己应该往哪儿下针……实际心思都放在太宰身上。
尽管卯崎栗看起来还没消气,但太宰敏锐地察觉到,她确实有在悄悄关注自己。
他本想跟之前伤了腿时一样,直接挂到她身上撒娇,但到底是有几分底气不足,没敢乱来。
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后,反而比没开窍时要畏手畏脚许多。
太宰想了想,感觉还是曾经用过一两次的老办法保险。
在卯崎栗轻轻扯回自己衣袖的时候,他瞅准时机,软下嗓音冲人哼哼:“啊疼疼疼……”
——这种时候,脸是可以不要的。
“!”
卯崎栗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慌张地对上他视线。
在对上太宰那只含笑的鸢眸时,卯崎栗便发觉自己上当了。
她刚蹙着眉想扭头,却猝不及防被太宰用手捧住了脸,“终于肯看我啦?”
“……!”
少年微微弯眸,半敛的鸢眸中盈着一弯清浅的笑意,很是蛊人。
眼前的景象有几分似曾相识,但角色……似乎反了。
其实,就算意识到自己刚刚上了太宰的当,卯崎栗也没为这件事生气。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他身上,没有追究他耍的小花招。
太宰君的表情……跟以前有一点不一样。
是他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而且他的自称……
卯崎栗没有避开太宰的对视,动动嘴唇问他,“「私」?”
“嗯,感觉听起来比「僕」更适合我,不是吗?”太宰没有松手,而是就这么注视着卯崎栗,声音很轻。
卯崎栗在心中咀嚼着两个自称的区别,还是更喜欢后者,“明明「僕」听起来更可爱一点。”
闻言,太宰蜷起手指,轻轻去捏卯崎栗的脸。
在听见对方小声地“唔”了一声后,他才略有几分忿忿地撇撇嘴,没说话。
就是因为她总是这样,所以他才想换掉。虽然那个时候也有气氛的关系,但果然……
不想被她当成单纯的朋友来相处。
……那种奇奇怪怪的黑猫滤镜也不想有。
就在这个时候,卯崎栗猛地意识到,她本来还在“生气”,结果就这么轻易地被他转移了注意……
她抬起手,将自己的脸颊从太宰手下解放出来,再度扭过头不理他。
太宰将手抽出来,又去戳她脸颊。
“栗小姐。”
“……”
“栗小姐——”
“…………”
“栗小姐————”
“……干嘛。”
担心太宰得不到她回应,会一直拖着音叫下去,卯崎栗到底还是没忍住,用气哼哼的语气回应他。
太宰俏皮地呼出一口气,又继续拖长音跟她撒娇,“就是啊——”
“我可以抱抱栗小姐吗?”
卯崎栗轻缓地眨眼:以前,他从来不会这么问她,但如果是太宰君的话……
“……嗯。”
在卯崎栗话音落下的下一瞬,太宰便起身离开沙发,坐到卯崎栗身侧,轻柔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将脑袋凑到她颈侧,没有过分凑近,仅仅是若有若无地抵着。
少年人单薄的身体烫烫的,在秋末偏凉的空气里,透着阵阵暖意。
卯崎栗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太宰已经可以完全把她抱在怀里了。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多想,太宰的声音便在她耳侧响起:“唔——”他这么哼哼完,不自觉在她颈侧嗅了嗅,“感觉又活过来了……”
只是下一秒,他便因为自己这个,本能般想跟她亲近的动作僵在原地,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卯崎栗并没有察觉到太宰的不对,她只是有几分奇怪:……太宰君,以前是这么黏人的吗?
太宰小小地吸气,嗅着鼻尖属于对方的柔软气息,语气如常地跟她抱怨:“这次的任务烦死啦,我是因为受伤,手机还弄丢了,所以才没联系栗小姐的。”
“感觉好久没洗澡,所以回来先去洗了个澡~”解
弋
释完后,他抱着她又拱又晃,说话语速却没慢下来,“虽然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但是他煮的粥好烫哦。”
太宰叹着气,努力转移卯崎栗的注意力:“我就是在他家里养的伤。”他这语气和语调无一不带着下意识放软的孩子气,“总感觉他跟栗小姐会很合得来。”
“很难得听见太宰君主动说别人的事呢。”卯崎栗乖顺地窝在太宰怀里,全然未意识到,她已经被对方身上熟悉的皂角气息哄好,“那个人,应该是个非常好的人。”
太宰还未来得及回话,便感觉到卯崎栗主动往他怀里靠了些。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温柔地抚摸了两下,“嗯……这次的任务应该也很成功?太宰君做得特别棒,辛苦了哦。”
“……!”
太宰纤长的睫羽颤了颤,不知为何,他耳尖情难自禁地染上一丝微红。
明明,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
……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个。
但是——
太宰默默圈在卯崎栗身后的手,却没敢加太多力道。
嗅够对方身上的气息,充好电后,太宰主动放开卯崎栗,又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忽然想吃蟹肉罐头,我去厨房里看看。”
他这么说完,便起身往厨房走。只留下卯崎栗在原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奇怪,现在也不热,甚至算得上冷,太宰君怎么热得耳朵都红了?
刚刚抱她的时候,他身上也很烫,但又不像是发烧……
难道是因为迟来的发育期……?
第74章
卯崎栗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
爱丽丝总是这个房间蹿蹿,那个房间蹿蹿。等太宰再度回到书房时,爱丽丝早已从首领办公室回来,正高高兴兴地在跟卯崎栗聊天。
爱丽丝在场,太宰便随手从茶几上摸了本书,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翻看。
——总感觉,要在森先生眼皮子底下让栗小姐开窍,难度还挺高的。
太宰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卯崎栗。
笨蛋栗小姐。
卯崎栗原本跟爱丽丝聊得好好的,突然没忍住,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太宰,太宰略有几分心虚地收回视线,继续翻手里的书,没再在心中偷偷抱怨。
而他移开视线的模样,恰巧落在卯崎栗眼里。
她眨眨眼,微微偏过头想了想,嘴上应着爱丽丝的关心,“我没事哦。”
“就是忽然想到一件事。”卯崎栗这么说完,便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爱丽丝看看起身的卯崎栗,再看看她手中的画笔,没什么犹豫地便拿着笔,在画纸上又画上几笔。
这期间,太宰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卯崎栗身上的。
他百无聊赖地又翻过一页书,确实不太能想出,卯崎栗这会儿去厨房做什么。
难道说,她发现了……?
没一会儿,书房内便再度响起卯崎栗细微的脚步声。
太宰从沙发上坐起来,没骨头似的靠着沙发靠背,依然赖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一探究竟的意思。
——他能听见卯崎栗渐近的脚步声,知道她在朝他们这边,也就是沙发这边走过来。
下一秒,一只手掩在太宰眼前,将他左眼的视野遮去。
“……栗小姐?”
卯崎栗单手端着一只盘子,捂着太宰的眼睛,不让他看盘子里装的是什么。
“啊!是——”一旁的爱丽丝差点儿脱口而出,却在看见卯崎栗动作时,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太宰听见卯崎栗小声的轻笑,带着点儿气音,恍若轻轻在人耳边扫过似的,活泼且俏皮。
随即,卯崎栗便用这种带笑的嗓音开口跟他说话:“太宰君可不可以闭上眼睛?我单手拿着不方便。”
她跟他说话时,吐息很明显在他左侧。
“……嗯。”
判断完卯崎栗的方位后,太宰闭上眼睛,等待她动作。
卯崎栗收回手,也没确认太宰到底闭没闭上眼睛——她向来是这么信任他的——便拿起盘子里的东西往太宰嘴边送。
卯崎栗送到太宰嘴边的东西,带着一股极为明显的苹果香气。
太宰能嗅出来,这味道闻起来很新鲜。再加上他刚刚去厨房也有看见苹果,她递过来的东西,应该就是普通的苹果无疑。
可闭眼……
因为就在太宰身侧,所以卯崎栗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尾音听起来软乎乎的,“试试看?”
“……”
没有拒绝,对太宰来说,那便是默许。
于是卯崎栗将手中的苹果送到太宰微抿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叫他不至于咬空。
当唇上传来略带痒意的偏硬触感时,太宰险些没忍住睁眼。
更别说,她还只轻巧地碰一下,之后便若有似无地贴着他唇缝,就等他张嘴咬下——好像挑逗似的。
苹果甘甜的汁液仿佛顺着那隐约一点点的触碰沾到他唇上,徒增一股莫名的痒意。
苹果,禁果。
太宰知道,卯崎栗现在正端着东西站在他身后,大抵是个从沙发后背,向前半倾着身子看他的姿势。
只要他向左稍稍偏过一些,就能对上她的视线,看见她这个时候的表情。
但可惜的是,他们如今只是朋友,她也不过是单纯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喂他吃苹果——完全不带半点儿绮念。
“太宰君?”
见太宰没有反应,卯崎栗不由得出声喊他,又将手中的苹果往他唇上送,担心他咬空。
太宰动动嘴唇,小口地咬下递到他唇边的苹果。
丰盈甜美的汁水随着咀嚼,在口腔中炸开。苹果的清甜味儿在刹那侵袭而来。
可太宰脑海里却只有,他不久前抱住卯崎栗时,从她身上嗅到的、青梅与柑橘混合在一起的甘美气息。
见太宰小口地将苹果咽下去,卯崎栗才笑眯眯地继续问他:“太宰君猜得出来,这是什么形状吗?”
她手里还捏着他咬了半截的苹果。有汁水顺着太宰留下的咬痕,沿着果肉流到牙签上,再沾湿她指尖。
“兔子。”
兔子苹果。
她到底知不知道……
与此同时,太宰睁开眼,对上卯崎栗带笑的视线,她张张嘴,似乎是想跟他说些什么——
“太宰怎么吃个苹果都慢吞吞的!”爱丽丝蹦到两人身旁,没什么犹豫地伸出手,替卯崎栗拿过盘子,放到茶几上,“这个形状果然好可爱哦。”
卯崎栗只是“噗嗤”一笑,顺势收回手,撑在太宰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她将太宰咬过的那半块苹果再度递到他唇边,示意他吃掉。
看见太宰伸手想接,她摇摇头拒绝他:“牙签上有苹果汁哦,换太宰君拿的话,两个人都得擦手。”
太宰没再说话。他妥协地咬下剩下半块苹果,将牙签解放出来,好让卯崎栗先去擦手指。
卯崎栗接过爱丽丝递过来的纸巾,一面将指尖沾到的苹果汁擦去,一面给太宰解释:“之前太宰君不是一直吵着要兔子苹果吗。”
“虽然那种我确实做不出,但这种普通的还是可以的!”她这么说着,眼睫微颤,对他露出个自满的笑容来。
这笑容让她看起来,活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狐狸太聪明了,可能还是兔子吧。
卯崎栗将用过的纸巾对折,“而且吃苹果也能补充营养,让伤好得更快一点。”
“然后然后,刚刚太宰君,在厨房里多吃了一个蟹肉罐头对吧?在伤好之前最好不要再多吃啦。”
卯崎栗这话说得有些无奈,却叫太宰愣了一瞬——她还是发现了。
“……嗯。”
……因为恼羞成怒而多吃了一个蟹肉罐头什么的,他死也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太宰回来后,立刻又被
弋
森鸥外派了新的任务——是关于之后,与英国调查团的接待与交涉。
也算是暗杀王事件留下的一个小尾巴。
不管怎么说,太宰再度忙碌起来,卯崎栗也重新回到原有的生活步调上。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在练习异能时,卯崎栗忽然回想起魏尔伦的事。
她当时,应该没有那么讨厌他才对。可不知是生死关头,还是满脑子想着脱离危险,她成功地做出了针对对方的兔子苹果。
那个感觉。
难道说……
但是她没有实验对象,而且这种事,总感觉不好跟森先生说。
如果只是她的错觉,森先生会很失望吧?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还是见魏尔伦先生一面,让她试着做兔子糖果。
但是她听那些护士姐姐们说,魏尔伦先生已经死了。就算她的异能可以救人,也不可能把死人救活……
卯崎栗没有思考出答案。最后,她决定把问题交给万能的太宰。
此时的她还未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遇见问题时,她第一个想起的,总会是太宰,而非名义上的监护人森鸥外。
而太宰在知道卯崎栗的烦恼后,没什么犹豫地让她先瞒下这件事。
他还记得之前森鸥外给他的回答。
介于「小女巫」的特殊性,为了不让卯崎栗讨厌自己,森鸥外才会一直在她面前保持那副温和好脾气的模样。
又因为森鸥外基本只需要她在治愈方面的能力,所以他才没有要求卯崎栗加入港口Mafia。
可一旦卯崎栗的异能不再局限于她对他人的印象……她身上可以榨取的价值,可就比原来多得多了。
她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制造出世界上药效最强的对症之药,亦或是置人于死地的致命剧毒。
届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森鸥外还能将她往外推吗?
……更别说,她那个好脾气的性格。太过强力的异能只会成为她的枷锁,让她完完全全受制于组织。
因此,在看见卯崎栗发来的消息后,太宰的第一反应便是让她瞒下这件事,不对任何人说,并且删掉他们这段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