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吃完早饭,两人腻在一起消了会儿食,太宰趁机跟卯崎栗说了昨晚的事,可怜兮兮地跟她道歉。
而卯崎栗还能怎么样。关心则乱,更别说她向来信任太宰,就算是他挖的坑,她也跳得毫不犹豫。她只能叹息一声,表示自己没生气。
发现自己在这一方面被对方吃得死死的之后,她趁机提出,中午想去外面吃回旋寿司的要求,试图扳回一城。
太宰对她也纵容,知道她爱吃寿司——事实上,他本人也偏爱海鲜这种鲜甜口味的食物——再加上,他这会儿正哄着人呢,自然没什么犹豫地便应下了。
两人卡着点去回旋寿司店吃完午饭,便一同去超市,给太宰补充一些下午要煮的鸡肉锅的食材。
卯崎栗原本并不打算做帮凶,可知情不报,再加上跟太宰一起出来补充食材……
她不是帮凶谁是帮凶?
“太宰君,这样真的可以吗?”卯崎栗提着购物袋一边的提手,略有几分担忧地看看装有食材的购物袋。
倒不是她不信他,只是,她总感觉他好像藏着掖着什么。而且鸡肉锅看似简单,需要处理的食材却又多又杂……他处理食材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伤到自己?
太宰晃晃他拎着的另一半提手,又微微对她挑眉,“早上栗小姐才夸过我做的早饭。”这么说着,他缓缓叹息一声,语气里带有几分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难过,“原来只是敷衍我……”
“!”
尽管知道太宰这会儿是故意的,可卯崎栗还是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她再度看看购物袋中的食材,又看看他,“太宰君,不要弄伤自己哦?”
卯崎栗这么担心,是因为……太宰昨天跟她说,他做鸡肉锅的时候,她不可以在旁边偷看,他要加入珍藏的神秘食材,还要亲自调味。
“很少有人会故意伤害自己啦~”
太宰却是弯唇一笑,笑得眉眼弯弯,轻松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跟他相处这么久,卯崎栗一早便知道他的小把戏。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眯起眼睛,执着地盯着他看,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最终,太宰还是在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偏移,看向毫不相关的街景,“……我会小心的。”
“嗯!”-
回到公寓后,太宰撇下卯崎栗,径直拎着购物袋走向厨房,果真如他所说得那样,打算一个人来处理鸡肉锅——
“栗小姐……”
卧室门外突然冒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卯崎栗放下手里的游戏机,略有几分不解地回望他:“嗯?怎么了吗?”
“那个……”太宰极为明显地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眼神稍微有些飘,声音也弱弱的,“栗小姐,可不可以……帮我切一下洋葱?”
卯崎栗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没给他面子地噗嗤一笑,“噗……呼呼呼……”
“太宰君……呼……”
他还真是……明明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应付洋葱,这次也不买洋葱就好了的嘛,结果还是买了。
可就算是这样的他……
也非常可爱。
卯崎栗赶在太宰炸毛之前止住笑,应下他的请求,“可以哦。不过,鸡肉锅的神秘食材和调味,不需要对我保密了吗?”
“我可以等栗小姐出去之后再调味!”得到卯崎栗的回应,太宰竖起食指,想也没想地便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卯崎栗从床边坐起,穿着他买的那双兔兔拖鞋走到他面前,略略抬头看他,“诶……这算不算是用完就丢?”
她微微仰着下巴,意有所指的话配上她这动作,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暗示。
太宰却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自顾自地垂下眼睛,就是不肯看她。
卯崎栗略有几分挫败地嘟起嘴,轻哼一声,就打算绕过他,自己往厨房走。
“啾。”
下一秒,轻巧柔软的吻
落在她唇上,亲她的那人还有闲心给自己配音。
他眸中笑意晏晏,含了春水一般温柔缱绻,“现在呢?栗小姐说算不算?”
卯崎栗没有回话,仅是看他一眼,牵过他的手,一同往厨房走。
厨房的灶台上摆放着他们买回的一系列食材,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还未去皮,完完整整放在砧板上的洋葱。
卯崎栗从食材上收回视线,看向太宰主动开口道:“其它有需要切的东西,我一起切了吧?”
“唔……”太宰发出犹豫的低吟。
见状,卯崎栗松开手,走到灶台前拿起菜刀,在洋葱上比划了一下,“我切得很快的哦?”
“那就拜托栗小姐了!我来给栗小姐洗食材!”太宰麻利地顺着她这话往下滚。
卯崎栗点点头,故意维持着面上平静的表情,如往常那般自然开口:“那就先从洋葱开始吧?”
“!”
太宰则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一双鸢眸睁得圆圆的,颇有几分……猫猫瞪眼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是在震惊洋葱需要洗,还是在震惊卯崎栗的“不怀好意”。
卯崎栗掩唇一笑,主动伸手将太宰不擅长应对的洋葱去皮,“好啦,洋葱不用洗的,只要把外面那几层皮去掉就好了。”
“栗小姐——”
“太宰君不是要洗别的食材吗?快洗啦。”
切洋葱的时候,卯崎栗毫不意外地看见,太宰偏着身子,尽可能地让自己远离她,可手上却又不肯放下正在冲洗的食材的样子……
他皱着张脸,一副不想被洋葱毒害到的神态。
她无奈一笑,到底是纵着他,伸手将砧板往旁边挪了些,免得他嚷嚷。
两人就这么分工合作,直至将所有需要的食材处理完毕。
收拾好食材,卯崎栗便十分自觉地离开厨房,回到房间去玩游戏,将厨房完全让给太宰——有她昨天炖的鸡汤打底,味道应当是不差的。再加上……她也没在太宰这儿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食材,应该不会出大错。
卯崎栗这么想着,便十分心安理得地拿起太宰的游戏机,接着玩下去。
直到空气中泛起一股醇厚的香气,她才堪堪从游戏机屏幕上收回视线,不自觉向房门外看去。
房门外空无一人,不见太宰的身影,也就是说……他还没完全处理好鸡肉锅。
卯崎栗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压下自己想一探究竟的欲望,乖乖坐在床边,等太宰喊她。
没过多久,她便看见门边缓缓探出几撮卷翘的黑发,随即是她极喜欢的棉花糖脑壳。
“栗小姐~”
来人用柔软的嗓音喊她,单纯的一个名字硬是被他喊出活泼俏皮的味道。
卯崎栗看见太宰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快夸我快夸我”,透着一股明晃晃的、想要跟她邀功的孩子气。
她自然顺着他夸他——尽管在她看来,她也不过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太宰君做的鸡肉锅,好香。”
太宰愉悦地哼笑一声,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明朗,“栗小姐不可以吃哦。”
他说出口的话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可卯崎栗知道缘由,因此,她也仅仅是轻轻应了个“嗯”。
“里面加了特殊的食材,有吃了会让人精神百倍的功效,对人体没有伤害~”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见太宰这话,可卯崎栗还是愣了愣。
诶?他……往里面放了什么?他们买回来的,不都是一些很正常的食材吗?
她之前还在想,刚刚没看见什么奇怪的食材,还以为他是唬她的,结果他就……
总有一种,他好像在做什么魔药的感觉。
太宰用食指点点下巴,兴冲冲地道:“我想想……就叫它活力清炖鸡好了。”
卯崎栗险些说不出话。
……这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什么游戏里才会出现的补给料理了,真的没问题吗?
说话间,他们一同来到厨房,而卯崎栗也终于看见……被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的砂锅。她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这口锅问出一个颇具现实意义的问题。
“……这个,要怎么带去织田作先生家?”
听见卯崎栗这个问题,太宰抑扬顿挫地哼笑三声,“哼、哼、哼……”
——说实话,他这么笑,听起来还怪像从哪儿冒出的反派。
“我早就联系好安吾啦,他现在应该快到楼下了?”太宰这么说着,拿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对卯崎栗晃晃,“我们只要把这个锅带到楼下就好。”
他脸上带着笑,将手机塞进口袋,又从一旁翻出一对隔热手套,“我也准备了这个!”
“太宰君……准备得真周到。”
卯崎栗还能说什么,太宰早就将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无论是她还是他两位好友,怕都会顺着他所想行动下去。
太宰则毫不心虚地接下她的夸奖,“谢谢夸奖~”旋即,他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喊着她的名字,“刚刚栗小姐说,‘闻起来很香’,对吧?”
卯崎栗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眨眨眼睛,“嗯,是说了……”
“要是一会儿安吾偷偷问你……”
“……我会给太宰君打掩护的。”
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太宰,卯崎栗不知道第几次呼出一口气。
……这下,她真成帮凶了。
尽管太宰君并没有逼迫她,可是……又有谁能拒绝来自他的请求呢?
相信织田作先生和坂口先生也拒绝不了他。
……
……希望他们能原谅她。
第162章
如太宰所说,没过多久,坂口安吾便抵达高级公寓楼下,给他们发来消息。
因为活力清炖鸡是太宰专门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做的,所以分量并不太大,光是他一人便能搬动,不需要卯崎栗帮忙——她只要帮着给太宰开开门,按按电梯按钮便好。
他们走出高级公寓时,便看见坂口安吾的车停在公寓门口。
太宰之前便跟坂口安吾说过活力清炖鸡的事,所以即便看见太宰抱着个砂锅下来见他,坂口安吾也没有感到意外。
只是,他趁着太宰安置这口热气腾腾的砂锅时,悄悄靠近卯崎栗,低声问她,“卯崎小姐,这个鸡肉锅……”
“太宰君做的时候不准我进去,但他早上做的早饭很好吃,而且……”卯崎栗压低声音,语速偏快地答道,“汤底用的是我昨天熬的鸡汤,味道应该不差。”
只要尽可能往味道不差的方向去说,坂口先生应该就能放心了?
还真是什么都被太宰君料到了。
所以,他说这个活力清炖鸡有让人精神百倍的功效什么的,应该也是真的……?
卯崎栗这么想着,跟太宰一同坐上坂口安吾的车,三人一起往织田作之助家出发-
织田作之助也一早便接到了太宰的消息。在坂口安吾按下门铃后,他没什么意外地打开门,将太宰所做的那锅活力清炖鸡迎进家门。
实际上,在听过卯崎栗极为真诚的夸奖,以及闻到活力清炖鸡若有若无的鸡汤香味儿后,坂口安吾便对太宰大作的味道有了一定把握:至少不会难吃。
然而,除了太宰——或者说,就连他本人也是有些意外的——在场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会在没夹几筷子活力清炖鸡后,便两眼一黑,栽倒在餐桌前。
只剩下始作俑者和帮凶面面相觑。
“太宰君……这……”卯崎栗嗅着空气中醇厚的鸡汤香,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他到底往活力清炖鸡里放了什么?
她的视线飘向餐桌正中央热气腾腾的活力清炖鸡,又挪向瘫软在餐椅上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到底是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总感觉,会是很不可思议的答案。
“大概是太有效果了,身体需要适应一下?”
太宰倒也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这一通操作,会把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整趴下。
好在他们晕过去的时候似乎勉强还有意识,避开了放在他们面前的碗,没有一脸砸进汤汤水水里。
“那现在这个……活力清炖鸡,我把它……”卯崎栗抿抿唇,到底还是憋出她原本不忍说出口的那个词,“收拾掉?”
然而,就在太宰即将点头,也打算自己跟对方一起动手的时候,原本倒在桌上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忽然动弹了一下,各自从桌上支起身子。
只见织田作之助一脸迷茫地注视着眼前,好似完全不
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而坂口安吾则习惯性地扶了把眼镜,开始揉按自己的眉心。
太宰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两人的神色似乎有一些不对劲,“织田作,安吾?”
“你们没事吧……?”卯崎栗很是担忧地看着两位靠谱的成年男性,生怕他们出事。
事与愿违,无论是织田作之助还是坂口安吾,都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一般,唰地便从桌前站起。
“今天,很适合打扫卫生。”
“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他们嘴里嘟囔着什么,便齐齐往客厅走。
卯崎栗和太宰连忙拉开椅子,跟在他们身后——他们这个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紧接着,他们两人便看见,织田作之助从储物间里掏出一套打扫用具,坂口安吾从他无意间带来的电脑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敲键盘工作的敲键盘工作,看着还怪和谐的。
卯崎栗不安地看看坐在沙发上的坂口安吾,又看看全副武装,搬着梯子去清理天花板的织田作之助,“坂口先生……?织田作先生……?”
“好像完全听不见我们的话呢。”太宰看起来并不慌张,而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的举动,自顾自地点着头。
这下子,卯崎栗更加好奇,太宰往活力清炖鸡里放了什么:“太宰君……”
“是秘密哦。”太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卯崎栗眨眨眼睛,“应该过了这个劲就好了,他们要是能趁机完成平时做不完的工作,那也是大好事~”
卯崎栗不由得再度看向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他们一个将抹布舞得飞快,一个几乎将键盘敲出火花……很明显,先撑不下去的,不会是他们本人,只会是他们手里的东西。
他们的“活力”,能那么快就消耗完吗……?
卯崎栗陷入难言的沉默中去-
在眼睁睁目睹完坂口安吾处理完工作,进入厨房,无师自通地摸出织田作之助家的道具,开始煮咖啡;而织田作之助打扫完家里的卫生,不知从哪儿掏出割草机,去处理院子里的杂草等一系列操作后,卯崎栗痛苦地闭上双眼。
“栗小姐怎么啦,这不是还挺有趣的嘛?”
太宰双手撑脸,弯着眼睛对她笑。
卯崎栗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忽视此时卷着条薄毯,在沙发上保持着一副一本正经的睡姿入睡的坂口安吾,或许,确实是挺有趣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喱的香气——是织田作之助无间歇打扫完整栋房子后,马不停蹄跑去厨房煮的咖喱所散发出的味道。
他们是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来到织田作之助家的。现在近乎三个小时过去,坂口安吾是消停了,可织田作之助的“活力”还在继续。
这期间,卯崎栗也尝试着给他们两人喂了兔子糖果,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瞅着紧闭双眼,睡得舒坦的坂口安吾,卯崎栗还是有些担心,“坂口先生这边,算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嗯……看织田作的样子,估计还没有吧?”太宰看向围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的织田作之助,如此判断道。
刚刚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吃下的分量确实差不多。
卯崎栗也顺着太宰的视线,不知道第几次看向织田作之助,“诶?那为什么……”
“可能是,安吾平时就没怎么睡觉,所以在解决完所有的工作之后,就拿剩余的活力……”说到这里,太宰站起身,伸手碰碰坂口安吾依然烫手的笔记本电脑,“睡觉去了?”
卯崎栗,卯崎栗说不出话。
“嘛,能好好休息,对安吾来说也是好事啦。”太宰微微一笑,又坐回到恋人身侧,跟她一起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晚饭就吃织田作煮的咖喱?”
就他们两人这三个小时下来的观察,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举动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们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逻辑,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也能很好地完成自己想做的事。除去听不见旁人说的话,以及莫名其妙地有“活力”以外,他们基本没什么问题。
所以,织田作之助此时煮出的咖喱的味道,应当也跟平时一样,不会变成什么奇怪的味道。
卯崎栗半靠到太宰身上,缓缓叹气,“但是,太宰君不是不擅长吃辣的吗?”
“……啊。”太宰木着眼睛,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嫌弃——他真没考虑过这一点,倒确确实实是他失算。
卯崎栗又好笑又无奈。最终,她只能趁织田作之助“看不见”他们,偷偷摸摸地往他正煮着咖喱里加料,将原本辣口的咖喱调制成不那么辣的口味,免得把娇气的男朋友辣得泪眼汪汪。
巧的是,织田作之助这顿咖喱煮了很多,正好够他们几个人分,而吃饭的时候坂口安吾也若有所感般醒来,加入到他们吃晚饭的队伍中去。
四人维持着奇妙的氛围吃完晚饭,卯崎栗和太宰便呆呆地看着织田作之助收过他们眼前的盘子,面不改色地去收拾残局。
至于坂口安吾……他又非常自觉地回到沙发上躺下了。
就,挺魔幻的。
最后,因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看起来都挺正常——是指怎么说都不会突然把自己丢了,或者卖了的那种正常——卯崎栗便跟着太宰一同离开织田作之助的家,慢慢往他的高级公寓走去。
至于几天后,坂口安吾悄悄私聊卯崎栗,询问活力清炖鸡的事,并头痛地表示自己丢了这几天的记忆,那也是后话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太宰三天假期便只剩下一天。
最后这一天里,卯崎栗和太宰哪儿都没去。他们就单纯窝在太宰的公寓里,用之前去超市买回来的食材自己做饭。其余时间里,他们一起看书、打游戏,兴头上来便接一个吻,或是向对方索要拥抱,享受罕见的亲密。
“啊啊,明天就不能休息了……”太宰这么抱怨着,翻身将卯崎栗圈进怀里,发出小动物一般哼哼唧唧的声音,“其实,我本来想跟栗小姐商量,找个时间两个人出去野餐的。”
太宰的声音有几分含糊,就在他怀里的卯崎栗却听得很清楚。
她顺着他这话,想象他们两人一起去野餐的场景,不由得弯唇一笑,“在树荫下午睡,感觉会很舒服。”
“栗小姐就想着睡觉——”太宰不满地捏捏她脸颊,抱着她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卯崎栗抬手回抱他,将脸搁在他胸口,絮语般低声哄他,“跟太宰君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舒服。”
“……”
太宰沉默数秒,抱着她的手却微微收紧,“明天……”
“我知道的哦。”卯崎栗压下心中浮现出的微微涩意——没有人愿意在热恋的时候跟恋人分离,“没关系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脸上浮现出乖巧柔软的笑,试图以此安抚太宰,“而且我又不是没事做。”
她知道的,他总怕她会觉得寂寞、会无聊。
可是,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她并不觉得一个人的日子会无聊。她能利用这段时间,学各种她感兴趣的东西,充实自己,感觉还挺不错的。
比如怎么把蝴蝶结打得好看,怎么给咖啡拉花,如何缝制玩偶,甚至是如何演奏某样乐器=等等。
听出卯崎栗的意思,太宰多少安了心,却莫名又生出一股憋闷感,“真好啊——我也想跟栗小姐一样——”
但她现在的状态很好,虽然让人有些失落,却不会叫人担忧。
他很清楚,成为干部之后越来越忙,今年的生日……他说不准陪不了她。
第163章
太宰预感并没有出错。
黄金周的假期后,他便有意处理一些他能够预判的问题,尽可能地想将他们两人生日前后的日子空出来。只是,当他计划好北海道的滑雪两人行后,组织内的任务愈发繁重,他实在抽不开手,便只好将滑雪的计划无期限延后。
太宰有能力处理好任何突发状况——他精于算计,通晓人心,也善于举一反三、见招拆招,甚至是一次性处理多个任务,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他脑子转得过来。
然而,那是建立在工作状态之下。太宰并不乐意将工作带到他跟恋人相处的时间里去。事实上,之前几次休假,他也曾收到过属下传来的消息,或是请求指示,或是汇报,只让他觉得……厌烦。
他之所求,是完美的、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假期-
生日一点点临近,卯崎栗久违地体会到了,不安与期待合二为一的躁动感。
她一边不安着,今年她送太宰的生日礼物是否合适,又一边期待着,太宰这次会给她怎样的惊喜。
他们虽然卡在生日前一天交往,可生日礼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严格来说……今年的生日,才算是他们交往后第一个,为对方准备生日礼物的生日。
卯崎栗准备的,是以前的她不会选择送的,也是比去年的领带要更加含有……那方面意味的礼物。
——钱包。
尽管对于大多数时候都在用信用卡的太宰来说,钱包可能并不那么实用,但它和领带一样,都含有一股“我有好好把你当做男性来看待”的意思。
虽、虽然说……这次她也买了螃蟹形状的零钱包,但这不是!这不是她还特地准备了正经的嘛,所以没关系的!
想到以后太宰可能会在其他人面前掏出螃蟹形状的零钱包,一本正经地从螃蟹肚子里掏零钱的场面,卯崎栗就一阵好笑。
这么仔细一想,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不管怎么说,有正经的墨蓝色钱包打底,问题应该不大。
抱着这样的想法,卯崎栗静静等待着太宰生日的到来。可是她没有意识到,她忘记了另外一件,对她来说也称得上是“重要”的事。
六月十八日晚上,卯崎栗拿起手机,给太宰发去一条消息。
「太宰君,晚上有空吗?」
尽管她实际上想问的是,晚上,他会不会来找她,可也不知道是她潜意识里不希望自己显得过于黏人还是如何,她最终选了一个更加普通的问法。
她发出的消息并没有马上被已读。数分钟后,聊天窗里弹出太宰的回复。
「有哦,不过要稍微迟一点。」
「栗小姐要是等不住可以先睡。」
这便是太宰今天很忙的意思了。卯崎栗知道,就算她说,让他晚上管自己休息,可以先不用来找她,他也不会理会,便干脆当自己不知道。
「嗯!我尽量!」
「要是真的撑不到零点,我会先去睡的!」
看着卯崎栗发来的话,太宰在手机屏幕前弯唇一笑。
「看样子,栗小姐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猫猫叉腰。jpg)」
卯崎栗却是愣在原地。
她忘记什么了吗?明天才是太宰君生日,后天是她的,而今天……
回想起去年的今天,她骤然睁圆双眼,眼底划过一丝无措。
今天……是他们交往一周年纪念日。
下一秒,手机所显示的聊天窗中弹出几条来自太宰的消息:
「想起来了?应该想起来了。」
「虽然栗小姐总是呆呆的,但只要给一点提示就能想到点子上,还是很聪明的~」
卯崎栗捏着手机,眉眼低垂,手指却动得飞快。
「……太宰君到底是夸我聪明还是想说我笨啦!」
「但是交往纪念日……我确实忘记了……」
「对不起哦……」
打完这段字,她原本想发一个表情包,可她指尖却悬在手机屏幕之上,到底是没能落下去。
这种时候给他发表情包,是不是不太合适?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太宰分明不在她面前,却仿佛能料到她的反应似的,不仅出言安慰她,还率先给她发出她平日里常用的表情包来。
「我记得就好啦。」
「(兔兔捧花。jpg)」
卯崎栗盯着来自太宰的消息,缓缓呼出一口气——是了,她怎么就忘了,恋人向来聪慧,自然猜得到她会内疚。然而,她这口气没松多久,太宰便又发来一段让人提心吊胆的话。
「但是,我也有事要跟栗小姐说。」
「晚点我去找你哦,在那之前不要多想。」
「(猫猫比心。jpg)」
卯崎栗简单给太宰回了一个好,便将手机息屏,不再去多想。
既然对方早料到她的反应,那么她按他所说的去做便是最优解。他总是值得人信任的,这一点母庸质疑。
于是卯崎栗收了心,抱着本书就靠在床头翻看起来-
太宰是在卯崎栗不小心睡着的时候来的。他甫一进门,便看见恋人眯着眼睛倚在床头,似乎刚睡着没多久。
注视着她垂在手边的书,以及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他送给她的金属书签,太宰嘴边弯起柔软且无奈的弧度。
还跟他说,要是撑不住会去睡。她睡是睡了,但却跟说好的不一样。
太宰缓步走到卯崎栗跟前,轻轻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只饰品盒。他将躺在他手心里的饰品盒打开,露出内里正中央的物什来。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勾住银白色的细链,坠在银链之上的宝石在亮白灯光下轻晃。
——这是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的造型很简单。第一眼看去,项链上的装饰不过只是一只身形纤细的兔子,遥望着一颗散发着幽光的宝石。
可只要细看便能发现,兔子所遥望的那颗宝石似是透明,又似乎泛着一股纯净的婴儿蓝,格外惹人注目。
太宰捏着银链两端,手指灵巧地穿过卯崎栗颈侧,没有勾到她任何一缕发丝。
直至他轻巧地替她戴好这条项链,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显然,她对太宰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半点儿提不起警惕的心思。
偏白的灯光下,月光石静静散发着纯净的微光,这光影影绰绰地落在她锁骨间,煞是好看。
太宰伸手,将落在卯崎栗脸侧的发丝拨到她耳后,又抚过她脸颊,在她眼部落下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只是,在这个吻之后,卯崎栗恍若有所察觉般蹙了蹙眉。她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掩于其下的双眸水润,盈着一层潋滟迷蒙的水色。
她睡眼惺忪地对上太宰的视线,下意识地便主动往他怀里钻,“唔……”
少年人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味儿,不太浓,混合着他身上原有的清冷气息,也算不上难闻。
“吵醒你了?”太宰抬手抚过她垂在身后的长发,低声问她。
卯崎栗则像小动物似的蹭蹭他,嘴里含糊地否认道:“……没有哦。”
这么一蹭,她便突兀地发觉,自己脖子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本能地伸手,捏住身前的项链,却骤然被那颗月光石吸引了所有视线,“这是……”
“月光石,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栗小姐。”太宰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却依然回答了表面上的答案。
看够她还未完全清醒的迷糊表情后,他才微微一笑,好心地帮她理清思路,“是交往一周年的礼物哦。”
卯崎栗还未来得及说什
么,便听太宰继续道:“不过等过一会儿我就得走啦。”她愣愣地回望着他,耳边是他放软的嗓音,“明天会很忙,但是后天我会来接栗小姐。”
“就是……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跟栗小姐说生日快乐。”
卯崎栗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月光石,又怕把东西捏坏了,慌忙松开。
她知道,他其实不在意这个。只是因为她之前坚持想当第一个跟他说生日祝福的人,所以他才记在心上,以此来“回应”她的心意。
这个人一直都这样。他会将自己收到的,那些纯粹的善意记在心底,再以兴许不起眼,却让人极为熨帖的形式“还给”对方。
他太聪明,也太通透,所以什么都懂。
“太宰君……”
她喊他。
太宰低垂着眉眼看她,嗓音温和,“怎么啦?”
卯崎栗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将挤到嘴边的告白说出口,而是硬生生换成一句干巴巴的“记得好好休息”。
交往一年,她说过的告白分明数不胜数,她却总担心会把别扭的恋人吓跑,也便总是收着敛着,不敢多说——这已经是她收敛过后的状态了。
“……噗。”太宰被她这想说又不敢说,努力憋着的憋屈模样逗乐,眉眼温润地应好。
随后两人便靠在一起挨到零点,卯崎栗这才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交给太宰。
“生日快乐,太宰君。”
太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随后敏锐地从中发现了不对,“怎么看起来,今年又是两个?”
“这个嘛……”卯崎栗的眼神有些飘,含着一股彼此心知肚明的心虚味道,“太宰君看了就知道了。”
太宰拿起礼物袋中的其中一小只包装袋,对她晃晃,“光用摸的都能摸到螃蟹钳子了啦!”
卯崎栗,卯崎栗还能说什么。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肯跟太宰对视。
“……太宰君知道就好。”
听见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太宰失笑,放下手中的礼物袋去捏她脸颊,“栗小姐——”
“明明太宰君也一直在找兔子形状的东西——”尽管被太宰捏着脸,可卯崎栗这话却说得一点都不含糊,甚至还带有几分先发制人的控诉气息。
“那不一样!”
“一样的!”
“不一样!”
“一样!”
……
……
生日只差了一天的两人就如此幼稚地开始斗嘴,重复着两个单一的词语,却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还是太宰长长地叹息一声,妥协地住嘴,并将自己已经解锁的手机递给卯崎栗,让她看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的消息。
“栗小姐看看这个。”
之前他忘了,现在正好有机会,也是该给她看看,那群人到底是怎么看他们的了。
第164章
「今年U还会给D送螃蟹周边吗?」
「是因为D喜欢螃蟹,所以U才送的吧,那应该还会继续送?」
「但每次把螃蟹跟D放在一起……」
「我懂我懂!再加上U选的肯定都是可爱风格的……」
「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要是别人敢这么给D送礼物……」
「首先,给D送礼物,大家就算考虑螃蟹,也只会送蟹肉罐头!」
「毕竟蟹肉罐头贵,光是诚意就已经够了!」
「D喜欢螃蟹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吧」
「螃蟹周边第一爱好者!」
「不过比起螃蟹周边,他肯定还是更在意送他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收吧?」
「那肯定啊,都当着大家的面牵手了……咦,等一下,等后天U生日一过,他们岂不是都过法定婚龄了?」
「!!!」
「是哦!!!!」
「请立刻结婚!户籍部的同事在吗在吗,给他们办了吧!」
「附议!」
……
……
卯崎栗盯着不停弹出消息的聊天窗,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太宰。
就,诶……?怎么好像有人在八卦他们?这是她所知道的港口Mafia吗?
她不会是等太宰君等久了,困到睡着,然后梦见不得了的东西吧?
之前她也梦见过跟他一起去超市里挑避孕套,似乎再做一次这么离谱的梦也不是不可能。
瞅着卯崎栗一脸混乱的模样,太宰接着“火上浇油”,“栗小姐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又低头看了眼聊天记录,试图让自己冷静分析。
“这个U是我,D是太宰君?”她呐呐地说完,将视线从“小情侣的情趣”几个字上挪开,面上微热,“这个群……”
这个群好奇怪。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太宰捏捏已经被他拆出来的螃蟹零钱包,说话语气里有几分故作镇定的漫不经心,“是八卦我们两个人的群哦。”这么公布完答案,他又拿起墨蓝色的钱包把玩,“从我们还没交往起就存在了。”
“!”
卯崎栗为太宰给出的答案一惊,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也、也就是说,这个群里的人,在他们交往前……就已经在八卦他们了?
太宰接过卯崎栗手中的手机,划拉出群成员列表给她看,“只不过里面的都是小号。”说完这话,他顿了顿,理所当然道:“我也是用小号进去的。”
他当然得用小号,不然……他怕是连群都进不去——怎么可能会有人胆子大到,当着他的面议论他的桃色新闻。
而卯崎栗唯有沉默。她回想着自己随森鸥外搬到港口Mafia大楼后,跟太宰相处时的场景,隐约找到了答案。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掩饰过自己跟太宰的亲密。那个时候的她,喜欢而不自知,又对感情懵懵懂懂的,一点儿都不像是个正常的、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
也难怪会被其他人误解。
卯崎栗想起她之前,跟医疗部的医生和护士小姐姐聊天时无意间提到的一些事……总感觉,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没脸见人了。
——太宰喜欢螃蟹的传闻,是她无意间透露出去的。
当时她们聊到各自喜欢的东西,不知道谁将话题扯到了森鸥外和太宰等人身上,她便顺嘴说了一句蟹肉罐头。她甚至还表示,自己想不出送他什么礼物时,就会选跟螃蟹相关的东西。
仔细想想,尽管在组织内部,太宰喜欢蟹肉罐头这件事并不算秘密,可她这么大剌剌地说出口,终究还是不合适。
好在除去影响到他对外的形象以外,应该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这么想着,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便飘向太宰。
太宰君……他会不会生气?毕竟这么被人议论,他心里会不舒服吗?而且“螃蟹周边”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男子气概,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嘛,不过我是不生气啦。”看出卯崎栗的想法,太宰捏着螃蟹零钱包的蟹钳,有模有样地对她晃晃钳子,算作打招呼,“反而是栗小姐,你会介意吗?”
卯崎栗眨眨眼,没想过太宰会把问题抛回来给她,“我……”
她起了个头,便像不知该说什么般又止住话头。
说实话,知道这件事让她很不好意思,但是群里的人看起来没有恶意,反倒像是在祝福他们。
而且,这么一看,似乎大家都没有特别特别害怕太宰君。
这能算是好事吗……?
算、算是吧。
虽说她很想很想把太宰君藏起来,因为他有那么那么好,她有些舍不得让别
人知道,但是……
卯崎栗没忍住,又撩起眸子瞅太宰一眼,却被他抓正着。她一愣,立刻垂下眼睛,盯着空无一物双手发呆。
如果太宰君能被那么多人喜欢,她好像……也会为他感到开心。
他那么优秀,自然配得上所有人喜欢。
不过……
卯崎栗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似的,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个……太宰君,这个群……”她率直地对上太宰的视线,将自己的请求说出口,“我也能进吗?”
“……”
太宰,太宰还能怎么样,难道告诉她,进了这个群就会看见一堆关于他们俩的黄色废料,让她别进?
他阻止不了她,能且只能提醒她一点,“记得用小号。”
“嗯!”-
收下生日礼物,又给卯崎栗透露完八卦群的事,太宰便起身离开,去处理还未完全解决的工作。
卯崎栗知道太宰忙,也没缠着他。晚安吻后,她目送他离开,手却极为诚实地摸向手机,去翻看八卦群的聊天记录。
尽管港口Mafia的员工大多是夜猫子,但难得的是,今天晚上的八卦群还算收敛,没有出现一些不得了的发言。
卯崎栗带着好奇心看了一会儿消息后,便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至于之后,她被群内那些大胆且直白的发言惹得脸红心跳,差点退群的事,自然是后话了。
太宰在生日这天依旧繁忙的事,没有在组织内掀起什么水花——他忙惯了,其他人也便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哪里奇怪。
卯崎栗仔细思考后,还是烤了几只纸杯蛋糕放在厨房里,给太宰发消息,让他有空的时候自己来吃。
就算是当夜宵也可以。因为,过生日不吃蛋糕……那可太过不去了。
只是,她到底是知道太宰忙,所以即便睡前没能等到太宰来,她也没失望。
翌日,独自吃完食堂做的生日蛋糕后,卯崎栗将厨房收拾好,便一头扎进最近感兴趣的乐谱里,顺便等太宰来找她。
森鸥外这段时间有些忙,如今正在出差。而与她关系要好的其他人也都比她忙上许多,不太抽得出空来陪她过生日。更何况,在他们眼里,太宰还在。因此,他们大多将生日礼物提前送到首领办公室,附上一枚生日贺卡,也便算作替她庆祝生日了。
卯崎栗足够知足,所以也不难过。她甚至觉得,能有这么多人记得她的生日,愿意给她准备礼物,是她赚了——压根不记得自己对他人也有那么好。
时间一点点溜走,直到傍晚时分,太宰才抽空给卯崎栗发来消息。
「栗小姐愿意去公寓等我吗?生日礼物已经放在那边了。」
「要是愿意,一会儿我忙完也会去公寓找你。」
看见太宰与昨天不同的决定,卯崎栗倒也没生气——他来不来找她都可以,只要提前跟她说一声,让她知道他平安就好。
联想起昨天晚上,太宰给她看的那个八卦群,卯崎栗在脑子里过了个弯,难得思维敏捷地想到,这是太宰在担心她会不自在。
毕竟森先生出差,不在港口Mafia大楼,按她的个性,一定会想办法拉着太宰君,让他留在她房间,所以……
卯崎栗生怕明天群里会出现类似,“D进了U房间,一晚上都没出来”的情报。
虽、虽然她觉得首领办公室门前的守卫不会乱说,可架不住她心虚。
她抬手揉揉滚烫的脸颊,在手机上敲出给太宰的回复。
「我在公寓里等你,不要勉强自己哦。」
「(猫猫比心。jpg)」
许是猜到卯崎栗的想法,太宰的消息来得很快,几乎是她发出表情包的刹那,他的气泡框便飘在聊天框上。
「放在床头的那个盒子就是生日礼物,直接拆就行,晚点见。」
「(猫猫眨眼。gif)」
见太宰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卯崎栗最后给他回复完一个“兔兔挥手”的表情包,便起身去卫生间收拾自己。
事实上,她一直在等太宰来找她,所以她一早便换好衣服,该收拾的东西也一早就收拾完毕,只是……她现在脸烫得要命,得洗把脸降降温才行。
卯崎栗真正收拾完,抵达太宰的公寓门前时,大概是傍晚六点左右。
要不是她脸上的温度和红意半天消不下去……
她暗恼着,站在门前叹了口气,最后按下熟记于心的密码。
只是,开门的那一刹,卯崎栗不由得怔在原地。
落日的余晖将空荡荡的屋子挤满,少年人黑发染金,眉眼绮丽。他鸢眸带笑,恍若盛了一片缱绻动人的夕阳。
傍晚的轻风拂过他发梢,卷过他衣角,带起恣意明快的弧度,直教人心惊。
卯崎栗注视着太宰,仿佛被他深深吸引,又好似为他而着迷。
倚在窗边的少年人对她弯唇一笑,“呀~看来我比栗小姐早几分钟到?”
他嗓音清越却温和,如林间潺潺的溪水,浸着几分天然的清润之意,仿佛能直直淌进人心。
第165章
卯崎栗得承认,有太宰这样的恋人,她赚大了。她徐徐吐出一口气,一脚迈进挤满夕阳余晖的房间,轻轻将门阖上。
“太宰君,刚刚不是还说要迟一点吗?”
她一边换鞋,一边出声问他。
太宰没再杵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而是抬脚,慢慢走到她面前,“嗯,但是我聪明嘛,还是尽可能早点结束啦~”
他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的却又是事实,只让人听出他满是少年气的自满,怪可爱的。
卯崎栗舒展开眉眼,还未说些什么,便又听太宰先发制人道:“栗小姐生气了吗?”
他瞅着她神色,嘴里斟酌着词句:“我没去接栗小姐。”
他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可他同样明白,有些话放到明面上来说,会更让人舒心。
“没有哦。”
一如太宰所想,卯崎栗并不生气,甚至在看见他的瞬间,她还松了口气——只要他没事就好。
至于这前后的时间差……说实话,她自己来,确实比太宰花时间去接她要方便。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太宰主动拿过卯崎栗拎在手上的包,牵着她往卧室走,“好啦好啦,快来看看生日礼物?”
“嗯!”
一如太宰所说,他将给她的生日礼物放在卧室床头,一进房间便能看见。
那是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光看表面,看不出盒中装了什么。
在太宰的催促下,卯崎栗对这只盒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打开,露出她生日礼物的真面目来。
一只长方形的玻璃瓶静静躺在盒中。它瓶身透明,却隐隐缀有细小的叶片纹路。若是细看,还能发现藏于叶片的枝杈,以及……圆润的果实。
卯崎栗不太确定这瓶身上缀着的是哪种植物,但她认出了眼前这东西是什么。
“香水……?”
“是哦。”太宰也不意外她能看出来,看见这个尺寸瓶子,大概大部分人都会往香水上想,“栗小姐,生日快乐。”
好歹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他也该送点像样的礼物。
他知道之前卯崎栗给尾崎红叶送了香水的事,也知道,送归送,可她自己却是未曾用过类似的东西。
既然她没用过,他送香水就不冲突,而且……女性似乎很少有会厌恶香水的。他也对他选的味道有信心。
卯崎栗确实很惊喜。
她之前给尾崎红叶送香水时,自己也去店里闻过不少香水。她每每闻见都觉得好,似乎每个香味都很合心意,最终竟是因为太过“花心”,而没能选下她最想用的。
她对太宰有
一股近乎盲目的信任感,还未试香,心中便已经对即将闻到的香味有了极高的好感。
“我……现在,啊。”卯崎栗的话说到一半,便自顾自地噤了声:她现在就想闻闻这香水的味道,可她又想在洗完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再闻。
这样也能多喷些,也算是仪式感吧?
相处这么多年,太宰又何尝看不出她的想法。
看出她的期待和忍耐,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用话语推她一把,“现在就试吧。”他弯唇一笑,面上皆是浓浓的调侃之意,“等栗小姐洗完澡出来,都不知道几点了。”
“我才不信栗小姐等得住——”
心思被人如此直白地挑破,卯崎栗气急,“什么嘛!”这么哼哼完,她倒也大大方方地对人承认,“我就是等不住怎么啦!”
太宰眉眼弯弯,拿手捏捏她脸颊,低声哄她,“那就别憋着,试试看。”
卯崎栗睨太宰一眼,也没再推辞。她小心翼翼地将平放在盒中的香水拿出来,找准方向后,试着往手腕上喷了些香水。
青梅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略略带着些酸甜的气息,可梅子自带的那抹青涩味道却很好地将其中和,使得这味道不至于太甜,让人闻着就舒坦。
浅淡却清冽的酒香藏于青梅味儿之下,没被这果香压得死死的,反而相得益彰,叫这微薄的淡香多出一股独属于酒的醇厚感。
分明是青涩的青梅香,却又因为这算不得多的酒香,令这香气多出几分水润的融雪味道。
在闻见熟悉的青梅香气时,卯崎栗便笃定,自己会喜欢这个味道——太宰选的东西永远如此符合她的心意,不过……
“诶……?”她用力嗅嗅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没能完全将那一丝醉人的酒香闻出来,“好像还有别的味道?”
她耸着鼻尖,认真嗅闻的模样叫太宰有些心软,“嗯,栗小姐闻出来了?”
这香水中混的酒香很淡,太宰提前看过香水的介绍,自然知道答案,却没有告诉她。
“感觉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不过,”卯崎栗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她从小到大也就那一回跟太宰一起偷过酒喝,对酒是真的不熟悉,“一开始的那个味道,跟我的身体乳有点像。”
她说着,将手腕抬到眼前,又嗅嗅她腕间的香水味儿,看着像是很喜欢这味道,“但仔细闻了之后,还是跟身体乳稍微有一点不一样,两个味道我都喜欢。”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双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喜爱与欢喜,“谢谢太宰君!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嘛……”太宰垂下眼帘,含糊地应完声,又接过卯崎栗手里的香水,替她摆在床头。
卯崎栗看得出,这是恋人得到夸奖后,稍微有些闹小别扭,也便顺着他转移话题,“对了,太宰君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不过……”提到这个话题,太宰才慢吞吞地对上她的视线,说话语气故意放慢,带着一丝吊人胃口的捉弄意味,“我叫了寿司的外送哦。”
“!”
将卯崎栗惊喜的神情收入眼底,太宰弯唇,笑吟吟地给她补上后半句话,“是栗小姐喜欢的那家店。”
“栗小姐也还没吃晚饭吧?嗯……”说完这句话,太宰故作正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略略严肃,却没说出什么好听话来,“总感觉如果是寿司,栗小姐就算吃了晚饭也吃得下。”
卯崎栗可不会接他这话,“我才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啦!”
“明明吃不胖?”再度开口时,太宰的嗓音已然带上几分温和的笑意。
卯崎栗气哼哼地瞪他,嘴里反驳道:“吃不胖和胃口大不大又不是一回事——”
“我觉得差不多?”眼见着卯崎栗就算吃不胖,也还是很在意自己身材的模样,太宰见好就收,赶在她炸毛前住嘴,“哎呀,感觉寿司应该到了,我先下去拿~”
留下这句话,太宰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地往外跑去,徒留下一声轻巧的关门声。
卯崎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原本装香水的盒子收好,小声抱怨他,“真是的……老是捉弄人。”
可她这语气里,分明没有不满的意思-
卯崎栗和太宰的口味相近,这顿晚饭太宰又是依着她口味点的,他们吃得当然还算开心。
只不过,叫卯崎栗有些意外的是,太宰额外点了一份寿司店里的新品,南瓜挞。
看着眼前挤着一小层奶油,但光看外表就知道口感不错的南瓜挞,卯崎栗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不是她不喜欢南瓜挞,而是……
“在寿司店里点南瓜挞……也就只有太宰君做得出来了。”
太宰将两人吃完的一次性餐盒收好,瞥她一眼,“那是因为这家店里能点嘛。”
“不如说,会喜欢店里上了南瓜挞的寿司店的栗小姐才有问题——”
这话有些绕,可太宰偏偏口齿清晰,还半点儿没出错。
卯崎栗摸摸吃得半饱的肚子,气鼓鼓地轻哼,“……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哦?”
她快速瞥他一眼,音量压了压,却也故意控制在了对方恰巧能听清的度上,“那喜欢这样的我的太宰君也有问题。”
太宰一愣,难得没有否认她,而是舒展出柔和的笑,“嗯。”
他眉眼温和,耳尖却红得有些快,仿佛染着些少年人青涩却诚挚的雀跃。
卯崎栗摸摸自己微烫的耳朵,却猝不及防在下一秒看见,太宰继续从外卖袋子里摸出一根蜡烛,直直地往南瓜挞上插。
“……?”
她看看不过二指宽度那么高的南瓜挞,再看看险些没能站稳的、颤巍巍的蜡烛,一时间竟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
就,不是,虽然他用这种方式给她庆祝生日让她很开心,但是……
这样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太宰好似没有瞅见卯崎栗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眯眯地用火柴点燃蜡烛后,他便举起拳头欢呼,“栗小姐该许愿了!”
“……”
卯崎栗动动嘴唇。她盯着眼前颤抖的火光,以及似乎下一瞬就会倒下的蜡烛,无奈地弯弯眼睛,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她喜欢的大家,能够一直开心健康。
还有,如果她喜欢的人可以少受点儿伤,不用那么忙,永远快乐就好了。
蜡烛摇晃的火光仿佛落于她纤长的眼睫之上。
随着蜡烛被吹灭,太宰微微挑眉看她,“栗小姐,好像许了很贪心的愿望呢。”
这个动作若是由他人来做,或许会显得过于轻佻滑腻,可换到他身上,却仅有少年人恰到好处的自满与俏皮。
“才没有——”卯崎栗险些被太宰这副神态摄去目光。她拖长嗓音反驳完,便迫不及待似的切下一小块南瓜挞送入口中,也不知在掩饰什么。
随即,她发出一声惊呼,“啊,好好吃!”她叼着塑料勺,连忙给太宰也切下一块,递到他手边,“太宰君,快试试这个!”
淡淡的南瓜味儿混着奶油的香甜气息在口中散开,口感绵密却又不失柔软,几乎叫人停不下嘴。
“唔,味道确实不错。”
“感觉爱丽丝也会喜欢这个味道。”
“意思是,栗小姐打算之后和小爱丽丝吃独食?”
“我哪有这么
弋
说!”
……
他们一面闲聊,一面分食这只并不大的南瓜挞,最后贴在一起消食,好不惬意。
第166章
卯崎栗今天出门时,脖子上戴着那条太宰送她的月光石项链。此时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它解下来,好方便自己去洗澡。
“嘶……”
不小心扯到自己的头发,卯崎栗低呼一声,倒吸一口气。
太宰缓步走到她身侧,“扯到了?”
他这会儿刚冲完澡,带着一身清润的水汽,还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卯崎栗捂着被扯疼的头皮,慢慢点头。
为了摘项链,她将平日里披着的长发尽数拨到一旁,难得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来。
太宰的视线落在她后颈数秒,最终他抬起手,无言地替她解下这条项链。
摘项链时,他指尖蹭过她后颈,轻柔,又状似不经意,却令人凭空生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痒意。
“……”
卯崎栗垂下双眸,又抿抿唇,克制地抑制住身体本能般发出的轻颤。
她怀疑他在撩她,可她没有证据。
太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解下来了哦。”他说着,拿过一旁的首饰盒,将取下来的项链放进去。
“……嗯。”卯崎栗浅浅应完声,便打算从床边起身,去浴室冲澡,“那我……唔。”
太宰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抵着她下巴,借她试图起身的力,让她跟自己接吻——这动作,看着甚至像是她主动的。
卯崎栗失力瘫坐在床沿上时,太宰伸手,恍若无意般揉了揉她后颈。
她险些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腰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太宰这个举动充满了……某种满满当当的侵略意味。
卯崎栗敛着眸子,不愿去看太宰的表情。
她深吸两口气平复呼吸,旋即便拿发着颤的嗓音轻声道:“我、我先去洗澡……”
“嗯。”
太宰的应声则略有几分沙哑。
卯崎栗落荒而逃般抱着睡衣躲进卫生间。看见镜中满脸通红,嘴唇红润微肿的自己,她抬起手,揉揉她滚烫的面颊。
……这下她有证据了。
她抚上砰砰直跳的心脏,最后还是不想耽误自己跟恋人相处的时间,打算简单冲个澡就完事。
只是,热气氤氲之时,她的思绪不由得便有些放松。这一放松,她的想法便发散得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今天她就到法定婚龄了。
太宰君他……刚刚是那个意思吗?
卯崎栗将花洒关闭,挤出沐浴露,拿浴球揉搓出泡泡,又往身上抹。
不太像。
而且就算他们要……太宰君这里好像也没有……也没有那些该有的东西。
想到这一点,卯崎栗脑海里不由得便浮现出,上次他告诉自己答案时的模样。
她、她就记得不小,哪里有那个心思去记具体尺寸?
他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答案了啊!
当时那股灼热感似乎依然残存在她脑海里,好像她手中黏稠的沐浴露都因此多出一丝奇怪的意味。
卯崎栗晃晃自己满是黄色废料的脑袋。她本就白皙红润的脸被水汽熏热,更显出她相貌的明艳甜美。
可人的大脑终究是固执的,越不希望去想,越想忘记的事……越会去想,越记得清晰。
卯崎栗红着一张脸从浴室里出来。她再度看向镜中的自己,双眸湿漉,面色酡红,好似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
知道的明白她只是洗了个澡,不知道的……怕是会觉得,她偷偷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最后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奇怪,卯崎栗慢吞吞地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毕,才打开卫生间的门,换太宰进去洗漱。
卯崎栗坐在床边,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拿过放在床头的香水,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一般,往手腕和后颈各喷上少许。
然而,这股清冽宜人的青梅香气,却没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卯崎栗捏捏睡裙的裙摆,再度做了个深呼吸。
总感觉,很紧张。
上次她和太宰君那么亲密……还是白色情人节的时候。
黄金周的那三天假期,他们很收敛。
就算太宰君早上醒来时有些反应,他们也没有干那些事——而且那三天里,他们有两天的时间都花在活力清炖鸡上……
可今天是她满十八岁的日子,还是不一样的吧……?
“我都洗漱完了,怎么栗小姐还是那么紧张?”不知何时,太宰从卫生间中走出,悄悄坐到卯崎栗身侧,“什么都不会做哦。”
感受到身旁床垫的塌陷,卯崎栗一点点往太宰的方向蹭过去,钻进他怀里。
她这一钻,太宰便闻到一股幽然暗香,带着丝丝酸甜感,却掺有一丝涩意,闻着很是清冽。
而卯崎栗回味着太宰的话,不免有点失望。
看出恋人的想法,太宰屈指,力道轻巧地弹弹她额头,“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人菜瘾大,说的怕就是她。
“这不是……到法定婚龄了嘛。”被太宰戳破,卯崎栗破罐子破摔地抱着他蹭蹭,语气柔软,“虽然离结婚可能还有好远好远,但我确实只喜欢太宰君哦。”
闻言,太宰没再开口,但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半晌后,他才故作镇静地稳着嗓音反问,“栗小姐是在向我求婚吗?”
“唔,也不是不可以?”刚刚脱口而出的时候,卯崎栗并没有多想,她嗅着太宰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薄荷味儿,低声道:“感觉就算结婚,我跟太宰君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相处模式应该还是现在这样,所以对他们来说……好像差别不大?
顶多就是,从法律上来说,他确确实实属于她。
那样似乎也不错。
“栗小姐好敷衍。”
话音刚落,这么抱怨她的人,却主动将唇凑过来,轻轻啄着她的,耐心且温和地亲她。
仅是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太宰也亲得卯崎栗很舒服,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含糊道:“那刚刚的不算。”
“要是哪一天,太宰君对我求婚的话……”她认真且率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他们呼吸交缠,唇齿相依,当下只看得见对方,以及对方眼里的自己。
卯崎栗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却带着坚决的笃定,“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哦。”
他值得。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她会答应的。
太宰自然听得出,卯崎栗这话是真心的。
她总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展示给他,给予他的回应虽然笨拙,却总是热烈且满含欢喜。
……他不是不想跟她亲近,只是担心,她一上来受不住那个刺激。
明明一开始就连接吻都会腰软。
可他们已经交往一年,现在……
太宰沉下眸子,终于在一个长长的深吻后开口。
“栗小姐。”
“嗯?”
“……要试试吗?”
“……!”
卯崎栗半晌才消化掉,太宰这句“试试”是指什么。她忽地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得说不出话,便只好缩在他怀里,胡乱地点头应下。
最后,她又怕他看不见似的,硬是憋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嗯”。
太宰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僵硬,可他还有心情低笑着跟她插科打诨,“明明是栗小姐一直……”
“……不准笑。”卯崎栗将脑袋埋得更深了,声音发着柔软的颤,“会紧张……是肯定的吧。”
见状,太宰也不再逗她,而是认认真真地温声哄道,“乖。”这么紧张,一会儿吃亏的还是她自己,“我不会做什么。”
卯崎栗想说些什么,却害怕会露出奇怪的反应,便难耐地沉默着。
太宰倒是没露怯,低头去寻恋人的唇,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某种细微的响动掩盖在唇舌相缠的水声之下,急促而难忍的喘息被太宰完美咽入口中。
焦灼的空气中,他一手按在她脖颈上,恰到好处地揉按她后颈,温柔且耐心,可他另一手的力道却算得上凶。呼吸近乎被挤碎般从她口中溢出。
太宰吻过卯崎栗染湿的眼睫,尽可能轻柔地啄着她微肿的唇。她缩了缩身子,小声但急促地哼哼,声音绵软且甜,多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娇气,分外勾人。
最终,她仿佛在寻找某个支点一般,强忍着伸出双手拥住他脖颈,主动拉近自己跟他的距离。
强撑过后,她发着颤软在恋人怀里,小口小口地喘气,双眸浸满一片潋滟的水意。
太宰也不多问,光看她的反应,他便足
以知晓一切。
利用言语带来的刺激……倒是可以放到下一次。
陌生的快感恍若浪潮般将人淹没,余韵久久不散,叫卯崎栗一片大脑空白。她只无意识地贴着太宰,听他强有力却乱速的心跳。
可少年人何尝不是在苦苦硬撑,她青涩而诱人的反应是最好的催化剂。他难受得紧,却一声不吭。
半晌后,卯崎栗回过神,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她脸上红意更盛。只是在稍稍缓过来之后,她又毫无章法地往他身上蹭,看起来黏人得要命。
“太宰君。”
她小声地喊他的名字。她会害羞,却也对他足够坦诚,极少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
太宰的声音带上一丝沉沉的哑意,“不可以。”
“……好吧。”
卯崎栗从鼻腔里哼出几声绵软的回应,整个人直往太宰怀里蹭。她眯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视线落在他微醺般泛着红的脸上,忽地又得到他一个满是安抚意味的吻。
——她身上那股青梅酒的味道,分明是浅淡且清冽的,可适才那一瞬,却好似熏人欲醉。
第167章
见卯崎栗面上的红意久久未消,她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懒散味道,太宰不由得朝她伸出手,提醒她,“起得来吗?”
——就刚刚她那模样,不重新洗个澡怕是会难受。
但说实话,她如今这副仿佛被人……疼爱过的模样,与平日里大不相同,青涩却甘美,带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娇气,看了便叫人心痒。
卯崎栗浑身发软,根本没力气去管太宰的想法。听见他的话,看见他朝她伸来的手,她也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冲他点点头——她嗓子有些干,也不确定自己现在说话的声音……正不正常。
见她点头,太宰也没执意帮她,便缓缓收手。
卯崎栗下意识地想并拢腿,却碍于某种奇异的凉意没能成功。她缩缩腿,姿势别扭地想从床上起身,腰却使不上太多的力。
太宰看见她撑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知道她现在还有些不自在,便也不敢笑她——毕竟他是罪魁祸首,虽说他只是照她所渴望的做,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有些过。
“我抱你去?”
太宰没有说多余的话,仅是提出这个最简单的提议。
不及时清理……最后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卯崎栗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便只好低垂着眉眼,呐呐应声,“……嗯。”
太宰伸手,替她将睡裙裙摆向下理平,然后才张开双臂,将她完全圏进自己怀里。他轻松地抱起她,往卫生间走去。
卯崎栗软在太宰怀里,脸上的高温没有半点儿消退的意思。她一面为仍不太适应的触感而不好意思,一面却又为他的靠近而心跳。
太宰稳稳地抱着卯崎栗穿过卫生间,走进浴室,才小心地放下她,尝试着让她在瓷砖上站稳。
像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叫她不至于那么尴尬似的,他亲昵地蹭蹭她鼻尖,低声哄道:“要不要顺便泡个澡?”
“……不要。”
卯崎栗的回应要慢上那么半拍,声音绵软,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叫人脸红。她光脚踩在微凉的瓷砖上,指尖勾着太宰的衣角,没有抬头看他。
看着她不自在的模样,太宰吻了吻她微红的眼尾,动作温柔缱绻,也耐心十足,“拖鞋,我拿来放卫生间里给你?”
“……好。”
被太宰这么细心地哄着,卯崎栗原本有些难得的别扭,以及怎么也过不去的羞赧中,又生出一股被他好好珍视的欢喜。
见恋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太宰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悬空,却仍虚虚揽在她身后,“站得住吗?”
卯崎栗默默点头。
太宰最后揉揉她脑袋,又细心地摘下她腕间的发圈,轻巧地替她绑了个低马尾。
“那我先出去,要是有事就喊我。”
太宰离开浴室后,卯崎栗抬手,扶住一旁微凉的墙壁,缓缓呼出一口气。她尝试着动动腿,仍然能感觉到几分不自在。
那种微凉的濡湿感……还有他手指残存的触感……
她忍着羞,打开花洒收拾自己。
透明的液体被水流冲散后,卯崎栗也逐渐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真要说什么感受……
……是舒服的。
攀至顶点的那一刹,几欲将人淹没的快意恍若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那种濒临失控的快慰,来得过于汹涌迅猛,直教人想逃,却也让人本能地痉挛、颤抖,最后为之所吸引。
而且,给她这样感受的人是他,这让她很开心,也很满足。
……她情难自禁,渴望他给予她更多,想跟他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也期待着他在她面前露出她不曾见过的表情。
说实话,卯崎栗不是没有留意到太宰适才的反应。只是……她实在没有那个余裕去帮他。光是控制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让自己不从他手下逃走,就费劲她所有力气,哪里还抽得出手去帮他?
想到这里,她倏然有些羞恼:她不知道旁人……第一次跟恋人做这种事是什么感受,可他……好端端的,手指那么灵活干什么。
卯崎栗扬起湿漉漉的手,往她滚烫的脸颊上糊了一把,好让自己镇定一些。
不、不就是被他用手指弄哭了吗,等以后……她绝对不会那么丢脸。
然而,以后丢不丢脸的,卯崎栗暂时不知道,可眼下……她一定是丢脸的。
此刻,卯崎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这条已经被洗干净的贴身衣物,狠狠地陷入沉默中去。
——就,她被太宰抱进来的时候,没带换洗用的。
尽管她身上的睡裙不用换,只要不撩裙摆就看不出来,况且只是出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她不说,太宰就不会被发现。
可要她当着太宰的面……她果然还是会不好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卯崎栗敏锐地捕捉到,来自卫生间外的、太宰的声音,“栗小姐。”
“!”她正心虚着,被太宰这动静吓得不轻,“怎、怎么了?”
听见意料之中的反应,太宰失笑,说话的嗓音却半点儿听不出端倪,“我忽然想吃冰淇淋,要给栗小姐带一个来吗?”
卯崎栗一愣。
这个时间要吃冰淇淋……?太宰君他……
她习惯性攥紧手中的裙角,浓密纤长的睫羽垂下来。
他,真的是很体贴、很温柔的人。
“嗯……!我想吃抹茶味的。”
“好哦——”
听见太宰刻意的关门声后,卯崎栗立刻拉开卫生间的门,以自己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拿回该拿的东西,再冲进卫生间,关好门换上。
真正收拾好自己后,她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才走出卫生间,又主动拉开卧室的门,给太宰一个信号。
“嗯?栗小姐等不住了?”留意到卯崎栗特地发出的信号,太宰站在冰箱前,扭过头看她,“冰淇淋被我塞得太下面了,翻了半天才找到。”
这么说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抹茶冰淇淋,“因为这个时间,吃一盒有点多,所以我决定跟栗小姐一起吃一个!”不待人回答,他又继续道:“栗小姐上次买回来的薯条还剩一大包——”
卯崎栗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体贴,便没多说别的,而是接在他之后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早上吃……?”
揭过之前
那个,两人心照不宣的话题,太宰这回完全没给她面子地笑她,“谁会一大早就去吃薯条啦?”
“因为,不知道太宰君下一次休息,会是什么时候嘛。”卯崎栗主动伸手,牵着太宰到桌前坐下。
把抹茶冰淇淋和木勺递出去后,太宰空出手去捏她脸颊,“不会把薯条放坏的,我保证。”
“……嗯。”
两人坐在餐桌前,亲密地分食完一盒抹茶冰淇淋,又挤在一起去重新刷过牙,最后关灯,一同躺到床上。
太宰更偏好光线较暗的环境,那样更方便他入睡,因此,灯一关,整个卧室便陷入一股幽深而沉寂的黑暗中去。
卯崎栗趁机扑进太宰怀里,极其熟练地找到自己喜欢的位置窝下,又喊他的名字,“太宰君……”
“嗯?”
太宰略带鼻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分明沾染上了几分夜色,听着却莫名有些清朗的意味。
“……晚上,”起了这样一个头后,卯崎栗揪着太宰衣物的手不自觉颤了颤,嗓音也有些发紧,“……很舒服哦。”
明明周围一片漆黑,她却还是死死地把脑袋往他怀里埋,深怕被他看见自己这个时候的表情。
可单薄的睡衣却挡不住灼人的高温,太宰不偏不倚地感受到,自她面上透来的羞意。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轻缓地抚摸她后背,好让她安心,“不害怕?”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个“不害怕”指的是什么。
卯崎栗难言地“唔”了一声,没有给出答案。
她不是不知道,在做那种事的时候……需要耐心,可刚刚,他压根没能用上第二根手指。光是那样都有些勉强,如果换成……
她的呼吸有些急,“我……如果是太宰君的话。”
她深信,他不会伤害她,即便是在这种,女性大概率会吃亏的事上,他也不会伤害她。
太宰轻抚她后背的手缓缓移到她脑袋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那就一点点适应?”
卯崎栗并不知道,此时太宰注视着她的双眸浸在一片黑暗之中,有些沉沉的。
说实话,他晚上忍得很辛苦。
喜欢的人在自己手下露出那样称得上是诱人的反应……她渴望着从他这里获得快感,获得他给予她的一切。
对于这份未知的快乐,她分明是恐惧的,却依然选择相信他——深信着他不会伤害她。
这份信任轻快却又沉重,恍若某种枷锁,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隐隐感觉到太宰的松口,卯崎栗轻轻应声,便没再说话,与他相拥而眠。
翌日,许是由于昨天晚上的刺激较大,让卯崎栗累着了,她便醒得有些迟。
只是,出乎她意料是,她醒来时,太宰竟然还没走,甚至……他还卡着她醒的时间,给她炸了些薯条。
回想起昨天晚上,太宰说的,不会让薯条过期的事,卯崎栗没好气地哼哼:“总感觉被太宰君绕进去了。”
“嗯?”太宰笑眯眯地看着她,漂亮且盛有些微晨光的鸢眸里满是笑意。
“……没什么。”
最终,她还是没有抓着这一点不放:他忙,她知道的。
吃完早饭,独自回到港口Mafia大楼后,卯崎栗才想起去翻前几天刚加的八卦群。
只是,她被八卦群中过于直白的发言糊了一脸,再联想到她和太宰昨晚……
她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在床边蜷缩成一团。
她最近……还是躲在房间里别出门比较好。
第168章
在自己房间里躲了几天后,卯崎栗才勉强鼓起勇气,去跟森鸥外说自己打算考驾照的事。
她的大学入学测验在明年一月。这段时间放松归放松,可她也没有太过于放纵自己,该看的东西还是有看,所以抽空去学习开车,考个驾照,对她来说不影响什么。
她稳扎稳打惯了,宁可延长学习时长,也不会勉强自己没有把握地参加考试。
就在卯崎栗时不时抽空去驾校学车的时候,时间慢慢来到七月中旬。
某一天傍晚,太宰兴冲冲地带着一只便当盒,直直往首领办公室跑。
“森先生我是来找栗小姐的!”
甩下这样一句话,以及一脸麻木无奈的森鸥外,太宰看也没看自己名义上的监护人,穿过首领办公室便朝卯崎栗房间蹿。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前,狠狠呼出一口气——这臭小子,管他喊“首领”的时候就是有正事,管他喊“森先生”的时候就是要去找小姑娘……做得也太过于明显了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卯崎栗的存在,太宰会经常往首领办公室跑,两人的关系没有因为上下属关系变得特别僵硬,勉强也算是好事。
另一头,与森鸥外的想法无关,卯崎栗很是惊喜太宰的到来,“太宰君!”紧接着,她猛地想到什么似的,换上另一副颇为古怪的语气,“今天有空来找我啊。”
“诶嘿~”太宰脸上浮现出乖巧的笑,嗓音甜得像是裹了一层融化的蜜糖,“因为做出了很硬的硬豆腐,所以我就马上带来给栗小姐尝尝啦。”
卯崎栗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诶。”
“很好吃哦,我去给栗小姐倒酱油!”这么说着,也知道她不会拒绝,太宰直接拉过她的手,和她一起往厨房跑去。
——他之前隐约跟她提过,说自己想试着做那种超级硬的硬豆腐,现在大概是制作出了成品,便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分享。
自从捣鼓出活力清炖鸡之后,太宰就时不时地会一头埋进料理制作中去,拉都拉不回来,他前段时间似乎还琢磨出了什么超人耐久锅……
但一等到她问起他制作这些料理的原因,他便含糊其辞,眼神乱飘。
瞅见太宰那个兴奋又有些心虚的模样,卯崎栗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人就是又在偷摸着捣鼓稀奇古怪的自杀法。
……头疼归头疼,总归这家伙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她也就随他去,最后还是得宠着。
因此,当太宰拿出一只调味碟,往里头倒好浅浅一层酱油,又眼巴巴地拿过筷子递给卯崎栗时,她没有拒绝。她夹起太宰放在便当盒中的、已经切好且处理过的硬豆腐,蘸了点儿酱油送到嘴边咬下。
“唔……”
只一口,卯崎栗便为口中奇妙的滋味儿愣在原地——她没有办法很好地形容这个味道和口感,只能说,是她喜欢的美味与绝妙。
看着她的反应,太宰亮着眼睛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很好吃哦。”卯崎栗浅浅呼出一口气,如此回答他。就是……如果不是他想着拿这个来自杀的话,恐怕她会觉得味道更好。
太宰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的,对她俏皮地弯眸一笑,“嘿嘿,就事论事嘛——”
“嗯,好吃的。”这么说完,卯崎栗抬手摸摸太宰毛茸茸的脑袋,温声哄他,“太宰君怎么这么会做豆腐呀?”
她这话跟哄小孩儿似的,带着些夸奖和赞赏的意味,且嗓音柔软,听着就舒心,让人不自觉便生出几分飘飘然的喜悦。
“因为——”太宰被卯崎栗刚才那话哄得有些得意忘形,险些将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因为豆腐配上蟹肉罐头很好吃!”
闻言,卯崎栗没再说话,而是微不可闻地再次叹息。
在太宰君眼里,大概没有配上蟹肉罐头还不好吃的东西。
虽然她也知道,想套他的话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两人双双沉默数秒后,太宰重新开口道:“栗小姐。”他喊完她的名字之后顿了顿,语气中不再含着方才跟人调笑般的笑意,“很快就到今年的盂兰盆节了哦。”
“……嗯。”卯崎栗自然知道太宰想说什么,她垂下眼睛,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我会好好跟森先生说的。”
太宰伸手给她指指放在便当盒中的硬豆腐,嘴边扬起明快的笑容,“森先生不会比这个硬豆腐还硬的啦,放心去吧!”
对上太宰闪着温和,甚至隐约带有几分鼓励意味的目光,卯崎栗抿抿唇,最终小声哼哼出一句“什么嘛”,便没了下文。
她知道,他是在鼓励她,想让她放松,对那件事鼓起勇气-
卯崎栗选了个森鸥外看起来不太忙的日子。
彼时,首领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醇厚的红茶香,森鸥外正坐在办公桌前,享受难得的闲逸。
“森先生,现在有时间吗?”卯崎栗从通往书房的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我有事想跟森先生说。”
森鸥外轻巧地放下茶杯,对她温和一笑,“有哦。阿兔是想难得地跟我谈谈心吗?”
“算是吧……?”卯崎栗迟疑地从门后走出,尽可能不退缩地走到桌边。
只见她小小地吸了口气,旋即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对上森鸥外的眼睛,“我想起森先生捡到我之前事了。”她直白地起了这样一个头,“这几年……一直都是森先生在照顾我,我……”
她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拳,嗓音却极力维持着平稳。
只要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就好了吧?
“虽然这么说,森先生可能不爱听。”她的双眸没有任何偏移,“我一直,是把森先生当做父亲来看待的。”
这么说出来,会被森先生讨厌吗?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失去记忆的这几年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很喜欢,也很珍惜跟森先生、跟爱丽丝一起相处的日子。”
话说到这里,卯崎栗便不再出声,而是专注地注视着森鸥外,执拗地想要问他要一个答案。
她有好好说出来吗?
森先生会觉得……她很贪心吗?
她不想失去森先生和爱丽丝,不愿意破坏现有的关系,所以她才拒绝去思考这件事,一直把这件事往后延,但是……她到底,不是森先生家的孩子。
她该说出来的。
森鸥外仅是温和地回望着她,深雪青色的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份温和仅仅是看着温柔,实际深藏着近乎无情的冷漠。
卯崎栗的指尖掐进手心,原本被太宰安抚的心重新不安起来。
如果……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落在她发顶,轻柔地抚摸了两下。
“终于说出来了啊。”
森鸥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他摘下的白色手套,他深雪青色的双眸微敛,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卯崎栗却呆住了:“诶?”
她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落在森鸥外眼里,叫他眼底笑意更盛,“小爱丽丝担心阿兔很久了哦。”他说着,嗓音不由得放软,多出几分哄家里孩子的温和,“有一点我需要承认,一开始带阿兔回家,并不是没有私心的。”
但或许是他曾经吃过一次教训,又或许是这次不小心付出了过多的真心……
他看着她从那副浑浑噩噩、怯弱胆小的小姑娘,逐渐成长为现在这个温柔明艳、开朗坦率的少女……
不得不说,在他看来,这样的变化确实能带给他一定成就感——尽管他教导她的次数并不太多。
虽然中间出了些意外,让她提前被某个臭小子拐走……可总归结果不坏。
“我想利用阿兔的异能。”
森鸥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卯崎栗面前说起这件事。兴许是少女惯有的率直感染了他,让他也变得比平时要勇敢许多。
“我知道。”卯崎栗罕见地抢白,望着森鸥外的眸子却很认真,不带一丝愤懑,“从小到大,想利用我的异能的人很多,但是我很喜欢森先生,所以没关系。”
说着,她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卷卷胸前的头发,笑容柔软,“那不叫利用,是我愿意为森先生分忧。”
卯崎栗还藏着些话没有说,可森鸥外看出来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因为他很喜欢她,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地回应这份“喜欢”,即便是被利用也愿意。
——他怎么忘了,她对人的善意与恶意最为敏感。
只有真心才能换回她真正的好感。
于是森鸥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将摘下的手套戴好,“阿兔自信了不少,跟太宰君学的?”
“!”
被监护人这么一点,卯崎栗才反应过来,她刚刚那个样子,好像确实跟太宰平时想向她邀功时的样子很像。
“……算、算是吧。”
森鸥外故作苦恼地叹气,“真好啊,今年去给卯崎女士扫墓的时候,阿兔是不是还会带太宰君去?”
他主动将话题引到卯崎栗所关心的点上来,反倒叫她怔了怔。
而森鸥外的话还在继续:“那小子绝对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别太惯着他。”
听着森鸥外这话,卯崎栗脑海中却是浮现出前几日,太宰风风火火冲进她房间的样子。
“……但是,森先生不也很惯着太宰君嘛。”
森鸥外,森鸥外被她这话一噎,看着她耿直的模样失笑,又立刻转移话题,“我会尽量给太宰君空出时间的,不过他毕竟是干部,手头应该也有不少事,这个我就管不了了。”
“嗯!谢谢森先生!”
森鸥外注视着她眉眼染笑的模样,故意调侃她,“在这件事之后才说‘谢谢’啊……”
卯崎栗孩子气地撇撇嘴,小声不满:“森先生总是这样,难怪爱丽丝老跟我抱怨。”
“?!”她这话可谓打中了森鸥外的七寸,让他的表情比适才多出几分不同,“小爱丽丝跟你抱怨什么了?”
卯崎栗适时转身回避,“什么都没有——”
“阿兔——”
她止住步子,将双手背在身后,半偏过身子对他笑,“爱丽丝没有,但是我有哦。”
“能遇见森先生,真的太好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她笑着打开通往书房的门跑开,只留下森鸥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发愣。
——母庸质疑,只要她愿意,她确确实实是他们家的孩子。
数秒后,办公桌侧面幽幽传来小女孩细弱的声音:“……阿兔都不提我。”
金发小姑娘双手抱膝躲在办公桌的侧面,因为身形娇小,她本人又缩成一团,所以没能被小伙伴发现——她担心有她在,小伙伴会放不开,所以才特地躲起来。
“都是林太郎的错!”
她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娇气地瞪森鸥外一眼,起身打开书房的门跑了。
“小爱丽丝——”
这下,首领办公室里确确实实只剩森鸥外一个人了。
第169章
今年的盂兰盆节,卯崎栗好好摆上了正经的黄瓜马和茄子牛,而非去年她用羊毛毡戳出来的假物。
跟森鸥外说开后,她尽可能配合太宰的时间,在盂兰盆节期间,跟他一起前往宇佐见梓的墓地,去给她母亲扫墓。
不过……她来给妈妈扫墓,为什么要叫太宰君一起?又不是太宰君的妈妈。
卯崎栗抵达山脚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虽、虽然说结婚可能还有点太早,可就算她目前只考虑过太宰君,他现在也只是她男朋友而已……
她是被森先生绕进去了吗?难得的休息日,把太宰君拉出来陪她扫墓……
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盛夏嘈杂的蝉鸣声之中,太宰抬起手,在卯崎栗的遮阳帽上揉了一把,“栗小姐又在胡思乱想。”
“唔……”卯崎栗本能地用手正了正她发顶的遮阳帽,嘴上却没反驳太宰的话。
仔细一想,太宰君一直在照顾她。上一次也是他带她来的,这次又跟她一起,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为自己随太宰跑的墙头草思绪叹了口气,卯崎栗拎着特地买来的栗子大福,和太宰一起向山间陵园走去。
与一年前他们来这座陵园时一样,陵园的管理人并不在。好在出入自由这一点也跟去年相同,两人带着一系列扫墓用具,顺利地抵达宇佐见梓墓前。
稍作清理后,卯崎栗将带来的栗子大福、花束一同摆到墓前。她点上线香,双手合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祭拜母亲。
太宰就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时不时给她搭把手。他没有说话,仅仅是敛着眸子,注视着她与她身前的墓碑。
待线香燃尽,两人便无言地动手收拾带来的东西。
收拾完东西后,卯崎栗站在墓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主动开口道:“我之前总以为,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喜欢吃栗子大福。”
“但是我悄悄查过哦,栗子花的花语是满足。她大概希望,我做个容易满足的人吧?”这是上一次,她未曾跟太宰说过的话,“而且,它是六月二十日的生日花。”
兴许是有感而发,也或许是她的心态与上一次来这里时有所不
同。
“和森先生说完之后,我才真正觉得原谅自己了。”
贪恋温暖是人之常情,不想失去也是。
卯崎栗用怀念但释然的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一方墓碑,随后偏过头,对太宰露出一个轻快明朗的笑容,“太宰君,谢谢你。”
因为害怕失去,她一直拖延跟森先生坦白的事,导致她迟了这么久才真正来给妈妈扫墓。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守在她身后。他知道她最后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便小心又谨慎地推了她一把。
“我想,我应该能真的好好往前走了。”
卯崎栗这么说完,懒洋洋地在墓前伸了个懒腰。她晴蓝的双眸中,满是振作的生气与活力。
夏日闷热的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绵软却灼热的高温。太宰看着她汗湿的黑发,看着她晶亮的双眼,没有应声。
卯崎栗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擦他从脸侧滑落的汗水,眸色温和,“怎么啦,一直不说话。”她就着手帕戳戳他脸颊,免得把他的脸弄脏,“太宰君要留在原地吗?”
——被她察觉了。
她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
太宰左眼微阖,捉住恋人隔着手帕抵在他脸颊上的手,又取下手帕,细致地替她擦拭手指。
卯崎栗没有催促他。
过分滚烫的气温里,少年人的手比她还要烫上几分,可他捏着她掌骨的力道却很轻,带着一股轻柔的小心翼翼。
给她擦拭完手指后,太宰便极为自然地将她的手帕放进他口袋里,拎起该丢的垃圾,牵着她一起往外走。
他接着先前的话题朗声笑她,“我怕我跑起来,栗小姐都追不上我——”
“才不会啦。”卯崎栗捏捏他手指,感受着由她指尖传来的、他有别于炎炎夏日高温的体温。
闻言,太宰微微挑眉,眉梢缀着些松快的笑意。他没有立刻说些什么,却卡着时间,在两人踏出陵园的下一秒一本正经地开口。
“栗小姐不相信的话,比如……现在赛跑到山下,三二一!”
“!”
手上一空,卯崎栗呆呆地看着太宰越跑越远的背影,数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迈开步子追着他跑,“太宰君耍赖!!”
“才没有——”
少年人清越的嗓音被拖长,懒散地落在风中,听起来却很是明快,而少女的声音紧随其后:“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这叫做出其不意——”-
时间在缝隙中一点点溜走。盂兰盆节之后,卯崎栗按照原有的步调继续自己的日常。
不知不觉之间,她逐一通过驾校第一第二阶段的学习,迎来驾校的毕业测验——通过这场测验,她便能拿到驾校的毕业证明,去驾照中心参加最后的考试,获取驾照。
只不过,令卯崎栗有些意外的是,她在考试当天上午,收到了来自织田作之助的消息。
「卯崎小姐这几天有收到过安吾的消息吗?」
卯崎栗拿着手机,很快便给织田作之助发去否认的回复。她不敢多问,也便没有从织田作之助那里得到后续的回答。
她戳开跟太宰的聊天框,犹豫半晌后,最终还是试探性地给对方发去两条消息。
「坂口先生……最近怎么了吗?刚刚织田作先生问我,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如果是不能问的事,就当我没说。」
发完消息,卯崎栗盯着两条标有“未读”的气泡框,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太宰的回复便来了。
「安吾失踪了。」
「别担心,我和织田作会处理,栗小姐安心考试就好。」
「(猫猫比心。jpg)」
看见太宰的回复,卯崎栗没有多问细节,简单给太宰回复完一个表情包后,她便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她拍下的照片。
——那是她拍下的三人合照。
太宰扒在离镜头最近的位置探出大半张脸,满脸灿烂搞怪的笑;坂口安吾没有看镜头,而是一脸严肃地敲着放在腿上的手提电脑;织田作之助戴着打扫用头巾,正拿着把小巧的除尘掸子轻扫灰尘。
下一张照片里,坂口安吾抱着薄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端正地躺在沙发上补觉;太宰蹲在沙发旁,笑嘻嘻地在坂口安吾脑袋上双手比耶,裸露的鸢眸闪着孩子气的光芒;至于织田作之助,则围着围裙,在不远处的灶台前煮着什么东西。
卯崎栗的手指抚上手机屏幕,随即,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坂口先生,希望他一切平安-
卯崎栗调整好心态,尽可能放空心思地通过了驾校的毕业考试,将毕业证明收入囊中。太宰和织田作之助没再给她透露坂口安吾的消息,因此她也不知,这一位她当作友人来看待的青年如今是否安好。
而两日后,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被太宰叫到「Freedom」西餐馆碰面。
“是关于他们的事。”身处一楼的太宰竖起食指,指向二楼,“织田作被奇怪的人盯上了,现在正在被疯狂求爱,那个人可能会把这群小鬼看作是求爱道路上的阻碍,所以他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卯崎栗被太宰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吐槽憋回去,“以后小咲乐他们就不住这边了?”
“嗯,虽然只是暂时啦。”太宰说着,从吧台前站起来,又看向空无一人的厨房——西餐馆老板为了避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主动到二楼帮织田作之助去了,“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板又要看店,所以只有我们能带他们去新的‘据点’。”
这么说完,太宰的目光挪到卯崎栗拎在身侧的小袋子上,“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栗小姐确实很会哄孩子。”
卯崎栗无奈地提起小袋子,在他面前轻轻晃晃,“……我还真带了豆沙羊羹来哄他们。”
看见太宰喊她一个人来西餐馆,她便想到住在二楼的孩子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带上些甜食,打算来跟他们分享。
不过,与其说是她会哄孩子,倒不如说是她习惯了把恋人当作小孩子来哄,所以才……
嗯,在这一点上,她总不能跟他说实话吧?
这么想着,卯崎栗撩起眸子,对上太宰似笑非笑的鸢眸。
“嗯,他们肯定很买账。”
太宰回望着她,如此意味深长地说道。
卯崎栗,卯崎栗本能地咽了口口水,有几分心虚地移开视线。
就是说,那个……呃,太宰君他,好像……看出来了?
咳。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哇!是兔姐姐!”
“兔姐姐真的来了!”
“太宰没有说谎!”
孩子们抛弃护在他们身旁的织田作之助和西
餐馆老板,将卯崎栗团团围住。
而卯崎栗也早已习惯他们这副做派——甚至她还要感谢他们提她解围——她半俯下身,微笑着跟孩子们打招呼,“我带了羊羹哦,等到了新的‘据点’,大家一起吃吧?”
最终,她还是选择用了太宰方才用过的词。而这个带有几分冒险气息的词语,得到了小朋友们的一致欢迎。
“‘据点’!”
“我喜欢这个词!”
“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样!”
年纪最小的织田咲乐看看几个兴奋的哥哥,默默伸手,牵住卯崎栗的衣角。
卯崎栗伸手摸摸织田咲乐的头发,半点儿也不居功,温声告诉他们,是太宰先用的这个词语。
见她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织田作之助趁机将行李搬去他借来的货车上。要知道,他刚刚被五个小朋友缠得紧,几乎分身乏术,好在有卯崎栗救场。
收拾完东西后,一行人对西餐馆老板道别,坐上货车,一起前往太宰替孩子们安排的落脚点——一家沿海的进口许可事务所。
这家事务所二楼的会议室,便是五个孩子接下来这段时间的临时“据点”。
第170章
织田作之助将货车停在进口许可事务所前,让躲在货车车厢里的七个人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愣是没选择副驾驶位,而是跟想陪小朋友们的卯崎栗一起挤货车车厢。
钻出货车车厢后,卯崎栗嗅着空气中明显的咸味儿,抬头看向眼前这座遍布锈迹的蓝色建筑物,“这里跟西餐馆还挺近的。”
孩子们没有留意到她这句仿佛轻喃般的话,太宰听在耳中,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地方是他刻意找的。Mimic潜入日本的时间不长,对这附近应当还没有那么深的了解,虽然这个距离稍微有些冒险,但确实是可选范围内最安全的地方。
他让这家事务所的人撤离时用了其他理由,即使不派人守着这里,暴露的可能性也很低。
先不说对方会不会对孩子们下手……就算要对他们下手,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除了他,怕也只有身为首领的森先生,安全指数很高。
卯崎栗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这里跟西餐馆离得这么近,也方便西餐馆老板时不时来照看孩子们。小朋友们年纪都不大,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独自开火做饭还是过于勉强了一些。
孩子们在外面向来是安静的。不过这份安静只堪堪维持到,他们抵达二楼的会议室为止。
“好大!”
孩子们齐声低呼道。他们还未变声的童稚嗓音在此时听来格外叫人放松,隐隐挥散了原本有些凝涩的空气。
织田幸介努力压着嘴边的笑容,尽可能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很有秘密基地的感觉……”
“不愧是太宰。”织田作之助环视四周,平静地开口夸赞。
织田克巳和织田优异口同声地附和道:“不愧是太宰!”
站在织田克巳身旁的织田真嗣看看小伙伴,弱着声音小小地也跟了一句。
见状,织田幸介撇撇嘴,小声嘟囔:“我……我就勉强承认他好了。”
好像一起挤过货车车厢之后,孩子们都对太宰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认同感——他们原本虽然没有多怕他,可嘴里鲜少会冒出这样的话。
卯崎栗从孩子们身上收回注意力,跟着打量起眼前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被打理得还算干净,太宰和织田作之助分别在会议室内走了一圈,查看是否有窃听器和摄像头——尽管太宰安排的人应当不会留下这种疏漏。
检查完后,织田作之助便将五个孩子的行李拿出来,一一放好。这期间,卯崎栗和太宰倒是一直陪着五个小朋友玩闹,顺便将她带来的豆沙羊羹一同分食完毕。
无论是她还是太宰,在没有茶的情况下,都没有去碰过分甜腻的羊羹。不过小朋友们倒是对这个甜度接受良好。
看着五个孩子面带笑容吃羊羹的模样,卯崎栗抿抿唇,心中的天平一点点往他们的方向。
就在她即将开口的时候……
“栗小姐明天不是要练习吗?”太宰及时掐断她的想法。
事实上,他会同意织田咲乐见她,只是想让她安心,可他并不打算把她扯进这次事件当中来。
这次的事涉及Mimic这个组织,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对上她的视线,说话语气与平日里无异,略带几分无奈的笑意,“栗小姐,还有最后一场考试没考吧。”
“诶?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
卯崎栗有些愣,但也没有特别奇怪——太宰能猜到这些好像也很正常,她本来就跟他说过自己拿到毕业证明的事。
太宰没忍住,抬起手揉揉她脑袋,引得正鬼鬼祟祟观察他们的一众小孩倒吸一口气。
卯崎栗下意识地看他们一眼,却发现他们各自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嘴里还嚼着羊羹,一副完全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模样。
太宰的话还在继续:“看栗小姐的表情就知道了,而且,栗小姐只会想要乘胜追击吧?”他说着顿了顿,好让她安心,“这边我也会安排人看着,栗小姐放心去。”
太宰将话说得很明白,卯崎栗也向来信任他,便就此应下-
一如太宰所想,卯崎栗打算最后练一天车,刷刷理论题,再在次日去驾照中心参加最后的考试。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
“只剩下下午最后一场了吗?”卯崎栗听着工作人员回答,有些失望地呼出一口气。
驾照中心的工作人员面带得体的微笑,“最近来考试的人非常多,前几场的预约已经满了。”她看着卯崎栗好似耷拉着耳朵的失落模样,善意地提醒她,“您要换到明天吗?”
“那……还是今天下午最后一场吧,麻烦你了。”
卯崎栗深深地吸了口气,重新扬起笑容,拜托工作人员替她预约今天的考试。
预约完考试后,她收回用于办理预约的证件,坐上回港口Mafia的车。
今天最后一场考试在下午四点,考试时间大约五十分钟……考完应该差不多是四点五十。
如果考试通过,她还得在现场等一会儿,拿她的驾照。
应该五点多她就能往回走,到时候就不麻烦杉本先生来接她,她自己逛回去,路上还能带些吃的给小咲乐他们。
不过五点多……带小零食什么的去那边,他们可能会不吃晚饭,换成布丁之类的饭后甜点好了,也可以给爱丽丝带一点。
时间渐渐在卯崎栗的思绪中溜走,很快便来到下午三点二十,她打算出门的时候。
坐上黑色轿车的后座,卯崎栗如往常那般放空心思,懒散地注视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等通过考试,她以后就不需要杉本先生接送,可以自己开车,带着太宰君到处转悠。
太宰君他,这两天好像还是很忙的样子。小咲乐他们住的那个地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让人收拾的。
要找到那样一个躲避他人窥视的地方,感觉很不容易吧。若是要避人耳目,就不能大张旗鼓地行动,所以……
想到这里,卯崎栗忽然一愣。
……不能大张旗鼓地行动?
所以织田作先生那天才会开那种运货的货车来,而不是七人座或者更大的车。
虽然货车也很显眼,但总比明晃晃的七人座车要常见。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多想,只是织田作先生正好借了货车而已。
她叹了口气。
想这么多好像也没用,只能希望这阵风波快点儿过去,让小咲乐他们恢复相对正常的生活。这段时间,西餐馆老板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吧。
影响。
卯崎栗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视线落在车窗外掠过的巨大广告牌上。
太宰君转移孩子们,是担心孩子们会被人盯上。
那……西餐
弋
馆老板呢?
如果对方真的盯上了孩子们,他会不知道,织田作先生跟老板的关系还不错吗?
只要偷偷观察老板的行动,或者直接对老板下手,以此来要挟织田作先生……
这么浅显的想法,太宰君不可能想不到才对。
不过那家西餐馆本来就在组织的保护范围内,应该……不会出事吧?
也可能安排人保护,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
卯崎栗越想越混乱,也越来越不安,甚至生出一股想亲自去看看孩子们和西餐馆老板的想法。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跟太宰的聊天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才最终决定跟他说这件事。
正因为她信任他,所以,她才要把自己的不安告诉他。
他从来不会嫌她事多,反倒会认真去考虑她的想法,为她着想。
她并不介意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缺点。
出人意料的是,太宰的回复来得很快。
「嗯,栗小姐的关心我收到了哦。」
「不安的时候愿意跟我说,而不是自己烦恼,这一点做得比以前棒,值得夸奖!」
「(兔兔抱抱。jpg)」
「孩子们那边我之前已经安排好啦,大叔那边一会儿也会让人去看着的,栗小姐安心考试就好。」
「我还等着栗小姐带我出去兜风呢!」
看着聊天页面里的一连串消息,卯崎栗不由得舒展眉眼,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来。
她喜欢的人,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
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能轻易地安抚人心,让人觉得心里又暖又软。
手机另一端,太宰看着卯崎栗发来的消息,最终还是给下属拨去一个电话,临时调派人手,加强对两个地点的监视与防护-
抵达考场后,卯崎栗暂时将一切抛于脑后,专心应对眼前的考试。
驾校的毕业证明,有效期只有一年。虽然她很确信自己不会花上那么长的时间,但……果然,考试什么的,还是一次性通过最让人放心。
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通过了考试的卯崎栗松了口气。
核对完考试结果,收回各类证件后,她在等待的长椅上伸了个懒腰,拿出被她调成静音的手机,决定打发一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