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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英年早婚 豆杞 38485 字 202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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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等一会儿,她就能拿到驾照,给这件事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卯崎栗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自己的手机锁屏上,看见一排令人心惊的弹窗。

那是数通未接电话。

来自失踪的坂口安吾。

第171章

坂口先生的电话?他不是失踪了吗?

还是说,是谁设下的陷阱?

但又有谁会对她设陷阱?

卯崎栗环顾四周,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立刻回拨坂口安吾的号码。

坂口安吾似乎一直在等她,几乎在电话接通的当头,他便低声且快速地开口,“卯崎小姐,织田作先生的处境很危险,太宰君可能抽不出人手帮他,我可以……拜托你吗?”

说到最后时,他略有几分迟疑,好像在犹豫,他是否应该将她卷入这次事件中来。

卯崎栗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从这简单的一两句话中明白,坂口安吾此时的处境算不上多好,但织田作之助更甚,如今恐怕有生命危险,不然坂口安吾也不会冒险给她打电话。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她确实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在听见卯崎栗简短的回应后,坂口安吾极为明显地松了口气。

“卯崎小姐现在是在驾照中心?我联系人去接你,地点是横滨郊区,西边山上的洋馆。”

他兴许知道卯崎栗这会儿只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给她解释那么多——躲过特务科对他的监视已是不易:“我的立场不适合出面,只能做到这么多。”

“织田作先生……就拜托你了。”

这是坂口安吾留给卯崎栗的最后一句话。

听见耳边传来代表电话挂断的“嘟”声,卯崎栗捏紧手机,尽量冷静地分析现有信息,试图挖出事情的全貌。

首先,坂口先生的立场跟他们不同,应该至少是敌对组织,所以他才会说自己不方便出面,那么之前他的失踪……这个先放到一边。

显然,坂口先生对现状比较了解,不然不会知道织田作先生的处境,也不会知道太宰君抽不出人手去帮织田作先生。

坂口先生会希望她去,确实只可能是织田作先生会受危及生命的伤。

织田作先生最近……!

卯崎栗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孩子们和西餐馆老板!

西餐馆的座机电话,她记得是……-

夕阳落在太宰身上,落在他蓬松的黑发上、落在他身后宽大的黑色外套上。他的步子迈得有些急,却足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踌躇,也没有激起过大的动静——他在警惕,周围是否有织田作之助遗漏的Mimic士兵。

是的,他正在赶往「幽灵的墓地」的路上。

午后,不过是一念之差,偶然多增的几名人手保住了五个孩子和西餐馆老板的性命,让他们得以撑到织田作之助赶来:他们受了些惊吓,却没有受伤。

织田作之助在拿到那张地图后,为以绝后患,决定只身前往洋馆,去赴那个说不清生死的约。

太宰没能劝住织田作之助,只好回去找森鸥外请求调动人手,然而……这一切不过都是森鸥外作为首领的计谋。

太宰眯起淬了冷色的鸢眸,仔细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最后身形矫捷地潜入洋馆,直达舞厅。

——在那里,他看见了今日,他最不愿看见的一幕。

“织田作!”-

卯崎栗奔跑着,用尽全力奔跑着。

即便是喘息短促,喉咙干涩发疼,四肢愈发沉重,她也依然维持着原有的速度,直直冲进位于山间的洋馆。她没有心思去留意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也没有分出半个眼神给倒在路上的尸体。

她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行!

终于,她冲进舞厅,看见太宰一贯披着的黑色外套落在一旁,而织田作之助不省人事地倒在太宰怀里。

“太宰君,让开!”

卯崎栗没有停下脚步。在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她晴蓝色的双眸变为赤红。

太宰从愣怔中回过神,当机立断地松开织田作之助,避免与他以及卯崎栗有身体接触——这会导致她的异能失效。

在太宰放开织田作之助的下一秒,卯崎栗冲到织田作之助身旁,与太宰交换位置,尽可能地催动异能治疗织田作之助。

太宰骤然放松下来。他很了解卯崎栗的异能,只要有她在,织田作之助就能平安无事。

他能看见她发根处透着些白,那是她还未来得及补染头发而露出的破绽。

汗水黏在她脸侧,又顺着她脸颊缓缓落下,落到她婴儿蓝的衣领上,洇湿出一小圈痕迹。她微张着唇,吐出粗重且急促的喘息,显然暂时还未能平复剧烈运动所带来的反应。

她狼狈且疲惫,双眸却一直是晶亮通透,好似代表生命的红。

织田作之助原本微不可闻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有力。尽管因失血过多,他仍然面色苍白,脸上也挂着冷汗,但光是他平缓的呼吸声,便足以让卯崎栗和太宰安下心来。

卯崎栗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下来。她瘫坐在织田作之助身侧,酸软的四肢怎么也提不起劲,嗓子干得仿佛冒火。

她努力地吞咽一番,试图让干涩的喉咙舒服一些,“太宰君,织田作先生他……”

迎接她的,是一个用力的拥抱。伴随着浅淡铁锈气息,以及……她所熟悉的干净味道的

拥抱。

她带着明显哑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太宰用这样一个拥抱打断。

“栗小姐……”她听见他用颤抖的嗓音喊她,极为少见地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来,“栗小姐……”

感受到太宰代表后怕的颤抖,卯崎栗抬起失力的手,轻缓且怜惜地摸摸他发顶。她微不足道的动作里,带着一丝浅显易懂的心疼。

她没有说话,倒不是不想,而是才缓过劲儿来,嗓子哑得厉害,也张不动嘴。

她抬着颤抖酸麻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太宰后背,一点点将他从那个沉寂孤独的世界拽出来。

她试图以此告诉他,他没有被任何人抛下。

两人无言地相拥数秒后,察觉到太宰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卯崎栗便主动收回手。

就在她打算挣开太宰怀抱的时候,他先行松开双臂,顺势将自己的右手递给她,拉她起来。因为四肢疲软,起身时她一个踉跄,却被太宰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没有跌回原地。

站稳后,卯崎栗缓缓吐出一口气。见太宰再度蹲下身,去观察织田作之助的模样——大概是在想,怎么把他弄回去,她便俯身去拿太宰落在一旁的外套。

“虽然织田作先生已经没事了,但他应该还要再睡一阵子。”这么说着,卯崎栗将外套递给太宰,跟他一起盯着织田作之助看,“我们先把织田作先生带回去?”

“……嗯。”

太宰浅浅应声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在同时看看昏迷的织田作之助,皆是没有说话,倒颇有几分……面面相觑的意思。

毕竟,他们俩这个小身板,怎么把人搬回去……是门学问。

昏迷的人会比清醒时更重一些。要知道,织田作之助可是有着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就算太宰如今逼近一米八,也架不住他身形纤细,而卯崎栗那一米六出头的纤弱身子……就更加帮不上什么忙了。

卯崎栗偏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太宰君是怎么来的?”

他们总不能一路靠走的,把织田作先生搬回去吧?

“车不好开上来,我停在山脚了。”太宰打量织田作之助一眼,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递回给卯崎栗,“我来就好,栗小姐可以帮我拿着外套吗?”

卯崎栗接过外套,对他点点头,“嗯……要是没力气的话跟我说哦。”

放下心来后,太宰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沉闷的模样,只见他微微挑眉,眉眼带笑地调侃她,“栗小姐打算怎么帮我?”

卯崎栗,卯崎栗瞅瞅织田作之助,又瞅瞅太宰,声音弱弱的。

“……我,嗯……可以在旁边给太宰君加油。”

“噗。”

她不知道自己的加油管不管用,但总之,太宰最终稳稳地将织田作之助搬到了他停车的地方。

看见眼前这辆车,卯崎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今天刚考完试,驾照却还落在驾照中心,还没真正拿到手。

明天或者后天……再抽空去拿吧。

卯崎栗一面叹着气,一面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摸出湿巾给太宰擦手。

稍作整顿后,太宰驱车,开往离他们最近的地方——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的集装箱。

织田作之助伤得很重,即便他现在已经被卯崎栗的异能治好,也依旧处在昏迷之中。就连车辆行驶时的颠簸也没能让他醒来。

太宰将车停在隐蔽的一角后,便和卯崎栗一起将织田作之助搬下来,再搬进他的集装箱里。

真正来到安全的地方,两人才各自呼出一口气,互通之前因情况紧急而没能说出的情报。

太宰快速叙述完他所知道的来龙去脉,包括他跟森鸥外对峙时发生的对话。卯崎栗在他之后,说了她在驾照中心与坂口安吾的通话,以及她来时的经历。

她的话,无疑是此次事件的最后一块碎片。

思及坂口安吾那晚离去的背影,太宰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看被他们搬到床上躺着的织田作之助,又看看坐在床边,无意识揉着手臂的卯崎栗,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

“栗小姐之前说,如果是我向你求婚……”

终于,太宰对上她的双眼,将思索已久的话问出口。

第172章

卯崎栗愣在原地,就连原本揉捏手腕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不知道太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但这并不妨碍她给出与之前无二的答案:“愿意的。”她说着顿了顿,神色率直且认真,“和上次一样,我的回答没有变哦。”

出乎卯崎栗意料的是,得到她回答的下一秒,太宰便紧接着单膝跪地,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首饰盒,托在掌心。

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首饰盒的盖子,缓缓将其打开,露出里面那枚银色的戒指来。

这枚银戒很素,唯一的装饰不过就是一枚小小的月光石,可偏偏就是这一小颗月光石,安静地在她眼前散发着幽然静美的柔光,仿佛轻柔的月光凝聚与此。

“栗小姐,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卯崎栗张张嘴,憋不出半个音。

太宰君他……她没有在做梦?

他怎么会随身……

啊,他刚刚去抽屉里拿了什么,原来是拿戒指盒吗。

也就是说,他在今天之前,甚至可能更早,就悄悄准备好戒指了。

尽管她很笃定,她会一直喜欢他,可那个时候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他却好好地放在了心上。

这种被人好好珍视着的感觉……

卯崎栗眼眶一热,她抿抿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太宰抬手制止。

“在回答我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事要跟栗小姐说。”

太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难得毫不退缩地注视着她,嗓音却有些紧,“我……打算成为救人的那一方。”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便有些想躲避她的视线,可她望着他的眼睛仍然包裹着喜欢与爱意,好似含着一汪柔软的春水。

在这样的注视下,太宰略过那些不必要的问题,再次向她寻求答案:“栗小姐的决定……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

卯崎栗听懂了太宰的用意。他这个问题既在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结婚,同时却也是在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十五岁那年,两人玩笑般提起这个话题时,她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卯崎栗搭在腿上的手指颤了颤。

她努力撑起一个柔软微笑,故意怼他,“太宰君在明知故问些什么啊。”

无论是会不会答应他突如其来的求婚也好,还是……更早之前那个话题的答案也罢,她的回答都没有任何改变。

太宰向来是最为通透的那个。卯崎栗的这个回答,对他来说基本相当于拒绝。

他托着戒指盒的手不自觉缩了缩。

“那……”

卯崎栗反客为主,双手握住太宰有几分发凉的手指,难得强势,“禁止反悔。”说完这话,她又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似的,严肃且认真地对他重复,“要跟我求婚的是太宰君,不可以反悔。”

“我愿意的。”

您的男朋友撤回一条结婚申请?

想都不要想!

不准撤,也不准退缩!

卯崎栗抿着唇,看着太宰发愣的模样越想越气。最后,她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拿过太宰手中的戒指盒,取出戒指便打算自己戴上。

然而,下一瞬,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随即捏着手中的戒指,撩起眸子看向注视着她的太宰,“太宰君。”

太宰眨眨眼睛,看起来有些愣,“嗯?”

卯崎栗冷着张脸,牵过太宰的左手,径直将这枚他拿来向她求婚的戒指,戴到他

无名指上。

“……到底是谁在跟谁求婚啊。”

月光石戒指在太宰指节上静静散发着幽光。

太宰顺势抱住卯崎栗,得寸进尺地在她身上蹭蹭,又嗅嗅她身上的青梅酒味儿,“唔,是栗小姐在跟我求婚。”

卯崎栗没忍住瞪他一眼:求婚都能把戒指拿错,平时那股精明劲儿哪儿去了!

看出卯崎栗这个眼神的意思,太宰卖乖地对她笑笑,伸手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戒指盒,“我不小心拿错啦……”

他原本不想将她留在港口Mafia,可他深知,她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除非涉及生死,他也鲜少会去干涉重要之人的决定,所以……他尊重她的选择。

太宰打开戒指盒,将里面那枚更小巧些的戒指取出来。他郑重且珍视地牵过她的手,没再询问她的答案,而是直接将这枚对戒戴到她左手无名指之上。

替卯崎栗戴好戒指后,太宰浅浅呼出一口气,在她指节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温柔而缱绻。

卯崎栗垂下眸子,面上微微发热,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指。

“栗小姐。”她听到太宰低声喊她的名字,嗓音略有几分凝涩的哑意,“我们现在去领结婚证吧。”

“……诶?”

卯崎栗呆呆地对上太宰的双眼,一时间竟摸不准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这个点,区役所已经下班了吧?-

虽然太宰也觉得,织田作之助并没有那么快醒,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对方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明情况。随后他带上卯崎栗,驱车前往港口Mafia大楼。

被太宰牵着带上车时,卯崎栗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太宰君,我们现在是……”

“栗小姐没想错,现在是去港口Mafia大楼哦。”太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开得很是稳当。

卯崎栗努力将视线从他戴有戒指的左手上收回,“可是……”

他不是要去可以帮助他人的地方吗?这对组织来说相当于叛逃。

他总不会呆呆地回去被人处置……

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略有几分担忧地看着太宰。她不怀疑他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尽管目前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有些难度,可总归对他来说不难。

恰巧看见红灯,太宰轻缓地踩下刹车,趁着等红灯的空隙伸出左手,捏捏卯崎栗的脸。

“忘了组织里有很多户籍有问题的成员了?”

他如往常那般答非所问地转移她的注意力——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其实关于这件事,他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不好跟她说。

“啊……”

瞥见卯崎栗愣愣的模样,太宰再添上一把火,“更改婚姻关系当然也不需要通过区役所。”他视线放平,注视着眼前的红灯,余光却落在她身上,“结婚证当然也能直接做,不过……”

“栗小姐会更想要真的?”

卯崎栗彻彻底底被太宰转移了注意力,心思飘到紧接着要做的事上来:“……嗯。”

如果可以,她当然会更想要真的,虽然好像都一样,但是……

是她跟太宰君的结婚证呀。

“也可以去区役所申领。”

这么说完,太宰没给卯崎栗思考的时间,出言调侃她,“不过区役所那边一般在登记完就会给一张,结婚当天就丢了结婚证的……”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应该不多。”

闻言,卯崎栗撇撇嘴,没再多说——她尚且还未意识到,太宰对办理婚姻登记这件事的了解,心里还在偷偷哼哼:要不是未成年结婚需要监护人的同意书……太宰君怕是能干出明天一大早拉着她在区役所门口蹲点的事。

想到这一点,她又有几分犹豫地看向太宰,“对了,姓氏……”

“看栗小姐哦,我都可以啦。”太宰想也没想地答道,将选择全权交给她。

只是,条件反射地答完这个问题后,他又猛地想起什么:“不过,栗小姐现在要是改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不知道森先生会不会直接派人出来暗杀我。”

尽管他不是应对不了,但麻烦事能少一点是一点。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卯崎栗又无奈又好笑。

她听得出来,他说这话只是想让她更心安理得一点。虽然森先生那边要怎么说确实是个问题,不过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脱离组织了,她可以处理好。

太宰将车停入停车场后,便牵着卯崎栗直奔户籍部所在的楼层——一般来说,现在这个时间,他们还能在户籍部逮到没下班的人。

顺利的是,如太宰所想,户籍部的人今天也在绝赞加班中。

看见他牵着卯崎栗走进来,户籍部的负责人起身对他们招呼道:“太宰干部,兔小姐。”

他知道太宰在下属面前说一不二,鲜少有废话的性子,也便没开口问他。

果不其然,下一秒,太宰便直指主题。

“我们是来办婚姻登记的。”

“您和兔小姐是来办婚……”

“?!”

话重复到一半,负责人仿佛被掐住脖子般猛地噤声。而原本便安静的户籍部办公室,更是陷入落针可闻的沉默中去。

太宰似笑非笑地挑眉,视线懒散地扫过负责人汗津津的面庞,“很奇怪?”

这个时候,负责人才看见,太宰牵着卯崎栗的左手指节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戴在无名指的……能有什么东西,答案不言而喻。

“不、不……”他连忙收回视线,却不小心瞥见卯崎栗略有几分薄红的脸颊,以及她卷着胸前头发时,左手上同样闪着的微光。

显而易见的是,这对在首领面前过了明路的小情侣,终于走到了结婚这一步。

负责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擦额前的汗,“麻烦太宰干部和兔小姐稍等,我们这就办理。”

看见他们这模样,他也不敢说什么去请示首领的话,毕竟一个是首领手下最得力的干部,另一个则是首领宠爱的私生女……

想来对于两人的婚姻,首领也是乐见其成的。

因此,户籍部负责人没再多说什么,应下后便战战兢兢地亲自去给两人办理婚姻登记。

说实话,自他接手户籍部以来,干过不少伪造户籍或是销户的勾当,但……替人越过区役所办理婚姻登记,倒还真是第一次。

与户籍部负责人的胆战心惊不同,个别户籍部成员在心中放上了硕大的烟花。

惊喜是来得如此突然!

——他们磕的CP修成正果了!!!

第173章

户籍部办事还算快。没一会儿,负责人便再度出现在卯崎栗和太宰面前,毕恭毕敬地告诉他们,他们两人的婚姻登记已经完成。

太宰牵着卯崎栗的手,闻言仅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场面着实冷清得有几分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销户的。

卯崎栗至今没有什么结婚的实感,可太宰一言不发,她便只好对负责人笑笑,温和地向他道谢,以缓和气氛。

见卯崎栗跟负责人客套完,太宰便冷淡地对负责人点点头,牵着恋人离开户籍部,乘上前往顶楼的电梯。

好在如今除了卯崎栗,没有人知道太宰即将叛离组织的事,他们两人在大楼内依然畅通无阻。一般很少有人会使用通往顶楼的电梯,因此电梯里有且仅有他们两人。

“太宰君,全程都冷着脸。”卯崎栗勾着他手指,又挠挠他手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我逼婚了呢。”

但仔细想想,他之前那个退缩的举动……如果不是她强硬地抓住他,他大概真的会转移话题,就简单地把求婚的事揭过去。

……虽然求婚是他求的,可最后这个结果……还真像是她逼的婚。

听出卯崎栗话里话外的意思,太宰没敢顺着逼婚话题说下去,“没办法,在他们面前维持那个状态惯了。”他顺势圈住她肩膀,没骨头似的挂到她身上,“干部不立威可不行。”

不过,干部什么的,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而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两人皆是无言。月光石在他们左手无名指上漾着微光。近在咫尺的离别紧紧逼迫着他们,一点又一点蚕食两人独处的时间。

“滴。”

电梯抵达顶楼的声音打破沉默,太宰从卯崎栗脸侧抬起头,如往常那般牵着她往外走,将她带去自己的房间。

他打算带点东西走。

电梯间的动静吸引了守卫的注

意,在看见卯崎栗和太宰的身影后,他们又默默地收回视线,不再关注他们。

好在卯崎栗和太宰未雨绸缪,在集装箱那儿处理了身上沾到的血迹,以免被人看出端倪,所以这会儿他们看起来状态还算可以。

——就好像,平时他送她回来的那般自然。

太宰打开他房间的门锁,和卯崎栗一同走进去。

他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主要还是想把卯崎栗送给他的东西带走。虽说就算他把这些东西留下,她应当也会替他收好,可若是他带走……她会更开心一点。

卯崎栗送给他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日用品,就算不是,占用的地方也不大,只除了……

“这个,就麻烦栗小姐暂时帮我保管了。”太宰将放在他床边兔子抱枕抽出来,递给卯崎栗。

这是他们十四岁那年圣诞节时,她送错的白兔抱枕。原本她打算送给他的那只黑猫抱枕,如今还躺在她床上。

仔细一算,也快四年了。

“……嗯。”浅浅应声后,卯崎栗接过抱枕,却嫌自己身上脏,没敢把它抱进怀里。

她注视着太宰动动这个抽屉,翻翻那个柜子的模样,再看看他翻出的,一系列螃蟹模样的用品,不知道为何笑出声来。

分明是即将离别的时候,可她脑海里,却依然是他被这些“螃蟹周边”所包围的可爱模样。

他会有些苦恼,会瘪着嘴,在嘴里抱怨着什么,可无论如何抱怨,他还是会为了她,在私底下好好地用着。

听见卯崎栗的笑声,太宰扭过身子,抬手戳她额头,“还笑,还不都是栗小姐送的。”

“……之后,就很难送到太宰君手上了嘛。”卯崎栗捂着额头,撩起眸子看他,说话语气不自觉地便低落下来。

太宰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没有给出什么承诺,更是没有开口多说什么。他揽过她,将她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兔子抱枕放到床边,安抚她似的亲她。

拥抱与接吻,这种直接的身体接触,让他们强烈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同时,却也愈发将离别衬得不近人情。

卯崎栗攥紧太宰身前的领带,用力的指尖泛着白。她指节抵在做工良好的西装上,挣扎出些微皱痕。

她试图说些什么,来缓和如今有些沉闷的气氛,“……虽然很奇怪,但好像,我看到的小说和电视剧里,”她顿了顿,终于豁出去似的说出下文,“离别的时候都会跟恋人……”

太宰没有说话,而是略有几分头疼地抛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可他那双如黄昏般寂寥惑人的双眸里,分明晕着浅淡的动情。

卯崎栗注视着他这双鸢色的眼睛,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沉溺于其中。

“都结婚了嘛。”

她动动嘴唇,在嘴边撑起柔和的弧度,轻声说道。

太宰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缓声开口问她,“栗小姐后悔吗?”他语气里,掺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即便他猜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后悔哦,至少有这么好看的结婚对象。”卯崎栗想也没想地便给出答案,视线在太宰脸上转了一圈。

看着恋人这张秀丽精致的脸,她好似放弃般小声嘟囔:“而且,总不能把已婚改成离异吧。”

饶是太宰,也被卯崎栗这话哽了一下:哪有人刚结婚就想着离婚的?

“……我听得见啦。”太宰忿忿地看她一眼,微敛的鸢眸中含着一股控诉和委屈的味道。

不管他听不听得见都一样。卯崎栗打定主意不接他这句话。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保持沉默。

半晌后,她的视线飘至他几乎已经收拾完的“行李”上,又没忍住问他,“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嗯。”

太宰这个“嗯”应得干涩又沉重。

他们心知肚明,织田作之助还在昏睡,五个孩子以及西餐馆老板也还没安置。既然决定要脱离组织,太宰要做的事就不止是这么一点。包括隐藏踪迹,寻找适合的落脚点,包括接下来要找的工作……

他若是跟织田作之助两人倒还好,可还有五个孩子和西餐馆老板……人一多,隐藏自己行踪的难度便大幅上升。

而港口Mafia却又对找人很有心得。

“栗小姐。”太宰抬手抚上卯崎栗脸颊,直直望向她晴蓝的眸子,近乎残忍地告诉她:“接下来一段时间,我……”

她知道的。她都明白。

因此她径直打断他的话,主动替他说出欺骗自己的谎言,仿佛是在借此说服自己,“……我就当,太宰君在出一个不会出危险的任务,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人。”

“要好好保护自己,那么讨厌疼,记得尽可能少受伤。

“要好好吃饭睡觉,对自己的胃好一点。

“……每天都开心。”

卯崎栗断断续续地说着这样的话,嗓音愈发颤抖哽咽,眼前也愈发模糊。此时此刻,她只看得见太宰朦胧的影子。

她抬起手,倔强地擦掉眼泪,将脑袋埋进太宰怀里,遮掩自己的脆弱。

她不该哭的。

这种示弱,让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明明应下他求婚的是她,选择留下的人也是她。

她现在在哭给谁看啊。

眼泪起不到任何作用。

“……”

太宰沉默着拥紧她,说不出任何话:什么样的承诺都是苍白无力的,除非他留下,或是带她走。

卯崎栗抵在太宰胸口,闷闷地问他,“能不能,当做没看见。”

她不希望他回想起这一天时,自己最后留给他的,是一张满是泪水与不舍的脸。

太宰依然没有说话。无论是对不起也好,亦或是让她等他的话也罢。他听着她带有明显哭腔的声音,感受着她竭尽全力控制,却仍然止不住的颤抖,最后将选择权全权交给她。

“栗小姐,别为任何人改变,做自己就好。”

他这话既是嘱咐,又是祝福。他的掌心落在她发顶,轻柔且珍视地抚摸她头发。

卯崎栗恍然惊觉,太宰以前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现在这样就好”。所以她没有刻意去改变自己,仅仅是由着性子,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一直做她自己。

太宰君,似乎是希望她能继续这样,没什么烦恼地过下去。

可是,即便再欺骗自己,她也知道,他是离开,而并非去执行任务。

他们断绝联系是为他好,也是为她好。

她涩然应下,尽量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来。

所以……他今天突然向她求婚,也是有着给她一个念想,让她自己做决定的意思。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仅是无言地相拥,珍惜所剩无几的相处时光。

卯崎栗小口小口地嗅着太宰身上的气息,试图把他身上的味道记在心底。

下一次再见……她不想觉得他陌生。

“栗小姐。”少年人清越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下一瞬,他无情地撤开怀抱,温热的手心却同时落于她眼部,温柔地将她的双眼盖住,“闭眼,别睁开。”

他拭去她眼角的眼泪,没再出声。他给予她的温度也好,触感也罢,尽数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离开。捕捉到门被关上的轻响后,她在他床边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卯崎栗对结婚这件事没什么实感,此刻却无比清晰地体会到,接下来她看不见太宰,与他分别的难过与煎熬-

卯崎栗回自

己房间时并没有看见森鸥外。这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森先生,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该跟他说,自己去户籍部结了个婚的事。

更别说,她的结婚对象还在结婚当天从组织叛离……让人有一种浓浓的,用完就丢的既视感。

卯崎栗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看森鸥外那边能调查到什么信息——保不准就有人把她和太宰结婚的事捅到他面前了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卯崎栗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两周时间。然而,直到太宰行踪不明的消息被递到首领办公室桌头,森鸥外似乎都没有听见他们结婚的风声。

卯崎栗看看八卦小群中连续数十日的哀叹,垂下眼睛,将手机熄屏。挂有兔子吊坠的手机被她塞进口袋,她拉开通往首领办公室的门,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森鸥外。

“阿兔是要出门吗?”

温文尔雅的男人一如既往地笑着,原有的叹息与无奈被藏于他那双深雪青色的眼眸之后,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他看似没有被太宰的叛离影响半分,卯崎栗却敏锐地发觉,他较以往来说……要疲惫烦闷许多。

卯崎栗摇摇头,走到办公桌旁,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我有事想跟森先生说。”

“怎么啦?”森鸥外隐隐从她的神色中发觉了什么不对,可他只以为,那是她因为太宰的叛逃而伤心。他压根没有预料到,人小姑娘怀里藏了个雷。

卯崎栗缓缓吐出一口气,说话时咬字无比清晰,“我和太宰君结婚了。”

“……?”

森鸥外捏在手里的羽毛笔险些折断。

“……啊?”

第174章

煦暖的风拂过枝头,樱花花瓣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于水面,层层堆叠。落樱染水,在水面上簇成一弯樱色花筏,配上周围渐落的樱瓣,煞是好看。

卯崎栗从悠悠然飘落的樱花花瓣上收回视线,继续推着行李箱,缓缓往车站走去。

春风穿过她柔软的黑色长发,她顺势抬起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抚平,又挽到耳后。

时间已然过去四年,可她依然有着一副明艳甜美的长相,叫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不少,常常让人忘记她今年二十二,恰巧是从大学毕业的年纪。

是的,时值三月,卯崎栗前些日子才从大学正式毕业,现在正在回横滨的路上。

从东京回横滨有直达的电车,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因此还算方便。

卯崎栗推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自那之后,已然过去四年多的时光。

在森鸥外的建议下,卯崎栗放弃原本打算报考的横滨大学,将目光转向东京,最终成功考入东京大学药学部的医疗药学系。

森鸥外本便是东大出身,他先前相熟的同学当年也有留校做导师的。得知她顺利考上东大后,他便联系自己以前的同学,托对方在大学里多照顾她一些。

离开横滨的时候,森鸥外还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她那几年用兔子糖果赚来的钱——主要从为组织获得的利益里抽取。

他让她开开心心地享受大学生活,同时也告诉她,她上大学这几年里,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派人去东京亲自取兔子糖果,寒暑假她若是不想回横滨也没问题。

卯崎栗何尝看不出,监护人是怕她陷在太宰叛离组织的事中走不出来,所以才希望她离开横滨,放任她养“心伤”。

先不论森鸥外对待太宰态度,可他对她……是真的没话说。为了保护她,他甚至不惜叫她离开横滨,以免她被卷入组织的利益纷争中,最终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看出森鸥外对她的一片好心后,卯崎栗大学四年间,除去寒暑假会回横滨小住一两个月以外,其余时间便都在东京生活。

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她……

骤响的手机铃声将卯崎栗的思绪打断,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来电信息,没什么犹豫地接通电话。

「呜呜兔兔我又失恋了啦——」从手机那端传来的女声带着一股中气十足的活力味道,若非其中掺杂着一丝哭腔,怕是会让人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没出什么大事,「还以为这次能熬到四月,结果还是在三月被人甩了,我讨厌毕业季——」

不怎么停歇地冲好友说完这一连串话,手机那端的人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止住话头,「啊……嘶,你是不是快上电车了,我先给你发语音,等你到横滨了跟我视频好不好——」

听着好友最后拖长的元气嗓音,卯崎栗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四周,嘴里温和地应好,“嗯,你是不是还没起床?要记得吃午饭哦。”

「好!你回家路上小心!」

通话挂断后,卯崎栗抬起手机,注视着手机屏幕上方所显示的来电讯息:知琉,通话时长23秒。

她捏着手机,最终将其熄屏,头也不回地推着行李箱,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卯崎栗带着行李箱坐上地铁,很快便来到白雪知琉,她好友所租住的房子门前。她从口袋里摸出对方给她的备用钥匙——就算她要离开东京,好友也死活不肯收回这把钥匙——插入锁孔,将门打开。

不出她所料,房间里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儿主人起床的气息,白雪知琉怕是还窝在床上躺尸。

卯崎栗安静地将行李箱推进门,抵在玄关边放着,又自发取过她在白雪知琉家惯用的拖鞋换上。

她悄然走到白雪知琉紧闭的房门前,出声问对方,“知琉,你还好吗?”

“!”

原本紧闭的房门骤然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从门内冲出来,直直撞进卯崎栗怀里。

来人扒拉着她不放,嘴里还哼哼着跟她哭诉,“兔兔!呜……我好难过啊……”

实打实地嗅了一口对方身上熟悉的青梅香,白雪知琉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并非自己的幻觉。她暗红色的双眸对上卯崎栗的,呆呆地眨了眨。

“等等,你不是打算回横滨吗?怎么忽然……”话说到一半,白雪知琉倏然意识到,对方是专门回来安慰她的,自个儿便噤了声,又挂在人身上蹭来蹭去,“谢谢你!兔兔最好了……”

卯崎栗抬手抱住她,轻柔地在她背上拍了拍,没有应声。

挂断电话之后,她脑海里突兀地浮现那个人的身影。她不希望知琉……在这种时候没有人安慰,所以,她来了。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只是,卯崎栗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半分,而是温和地调笑她,“如果是从东京到北海道的距离,我会毫不犹豫地抛下知琉,自己回去哦。”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啦,谈这些也太现实了!”白雪知琉嚷嚷着在卯崎栗怀里挣扎。昏暗的光线里,她披在身后的雪色长发泛着一层漂亮的柔光。

她知道,卯崎栗是不希望自己内疚,所以才故意拿这个话题说事。

卯崎栗没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将厨房里的百叶窗拉高,“午饭是不是还没吃?我去随便做点。”她熟练地将长发绑起,又扭头瞥白雪知琉一眼,嘱咐她,“先去洗漱。”

“好——”

好友的手艺白雪知琉也知道,那是绝对不能错过的美味。她一改之前拖沓的态度,乐颠颠地跑向卫生间收拾自己。

而卯崎栗则用厨房里的食材简单下了碗面,用以填饱好友饥肠辘辘的肚子。

卯崎栗动作很快,白雪知琉洗漱完毕时,热腾腾的面条恰巧出锅。一嗅到空气中鲜美的香气,她便将一肚子话抛于脑后,专心地应对起肚中馋虫。

数分钟过去后,白雪知琉捧着面碗,一脸满足地喝着碗中的面汤感叹,“兔兔真好啊。

弋”她小巧精致的面容透着一股柔和的意味,“也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

“知琉的眼光一直挺好的。”卯崎栗端起水轻轻抿了一口,说出口的话却同柔和的说话语气相反,多少有些不近人情,“除了在看男人这方面。”

白雪知琉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在餐桌前皱着脸不满:“先不说兔兔刚刚那话完全在夸自己……我才失恋就不要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了啦!”

“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知琉都是这么说的吧?”卯崎栗边说,边比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一一加强自己这话的可信度,“然后这次……啊,这次也变成上次了。”

白雪知琉哭丧着脸将面碗放下,哀叹道:“啊啊饶了我吧——”她双手并用,将自己那张本就不大的脸完全捂住,“因为!大学四年完全不谈恋爱,怎么可能忍得……啊。”

她掩在手下的表情瞬间转为麻木。

“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个的。”

说到这个话题,白雪知琉不由得叹了口气,竟是即刻转移了原本放在失恋上的注意力。

谁叫她眼前这个人,大学四年里居然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交往请求,一直一直一个人。甚至连她拒绝对方告白的理由,都是听起来很不走心的,“没有精力去谈恋爱”。

虽然白雪知琉也很好奇这件事,但卯崎栗不说,她也就没问。直到某次她们得了一个小长假,可以从望不到尽头的实习生活中走出,一起出去喝酒,好友才在喝醉之后给她透露说……

她有喜欢的人,一个她从情窦初开的时候起,一直喜欢的人。

再多的事,卯崎栗便跟只锯嘴葫芦似的没再提。只是,仅凭寥寥数语,白雪知琉便能从中听出,好友深藏于心的那份喜欢和苦涩。

卯崎栗安静地抿着水杯中的水,没有就白雪知琉的话多聊,像是某种坦诚的默认。

见状,白雪知琉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面汤中剩下的面条,“我说,前段时间小仓前辈又来找我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想打探你最近的情况哦。”她夹起碗中的面条,目光却投向卯崎栗,“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吗?”

白雪知琉口中的小仓前辈,名为小仓瑛一,是高卯崎栗等人一届的直系前辈,现在在他们药学部读研。

小仓瑛一有一副吸人眼球好相貌,待人也足够幽默风趣,算是女性中的香饽饽。然而,自从卯崎栗入学起,这位香饽饽便把一门心思放在她身上,直到她毕业也没有放弃,甚至越挫越勇。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卯崎栗一样,都是很执着的人。

可卯崎栗的思绪并未在这位小仓前辈上过多停留。她脑海中浮现的,仍然是那个人黑发微翘,鸢眸半敛,身后披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站在某处转头对她笑的场景。

光是想到,就让人心脏发酸发紧。

“……那个人啊。”

卯崎栗开口起了这样一个头,便没了下文。

白雪知琉凝望着她半阖着的晴蓝色双眸,心中愈发对她喜欢的对象感到好奇。她看得出卯崎栗的怀念,以及不愿与他人分享的占有欲。

大概,他们之间的回忆,就是有珍贵到这个地步吧。

“认识四年,我都不知道兔兔喜欢的人长什么样,总感觉好失败。”

白雪知琉还想试试看。这四年里,卯崎栗一直把自己喜欢的对象藏得严严实实的,要是错过今天,之后她怕是更加没有机会一睹真容。

“当然,要是勉强的话就当我没说,你知道我的。”

卯崎栗和白雪知琉在大学入学式上一见如故之后,又一起要好地相处了四年,她自然了解好友的性子,知道她不过是想趁最后再试试,没有死缠着不放的意思。

想到自己这些年对这个话题的回避,她卷卷落在胸前的头发,打开手机,翻出那个她好久没有点进去的相册,再将手机递给白雪知琉,“给。”

白雪知琉还未留意到卯崎栗的妥协。

看见对方递来手机,她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接,却猝不及防被手机照片上的黑发少年惊艳了一脸。

“?!”

“这么好看?!”

白雪知琉脱口而出。

第175章

听见白雪知琉的话,卯崎栗噗嗤一笑。她原本的伤感难受,因为好友这句直白的夸奖而烟消云散。

看吧,所有人都得承认,太宰君有一张好看的脸。

所以,她光是对着这张脸都能喜欢这么久,绝对不是她的问题。

白雪知琉将手机递回给卯崎栗,目光落在好友舒展的眉眼之间,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因为她一句脱口而出的夸奖,她就能露出这样柔软的表情……她得多喜欢这个人?

事实上,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光是看脸就足以让人心动。人都是视觉动物,不怪好友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卯崎栗看着手机中,少年手捧萤火的照片,轻声开口:“十五岁生日那天,他带我去湖边看萤火虫。”她仍然记得那天所见之美好,甚至这份美好被记忆愈发美化,让人一想起便不自觉柔和了神情,“那天晚上他哄我喝了咖啡,害我睡不着,顺理成章地就被他带出门了。”

珍藏许久的回忆被揭起一角。

“第二年生日,他带我去摩天轮看夕阳,第三年,我们在海边看了日出。”

从夜晚萤火到黄昏夕阳,再到最后的黎明日出。三年的时间里,这三份景色,就好像一个人的心在逐渐明朗亮堂起来一样。

白雪知琉没再说话。

好友口中的人,对她足够上心,从她那句简单的话来判断,性格也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对方有一张那么好看的脸,难怪她一栽就是这么多年。

她扪心自问,就算将卯崎栗换成她,她怕是也会把一门心思放在那人身上,怎么也喜欢不上其他人。

“由奢入俭难。”白雪知琉感叹般呼出一口气。她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但其实心思通透,在这类事上看得很是明白。

卯崎栗对她弯唇一笑,神色一派温和,似乎完全看不出她先前对此的避而不谈,“知琉这不是知道嘛。”

看见她这模样,白雪知琉却有些心疼。

“但是……”

光用听的,她都能听出他们那个时候有多好,可这四年里,她压根就没见过对方来找她。

白雪知琉没能再说下去。

卯崎栗几乎不会主动提及那个人。只有那次醉酒,许是压抑得狠了,她才含着泪,跟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可也仅止于,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没有再更具体的。

太过于喜欢,所以平时不敢想他,也不敢对旁人提他,只怕那份想念和喜欢会就此决堤。

白雪知琉猛然惊觉,为什么卯崎栗总是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她们系本身的课业就已经十分繁重,她却还参加了弓道部,甚至偶尔还会抽身去打工。

——只有忙起来,她才会没有余地去想藏在心里的人,没有余裕去难过。

白雪知琉捏紧筷子,最后又松开手,从桌前站起来,绕到卯崎栗身侧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白雪知琉雪色的长发落到卯崎栗身前,她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像是在为她难过,“回忆这个,还说出来……是不是很难过?”

卯崎栗拍拍她揽在她肩膀上的手,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其实还好哦。我已经习惯了。”

“拒绝告白的时候不提他,只是不想再惹出八卦。”卯崎栗说话时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端倪,只有平日里一贯的柔软笑意,“我也确确实实把重心放在学习和生活上啦。”

那她为什么要婉拒导师对她的挽留?明明在考研这件事上,找到愿意带她的导师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白雪知琉险些脱口而出,却终究没能将这话问出口。

她想,她是知道这个答案的。

卯崎栗注视着透过厨房窗户涌进来的柔和日光,没再多说。她听得出白雪知琉的欲言又止,可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只好拙劣地保持沉默。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说。

因此,卯崎栗即将离开的时候,白雪知琉便听见她这么平淡地开口:“我好像没说过。”

“什么?”

白雪知琉从满是泡泡的水槽里收回手,下意识地擦擦鼻尖,却不慎沾上一小块泡沫。她转过头,看向推着行李箱,站在她家玄关处的卯崎栗,不知道她还想说些什么。

卯崎栗看着白雪知琉迷糊的样子,有几分好笑,嘴上却没给她留半分情面:“我和他结婚四年了。”

“……?”

“!”

白雪知琉刚消化掉卯崎栗的话,想追问些什么,却只得到对方一声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兔兔你回来!!!”

合着她刚刚替她伤心难过半天,结果那是人家老公?

啊?

那是她老公,啊?

碍于满手的洗洁精泡沫,白雪知琉只能先回到水槽前将手冲洗干净,再拿手机冲人追问。

只是,洗手的时候,她回忆起适才卯崎栗给她看的照片,总觉得……照片上的那个少年,似乎似曾相识。

也许,是因为好看的人都有些共同之处?-

东京到横滨不需要多久。因此,即便在白雪知琉家耽搁了一会儿,卯崎栗回到横滨时,时间也还算早。

她推着行李箱,回到她这些年住的地方——一幢港口Mafia名下的高级公寓。她打算先收拾收拾房间,再去港口Mafia大楼见森鸥外和爱丽丝。

卯崎栗去东京上大学后,森鸥外为了她寒暑假出行方便,特地在高级公寓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所以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住在外面。

毕竟寒暑假里,她基本会在港口Mafia名下的药房实习帮忙,每天上下班都要出入首领办公室,还怪不方便的。

时间一长,她每每回横滨,便会自行回到这所高级公寓,将家收拾好再去跟森鸥外等人团聚。

卯崎栗用指纹将门锁打开后,看着铺满防尘布的房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回来了。

她如往常那般把家里收拾干净,把自己带回来的行李一一放好,最后才狠狠泡了个澡,吹干头发,往港口Mafia大楼走去。

而此时,身处东京的白雪知琉也终于想起,她为什么觉得卯崎栗她老……咳,她对象眼熟了。

——她在她们学校里见过他,还不止一次-

这是数日前,卯崎栗还未回横滨时发生的事。

中岛敦觉得太宰不太对劲。尽管他一早就知道,侦探社是怪人的聚集地,可太宰其人,就算放在怪人堆里,也是最为显眼的那个——当然,这不是指他的高个子。

有许多不对劲,是中岛敦在与对方相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

比如,常常会有那么一两天,侦探社众人翻遍各种角落却怎么也找不到太宰。这种时候,江户川乱步往往会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却并不多说。

再比如,太宰多次强调,他本人只是喜欢吃螃蟹,对螃蟹本身的形状和图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中岛敦分明看见,他桌上摆着一盒螃蟹……该说是蟹肉罐头吗?总之是那个形状的羊毛毡摆件。

这个还能拿蟹肉罐头来解释,可太宰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爱螃蟹形状的东西,却会随身携带一只螃蟹外形的零钱包。不仅如此,他甚至仔仔细细地将这只螃蟹零钱包密封在防水袋里,似乎生怕自己入水时弄脏弄湿它。

如果这些都还勉强算得上正常,那么相比之下,有一件事绝对不正常。

收拾文件时,中岛敦无意间翻出太宰的人事档案,并不小心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只是这一看,便叫他呆在原地,不可抑制地惊呼:“‘已婚’……?为什么太宰先生的人事档案会标着‘已婚’?”

“这个,敦你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国木田独步抱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夹,一脸麻木地开口道,“如果问得出来的话。”

显然,国木田独步知道太宰的已婚身份,但也仅限于此。

“什么什么,我好像听见大家在议论我——”位于话题中心的人用明朗朝气的嗓音开口笑道。

只见太宰双手插兜,大剌剌地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进侦探社,“怎么啦,是有人在深情呼唤我这个,集侦探社的信赖——”

“你给我闭嘴!”国木田独步猛地放下文件盒,一把揪住太宰的衣领就开始晃,“今天又迟到这么久,到底是去哪里鬼混了!!!”

太宰眯着双眼,随着国木田独步的动作就开始晃悠,声音也恍若水纹在空气中荡开那般浮动,“哎呀,人家只是昨天晚上去呜啊——”

“看起来好痛。”织田作之助慢太宰一步出现在门外,如此平静地陈述道。

太宰抬手,看似闲适地对织田作之助抬起手挥了挥,“织田作,别看国木田看起来下手很重,其实啊疼疼疼——”

“织田作先生……”中岛敦用带有求助意味的目光看向织田作之助,希望他能制止这场闹剧——尽管侦探社里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个几场,但总不能每次都放任不管吧?

织田作之助却没有领会中岛敦的意思,而是极为认真地开口给他解释,“虽然大概知道太宰的结婚对象是谁,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说完这句话,他又将视线转向太宰,“太宰。”

听见织田作之助喊太宰,国木田独步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好让太宰能够正经解答大家的疑问。

“啊啊,是哦。是几年前递交的婚姻申请呢。”太宰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他有些乱的领口,一一将褶皱理平,“呀——说起来,她肯点头真是太好了。”

中岛敦的脑子在这个时候转得飞快:几年前,织田作先生才知道的结婚对象,也就是说,太宰先生结婚起码是他加入侦探社之前,那就是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不管对方年纪多大……

联系起太宰方才说话的语气,中岛敦耿直地联想到,某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可能。

“太宰先生,这是骗婚吧……?”

第176章

卯崎栗抵达港口Mafia大楼时,约莫是晚上六点。她忽视旁人隐隐朝她投来的视线,极其平淡地往直达顶楼的电梯走去。

“那个人……好漂亮。”新入职的职员暗暗打量着卯崎栗的背影,小声说道。

站在她身旁的前辈职员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兔小姐。”她想到对方姣好的面容,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看见漂亮的人,让她心情都好上不少,“现在是毕业季,她从东京回来也不奇怪。”

“诶……”新人职员愣愣地应声,“那,之前跟我说的,那个‘D’……”

资历较老的女性职员立刻打断她的话,“嘘,不可以在这里说。”

卯崎栗并没有听见这段议论。

虽说东京和横滨离得近,可她到底是独自一人拎着行李箱回家,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便开始收拾屋子——甚至因为打算长住,她收拾得比以往都认真,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整个人都筋疲力尽的。

劳累过后,她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在热水的作用下,身体是稍微放松了,可她这会儿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懒意,只想早点跟森鸥外和爱丽丝见完面,早早回去休息。

对了,知琉还说想跟她视频来着……

今天她搞那么一出,知琉应该没心思想她的前男友了,大概也算是好事吧。

晚上她要是还难过,再跟她视频也行。

反正她……这几年也习惯了。

卯崎栗抬手揉揉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她走出电梯,穿过长廊,敲响首领办公室的门。

“是不是阿兔!”爱丽丝兴冲冲地拉开首领办公室的门,一把扑进卯崎栗怀里,“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看见阿兔啦——”

小姑娘不停地在她怀里蹭着,尽显亲昵之意,看得她们身后的森鸥外好不羡慕。

卯崎栗摸摸爱丽丝色泽亮丽的金色

长发,喊她和森鸥外的名字,“爱丽丝,森先生,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两人的音色重叠在一起,爱丽丝也从卯崎栗怀里钻出来,亲亲热热地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森鸥外看着她不掩疲惫的模样,主动到门边替她们两人拉开门,好让她们往厨房走。

厨房的餐桌上,是他和爱丽丝已然摆好的晚饭:就等卯崎栗回来,和她一起用餐。

几人在餐桌前坐下,各自吃上几口垫垫肚子后,森鸥外便慢慢起了话头,“阿兔这次回来,还是打算在药房?”

“嗯,这次有药剂师资格证,不用再当实习生了。”卯崎栗将炸虾夹到自己碗里,缓声回道。

药剂师国家考试就在二月,她是在校的时候去参加考试并通过的。

森鸥外一笑,并不意外她能一次性拿到药剂师资格证,“那可真是好消息,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吗?”

“什么都被森先生猜到了。”卯崎栗对森鸥外眨眨眼睛,眸中带着亲昵的笑意,“这次想稍微休息几天,放松一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森先生想到卯崎栗这四年的生活,看着她如今有些发困的模样,到底还是没选择在这个时候跟她说别的话题。

适当的闲聊后,他们慢慢解决完晚饭。

“收拾房间是不是累到了?要干脆在这边睡一晚上吗,这边的房间倒是一直都有请人来打扫。”

闻言,卯崎栗摇摇头,脸上是疲倦却柔和的笑,说话语气也如以往一般柔软,“在这边睡的话,我就不好意思赖床啦。”

“诶——阿兔不留下来啊……”爱丽丝第一个对此表达不满。

卯崎栗熟练地出言安抚她,“等我缓过来就来找爱丽丝玩。”

“嗯!那说好了哦!”爱丽丝主动端过卯崎栗用好的餐具,哒哒哒地放到洗碗机里——这是催促她早点来看自己的意思。

森鸥外也从桌前起身,眉眼温和地嘱咐她,“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我会的。”

留下这句话后,卯崎栗便起身离开顶楼,往高级公寓走。

她离开后,爱丽丝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林太郎,不跟阿兔说太宰的事好吗?”

“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尽管森鸥外巴不得太宰那混小子吃个天大的教训,可他尊重卯崎栗的想法,不会给人添乱,也不会替人说好话,“阿兔心软,但也倔得很,想获得她的原谅……”

他面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来,“简单,但又很难。”

毕竟是那个别扭的太宰君,即便过去四年,他在阿兔面前,怕也还是以往的模样-

卯崎栗乘上电梯,缓步往自己家走。途经某扇门时,她怔怔地注视着上面的门牌号半晌,最终平静地收回视线。

——那是太宰在这间公寓里的家,就在她隔壁,可她从未见那扇门打开过。

这四年多的时间下来,她似乎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如果他下一秒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她才会觉得奇怪。

这么想着,卯崎栗碰碰指纹锁,将房门打开,却猝不及防被门内泄出的灯光绚烂了满眼。

下一瞬,她视线撞上一双漂亮的鸢眸。

来人满是少年气地反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似乎等她有一段时间了。

看见她回来,他身形一僵,随即迟疑地抬起手,轻声对她打招呼。

“……呀。”

卯崎栗张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视线扫过他沙色风衣的衣摆,掠过他伸直的一双长腿,被风衣衬得愈发劲瘦纤细的腰,微微卷起的袖口,直达他发顶,最后再定定地落进他双眼里。

这一眼,恍若惊鸟掠过湖面,点起圈圈浮动的水纹。

卯崎栗垂在身侧的手颤抖地握紧,嘴上却一句话都没说,甚至算得上无情地移开了视线。

“栗小姐……”

卯崎栗冷着嗓音,快速打断太宰的话,“我暂时不想看见太宰君的脸。”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对他表现出一副拒绝的姿态时,她的心抽得有多厉害。

太宰动动嘴唇,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对她妥协:“那就暂时不看我。”

在她回避他目光的时候,他专注地凝望着她,像是想透过这个举动看穿她,又像是在借此思考,下一句话他该说什么,贪婪,却又克制。

卯崎栗脑子乱糟糟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宰。她小口地吸吸鼻子,尽可能缓解喉头哽住的凝涩感,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想问他,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她面前有没有关系,也想问这四年多他是怎么过的,却又怕她一开口就会哭,只能低垂着眉眼,佯装平静地弯腰换鞋。

只是,心一慌,卯崎栗便忘了,她这个动作,反而会将她含着眼泪的双眼完全暴露在太宰眼下,让她多出几分脆弱。

太宰抿着唇,看着她眼前蒙了一层水润雾气的模样,本能地便起身上前,对她伸出手。

只是,他的手终究是悬在半空中,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卯崎栗能听见太宰的动静,可她眼前水蒙蒙的,被泪水浸得一片模糊,分不出更多的心神去看他。

终于,就在她抬手擦眼泪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凑到她面前,分明的指节弯曲,轻轻替她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豆大的泪水接连滑过她面颊,在玄关的地板上砸出一小朵水花。

太宰没再说话,而是试探着伸手去抱她。

入手是一片难掩的颤抖。

感受到虚虚圈在她身侧的手稍稍加了些力道,卯崎栗没有推开太宰,可也没有回抱他,就只是固执地咬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嗅得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她极为熟悉的、常在她梦里出现的味道。

略略带有几分清冽涩然的冷意,恍若淬着冰霜,可细闻之下,却能品出深藏于后的温柔与微微回甘的甜。

她想念了四年多的味道,半点儿不带陌生,轻易地便能勾起她刻意不去回想的回忆。

“……松开。”卯崎栗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可她哽着嗓子,如此低哑地对人要求道,“你能不能先松开。”她分明已经压不住颤抖的哭腔,却仍狠着心,强迫自己说出听着便绝情的话。

只是,太宰听得出,她这话好似绝情,实则暗含着几分恳求的意味,并不太强硬。因此,他只稍稍松了些力道,无赖地回到虚虚圈着她的状态,并没有将抱着她的手完全松开。

卯崎栗一面难过,另一面却有被太宰这个得寸进尺的动作气到,可她实在舍不得说出更伤人的话伤他,便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太宰被她瞪得心软,怎么也说不出在心头盘踞许久的道歉与告白。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最为俗套的“好久不见”。

“……”

听见太宰这话,卯崎栗气急,想也没想地便试图完全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人顺势抱紧,牢牢地圈在怀里。

太宰将脑袋搁在她发顶,终于将这句咀嚼许久的话说出口:“……对不起。”旋即他又叹息着问她,“栗小姐后悔吗?”

那一天,他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卯崎栗听得出来,太宰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即,她现在是不是讨厌他了。

他总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会想听她真正说出口,做出这种明知故问的事。

如果她真的后悔,真的讨厌他……她大可以直接让户籍部的人把她的已婚改回离异,甚至是未婚。

这分明是他留给她的选择。

对,他总是把选择权交给她,让她来做决定。明知道这是他设的陷阱,可她却又本能地往里面钻。

难道持续四年的“已婚”,这个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她一直……在等他啊。

为什么,不联系她呢?

她知道他有难处,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再加上他一上来就问她这种话,怎么看都会让她多想:他似乎安

稳好一段日子了,却一直等到今天才来找她。

知道对方现如今正处于一个混乱的状态,太宰深吸了一口气,用别的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栗小姐是不是,知道那个密码的答案了?”

密码的答案……

“栗小姐家的密码,是「151913」,不是吗?”

“……”

卯崎栗并不意外太宰会知道这件事,只是,这件事被他主动提起,她还是有些脑子发懵。

门口的电子锁并不好撬。在没有录入指纹,又没有录入人脸的情况下,太宰想进门,最好的选择就是输密码。

……就是不知道他试了多少次。

「151913」是寓意很简单的密码。它们以两位为一组,数字本身的意义,不过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顺序。

「151913」,「OSM」,是太宰名字,「Osamu」的缩写;而之前太宰设置成他家密码的「211911」则是「USK」,是卯崎,「Usaki」的缩写。

把她的名字设置成他家的密码,幼稚且俗套,着实像是处在恋爱中的笨蛋才会干出的事。

然而,这件事透出的心意却叫人眼眶发热,就连心都变得又酸又胀。

事实上,卯崎栗发现这个密码的寓意后,独自一人坐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想,如果她是在他离开前发现这个答案的就好了。

那样她还能用亲吻和拥抱来表达自己的感动与喜欢,去亲近那个总是很贴心的幼稚鬼。

但是。

但是。

怎么偏偏就是,在他离开之后她才发现答案呢?

只剩下满心的遗憾,以及近乎喷涌而出的、对他的想念。

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卯崎栗抬起手,小心地抱住自己,无意识地表现出一副拒绝的姿态。

太宰稳住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为什么要用这个密码?”他注视着同样痛苦的她,向她确认答案:“就好像在告诉我,栗小姐还喜欢着我一样。”

这四年多的时光里,他曾经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过她好多次。

沐浴在光下,被人簇拥着的她,看起来很精神也很开心。有人喜欢她,有人为她着迷,有更多的人发现她的魅力。

太宰一早便知道,卯崎栗适合更为广阔的世界,而并非被束缚在港口Mafia大楼的一角。分别的时间里,他总在想,之前他是不是也顺势束缚了她,等她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

许久没有联系她的内疚将他淹没,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内疚,叫他站在原地,迟迟不前。

——他怕自己再次失去她。

最后,他决定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她从大学毕业,认识过足够多的人之后,如果她还是……

这个时候,卯崎栗颤着带有哭腔的嗓音,最终答非所问道:“兔子要是太寂寞的话,会死掉的。”

哪有人上来就想要骗她告白的,明明是他自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那么久的。她还以为……

他出事了。

或者。

她被他讨厌了。

太宰沉默半晌,到底还是放弃般,哑着嗓音在她耳边喃喃。

“……我很想你。”

这份选择所带来的痛苦以及惴惴不安,永远是双向的。

第177章

“我很想你”,只这样一句话,便轻易地让卯崎栗眼泪决堤。

她抬起手,胡乱地擦着完全止不住的泪水,心中的责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要是真的想她,就来见她啊。

为什么一连四年都没有消息?

她还以为他出事了,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所以她才一直耐着性子等他。

就算她之前做过心理准备,知道可能会很久联系不上,可他这副明显拖到现在才来见她的做派……

是被他讨厌了吗?

回应她的,是落到她眼睫上的吻。

这个吻带着她足够熟悉和怀念的气息、温度,甚至是力道,直教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轻巧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眼睛周围,将她不停滑落的泪水吻去,只给她留下温热微湿的柔软触感。

少年——不,青年的呼吸和她离得很近,他们分明已较以往年长四岁,可恍然间,她好像回到四年多前,他们才交往不久的时候。

那个时候,所有的吻和吐息皆是软的、温热的,带有一股属于青春期的冲劲和青涩,又甘甜美好得不可方物。

太宰小心翼翼地吮去卯崎栗不停落下的泪,没再多说什么火上浇油。她哭成这样,他也很心疼。

就算打着替她着想的旗号,可这件事归根到底,不过是他关心则乱,思虑不周,终究是他做得不对。

——他没有问过她的意见,便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不够成熟。

“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栗小姐暂时不用回答我。”卯崎栗的情绪稳定一些后,太宰如此温声开口说道。

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停顿许久才说出下文,“我可以……重新追求栗小姐吗?”

“答案,在那之后再告诉我也不迟。”他说着,缓缓呼出一口气,似是叹息般继续说道,“这几年的事,我也会慢慢跟栗小姐说的。”

卯崎栗低垂着眼睛,没有看他,嘴里却小小声地应了一个“嗯”。

虽然眼前这个人完全在说混账话,可她得承认,四年过去,她依然喜欢他。

如果他对她愧疚,还想重新开始……也不是不能试试。

即便她要拒绝他,也得是在得到足够的“补偿”之后,不然……她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敏锐察觉到卯崎栗的情绪变化,太宰猛地抱紧她,试探着放软嗓音跟她撒娇,“要是栗小姐对我不满意,也可以把我甩了。”

“……”

卯崎栗被他突发奇想的这句话噎得一愣。

她没能第一时间回太宰这话,又紧接着听见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栗小姐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他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她抛弃在路边的黑猫,分明已经长大,却还当自己小似的,可劲儿地对人喵喵叫。

卯崎栗,卯崎栗说不出话。她溢出眼角的泪水早被对方吻去,刚刚哭得太狠,导致现在她眼睛有些疼,也没这个心思去回他的话,但……

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怎么好像,她成了欺负他的那个?

发觉卯崎栗的态度略有几分软化,太宰眼巴巴地瞅着她,“栗小姐今天愿意收留我吗?”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怕她为难似的先后退一步,“我……如果栗小姐不愿意,我就先回去?”

卯崎栗被太宰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得想笑。她刚张嘴欲说些什么,却骤然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一松。

下一瞬,太宰变魔术似的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献宝般放进她手心里。

从包装纸来看,这块巧克力的味道,还是她最喜欢的草莓酸奶。

“给栗小姐带的巧克力。”

说这话的时候,太宰面上还有几分难得一见的不好意思。不得不说,如今这表情放在已是青年的他的脸上,看着很是乖巧温顺,叫人下意识地便想听从他的请求。

只是,太宰深知,卯崎栗并非简简单单用一块巧克力就能哄好。

因此,他借机提出一个她难以拒绝的请求来,“作为交换,我可以带走栗小姐的兔子糖果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认真地补上后半句,“我的那盒。”

“!”

将卯崎栗眸中的惊讶收入眼底,太宰舒展开眉眼,唇边终是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之前栗小姐给我的,我吃完了。”

——太宰离开时,卯崎栗给织田作之助等人留了一些兔子糖果,甚至就算是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她也留了。

尽管这糖果之于太宰,不

过仅能带来数秒的甜味儿,可她还是偏心地给他留了一小盒。

只是,他应该不知道她平时有做他的糖果的习惯才对,他怎么会……

“……不可以吗?”太宰失落地垂下眼睛,没再强求。

他自然知道卯崎栗的习惯——从十四岁那年起,他就知道了。

一开始兴许只是无意间想到他,但后来,她想他的次数愈发增多,便成了她想他时就顺手做。罐子不方便就换成小盒子装,她悄悄攒了一小盒子,又偷偷当普通的糖果,自己吃掉,循环往复。

她自以为藏得好,却不知,她这个举动一早便暴露在他眼下,无处遁形。

太宰再度叹息般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倏然拉近跟卯崎栗之间的距离,轻飘飘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像是问她讨要他没能得到的糖果一般,单纯管她要了个甜头。

“我先回去了。”趁着卯崎栗还在愣神,太宰最后揉了一把她发顶,没有过多纠缠,“手机号,还有SNS,都还是之前那个,能打通也能收到消息,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他倚着墙换好鞋,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少见地给予她一个承诺,“……不会再联系不上我了。”

话音落下后,太宰却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定定地凝视着她,仿佛是在等她给他一个回应。

额前熟悉的柔软触感转瞬即逝,数秒后,卯崎栗才给出一个闷闷的“嗯”,表示自己有在听。

得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回答后,太宰才弯弯眸子,放心地打开门离开。

防盗门阖上后,卯崎栗才在玄关处坐下,呆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她指尖缓缓上移,轻轻碰碰才被太宰亲过的位置,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她坐在木质地板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慢吞吞地往里走-

白雪知琉拨来视频电话时,卯崎栗恰巧神游着洗漱完毕。只是,她适才到底哭得太狠,即便经过一番洗漱,她眼尾依然染着一丝明显的红,这便叫白雪知琉看出了不对。

「兔兔?是因为今天我……」

“不是哦。”

看着手机屏幕上白雪知琉担忧的神情,卯崎栗摇摇头,及时阻止她的道歉。她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地将太宰的事告诉好友——既然对方敢直接在她面前出现,说明港口Mafia已不会再追责之前的事。

更何况……森先生压根就没有给他安上叛逃的罪名。

听卯崎栗说完她这段故事,白雪知琉倒吸一口气,随后立刻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兔兔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兔兔还喜欢他,不然……」不然今天提起他时,她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白雪知琉止住话头。卯崎栗看见她很是苦恼地抓抓头发,雪色的长发没有得到主人的爱惜,几乎要被抓成古怪的鸡窝头,看着好不可怜。

「就算你还喜欢他,要重新追你这话也是他主动说的,所以……」白雪知琉注视着卯崎栗仍然发红的眼尾,缓声道:「不要轻易松口。」

不待卯崎栗说话,她又接着嘱咐她:「得到得太容易,男人就会不当一回事了。」回想起今天被分手的遭遇,她继续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这方面,我确实很有经验。」

“知琉……”卯崎栗看着好友,欲言又止。

「兔兔就是太容易心软了,不能那么简单地就答应他!」

白雪知琉倒是没太受到分手的事的影响。她向来看得开,伤心过也就算作过去,不会太过纠结这些事——这大概也是外头盛传她风流,男友如换衣服一样快的原因。

即便每段感情里,她确实有好好投入精力。

见白雪知琉的心思全放在她身上,卯崎栗小小地松了口气:就算对知琉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可伤心是实打实的。所以每每知琉失恋,她都会想方设法地安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叫她快些走出来。

虽然她现在也自顾不暇就是了。

想到太宰,卯崎栗不知第几次叹气,“……我也没想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他。”

“虽然我还喜欢他,但这几年里我的痛苦……”她攥紧身侧的衣物,仍有几分做梦般的恍惚感,“也不是假的。”

听出卯崎栗话中的难过,白雪知琉连忙赞同她:「对啊,兔兔还为他拒绝了那么多人的告白,小仓前辈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真应该让他看……啊。」

这么说着,白雪知琉蓦地想起,太宰偷偷来学校里看卯崎栗的事。

所以,他明明有悄悄来东大看兔兔,却没有跟她见面。看兔兔的反应,他刚刚应该也没有说这件事。

是在借此试探恋人的“忠贞”?

如果是的话,也不需要花上这么几年的时间……

“知琉?怎么了吗?”

打定主意暂时将这话憋在心里,白雪知琉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感叹般摇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小仓前辈下午还在问我,你是不是今天回横滨的事。」

“……诶。”

听见白雪知琉提到小仓瑛一,卯崎栗没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说实在话,她确实对小仓瑛一没有感觉。她的心牢牢地落在那个笨蛋身上,即便尝过四年的痛楚,也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的意思。

白雪知琉说这话本来也只是想掩饰自己奇怪的停顿,听出卯崎栗的心不在焉,她重新把话题扯回来,「总之,先看看你老公……呃,那个太宰怎么说?」那人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实在不行真把他踹了也可以啦,反正这四年里你们一直分居,想办离婚也很容易。」

「离异总比写作已婚实际丧偶要好吧?」

看着好友撇着嘴嘟囔的模样,卯崎栗没忍住笑出声来。

眼见着卯崎栗终于被逗笑,白雪知琉暗暗在心中舒了口气,嘴里继续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不能那么快松口,要给人吃点教训。

比如,不能那么轻易地让人尝到甜头,类似于亲亲抱抱牵手什么的亲密举动也一律回避……

尽管卯崎栗有几分心虚,可她到底还是没有拂了好友的一片心意,认真地应好。

她和白雪知琉聊到很晚才睡下。经过这样一个晚上,卯崎栗觉得,自己再面对太宰时,应该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失态……才对。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卯崎栗打开自家房门,正打算出门去买早餐时,她隔壁那扇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

青年顶着一头微卷的蓬松黑发,鸢眸好心情地弯着,毫不意外地对她问好,“栗小姐早上好。”

“……?”

而卯崎栗则呆在原地。

不是,虽然隔壁曾经是他家,但是……森先生那边……

诶……?他是钻了什么空子吗?

太宰却瞅准她愣神的机会,向她迈近一步,温声询问她的意见,“要一起去吃早饭吗?”

第178章

即便过去四年,面对太宰时隔多年的邀请,卯崎栗也还是险些习惯性地应下。

然而,她刚想开口,脑海中便骤然浮现出,昨晚她与白雪知琉的对话,以及她千叮咛万嘱咐,就算要答应太宰什么,也要让对方吃够了教训再应下的事。

只是,她到底在太宰之前也没喜欢过旁人,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后便一门心思放在对方身上,对情情爱爱并不擅长,自然不知道什么复杂的手段。

因此,卯崎栗只好最为简单地摇头拒绝,没有多说。

可她哪里知道,她没有立刻关门或者扭头就走,放在太宰眼里,便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讯号。

只是,太宰面上的笑容依旧肉眼可见地一僵。他纤长微翘的眼睫缓缓垂下来,将色泽绮丽的鸢眸遮去大半。他扶着门的手本能地握紧,唇也微微抿着,仿佛没想过她会拒绝他。

卯崎栗将太宰失落僵硬的模样收入眼底,却也没吭声。

他看起来被打击得不轻,眼睛可怜兮兮地垂着,莫名透出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就像是难得向饲主蹭蹭裤腿示好,却被人避开的矜持猫咪,如今耷拉着耳朵,失落得要命,看着好不可怜。

余光瞥见太宰这模样,卯崎栗不由得便有些心软。她如今才发现,分别的这四年多时间里,他又较原来高上不少。现在他的身高怕是有一米八几,却在她面前显露出这副可怜弱势的做派……

“便利店的饭团,味道还

不错哦。”太宰轻轻开口,语气也放得很轻柔,像是怕她再次拒绝他一样,“真的不一起去试试吗?”

随着这样一句话,卯崎栗不小心撞进太宰的双眸中去,不知道第几次沉溺于其中。

她捕捉到他眼底那丝不甚明显的渴求,最终还是招架不住他这副可怜又委屈的模样,迟疑着应下:“……只是去买早饭的话。”

“嗯!”

尽管没能约到人一起吃早饭,可她这也不算拒绝他。

得到答案,太宰嘴边立刻浮现出大而明朗的笑,叫卯崎栗心底的那一丝愧疚更甚。她垂着眼睛不再看他,背过手将门关上,心里有些后悔:她不该答应的。

太宰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走在她身侧。他这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分靠近,又不会过分疏远,也让卯崎栗暗中松了口气:如果他上来就要牵她的手……她大概会不知所措,直接扭头就走。

察觉到卯崎栗一瞬的放松,太宰一面用余光留意她的反应,一面继续跟她闲聊,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去这附近的那家?他们家的饭团我都吃过,最推荐蟹肉饭团哦。”

两人一同往电梯间走,步入正好停留在这一层的电梯,来到一楼。

卯崎栗没吭声,仅是安静地听太宰说话。

他嗓音分明清越温和,此时却掺着些迫不及待跟人分享秘密似的孩子气,听起来带有几分雀跃与欢喜。她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路,心思却尽数放在身边的人身上,贪恋着他较四年前来说,愈发温润好听的音色。

“三文鱼和鲑鱼的也还不错,感觉栗小姐会更喜欢三文鱼的。”

“里面会加一些沙拉酱,但不影响口感……

太宰如数家珍般给她一一点评便利店售卖的饭团,卯崎栗却越听,越生出几分心不在焉的飘忽感来。

太宰君真的走在她身边,还跟她分析着便利店的饭团哪个好吃,哪个更可能符合她的口味。

四年了,总感觉,现在这样很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

不过,他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这四年都是在便利店吃的早饭?明明也能自己做,味道还不差,可他大概会嫌麻烦。

而且,他也还要上班,不知道他现在在的地方管不管饭。

想到这里,卯崎栗不由得一愣。

上班。

她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平平无奇的词,自以为隐蔽地快速瞥太宰一眼,又收回视线。

……奇怪,已经八点多了,他不用上班的吗?

还是说……他翘班了?

之前他就一直抱怨,森先生给他丢太多工作了,现在应该不至于会翘得这么光明正大吧。

卯崎栗并不知道,自己正徘徊在某个真相的边缘,只差临门一脚。

太宰口中的便利店很近,他们没走几步路便抵达目的地。

步入便利店后,太宰便极善察言观色地闭上嘴,安静地走在卯崎栗身侧。他看着她去拿他设想过的三文鱼口味的饭团,又捎上一盒巧克力味儿的豆乳饮料。他注视着她神色平淡,如今不肯分半个眼神给他的模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太宰不再说话,卯崎栗也便忍着没看他。她拿上想买的东西付完钱,便打算回公寓去吃早饭,也好暂时跟太宰分开,省得踏入他的陷阱。

白雪知琉说的话很有道理,她本人又深知太宰那个聪明脑袋,能轻易地……把人带进沟里。

说实话,有这十来分钟的相处已久够了,再多……她会有些不适应,也会变得越来越贪心。

事到如今,她忽然有些迷茫。她知道自己在逃避,不愿去面对,也不愿去细想自己的心情。

她还是喜欢他的,然后呢?

原谅他,再回到四年前那样吗?

可他们回不去了-

太宰跟在卯崎栗身后付完钱,与她一起走出便利店。

他们来便利店的这一路上,基本都是他一人在说,她时不时应上两句,表示自己有在听——是与四年前近乎相反的相处模式。

太宰看得出卯崎栗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她会对他心软,也没有太过于抗拒他的靠近,可与此同时,她却又在自我逃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封闭,将对他的喜欢吝啬地藏起。好在他并不缺耐心,更何况……

“太宰先生!”

听见意料之中的声音,太宰却没有立刻停下脚步,而是谨慎地瞥着卯崎栗的反应。见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偏过头看他一眼,他才止住步子,好似才注意到有人喊他一般扭过头。

看见太宰没有逃跑,中岛敦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宰先生,你在这里啊……国木田先生让我和小镜花来找……”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他便发觉太宰身边还站着一名年轻女性,不由得便噤了声:就……他们手里拎着各自的饭团,怎么看怎么像是刚结伴从便利店出来。太宰先生会在这个时间去便利店买早饭?

泉镜花慢中岛敦一步来到太宰与卯崎栗面前,却在看见卯崎栗时愣在原地,“啊。”

看见还算熟悉的小姑娘,卯崎栗眨眨眼睛,视线一一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泉镜花身上,“……小镜花?”

“兔小姐。”泉镜花越过中岛敦,上前一步,走到卯崎栗面前仰视她。她眸中透着些许惊喜,以及……亲近与怀念。

中岛敦将泉镜花的神色看在眼里,对此越发摸不着头脑,“是小镜花认识的人吗?”

是这次太宰先生的搭讪对象,或者搭讪太宰先生的对象,恰好是她的熟人?

“嗯。”泉镜花浅浅应声后,目光在太宰与卯崎栗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她联想起以前在港口Mafia时,尾崎红叶跟她说过的话、无意间听过的传闻,再加上前些日子中岛敦翻出的人事档案……

当事人之一的太宰则在后辈们面前笑得很自然,半点儿看不出先前的委屈和可怜,“我倒是忘了,小镜花和栗小姐是认识的。”

闻言,卯崎栗撩起眸子看他一眼,没有接茬:……什么忘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她跟人家认识。在这里瞎套什么近乎。

眼见着站在她跟前的银发少年脑袋上似乎挂了一串问号,她便主动对人点点头,笑着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卯崎栗,请多关照。”

因为不知道与港口Mafia有关的过去会不会对泉镜花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她没有多提——即便她之前不知道泉镜花离开港口Mafia的事,看见眼下的情景,她也反应过来了。

不过,红叶姐居然能放心小镜花一个人……是因为太宰君吗?

如果是他在的话,确实很让人安心。

与卯崎栗的相反无关,听见她的自我介绍,中岛敦一愣,旋即他下意识地看看微笑着的太宰,又看看明显跟人很亲近的泉镜花,呐呐道:“我、我是中岛敦。”

他干巴巴地自我介绍完,便闭上嘴不再说话:现在这个古怪的气氛,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太宰先生跟这位卯崎小姐……是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之前在港口Mafia的时候,兔小姐照顾过我。”

见泉镜花这话,卯崎栗轻轻“嗯”了一声。小姑娘这话无疑是一个讯号:她出身港口Mafia的过去,对眼前的少年,甚至他们背后的组织来说,并不是秘密。

这样也好。

卯崎栗注视着泉镜花没什么表情的脸,伸手摸摸她发顶,语气很是亲昵,“小镜花,好久不见。”

小镜花看起来过得不错,虽然脸上的表情还跟以前一样,但眼睛里带着以往从未有过的光,看着就精神许多。

看样子,她现在是跟太宰君在一起。既然他们现在在的地方能给小镜花带来这样的改变,那他……

是不是,也得偿所愿了呢?

“好久不见。”泉镜花没有抗拒卯崎栗的亲近。她低下头,抬手牵住卯崎栗的衣角,一副想跟她再多相处一会儿的模样。

见状,太宰面带无懈可击的笑容,适时开口:“我知道敦君现在还挺混乱的,不过……既然栗小姐跟小镜花碰见了,要稍微聊聊吗?”同时对上其余三人的目光后,他面不改色地扩大嘴边的笑,“小镜花现在跟我一样,都在武装侦探社工作。”后面这半句话,他显然是对卯崎栗说的。

武装侦探社。

卯崎栗默念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勾着塑料袋的手指动了动。

这是太宰君现在……

太宰的话点醒了中岛敦,猛地让他回想起出门的目的,狠狠打了个寒颤:“啊啊,再不回去要被国木田先生连带着一起说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宰,却发现对方双手插兜,不动声色地移开跟他对上的视线,甚至还嘟起嘴,事不关己地开始吹口哨。

在稀稀拉拉、不成调子的口哨声中,中岛敦迟疑地看向卯崎栗,目光中满是求助的意味,“卯崎小姐……”

就连泉镜花也仰起头,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看。

卯崎栗,卯崎栗莫名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她真的很想说,关她什么事?她哪里管得了他?

第179章

卯崎栗捧着热茶,看向堆坐在她面前的侦探社众人,稍微有那么一点尴尬。

抵挡不住中岛敦和泉镜花看她的眼神,她只能莫名其妙地连同太宰一起,被两人打包带回武装侦探社。在茶水间吃完早饭的现在,她身处武装侦探社的会客室,端坐在沙发上喝茶。

卯崎栗的视线一一滑过坐在她面前的众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是,她不是来跟小镜花叙旧的吗?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国木田独步等人也有些疑惑。他们知道泉镜花的过去,也知道,能跟她叙旧的人,大概率同她一样,出身于港口Mafia。然而,他们眼前这名年轻女性却有着一副明艳甜美的姣好面容,怎么看都跟港口Mafia扯不上关系。

尽管以貌取人并不妥当,可就算不提泉镜花,太宰完全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也证明,这位年轻女性并不简单——至少,她跟太宰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看着也不太对劲。

难道说……她就是传说中,那位被太宰骗了婚的可怜姑娘?

毕竟经历过那么多事件,他们勉强也算是跟港口Mafia相熟。以前他们并没有见过她这样一号人,她年纪看起来很小,也像是会上太宰的当的样子……

侦探社众人的视线悄悄在太宰与卯崎栗之间游移,却没有人愿意出声打破现有的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侦探社门口突兀地传来平静的男声:“啊,有客人吗?”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织田作。”

“织田作先生。”

卯崎栗愣了愣,随众人一起看向门边。侦探社的会客室恰巧就在门边,只是巧妙地用屏风将其与办公室隔开,所以她能轻易地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而国木田独步头痛的声音从办公区域传过来——他方才并没有去凑大家的热闹,而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报告书,“今天也迟到一个小时……织田作先生是又被缠住了吗……”

“嗯,不知不觉就被拉着聊天了。”织田作之助缓步走进侦探社,下意识地便朝会客室看去。

卯崎栗正好在这个时候与他对上视线,“织田作先生。”

“啊,卯崎小姐。”织田作之助平静的嗓音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意外,随即又重回原有的波澜不惊,“好久不见。”

原本凝滞的气氛就此完全打破。

卯崎栗捧着茶杯,对他点点头,“好久不见。”她视线越过自己搬来办公椅,坐到茶几旁的太宰,落到几乎没什么改变的织田作之助身上,没有分给他半分注意。

“卯崎小姐……也认识织田作先生吗?”中岛敦惊讶地问出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想。同时,众人愈发肯定各自原有的猜测——卯崎栗可能还真是太宰的结婚对象。

织田作之助颔首肯定,“嗯,卯崎小姐救过我。”再多的,由于涉及太宰,再加上不知道卯崎栗是否愿意为人知晓她的异能,他便没多说。

“兔小姐的异能,甜甜的,能治疗伤口。”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这件事,泉镜花却是知道的。甚至这件事在港口Mafia,乃至有消息渠道的人眼里都算不得秘密,总有人向卯崎栗寻求兔子糖果,只不过“一药难求”。

早在卯崎栗与织田作之助互相招呼时,国木田独步便起身来到屏风旁杵着,听见泉镜花的话,他下意识在后面接道:“跟与谢野医生一样,是罕见的治愈系异能者吗。听起来异能是利用香气或者味道……”

他边接话,边在自己的手账上刷刷记录着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快速写完最后一笔,国木田独步才想起什么一般,对卯崎栗歉意地点点头,温声道:“自我介绍迟了,我是国木田独步。”

由国木田独步开头,其余人也纷纷顺势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作谷崎润一郎,她是……”

“我是兄长大人深爱着的妹妹——卯崎小姐请多关照哦!”

橘色短发的青年好似与黑长直JK关系不一般。

“我是宫泽贤治,请多多指教——”

金发少年语调温吞,带着一股慢悠悠的自在感,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至于最后……

神态举止恍若少年的眯眯眼青年双手环胸,抬着下巴轻哼,“哼哼哼,我就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他嘴边带着自信骄矜的笑,半敛的翠眸闪过一丝暗芒,“那么事不宜迟,卯崎小姐可以分糖果给我吗?”

“乱步先生……?”

哪有一上来就问初次见面的人要糖吃的?

国木田独步等人愣在原地,不由得齐齐朝卯崎栗看去。就连太宰也端正了原本有几分散漫的坐姿,想看她会如何回答。

而卯崎栗只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位江户川乱步问她要的糖果是兔子糖果。而且他方才睁眼看她时的眼神……这么想着,她神态自若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对方手心。

“我没有带糖果,但是带了这个。”

她面上是明朗却松快的笑,仿佛没听出江户川乱步话里有话,只是颇为简单地送出了一块巧克力。可这确确

实实是再巧妙不过的回避。

江户川乱步睁开双眸,“我知道卯崎小姐想要的答案。”他说出口的话意有所指,视线却没有往太宰的方向飘。

任谁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且古怪。

“乱、乱步先生……”

比起神色有几分不自然的他人,太宰倒是端得一派平静,“嘛,别这么紧张啦。”他笑着当起和事佬,既没有阻止江户川乱步,也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模样,似乎很笃定卯崎栗的选择。

好在侦探社人多,此时此刻,突来的清丽女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像很热闹?”

围在会客室的所有人齐齐看向来人,“与谢野医生。”

卯崎栗瞅坐在她对面的江户川乱步一眼,主动开口向与谢野晶子自我介绍,“我叫卯崎栗,请多关照。”

“与谢野晶子,这里的私人医生,请多关照。”这么简单地回应完后,身着白大褂的与谢野晶子向前一步,“有新的委托?”

显然,看她这举动,她是也有想听八卦的意思。

国木田独步猛地想起,与谢野晶子并不喜欢与港口Mafia相关的人这件事,“算是客人,跟太宰、镜花,还有织田作先生认识。”只是刚刚人多,尽管对卯崎栗的身份有所猜测,可他毕竟没有打听到她在这方面的情报,只好暂时这么解释。

“这么说的话,卯崎小姐……”将话说出口后,谷崎润一郎才像想起什么一般,声音越来越弱。

谷崎直美连忙抱紧他的胳膊,委婉地接过话题,“卯崎小姐应该跟织田作先生他们认识得很早吧?”

“嗯。”被点名的织田作之助看卯崎栗一眼,又看向太宰,没发现两位朋友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后,便开口说出自己知道的情报:“卯崎小姐是森先生的私生女。”

“?!”

他这话说得不起半分波澜,却恍若冷水入油锅,激起众人一片惊呼:太宰以前是港口Mafia的干部的事,在侦探社并不是秘密,也就是说,他和卯崎栗怕是早就相识。

只是,叫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卯崎栗和太宰两人也怔在原地,旋即同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留意到卯崎栗的反应,太宰舒展开眉眼,对大家摇摇头,唇边是无奈的浅淡笑意,“不是,这个传闻,怎么连织田作都信了。”

“不是吗。”织田作之助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语气与往常无异。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解释。

卯崎栗将手中的茶杯放到茶几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眉眼间带着一股娴静温和的味道,叫人看着便心生好感,“森先生确实是我的监护人,但我也确实不是他的私生女。”

卯崎栗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侦探社众人,最后从表情明显不太对劲的与谢野晶子脸上收回。她甚至没有多停留半秒,好似没有发现半分不对。

奇怪……与谢野小姐的反应好像特别大?

“和森先生不一样,栗小姐是很好相处的人,这一点可以放心。”拐着弯儿骂完曾经的监护人,太宰懒洋洋地将脸搁在办公椅的椅背上,他清瘦的脸上难得被挤出一小团脸颊肉,看着很可爱。

“而且,她也没有加入港口Mafia。”

所以,太宰对她特殊,只是因为和她认识得早?

中岛敦喃喃着重复:“没有加入……”

“嗯,和我的异能有关,算是交易关系吧。”卯崎栗微笑着肯定,顺势解释自己之前不给江户川乱步糖果的行为——既然糖果是交易物品,那便不是随意能给出的东西。

国木田独步低头,看着他记录在手账上的内容:“罕见的治愈系异能……”

“说得我都想吃糖了——”江户川乱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轻巧地从沙发上弹跳而起,冲与谢野晶子跑去,“上次与谢野小姐买的那个糖还有吗?我想吃!”

这么说着,江户川乱步便推着与谢野晶子,差人陪他去医务室,拿他所要求的糖果。

其余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无一不露出无奈的表情。

国木田独步没忍住替江户川乱步正名,“别看乱步先生总是这样……其实他是侦探社里除社长以外最厉害的人。”

尽管他这话放在这个时候……多少有些缺少说服力。

“是很厉害的人。”泉镜花认真地出声附和。

卯崎栗善意地弯唇一笑,给他们递出台阶:“嗯。”

固然江户川乱步的洞察能力叫人心惊,可她在意的……一直是对她似乎有复杂感觉的与谢野晶子。

如果放到以前……她大概会直接跟那个人说吧。

只是现在,碰到什么事她都只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尝试解决。

以前,她确实太依赖他了。

与谢野小姐,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稍微有些厌恶的反应呢?

应该也不是,对同为治愈系异能者的同性相斥吧?

……她还挺喜欢她的,希望是她感觉错了吧?-

“与谢野小姐。”

医务室里,与谢野晶子阖上抽屉,垂着眸子应声:“……我知道。”

“卯崎小姐在这方面还挺敏感的。”江户川乱步剥开棒棒糖的糖纸,一把塞进嘴里,“就算是那个人带大的,也不影响与谢野小姐喜欢她本人,不是吗?”

他眯着眼睛,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

与谢野晶子抬手揉揉自己的头发,“乱步先生什么时候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

光从对方没有因为江户川乱步的举动而生气,就能看出她脾气很好。

更何况,还是那个太宰喜欢的对象——与那些叫人不省心的后辈不同,她一眼便将太宰的真心看穿。

“谁让卯崎小姐因为自身的异能,对人的喜恶那么敏感啊。”江户川乱步这么说着,一屁股坐到与谢野晶子的椅子上,“要是产生误会,难受的还是与谢野小姐。”

靠椅滚轮在医务室的地板上滑出轻微的声响。

“报酬的话,这个就够了。”他含糊不清地说完,便将含在嘴里的棒棒糖取出来,对与谢野晶子晃晃,“请名侦探出一次手,价钱可不便宜哦。”

与谢野晶子半靠在桌边,分明早已习惯江户川乱步的敏锐,此时却莫名有几分被看透的不爽,“切。”她呼出一口气后,干脆地转移话题,“别操心我了,操心操心太宰吧。”

“那家伙才不用我操心啦——”

第180章

卯崎栗等人自然不知道医务室里发生的对话。即便太宰对此略有几分猜测,可他当然不会将其公之于众——他很清楚,就算抛去异能,也很少有人会讨厌卯崎栗。

因为这会儿没什么委托,上一份工作也恰巧告一段落,于是大家便安安心心地围在会客室,跟卯崎栗聊天。

谷崎直美抱着谷崎润一郎的胳膊不放,颇有几分好奇地开口问道:“对了,卯崎小姐的异能,刚刚小镜花说甜甜的……?”从方才的对话来判断,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因此她便大胆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嗯,能根据我对一个人的喜欢程度,生成具有治愈能力的解药。”卯崎栗拿食指点点下巴,一边回忆着自己异能的作用,一边组织语言,“不过味道像糖果一样,所以……”

大学四年里,除去每个月固定给港口Mafia那边提供兔子糖果以外,她基本不使用异能,也好久没给人解释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她寒暑假在港口Mafia的药房里实习时,森鸥外倒是偶尔会带些需要兔子糖果的人来见她。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早早替她解释过她异能的具体作用,用不着她本人开口。

卯崎栗将浮上心头的思绪压下,尽可能不叫自己回想起,某个最为隐秘的,她会使用异能的时刻。

……她想他的时候。

太宰注视着卯崎栗半垂的眼睫,与她一同沉默。旁人看不出她的异样,他却很清楚。

中岛敦没有注意到卯崎栗和太宰的沉默。

他看看贴着卯崎栗坐的泉镜花,感叹般喃喃:“还有这样的异能啊。”

“所以刚刚乱步先生才……”国木田独步不由得往医务室的方向看去。

卯崎栗好脾气地接话,并不为江户川乱步适才的行为生气:“换我也会好奇,这种异能做出来的糖果是什么味道的。”

“如果不是卯崎小姐,我已经在三途川了。”织田作之助平淡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一丝感慨,他说着顿了顿,“我还没向卯崎小姐道谢。”

卯崎栗摇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这会提醒她,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是坂口先生通知得及时,不然我也赶不到那边。”说完这句话,她连忙转移话题,“说到那天的事,小咲乐他们还好吗?”

只是,织田作之助和太宰心里都清楚,如果当时不是她拼尽全力赶到……

而卯崎栗并非没有察觉到太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假装对此毫无所觉。

“比之前懂事很多。”提起家里五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织田作之助的表情看着柔和了许多,“大家经常帮忙照顾他们。”

织田作先生看起来也很喜欢侦探社的氛围,至少整个人在这里都是放松的。

再加上小镜花……

他应该,也是喜欢这里的吧?

在心中下了这样的论断后,卯崎栗对上织田作之助的视线,听见对方这样问她:“卯崎小姐要去看看他们吗?”

卯崎栗一愣,旋即笑着答道:“嗯,我也好久没见小咲乐他们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织田作之助没再说话,而是径直转过身,一副要往外走的模样。他这个举动看得所有人愣在原地,就连太宰也抱着椅背,眨巴着眼睛看他。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卯崎栗经常能对上织田作之助的想法。

她眨眨眼睛,按下心中的猜测,连忙提高音量提醒织田作之助,“但是……现在不是在上班吗?”

闻言,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转回身子平静应声,“……也是。”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中去。

“…………”国木田独步的眼镜在一片柔和中微微反光。

其余人瞅瞅捏紧手中钢笔的国木田独步,眼观鼻鼻观心,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噗、噗哈哈哈哈!”

突兀且张扬的笑声猛地将沉默打破。

只见江户川乱步靠在门边,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他半点儿没给国木田独步面子——其他人害怕被说教,他可没有这个顾虑。

在这笑声的感染下,卯崎栗也不小心发出一声低笑。

旋即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音色不一的爆笑声在侦探社内响起。

“织田作先生……”

“织田作先生,是被太宰先生……呼……”

“织田作,听见了吗,你要振作一点哦——”

“我很振作。”

一片笑声中,太宰的余光悄然落在微笑着的卯崎栗身上,温柔且缱绻-

因为织田作之助表示,中午的时候他打算把孩子们带来一起吃午饭,所以卯崎栗莫名其妙地便留了下来。

好在如今侦探社并不忙,她们几个女孩子就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谷崎直美一直对卯崎栗很好奇,与谢野晶子从医务室回来后似乎想通了什么,也一同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聊天。

“小镜花看起来在这边过得很好,这样红叶姐应该也能放心了。”

泉镜花点头应声,“……嗯。”她一直黏在卯崎栗身边,难得对人透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依赖和亲昵,“兔小姐,之后还去东京吗?”

“想暂时回来工作一段时间吧。”卯崎栗端起茶杯,小口地啜着杯中的茶水,“之后可能还去读研?也还不确定,总之想先休息几天。”

谷崎直美的视线落在卯崎栗甜美的长相上,“卯崎小姐是刚从大学毕业?”她这个长相,出去说自己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嗯,前几天刚毕业,总算能好好休息了。”卯崎栗不好意思地卷卷胸前的头发,对谷崎直美一笑。

她的笑容带着一股松快明净的味道,配上她甜美柔和的相貌,叫人看了便心生好感。

谷崎直美被她脸上的笑晃得一怔,呐呐道:“完全看不出来……”

“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啦。”像是想强调什么似的,卯崎栗微微嘟起嘴,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见她这有几分孩子气的模样,谷崎直美不由得跟着她一起笑出来,“我还以为卯崎小姐跟我差不多大。”她说着,将自己原有的想法说出口,“换上高中校服肯定一点都不会奇怪。”

“谷崎小姐就别取笑我啦。”卯崎栗慌忙摆手,一面叹气,一面给在场的人说自己的经历,“之前有一年,我拖着行李箱回横滨,回来得有点迟,结果被巡警先生以为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

“噗……”

“呼呼……”

她幽怨的语气惹来谷崎直美的笑声,就连与谢野晶子和泉镜花也有几分忍俊不禁。

虽然卯崎栗说这段经历,确实有活跃气氛的意思,可她对这件事也是真的苦恼,“虽然那个时候我也才刚成年,但这也太打击人了……”

“这是好事啦。”

“是这样吗……?”

……

……

几个女孩子聊得很是愉快。在发现卯崎栗确实是很适合结交的人之后,她们各自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下次一起出来逛街,或者是一起去哪儿玩。

“啊,说到这个……最近樱花不是开得正好嘛,要不要一起去赏樱?”谷崎直美一副刚想起什么的模样,微笑着提议道。

听见这个提议,卯崎栗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下话头,而是呆在原地。

留意到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泉镜花仰起头,主动问她,“不方便吗?”

“那倒不是啦。”卯崎栗摇摇头,不好跟她们说,自己刚刚不小心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大概什么时候?”

“嗯……我想想,”谷崎直美低吟一声,偏头看向坐在她身侧的与谢野晶子,“与谢野医生最近还有去医院帮忙吗?”

与谢野晶子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回忆着她最近的安排,给出否认的回答:“最近倒是没有。”

“那这个周末怎么样?”谷崎直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日历递给她们看,“拖太久的话樱花也会谢……”

与谢野晶子率先应下:“周末我可以。”

“我应该没问题。”卯崎栗微微颔首后,便去询问泉镜花的意见,“小镜花呢?”

泉镜花自然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嗯。”

就在她们即将把赏花这件事敲定下来的时候……

“我也要去!这种活动怎么可以少了名侦探!”江户川乱步从屏风后探出脑袋自荐道。

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岛敦小声吐槽,神色看起来有几分不安,“赏樱要名侦探……难道说会出现案件吗?”

——这倒不是他们偷听,而是卯崎栗等人依然坐在会客室里聊天,没有换地方。因此,她们的对话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私密的对话,她们本人也并不在意这个。

“毕竟,樱花开得越灿烂,越说明樱花树下埋着不得了的东西哦。”太宰带笑的嗓音温润悦耳,自带一股莫名的说服力,“等到晚上……哼哼哼……”

“!”

国木田独步狠狠抑制住冒出的鸡皮疙瘩,尽可能不去细想太宰的话。

将国木田独步的反应收入眼底,太宰倏然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上半身越过桌子,凑到国木田独步跟前,“夜樱也别有一番风味!国木田君!我们一起去赏夜樱吧!!!”

听着屏风外传来的对话,卯崎栗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熄屏,佯装镇定:可笑的是,光是听见他这样有活力的声音,她都……

收好手机,她合群地与其他人一起扒在屏风旁,探出个脑袋去看他人的反应。

只见国木田独步一把揪住太宰的衣领,对他怒吼:“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赏什么夜樱,感觉会折寿!”

“什

么,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太宰亮着双眼,半点儿没受到影响,甚至还可爱地双手合十,对人露出笑容来,“国木田君是害怕了吗?一定是害怕了吧!”

织田作之助镇定地端起咖啡,平静地喝了一口,“嗯,我也好久没带孩子们出去玩了。”

“织田作先生,带孩子们去赏夜樱……”谷崎润一郎看上去也有几分迟疑。

“嗯?”

“我说——”

吵吵闹闹到最后,最终大家一致决定,在场的所有人一块儿去赏樱。

当然,在国木田独步的坚持下,赏的不是夜樱,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