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赏樱的事定下后,待到午休,卯崎栗便被泉镜花等人带着前往漩涡咖啡屋,一同吃午饭。而织田作之助则提早几分钟离开,好去将待在家里的五个小朋友带来,跟卯崎栗简单见个面,顺便解决午饭问题。
好在这个时间漩涡咖啡屋里没有其他顾客,不会给老板造成什么困扰。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后,卯崎栗陪好久不见的小朋友们适当玩闹了一会儿,便向武装侦探社众人告别。她表示自己刚回横滨,还有许多必需的日用品没有备齐,得尽快去一趟超市。
大家也表示理解,毕竟他们也知道她刚回来,总不好一直留她在侦探社闲聊——也就是他们现在没什么事,可万一有委托人上门,对侦探社的影响也不好。
卯崎栗走出漩涡咖啡屋时,太宰从吧台前起身,脸上是平日里惯有的笑意,“我去送送她。”
不待其他人有所反应,他便径直推开门,追上离去的卯崎栗,只留下其余人在漩涡咖啡屋内面面相觑。
他们想说些什么,却碍于织田作之助家五个孩子的存在,最终什么也没说——尽管小朋友们都大了,可这种事果然还是不太好让他们听见。
数秒后。
“太宰那家伙……!”国木田独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般站起来,直直往门外走去。
织田咲乐被国木田独步的动作惊到,略有几分担忧地看向坐在她身边的织田真嗣,“国木田先生怎么了?”
“太宰去送兔姐姐不是很正常吗?”织田真嗣也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他说完这句话后,便用浸满求知欲的眼神看向在场的“大人们”。
“……?”
而不太靠谱的“大人们”脑袋上齐齐冒出肉眼可见的问号。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他们可才断定,卯崎栗不是太宰的结婚对象来着?
毕竟卯崎栗看起来脾气很好,虽然说太宰一直表露出一副跟她相熟的做派,可任谁都看得出,她本人并不领太宰的情。她不仅没有叫过他,甚至没有跟他有过眼神交流,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他登记结婚的样子。
由此,武装侦探社的大部分人便单方面判断,卯崎栗跟太宰不太熟悉,只是因为她的监护人是森鸥外,还恰巧救了织田作之助,所以太宰才表现出这么个态度。
可如今,五个孩子却透露出了他们所不知道的情报。
“虽然很不爽,但那两个人,”年纪最大的织田幸介不耐烦地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出事实:“在交往。”
织田克巳则笑眯眯的,“就算吵架了也很快就能和好。”
“太宰一直在看兔姐姐呢。”织田优跟着点头,说出自己方才留意到的小细节。
许是四年前卯崎栗和太宰相处的场景给他们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他们坚信,这两个人只是暂时吵了架,之后很快就会和好。
看见孩子们笃定的模样,以中岛敦为首的侦探社众人,不由得向织田作之助投去含有求助意味的目光,“织田作先生……?”
“嘛,四年前他们确实在交往。”织田作之助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人聊与天气相关的话题,“现在,还要看卯崎小姐。”
他们四年前在交往,也就是说……
谷崎润一郎看起来有些迟疑,“所以,卯崎小姐真的是……”
谷崎直美回忆起卯崎栗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以及,她对太宰的刻意回避。她倒是对两人的关系并不惊讶。
“那国木田先生……”中岛敦的视线逐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面露担忧。
想到刚刚急匆匆跑出去的国木田独步,众人皆是陷入沉默:他那是在妨碍人家追老婆啊!
江户川乱步用勺子戳戳碗里的年糕,漫不经心地出言安抚大家:“不用担心那么多啦,毕竟是太宰那家伙。”
“嗯,太宰没问题的。”
“……说的也是。”-
看着缓步走在前方的卯崎栗,太宰很想说,他有问题。
三月底的风带着一丝和软的暖意,却无法吹散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坚冰。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轻巧地来到卯崎栗身侧,略略偏着身子瞅她,“栗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卯崎栗难得分给太宰一个眼神。眼底触及他这略带几分少女感的俏皮举动时,她神色不自觉地便柔和下来。
太宰将她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他也不说破,仅是拿期待的目光看她,等她给出答案。
只是,尽管态度有所软化,卯崎栗却不打算接他的话——她甚至不愿跟他多说半句话,仅是在最为简单地摇头后便越过他,继续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太宰如她所愿。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凝视着她的背影,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国木田独步迟一步追来时,看见的便是太宰注视着卯崎栗背影的场景。他那双总是带笑的鸢眸沉寂着,有且仅有化不开的凝涩。
国木田独步原本到了嘴边的说教哽在喉头,一时间竟是彻底冷静下来。
只不过作为同样误会太宰跟卯崎栗没什么的人之一,他来不及细想便扶了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最后半是叹息,半是感慨般对人劝诫道:“既然结婚了,就不要再去招惹无辜的女孩子。”
这样对他们双方都不好,对太宰那位结婚对象更是疑似出轨的犯罪预告。更不要说,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对侦探社的外在形象也……
“栗小姐才不无辜啦。”在国木田独步说出下文之前,太宰果断地打断他,哼哼着低声抱怨起来,“明明是她跟我求的婚——”
国木田独步被太宰说得有几分头痛,想也没想地便重复:“就算是人家跟你求的——”
“哈啊?!”
太宰耸耸肩,狠狠地呼出一大口气,撒开步子就往前跑,“再不好好挽回栗小姐,她就要跟我离婚了啦,所以我先走了哦——”
他沙色风衣的衣摆在空中打出一个俏皮的旋,浸满春日的气息。
“等、等等!太宰你站住!”-
卯崎栗回到家附近的超市,推着购物车慢慢采购必需品。事实上,因为她寒暑假会回来住,所以家里缺的东西并不多,只是需要适当补充替换一些,然后再采购一些食材或小零食。
用采购当借口离开,倒也不算是她说谎。
独自生活四年,卯崎栗对采购一事得心应手。她毫不拖泥带水地买完东西,左手拎着一袋食材,右手拎着一袋日用品,便神色平静地往超市的出口走。
……说起来。
她拒绝他了。
他主动来问她要不要帮忙,却被她拒绝了。
她是不是拒绝得再委婉一点才好?
她那样,会让他觉得不安吗?
卯崎栗顿在原地,旋即垂下双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好像,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太宰相处。
她可以像以前那样对他笑、跟他说话吗?
她真的不会……再联系不上他吗?
卯崎栗咬着唇,攥紧手下的购物袋,眼眶微热。她眼前雾蒙蒙的,看得不太真切。只是,她没再停下脚步,而是如每一个看似平常的行人一样,安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没叫旁人注意她分毫。
下一秒,有人拎过她
手里较重的那袋购物袋,又有温热的手掌落于她发顶,轻柔地揉了揉她脑袋,“怎么露出那样的表情啊。”来人温声安抚她,嘴里说着调笑的话,语气却很温柔,“我现在可是在重新追求栗小姐诶。”
“要是觉得这样不好,就考虑考虑答应我?”
卯崎栗心下一颤,却动作极快地偏过头,迅速将溢出来的泪水擦去,随即才不轻不重地怼他,“太宰君,经常翘班吗?”
“……”太宰,太宰被她这一针见血的话噎了半晌,只好主动伸手去拿过她手里另一袋购物袋,可他的眼神到底是有些飘,“唔……这个嘛……今天天气真好呀。”
对象应该不会因为他不像以前那样……呃,艰苦奋斗?而彻底抛弃他吧?
光听太宰这句话,卯崎栗就知道,像今天这样的事并不少——不然中岛敦和泉镜花也不会到处找他,还说会被国木田独步说教。堵上对方的嘴后,她弯弯仍然残留着购物袋提手触感的手指,没再说话,安静地使唤送上门来的劳动力。
她没有再次拒绝他,像是默认了他那句“正在追求她”一样,一点点放低底线。
超市距离卯崎栗家很近。两人一路无言地步入公寓,一同乘上电梯。
这一路上,卯崎栗只管目视前方,没有再分给太宰半个眼神。可临近家门时,她却无意间看见,太宰的鬓发因汗湿而紧紧贴着他脸颊。
她原想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帕,可她手指顿了顿,却终究按下了自己的举动——她不想多事,不愿意给他用还手帕来找自己的由头。
只是,他这汗还是得擦。
万一之后吹了风感冒……他难受不说,或许还要赖上她,要她怎么怎么样。
……也有可能直接跑她家来住着。
就她现在这个状态,跟他住一起……
卯崎栗心中思索着,指尖抚上电子锁,将门打开。而太宰乖巧地拎着两袋购物袋站在门边,她不喊他,他也就不动,单单眨着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看她。
卯崎栗看他一眼,强迫自己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过去四年,太宰原本还带有几分少年气息的五官完全长开,特别是他那双色泽绮丽的鸢眸,随着他年岁增长,愈发惹眼惑人起来。
她接过他拎在手里的购物袋,半敛着眸子低声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这话便是没有邀请太宰进门的意思——可话又说回来,他知道她家的密码,邀不邀请的,全看他自己自觉罢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卯崎栗便拎着两袋购物袋进门,没再回头看他。
她没能察觉到,在她回避与他对视的时候,太宰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恍若竖起双耳的猫咪缓缓耷拉下耳朵,失落得紧。
太宰的唇拉平,又重新抿出柔和的弧度。门半开着,他看得出来,卯崎栗暂时没有瞒着他、或是要赶他走的意思。于是他便毫无顾忌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看她随手将购物袋放在玄关,脱下鞋,直接踩着袜子便往房内走。
数十秒后,卯崎栗拿着一小盒牛奶和两张纸巾回到玄关,平淡地递给他,“谢礼。”说这话的时候,她仍然没有看他,就像是……不愿与他对视那般。
“慢走不送。”
她这逐客令下得平静且淡然,好似他们之间没有那段曾经,也仿佛昨日她崩溃的那场大哭不曾存在一般。
太宰也没有死缠烂打。他浅浅“嗯”了一声,主动后退一步,近乎乖巧地替人关上门。
“咔哒”声过后,他凝视着眼前这扇防盗门,自言自语般低喃:“……哎呀,没有以前那么呆,也没有那么好哄了。”
可不好哄才好。
这样,他才能更加珍惜她,不会擅自替她做决定。
第182章
关上防盗门后,卯崎栗背靠着门,低头不语。终有长长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不为任何人所在意。
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后,卯崎栗睡了个短暂的午觉,便从被窝里爬出来,懒洋洋地摸出本书来看,顺便思考赏樱那天,她要做些什么带过去。
想到赏樱的事,她拿出手机,去看上午谷崎直美拉她进的小群。可惜的是,小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往里面发东西。
也对,现在基本是他们上班的时间,群里安静才正常。
谷崎小姐是高中生,还是高三,等四月开学之后,她应该也没什么时间去侦探社兼职,或者是出来玩了。
……
……
赏樱的事,他还记得吗?
大概只是巧合吧。
卯崎栗眼睫微颤,最终认命地呼出一口气,承认自己心思并不在书上。
可那又如何呢?-
调整好心态后,卯崎栗换好衣服出门,打算兑现昨天跟爱丽丝的承诺,去见她。不过,以往总是直达的电梯,如今却在她下面一层停下。
电梯门应声而开,卯崎栗抬眸对上来人的双眼,熟稔地招呼道:“嗯?出差刚回来?”
“嘛,算是吧。”中原中也摸摸头顶的帽子,对卯崎栗点点头,言行举止里透露出一股熟悉的随意。
卯崎栗弯唇,露出一个略带几分调侃意味的笑,“明明再迟一点回来就能把工作赖掉了呢。”她跟中原中也认识好一段时间,十分清楚对方称得上是“惨无人道”的作息习惯,“天天只睡那么几个小时,真的会长不高的哦。”
“……要你管啊。”知道对方这是在关心他,可中原中也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电梯继续往下,卯崎栗的声音也在继续,“我的糖果可没办法治疗因为睡眠不足而缩短的身高。”
“?!”
中原中也面露难掩的惊讶。而卯崎栗从他脸上窥出了,极为明显的“睡眠不足原来还会导致身高缩短吗”的惊疑。
她没忍住又是一笑,思绪却飘到某个光长个子不长肉的笨蛋身上:但是,那家伙也经常……啊。
卯崎栗面上还未能表露出几分不对,中原中也便反应过来,她又在骗自己,“我说你!学什么不好,偏偏学那个绷……”
脱口而出的话说到一半,他便像卡壳般突兀地噤声,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
卯崎栗仿佛没听见中原中也的话似的,仅是十分平和地笑着。
“……不想笑就别笑。”中原中也移开视线,不想去看卯崎栗脸上的笑,“还是以前会冷脸的样子顺眼。”
听见中原中也的抱怨,卯崎栗弯弯眸子,“诶,原来中原先生喜欢那样的?对你爱答不理的?”
“……啧,我可没有说那种话。”中原中也率先走出电梯,随即又站在一旁,偏头问她,“要坐我的车吗?”
卯崎栗一面点头应下,一面却又故作玄虚地放慢语速,“如果是摩托车的话……”
“想得美。”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怼她——他知道她不会坐他的摩托车后座,只是嘴上故意这么说而已。
来接中原中也的车就停在公寓门口,两人一同坐上轿车后座后,便陷入一股无端的沉默中去。
数分钟后,中原中也迟疑着开口了:“你……”
“见过了哦,你最讨厌的家伙。”卯崎栗单手托腮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音色散漫地答道。她不知道,她如今这副做派,像极了以往太宰懒洋洋对人答话的模样。
依稀从卯崎栗身上窥出几分太宰的影子,再加上她方才那句话,中原中也没再开口。
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卯崎栗故意用阴阳怪气语气开口:“明明前不久才来我这里拿过兔子糖果,中原先生却半个字都没说呢。”
——森鸥外每个月都会派人去她那里带兔子糖果回来,大多数时候是大佐,但偶尔也会是中原中也。
“我……”
不愿让中原中也过于愧疚,卯崎栗慢吞吞地打断他的话:“森先生昨天也没说。”
“首领他……”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首领巴不得她和太宰离婚吧?
车外深浅不一的光掠过卯崎
栗的面庞,她漫不经心地应声:“我知道的。”这句话之后,她又叹息般轻声道:“所以也别劝我。”
“那就别太好说话。”这么些年相处下来,中原中也知道,卯崎栗到底有多容易心软,“那个绷带混蛋,就该让他多吃点苦。”
说完,中原中也不由得回想起,他跟太宰碰面时威胁过他的事:他对太宰说,要把他现在的事告诉她。
结果,那个总是嬉皮笑脸,在正事前处变不惊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怔愣的模样——就好像是,猝不及防被人触及到难以愈合的伤口一样,呆在原地。
尽管太宰愣神的时间很短,可中原中也到底是跟他搭档过多次,又怎么会看漏他那一瞬的分心。
他和卯崎栗,他们两人,明明互相惦记着对方,却都站在原地,止步不前。
卯崎栗望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噗嗤一笑,“不知道中原先生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
她之前说,让他不要当着她的面,说太宰的坏话。
仔细想想,这个要求还真是任性又霸道。
闻言,中原中也一愣,半晌才回忆起几年前卯崎栗说过的这句话——说实话,那之后他跟她聊到太宰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顺便替尾崎红叶提上一嘴,也鲜少会说他“坏话”。
但是刚刚那个,算是坏话吗?
“不过,大家都这么说啊……”
见卯崎栗没揪着不放,中原中也不自觉松了口气,“红叶姐也劝过你很多次吧。”他说着顿了顿,不是特别情愿地将后文吐露而出,“‘男人都靠不住’……之类的。”
卯崎栗眨眨眼睛,颇有几分好笑地偏过头,看中原中也一眼。
许是卯崎栗这一眼里含有的调侃意味过浓,中原中也忿忿道:“当然我不在那个范围内!我还是很靠谱的!”
“但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好像不高?”
“喂!!!”
轿车恰巧停稳,卯崎栗轻轻打开车门,转过头对中原中也笑道,“但总之,谢谢你,中原先生。”
旋即她便起身下车,轻巧地将车门关上。
“……嘛。”中原中也没什么意义地应声,多少放下心来。
毕竟,他们也算是老交情了-
卯崎栗来到首领办公室的时候,尾崎红叶难得也在——说是难得,是因为她的办公室在另外一幢楼,她很少会直接跑到森鸥外的办公室来。
看见卯崎栗敲门进来,一身茜色吊染和服的尾崎红叶掩唇笑道:“阿栗回来啦。”
“红叶姐。”卯崎栗对她扬起个大大的笑,又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森鸥外和爱丽丝,“森先生,爱丽丝。”
爱丽丝放下画笔,一溜烟儿地跑到卯崎栗身边,好心情地牵住她的手晃悠,“阿兔阿兔——”
没有人能否认,她们两人站在一起时极为养眼。
看够两个女孩子亲昵的模样后,尾崎红叶走到卯崎栗身侧,抬手在她发顶比了比,“阿栗似乎又长高了?”
“哪有那么夸张嘛。”被尾崎红叶这个亲近的举动逗乐,卯崎栗没忍住又是一笑,“这个动作要是放到中原先生身上,他绝对会气到爆炸哦?”
想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中原中也,尾崎红叶不置可否地笑出声,“呼……中也那小子。”
“说起来……”卯崎栗刚起了个头,视线便飘向森鸥外,似乎是在征求他的同意——现在毕竟还是上班时间,她就这么拉着尾崎红叶叙旧也怪不好的。
在看见对方明显的颔首动作后,她才放心地说出下文,“小镜花她……”
“阿栗见到她了?”尾崎红叶稍显惊讶地对上卯崎栗的眼睛,神色里不免带上几分担忧:她若是见到泉镜花,那是不是也……
卯崎栗摸摸爱丽丝的脑袋,又对尾崎红叶笑笑,“她看起来很开心哦。”
“……那再好不过。”
对于泉镜花的选择,即便尾崎红叶不多说,卯崎栗也看得出来。不过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适合自己走的路罢。
提到泉镜花的话题,尾崎红叶快速瞥森鸥外一眼,不再过多犹豫,“所以,太宰……”
“……嗯,见到了。”卯崎栗面色如常地答道。她指尖滑过爱丽丝柔顺的长发,在轻声征得小姑娘同意后,很是熟练地开始给她编辫子。
可她这样平淡的一句话,却恍若一石激起千层浪,叫森鸥外下意识地便竖起耳朵,开始仔细听她们聊天。
尾崎红叶微微挑眉。她很清楚,看卯崎栗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松口,所以才会是现在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不然提到太宰……她怕是一早便不好意思了。
于是尾崎红叶甩了甩宽大的袖口,光明正大地开地图炮:“男人少有靠得住的,如果那小子也不行,趁早把他甩了。”
作为在场唯一的男性,森鸥外……不敢说话。
卯崎栗失笑。她故意给森鸥外抛去个满是调笑意味的眼神,朗声应下尾崎红叶的话。现在,也就只有尾崎红叶敢端着“姐姐”的架子,劝她或是开玩笑,她当然得好好珍惜。
她在首领办公室跟尾崎红叶聊了会儿天后,又陪爱丽丝玩了个够。
森鸥外留她一起吃晚饭,她也没拒绝。蹭完这顿美味的晚饭,她才与依依不舍的爱丽丝道别,和昨天一样,独自往家走。
不过,令卯崎栗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会在回家路上,碰到一个略有几分奇妙的组合。
第183章
芥川龙之介、芥川银,以及樋口一叶。
看见芥川龙之介跟芥川银在一起不奇怪,看见他跟樋口一叶在一起也不奇怪,但他们三个人凑到一起……这个组合就怎么看怎么微妙。
总结一下就是,芥川兄妹以及目前单恋哥哥,试图在妹妹面前刷点好感的……恋慕者组合?
——樋口一叶对芥川龙之介毫不掩饰的喜欢,卯崎栗自然看得出来。
“好久不见。”卯崎栗主动对他们三人挥挥手,自然地走到芥川银身侧,与他们并肩而行。
芥川龙之介等人对她打招呼的声音倒是怪整齐的:“兔小姐。”
“你们三个人会碰到一起,总感觉很稀奇。”卯崎栗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着身子看他们。
“是这样吗?”
樋口一叶尴尬地笑笑。她猛地回想起,她之前误以为芥川银跟芥川龙之介在交往,想知道芥川银是谁,一直追着人家跑的事。
“因为,小银跟芥川君是兄妹的事,组织内没有多少人知道嘛。”
“说的也是……”
芥川兄妹都不太说话,因此主要聊天的人便成了卯崎栗和樋口一叶。
尽管这个时候樋口一叶更想专注地偷瞄芥川龙之介,可她确实很喜欢卯崎栗:她知道芥川龙之介一直对这位兔小姐很敬重——没什么男女之情的那种敬重。再加上对方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很容易叫人看了便心生好感。
当然,她会这样毫无芥蒂地靠近对方,最主要还是因为……对方在组织内,有一个算不得秘密的已婚传言。
“兔小姐这次毕业之后还要去东京吗?”
樋口一叶也去卯崎栗所在的药房取过药,知道她没有加入组织,实际却在为组织提供“解药”,算是编外成员。
卯崎栗摇摇头,再次说出已经回答过好多次的答案:“打算先在药房里上一段时间班,之后就再说啦。”她卷卷身前的头发,目光放远,“可能会回去读研?”
听见她这句话,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对视一眼,莫名有几分欲言又止。
卯崎栗收回视线时,看见的便是芥川银满是担忧的双眸。她大概猜得到,他们是想跟她说太宰的事。
“如果是太宰君的事……不用说了哦,我已经知道了。”卯崎栗双手交叠,无奈地伸了个懒腰。周围人跟她说这件事的次数一多,
她不知为何,凭空便生出几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感。
芥川兄妹将卯崎栗的反应收入眼底,猜测大抵是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小心地跟她说了这件事。
樋口一叶看看打哑谜似的另外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宰君’……?”她呆呆地眨眨眼睛,半晌才将这个名字跟那位“全身都流淌着黑色血液”的太宰联系在一起,“是指那个……”
她隐隐听闻过一些传闻,但从未把卯崎栗已婚的事跟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简单来说,就是……”卯崎栗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有给人解释她和太宰的事的时候,“我和太宰君分居四年,写作已婚实际……”
“离异”这个词,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更何况,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办法用“离异”来形容。好在她适当的留白反而更加给了人的想象余地,樋口一叶极其顺利地自动补充了后面那个词,面露震惊。
她说话的音调比适才高上些许,“哈?但是……”
但是那个人,一上来就问她,愿不愿意跟他殉情……?而且看侦探社那群人的反应,好像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去搭讪人……
樋口一叶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几分不对,只是当着芥川龙之介的面,她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件事。她支支吾吾半天,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好想着回家后再给卯崎栗发消息解释——对方的联系方式她也是有的。
至于她不小心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在很久很久之后才想起,那自然是后话了。
和芥川龙之介等人一同走了一段路后,卯崎栗便在岔路口与他们道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当她回到家洗漱完毕,从冰箱里摸出一盒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的时候,她白天被拉进的小群仿佛嗅到了夜晚的气息,逐渐活跃起来。
卯崎栗也便顺势加入群聊,跟谷崎直美等人商量赏樱的具体事宜:时间定在这周六,地点是距离她家和侦探社员工宿舍都很近的公园,泉镜花和中岛敦两人一贯起得早,会先行去占位置,吃的就由与谢野晶子和国木田独步负责等等……
回忆起几年前,跟太宰他们一起赏过的樱花,卯崎栗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在手机上打出一小排字。
「我也做一点饭团带过去吧,就是量估计不会很多。」
「大欢迎!卯崎小姐只要不勉强自己就好,带多少大家都吃得掉!」
「贤治君,是大胃王。」
「好,那我就放心做了!」
「卯崎小姐能喝酒的吧?我带点红酒去。」
「能喝的,不过饭团配红酒还是第一次ww」
「国木田那边大概率会准备清酒,卯崎小姐可以都试着喝一点,我还是更喜欢红酒的口感。」
「原来如此,这次我会试试看的。」
「哎呀呀,是我和小镜花无法涉足的领域呢~」
「不管怎么说,未成年还是禁止饮酒的,直美你忍忍吧。」
「等你们成年了就能喝啦。」
商量完赏樱的事后,卯崎栗看着那个被她一直置顶的、属于太宰的聊天框,最终认命地切换账号,久违地登录小号去看她几年前加的那个群。
八卦小群看起来很热闹,似乎是在说她回来的事。
卯崎栗手指一顿。她猛地想到,如果她之前经常看这个八卦小群的话……是不是能提早知道太宰的消息?
看样子,至少他之前就跟港口Mafia这边联系上了,只是……
他一直没有来找她而已。
……就算提早得到他的消息又能如何呢?
知道与不知道,都不能改变他拖到现在才来见她的事实。
卯崎栗不知第几次叹气,开始认真翻看群内的消息。
「U是坐N的车来的诶……」
「D和U到底会怎么样啊,好难过,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地磕一对……」
「U不是,一直没有去办离婚吗?至少她这边应该……」
「但是D啊!最关键的难道不是D吗?那个脑子聪明到可怕的D……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当时跟U登记完就失踪了,Boss也没说什么,还给他留着干部的位置。」
「可是他现在不是在我们对头那边吗?这算是联姻?」
「草,联姻」
「如果是联姻,我CP还有HE的可能吗?救救DU吧,求求了!」
「先不说联不联姻的,我好心疼U啊啊啊啊!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虽然DU以前真的很好磕,但我现在只劝分……」
「附议,有没有人能劝劝U?」
「怎么可能没有人劝过,Boss操心得都发际线上移了,干部O那么喜欢U,肯定也劝过很多次。」
「哎,有一种女儿被负心汉欺负了的感觉。」
「我也……」
「不过现在U大学毕业回来了,搞不好D会重新追她呢?毕竟之前怎么看怎么尴尬嘛。」
「但愿如此吧……」
看到这里,卯崎栗眼波微转,又回想起自己今天对太宰的回避。
她很确定,自己还喜欢他,就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跟他相处。
想看他,却又不敢多看,想待在他身边,却又不敢久待。
一上来就牵手接吻,会显得太过熟稔,可像今天这样回避,又显得过于生疏。
她分明还贪恋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怀念他的体温,却不知道该如何亲近他。
……她怕自己会推开他。
就在这个时候,骤响的手机提示音吸引了卯崎栗的注意。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方提示着的,来自白雪知琉的来电,没什么犹豫地便按下接听键。
「兔兔晚上好——今天还好吗?」
听着白雪知琉元气的嗓音,卯崎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简单地叙述完今天发生的事,一并将周末的赏樱,以及她方才的不安倾吐而出。
说完郁结于心的苦恼,她握紧手机,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低落,“知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昨天,知琉给过她提议的。
白雪知琉倒是很冷静:「那就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诶?”
手机另一端,坐在窗前的白雪知琉抬头,看向天边清冷的圆月,声音清晰地传达到卯崎栗那一头:「兔兔喜欢他对吧?昨天我提的那些……」不待卯崎栗回话,她便接着说道,「对不起,是我没好好考虑兔兔的情况。」
“……”
卯崎栗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太宰来找她时,面上带笑的模样。
他本来就是很别扭的人,被她那样拒绝,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伤。
「你喜欢他对吧?」白雪知琉像是希望她认真面对这个问题一般,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又将这句话扩充细化,「想见到他,想对他笑,想跟他亲近。」
「喜欢这种感情,非常不可理喻。」
留出一小段时间,好让卯崎栗能够理清自己的思绪后,白雪知琉用带笑的语气安抚她,「不是说要一起去赏樱嘛?到时候看他会不会偷偷看你。」说完这话,她回想起人家偷偷跑大学来看卯崎栗的模样,嘴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打赌,绝对会哦。」
「你只是有些不安而已,如果他确实想要重新追求你,一定会先消除你的不安,所以别担心。」
“……嗯。”再度开口时,卯崎栗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许多,带着一股释然的味道,“谢谢你,知琉。”
「不用谢啦——兔兔安慰了我四年,我才安慰你两天,怎么想都是我赚了嘛。」
而且,兔兔她难得会有这样迷茫不安的时候。
明明平时温柔开朗、率直又可靠
,结果碰上喜欢的人……果然还是会不安啊。
白雪知琉享受着夜间微凉的春风,随手挽了挽随风飘动的长发。
虽然兔兔可能没办法一下子想通,但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尽快和好。
她还想看他们秀恩爱呢。
第184章
在白雪知琉的耐心开导下,卯崎栗重新打起精神,将注意力放到周末的活动上来。
她觉得白雪知琉有一点说得很对:如果太宰真的想重新追她……那么他首先得消除她的不安。在那份持续了四年的不安完全烟消云散之前,她恐怕没办法毫无芥蒂地跟他亲近。
但她现在显得太过于油盐不进,他或许有些无从下手。至少,这个机会她得给他才行。
在卯崎栗的思考下,时间很快便来到她与侦探社等人约好一起去赏樱的当天。
她如前几年那般起了个大早,从冰箱里取出相应的食材,开始制作她曾经做过一次的樱花饭团。
捏制完颜色清新应景的樱花饭团之后,她想了想,感觉玉子烧和章鱼小香肠之类的小食,侦探社那边应该会准备,她便打算再做个可乐饼就收手。
不过……
想起这几天仔细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卯崎栗垂下眼睛,认命地拿过放在柜子里的蟹肉罐头,往可乐饼里加蟹肉。
……他吃得出来的吧。
再如何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她也喜欢蟹肉,所以她才会往可乐饼里加这一样食材,也只是自欺欺人。
那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她就是为他做的。
将做好的饭团和可乐饼打包好,放入便当盒中后,卯崎栗换上一条浅奶黄色的连衣裙,在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便提着便当盒打开家门。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就在她打开门的同时,她隔壁那扇防盗门也发出一声“咔哒”的声响,缓缓打开。
卯崎栗提着便当盒的手一紧。她假装自己没有听到隔壁的动静,心里却在第无数次演练,接下来她应该露出的表情、说出口的话。
走出门后,她转过身,目不斜视地将门关好,余光却落在隔壁那个人身上。
“早上好。”在她将门关上后,太宰才瞅准时机一般出声问好。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前几天差别不大,嗓音清越温润,好似裹挟着乍暖还寒的春风,温温凉凉,又极其悦耳。
卯崎栗双眸半敛,慢吞吞地回应:“早上好。”她说着,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慢慢抬眸,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太宰君。”
心思通透如太宰,自然听得出她这句问安里暗藏的柔软。
“嗯!”他一面笑得双眸弯弯,一面朗声应下,颇有几分傻乐着的味道。
卯崎栗收回落在太宰身上的视线,不由得在心中腹诽:……只是很简单的“早上好”而已,他至于开心成这样吗。
太宰可不管卯崎栗心里在想什么。他脸上带笑,主动提过卯崎栗手中的便当盒,和她并肩而行。
他有着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
笨蛋。
看见太宰这副尾巴几乎要翘上天似的模样,卯崎栗悄悄在心里骂他,也没管他能不能猜到自己此时的想法。
下一秒,太宰眼巴巴地瞅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栗小姐,刚刚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卯崎栗一噎,半晌才镇定地回答他:“……没有。”
太宰端详着她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模样,心中暗自判断:不管骂没骂,想肯定是想了。
再者,她就算骂……也只是毫无杀伤力的“笨蛋”,她就没什么骂人的词汇,根本不痛不痒。
愿意念着他就是好的。
如今,就算是一点点甜意,都显得弥足珍贵。
“笨蛋。”
卯崎栗将太宰若有所思的模样收入眼底,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地怼他。她字正腔圆,无比清晰地将这句笨蛋说出口——反正他那么聪明,肯定也没几个人说他是笨蛋,她说说他怎么了?
太宰眨眨眼,顺畅无比地接话:“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哦?”
卯崎栗没忍住看他一眼,眼神里却含着一股“我就是骂你笨蛋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娇嗔。
这一眼,叫人看了就心软。
太宰又是好心情地弯弯眸子,眉眼间浸着明朗却柔软的笑意,恍若能让人目眩神迷,“但今天心情好,当作没听到也可以——”
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心情确实很好。
太宰余光留意着卯崎栗垂在身侧的手,到底是克制地没有去牵她。
两人无言地并肩而行,气氛却与前几日大不相同,流淌着一股煦暖的春日气息。
谷崎直美等人选定的公园离卯崎栗家并不远,没走多久,两人便抵达目的地。
卯崎栗面色平静,心里悄悄算着从她家来公园的距离:算得上近,但他还是愿意来帮她拿便当盒,也算是对她上心。
“栗小姐,我们进去?”
“嗯。”
甫一步入公园,卯崎栗便看见了提早到场,在樱树下铺好野餐垫的侦探社众人。她顿了顿,不再犹豫,率先朝他们走去。
而太宰则神情自若地跟在她身侧,一双长腿迈得闲适且自在。
看见他们一起来,侦探社众人神色各异,却也没有说什么。
那天国木田独步没能追上太宰,独自回来时一脸恍惚的模样,依然留在他们心底。
那个时候,总是很靠谱的国木田独步保持着好似做梦一般的神情,呆滞地告诉他们……
“卯崎小姐,就是太宰的结婚对象。”
抛下这样一个大家多少能预料到的消息后,国木田独步又定定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卯崎小姐,呃,对太宰逼的婚。”
“?!”
国木田独步这句话仿佛冷水入油锅,叫侦探社众人皆是面露震惊——只除了很少会惊讶的织田作之助。
不是,就算太宰那张脸再怎么好看得人神共愤,她应该也不至于会干出这种事吧?!
就算是江户川乱步也没能料到,那两人之间,竟然是卯崎栗……
——正因为他判断得出,国木田独步说的是事实,所以他才会惊讶。
“但、但是,卯崎小姐刚刚……”
所有人都在心中替中岛敦补足了他未能完全说出口的话:她刚刚对待太宰的态度,着实值得深思。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我跟他不熟”、“不想跟他多说话”……
实在摸不准这对小夫妻的想法,侦探社众人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不知,尽可能以平常心来看待这两人,以免被卷入古怪的纷争中去。
就算、就算他们两个人一起来这边,大概……也还没说开吧?
看气氛不像。
侦探社的人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卯崎栗和太宰倒是表现得自然,一个笑眯眯地将手中的便当盒递给泉镜花,另一个则很是自觉地开始帮忙。
眼见着他们对周围人的态度与前几日相同,众人也便放下被吊起的心,镇定下来。
卯崎栗帮着与谢野晶子和谷崎直美摆放便当盒、一次性餐具和纸杯等东西,而太宰则因为不敢在她面前说自杀的事火上浇油,一直拉着国木田独步闲聊。
虽然“闲”的只有太宰,被气得想破口大骂的永远只有国木田独步一人。
“国木田君国木田君,早上来赏樱对身体最好哦,因为早上的樱花会散发出一股对人体有益的香气,让人一整天都精神满满,能一直工作一整天!”
“居然会这样……早上来赏樱对身体最好……嗯……”
“诶嘿。”
“……太!宰!”
“呜哇!国木田君好暴力——”
从跟国木田独步打闹着的太宰身上收回视线,卯崎栗替织田作之助将野餐巾铺好,好让五个小朋友们一会儿也有空间玩闹。
大致收拾完后,与谢野晶子给她递来一杯樱茶,“空腹喝酒不太好。”
这是在解释,她为什么没有倒红酒给她,而是倒了樱茶给她。
“嗯,谢谢你,与谢野小姐。”卯崎栗自然不会辜负她一片好意。她接过一次性纸杯,小口地抿了一口。
谷崎直美一一打开众人带来的便当,方便大家拿取食物。
打开卯崎栗那只便当盒后,她看着躺在便当盒中的樱花饭团,低呼道:“卯崎小姐很擅长料理吗?”
“也不算?就是经常做而已。”
颜色清新且很是显眼的樱花饭团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太宰的目光混于其中,他看着饭团,眼底不自觉滑过一丝怀念。
织田作之助端着樱茶,接话道:“
卯崎小姐很谦虚。”
“既然织田作先生这么说,卯崎小姐的手艺肯定不差。”国木田独步推推眼镜,肯定道——他看起来很信任织田作之助的判断。
泉镜花率先拿起一只饭团送到嘴边,“兔小姐,做饭很好吃。”
卯崎栗端起便当盒在众人间转了一圈,将饭团分出去,“就别夸我了,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她这话里带着些亲昵的羞恼,轻易地便拉近了跟所有人的距离。
“好吃!”中岛敦咬下饭团后,不由得脱口而出。
谷崎润一郎盯着手中咬了一口的饭团喃喃,“是稍微放了一些醋?”旋即他抬起头,有些难为情地对卯崎栗夸赞道:“味道特别好。”
谷崎直美说过,在家里基本是谷崎润一郎做饭,他会去研究饭团的调味并不奇怪。
见樱花饭团合大家的口味,卯崎栗也便放下心来。
她仔细地留意着太宰的反应,却发现他没有拿饭团,而是悄悄伸出筷子,从另一只便当盒里夹出一只可乐饼。
太宰夹起可乐饼送到嘴边,轻轻咬下一口——他先对可乐饼下手,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这可乐饼里有惊喜。
果不其然,唇齿忠诚地尝出了蟹肉的鲜甜味儿,这难以察觉的一丝丝甜意自舌尖直达心底,令他眉眼舒展,面色柔和。
他撩起眸子,光明正大地朝卯崎栗的方向看去,却恰好跟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卯崎栗一惊,本能地想移开目光,却在下一秒看见,那面容秀丽青年微微弯了眉梢,竟是难得对她露出一个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太宰这个笑蛊得她呼吸一滞。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却不知太宰也在同时低下头,专注地盯着他碟子里的可乐饼,好像能把它盯出朵花来似的。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猫腻。
偏生将太宰低头这一动作看在眼里的,是个不经事儿的。
“太宰先生?怎么了吗?”中岛敦愣愣地看着太宰,总觉得他如今这副全神贯注盯着可乐饼,犹如跟可乐饼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模样有些不对劲。
太宰不动声色地抬手,拨弄脸侧的头发,暗中揉了一把发烫的耳尖,拖长嗓音应道:“没什么——”
只是,好久没吃到她做的东西了而已。
卯崎栗将太宰和中岛敦的对话听在心里,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只织田作之助做的咖喱饭团,就着樱茶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
发现可乐饼内藏玄机的人接二连三地出现。
“嗯?这个可乐饼里面,是放了蟹肉?”
“蟹肉?”
“真的诶,还是……”
还是蟹肉罐头里的那种蟹肉。
这下,侦探社众人看向卯崎栗的目光,不经多上几分善意的探究:那个谁,不是最喜欢蟹肉罐头了吗?平时还老是跟他们抱怨贵。
卯崎栗脸颊微热,面上却故作镇定地夹起一块可乐饼,“咔嚓”咬下。
喜欢吃蟹肉的又不是只有他!
虽然她确实是特地给他做的,但那又怎样。
第185章
也不知是想替卯崎栗解围还是如何,与谢野晶子拿过放在一旁的红酒,浅浅倒了一些在一次性纸杯里,最后将杯子递给她。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卯崎栗知道,与谢野晶子是在说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的事。
她浅笑着接过人家好意递来的纸杯,轻声对她道谢。
与谢野晶子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旋即她举起手中的红酒瓶,对在场的成年人士问道:“你们要吗?”
“我还是更喜欢弹珠汽水。”江户川乱步头也不抬地举起他面前的弹珠汽水,含糊拒绝。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大家带来的吃食上。
太宰终于将他那一小只可乐饼消灭完,抽过纸巾擦擦嘴角,“嗯……早上更想喝清酒呢。”他说着,朝国木田独步促狭一笑,“就拜托你了国木田君!”
“要喝就自己来倒!”国木田独步不满地看太宰一眼,给他指指放在他附近的酒瓶。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极其理智地拒绝,“我还要带他们回去,就不喝了。”
卯崎栗顺着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看向正在另一张野餐垫上愉快玩闹的孩子们——织田作之助似乎是开车带他们来的。
侦探社众人基本也知道织田作之助的情况,与谢野晶子便不再看织田作之助,而是转向唯一一个没有表态的国木田独步,“国木田也是清酒对吧。”她耸耸肩,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红酒细品,“一群不懂得红酒的好的人。”
太宰拿指尖拨弄着清酒酒瓶,好似漫不经心般开口:“我觉得国木田君应该去喝红酒才对——”
“为什……不,我就不该问你为什么!”国木田独步满脸头痛地呼出一口气,一把夺过太宰面前的酒瓶,“少说两句!”
结果,他还是好好地给太宰倒上了小半杯清酒。
卯崎栗笑得眉眼弯弯,却顾及国木田独步的脸面,没好笑出声来。她小口小口地抿着与谢野晶子倒给她的红酒,注视着不远处中岛敦等人照看孩子们的身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太宰一点点蹭到她身边,他也不说话,就是很单纯地坐在她身侧,仔细捕捉着自她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
卯崎栗偏过头时,看见的便是打着旋儿的樱花花瓣,慢悠悠落至他发顶的模样。他蓬松柔软的黑发上,落了一点小巧却亮眼的粉,凭空为他添上一抹属于春日的和暖味道。
她脑海里骤然浮现出那年春天,森鸥外带着他们几人一起出去赏樱时的记忆。那个时候,也有樱花落到他身上。
太宰有着一副被神明眷顾的好相貌,就连落樱也偏爱他,非要往他身上飘。
她喜欢的人,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与几年前不同的是,这一回,卯崎栗并没有唐突地伸手,替太宰取下落在他发间的落樱。
她只是轻声开口喊他,“太宰君。”
“怎么啦?”太宰放下纸杯,幅度极小地偏头看她。
卯崎栗注视着他被酒液莹润过的唇,暗自咽下心中浮现的想法。
她垂下眸子,声音听起来低低的,浸着几分水润的味道,“……没什么。”
许是太久不喝酒,她有些醉了。
“诶——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之后就不管了吗?”太宰忿忿地瞅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没有说破。
卯崎栗尚且不知自己已然暴露,她凝眸看向缓缓飘落的樱花,语气平淡地强调,“……真的没什么。”
见她这四年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太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假的”,也没敢让她听见,省得她闹脾气。
因着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赏樱,所以就算碰了酒,大家也都很有分寸,并没有多喝。
就在卯崎栗觉得时间似乎差不多了的时候,太宰探出指尖,勾勾她垂落的针织衫的一角,压低嗓音喊她,“栗小姐。”
青年人嗓音本就温润醇厚,被他这么一压,凭空便生出几分叫人多想的磁性与性感来。
卯崎栗一愣,近乎条件反射地应他,“嗯?”
这么应完声,她又嫌自己应得太快,莫名地生出
几分羞恼来。
“有想带栗小姐去的地方,”太宰留意着卯崎栗神色,将斟酌许久的话慢慢说出口,“就在这附近,不远的。”
卯崎栗还沉浸在方才的羞恼中,没有马上应声。
太宰的指尖勾着她衣角轻轻晃了晃,像在借此跟她撒娇似的,“可以吗?”
说实话,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邀请。卯崎栗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该拒绝,还是该应下。
她半敛着双眸,低声在心里问自己:她想去吗?
发觉卯崎栗的态度并不强硬,甚至有软化的意思,太宰想也没想地便捉住她手腕,拉过她踩上各自的鞋,直接把人带跑。
“等……!”
好在这会儿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众未成年身上,太宰和卯崎栗的悄声离去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
只有江户川乱步懒散地睁开翠色的眼睛,注视着两人离开的身影。他收回视线,伸手捏起一根竹签,将竹签那端的章鱼小香肠送进嘴里。
打扰别人谈恋爱会遭报应的,这种事他可不干-
太宰神神秘秘地拉着卯崎栗绕开侦探社众人,直到跑出公园才停下脚步。
“……呼,到这里应该就好了。”
太宰夸张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对卯崎栗笑。他清丽的眉眼间缀满笑意,并着一弯撩人的春色,惑人得紧。
一时不察,卯崎栗被他这个笑容俘虏,浮上心头的疑惑也被她彻底抛在脑后。
太宰的手依然圈着她手腕,温热的体温透过他指腹,一点又一点煨着她的。这种难言的温度莫名叫人脸热。
他握住她手腕,极其可爱地来回晃了一番,嗓音甜得仿佛裹着一层黏稠的蜜,“既然栗小姐都跟我出来了,就陪我去嘛。”
卯崎栗,卯崎栗说不出话。
什么叫“既然都跟他出来了”,到底是谁把她拉出来的啊?
可她现在独自回去,又会显得过于刻意,因此,她最终只能叹着气,应下太宰的请求。
“诶嘿。”
听见对方如他所料得那般应下,太宰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他犹豫数秒,原本想假装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在仔细思考后,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要是被她误会成自己得寸进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再度并肩而行,不同的是,这次领导的人是太宰。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太宰没有卖关子,而是立刻对卯崎栗公布答案,“这里是侦探社的员工宿舍。”他看着明显有一处不和谐的院子,对她微微一笑,“院子也算是侦探社的,所以……”
他这么说着,缓步走到那个略微隆起的土坑前,拿过放在一旁的钳子,开始拨弄略有几分焦黑的泥土。
卯崎栗盯着太宰平静的脸,脑海中骤然闪现出某个有些离谱的想法。
下一秒,太宰控制着钳子,将埋在坑中的什么夹了出来——尽管被锡纸包裹着,可光是用猜的,卯崎栗都能猜出,那是一只烤红薯。
锡纸边缘还沾着一些化为灰烬的碎屑。联系起靠在墙边的麻布口袋……
卯崎栗刚想开口,太宰却径直将烤红薯放到她跟前,恰巧赶在她之前开口道:“栗小姐尝尝看?应该还热着。”
他用这种方式回避她的提问,希望她自己得出答案。
卯崎栗抚平连衣裙的裙摆,蹲下身,试探性地去碰放在她跟前的这只烤红薯。发现锡纸并不太烫,她便大着胆子拿过烤红薯,稍稍抖去上面沾到的灰烬,剥开最外层的锡纸来。
而太宰则将自己的那只烤红薯挑出来放在另一边,“我把这里清理一下,晚点如果被国木田君看见,又要被他说教啦。”
“……我还以为。”卯崎栗剥锡纸的动作顿了顿,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个弯,“我还以为,太宰君不怕国木田先生的说教呢。”
太宰听得出,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却也应她,“……嗯,是不怕哦。”他妥帖地避开卯崎栗,将烧完的灰烬拢在一起,“但是生气次数多了,国木田君也会烦恼的嘛。”
这么说完,他偏过头,对人灿然一笑,“我超贴心的——”
他笑得双眸弯弯,眉梢也浸着几分明朗快活的味道。
卯崎栗被太宰这话逗得一笑,险些连剥开的烤红薯都忘了吃。
就在这个时候,太宰伸出手,轻柔地揉了揉她脑袋。他向来贴心,这只手没碰过任何泥沙与灰烬,不会弄脏她的头发。
“!”
她看见他站在春日柔和的光里,光线将他流畅的面部线条晕染得有几分模糊,“不用着急。”他的嗓音落在春风里,又轻又软,“正在追求栗小姐的我都不着急,怎么本人还急上啦?”
卯崎栗一愣。她好像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她是在着急吗?
“还是说……”太宰低低地笑了笑,富有磁性的音色裹挟着笑意。
他没再说下去,卯崎栗也知道,接在后头的,无非就是一些调侃她的话,只是现在他没什么胆子说出口。于是她沉默着,泄愤般咬了口香甜软糯的烤红薯。
……但是,他都记得。
瞅着卯崎栗乖乖蹲着吃烤红薯的模样,太宰失笑。他加快速度,双手并用着将化为灰烬的樱花花瓣拨进麻布袋里,打算晚点处理。
到院子自带的水龙头处洗过手后,他又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盒牛奶,递到差不多将烤红薯吃完的卯崎栗面前。
“解解酒。”
卯崎栗看他一眼,倒也没拒绝他,难得乖巧地接了。
随后太宰便跟她刚刚一样,围着已经被填平的土坑剥开锡纸,默不作声地吃着与记忆中味道有些不同的樱花烤红薯。只是,他的余光始终落在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的卯崎栗身上。
说实话,重逢之后,她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么乖巧好欺负的模样。
他想捉弄她,却终究不忍心。
最终,太宰放弃般呼出一口气,不再收敛自己的视线,散漫却专注地注视着她。
而卯崎栗……说实话,她有些顶不住了。
……吃烤红薯就吃烤红薯,干嘛一直盯着她看。
她又不下饭。
而且,两个人蹲在院子的土坑前吃烤红薯什么的,好像傻子。
这么想着,她嘴边的弧度却是微微上扬的。
第186章
卯崎栗软化的态度落在太宰眼里,很是明显。
他知道的,她向来好哄,就算现在难度加大,却也仅仅是在“好哄”的基础上加大。只要他耐心些、坦率些,基本没什么问题。
——他很清楚自己的“弱点”-
尽管卯崎栗并不知道,太宰是怎么收集樱花花瓣,又是怎么一个人捣鼓出这两只樱花烤红薯的,但……
这份心意,她确实收到了。
她咬着吸管,安静地等太宰将他手中的烤红薯吃完,尽量忽视来自对方的灼灼目光。
在太宰终于慢吞吞地吃完他那只烤红薯后,两人一同将院子里的其他垃圾收拾好,又在院子里洗了手,最后才一起回到方才赏樱的公园。
被太宰拉出来时候,卯崎栗还未意识到,可现在……面对侦探社一众略有几分揶揄的眼神,她强装镇定地接过泉镜花替她收拾好的
弋
便当盒,尽可能不暴露半点儿心虚。
说实话,哪有人赏樱赏到一半跟他们社员跑了的,也就是侦探社的成员心大,不介意这一点。
比起略有几分僵硬的卯崎栗,太宰倒是一副好心情的模样——当然,也有可能他实在太厚脸皮,完全不介意自己被他人调侃。
与侦探社的人告别后,卯崎栗一个人慢慢走回家。
他们赏樱的公园确实离她家,也离侦探社的员工宿舍不远,可她与其他人并不顺路——他们要回的地方,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过卯崎栗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现在是白天,再加上她刚刚喝的红酒不多,所以与谢野晶子等人只嘱咐她,让她到家后往她们几人的小群里发个消息报平安。
卯崎栗回到家,给与谢野晶子等人报了平安,便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午饭她打算睡醒之后再说。她上午吃得着实不少,要是睡醒之后还不饿,她就打算随便糊弄过去——偶尔这样一次也没关系。
虽说早上卯崎栗喝得不算多,可适量的酒精起到了很好的助眠作用,再加上太宰上午的举动确实叫人舒心,所以她这趟午觉睡得很好。
睡醒之后,她放空心神,懒洋洋地盯着米白色的天花板发呆。她脑海里徐徐浮现上午太宰轻声安抚她的模样。
或许,真的是他说得那样。
她在着急。在为自己不像以往那般亲近他、习惯他而着急,也在为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而着急。
越是推开他,她越是得不到自己所渴望的东西。
好在她喜欢的人足够耐心,也足够温柔体贴,愿意由着她性子来。
说起来,也不知道侦探社的大家,知不知道他在院子里搞了那么一出。
不会真的被国木田先生训吧?
……他看起来很开心,真的太好了。
这么想着,卯崎栗翻过身,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而原木色的抽屉被彻底拉开后,显露出躺在深处的两只首饰盒。
卯崎栗取出那只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的戒指盒,轻轻打开。
散发着柔柔幽光的月光石戒指嵌于戒指盒内,精巧得叫人心惊。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戒指取出来,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戒指内侧刻着的字符,「D&U」。
什么几乎没有使用痕迹,不过是她太过爱惜,每每打开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弄出什么意外来。
——那一天之后,卯崎栗就不再戴过这枚戒指。
给她戴上的人杳无音信,她也便跟图个念想似的,默默将戒指放回戒指盒,未曾再戴过。
就连那条缀有月光石的项链,她也不常拿出来,只会在六月十八日,也就是他们交往纪念日那天拿出来戴。
她害怕自己会睹物思人,便尽可能地叫自己不去想起它们。
现在,他们有在慢慢靠近,应该就不用那么小心了吧……?-
当晚,卯崎栗跟白雪知琉聊了聊白天发生的事,也将自己现在的想法一并告诉她。
白雪知琉很高兴好友能想通——虽然太宰那几句话几乎顶过她这两天对人费尽心思的安慰,可卯崎栗本人能调整好心态比什么都重要。
人家对象是个心思通透的,应该用不着她操心,两人很快就能和好。
卯崎栗并不知道白雪知琉所想。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翌日傍晚,她家门外难得响起了门铃声。
彼时卯崎栗正在煮咖喱。听见陌生的门铃声时,她还愣了愣。直到数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的声音,似乎是她家门铃发出来的。
于是她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便直奔玄关,透过基本不使用的可视铃来观察访客。
站在门外的,是带着一脸笑容看着镜头的太宰。
卯崎栗撇撇嘴,抬手将门打开半个身位,警惕地没有完全打开。
虽然她也知道,现在会来找她的也就只有他。
见卯崎栗警戒心这么强,不等她开口问话,太宰便主动扬起无害的笑,用很是乖巧的语气解释道:“嗯……我来乘胜追击了?”
“……”
他这话还不如不说。
心里这么腹诽着,卯崎栗嘴上却没反驳他。
只是,她的手也依然撑在门后,没有主动将门打开。
见状,太宰好笑地叹了口气,将他藏在身后的东西拎出来,对她晃晃,“我带了蟹肉罐头来哦,好歹让我蹭一顿饭吧?”
“看在昨天那顿烤红薯的份上。”他慢悠悠地补上这后半句话,似乎很笃定自己不会被拒绝。
卯崎栗瞥他一眼,没有轻易松口,“我的晚饭是咖喱。”
言下之意就是,他拿着蟹肉罐头来也不顶用。
太宰俏皮地眨巴眨巴眼睛,双眸晶亮,“现在加入蟹肉罐头再煮一会儿也来得及——”
他自然闻得出空气中的咖喱味儿,可谁叫某些人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蟹肉咖喱呢?这理由可站不住脚。
卯崎栗撑着门的手一紧。最终,她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放人进来。
“……只是吃饭的话。”
“诶嘿。”太宰笑吟吟地看着她,好脾气地跟着她重复,像是在保证什么,“只是吃饭。”
“约法三章”后,卯崎栗后退一步,放太宰进门。尽管按对方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他若是要硬闯,她也拦不住。
跟她“谈判”,不过是他愿意罢了。
卯崎栗从柜子里取出客用拖鞋放在地上,便转身走回厨房,没再管太宰。
谁让他知道她家的密码,之前也自己进来过一次,搞不好……比她本人还熟悉她家。
——这倒是卯崎栗误会了。
太宰之前确实来过她家不假,次数也不少,可他到底是偷着上门,每次都只会去她房间,压根不会在客厅或者其他地方停留。
就算去她房间,他也仅仅是干坐着,没有做一些多余或者奇怪的事——如果偶尔心血来潮,替她打扫卫生不算奇怪的事的话。
太·可疑的田螺姑娘·宰第一次堂堂正正登门,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室内转了一圈,却没能找到些他熟悉的存在:例如某只黑猫抱枕,再例如某只兔子抱枕。
说他不失落,那的确是假话。不过他的情绪波动也不大,毕竟卯崎栗肯放他进来,就已经算不错了。
太宰晃晃自己拎着的手提袋,乖乖走到餐桌前坐下,也不拿出蟹肉罐头来提醒卯崎栗。
他们心知肚明,蟹肉罐头不过是借口,双方都没有往今天的晚饭里加蟹肉的打算。
说来也巧,太宰来得时间正正好,卯崎栗还没煮饭,这会儿她倒是能连他的份一块儿煮了,省得他事后又跟她闹。
幸好现在的科技足够发达,不会让他们多等。
……跟他独处,她还是有一点点别扭。
卯崎栗正这么想着,太宰温润的嗓音却是径直在她身后响起,“需要帮忙吗?”
“!”
卯崎栗端着量米杯的手一顿,故作镇定地将装好米的量米杯塞到他手里,简单吐出一个词,“……煮饭。”
“好哦。”太宰应得干脆,却只换来卯崎栗的沉默。
说起来,以前他们也是这样,一个在做饭,另一个就负责去淘米煮饭,绝对不会在旁边干看着。
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仔细搅拌着锅中的咖喱,不再多想。
咖喱煮好后,他们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两人重逢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顿饭。
卯崎栗不说话,太宰便与她统一战线,维持食不言的良好作风。
直到两人一言不发地将咖喱饭吃完,卯崎栗才用眼神示意他,饭吃完了,他可以走了。
太宰眨眨眼睛,倏然从他带来的袋子里摸出
弋
一瓶威士忌摆到桌上。
“……?”
卯崎栗看看太宰,又看看他拿出来的威士忌,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困惑。
太宰拿出的这瓶威士忌是开封过的,不过看酒液高度,它的主人只浅尝了一点儿,便重新将它封起。
她刚想开口说她不喝,便直愣愣地看见太宰伸出手,自顾自地便将好端端立着的威士忌酒瓶给推倒。
她呆呆地眨眼,脑海中猛地蹿出……猫咪毫不心虚地用猫爪把东西弄倒的景象。
就,不是……
啊?他又不是真的猫?他在干什么?
四年不见,他真的完全猫化了吗?
卯崎栗下意识地便忽视了,威士忌酒瓶被放倒那一瞬时发出的声音。她的心思完全放在太宰身上,即便她再如何努力掩饰,也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看着卯崎栗傻乎乎盯着他看的震惊模样,太宰是好气又好笑。
差不多得了!
对他的黑猫滤镜都多少年了,怎么半点儿不带弱化的?
他想方设法哄她呢,结果她又把他看作猫!
第187章
太宰没忍住,伸手捏捏卯崎栗鼻尖,故意恶声恶气地道:“栗小姐又在胡思乱想!”嘴里说着这样抱怨的话,可他眉梢上,分明攀着明朗松快的笑意。
尽管恋人依然将二十二岁的他看作是以往的小黑猫,让他多少有些羞恼,但……这让他回想起以前。
卯崎栗默默移开视线,没有否认太宰的话。
既然不是猫化……
那他刚刚是想干嘛?
就他那个伸手把酒瓶推倒的动作……再加上是他做的,只会让人想到猫吧?
读出卯崎栗心中的想法,太宰反驳不了她什么,只能默默地把威士忌酒瓶扶起来,当着她的面再推倒一次。
这一回,卯崎栗清楚地听见,倒下的威士忌酒瓶发出了有些奇怪,但非常可爱的声音。
“……咦。”
卯崎栗撩起眸子看太宰一眼,又立刻低头,去观察威士忌酒瓶。
刚刚那个声音,“Der”的一声,好似圆滚滚的水珠,铆足了劲儿想挤过狭窄的缝隙,带着一股水润的Q弹感。
“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很可爱?”
这么说着,太宰第三次将威士忌酒瓶扶起,在卯崎栗面前重复着将酒瓶推倒的动作。
他这个动作,再加上酒瓶发出的可爱声音,叫她双眸弯弯,噗嗤一声笑出来。
太宰将她笑着的模样收入眼底,眨巴眨巴眼睛,尾音微微上扬,“只有喝了一点的威士忌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哦。”
他这句略带几分俏皮的话里,带着一股向她邀功,希望她夸夸他的孩子气。
卯崎栗注视着他纤长的眼睫,晶亮的双眸,以及因为单手托腮而鼓起的一小块脸颊肉,最后又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他好可爱。
不是少年时仗着相貌,略带几分幼态与青涩感的可爱,而是那种……很会对人撒娇,让人发自内心想顺着他的可爱。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很会利用自己的那副好皮相。
……看着就让人心软。
没得到夸奖,太宰也不恼。
他仿佛没察觉卯崎栗的想法似的,自顾自地将酒瓶扶起,推到她面前,“要试试吗?”
面对太宰的邀请,卯崎栗有些不愿应下:推倒酒瓶什么的,总感觉好幼稚。可联想到方才酒瓶倒地时发出的可爱声音,她又有些蠢蠢欲动。
见卯崎栗在犹豫,太宰也不催她,就只是维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微微笑着看她。
最终,卯崎栗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抵在威士忌酒瓶的顶端,慢慢将它推倒。
“Der。”
随着酒瓶中的酒液倾倒,酒瓶发出一声极为可爱的声响。
听见这声音,卯崎栗嘴边浮现出柔软的笑。她的注意力都在酒瓶上,自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太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温柔且缱绻,恍若初春的融雪,带着一股清润松快的味道。
太宰顺手扶起威士忌酒瓶,仿佛只是无意般开口问她,“要不要喝一点?”
“……不要。”这么拒绝完,卯崎栗才慢半拍地补上基本没什么用的理由,“要是喝了,它就发不出这个声音了。”
意思是他也别喝。
太宰不由得失笑。他知道她还警惕着,也便没再劝她。
“既然栗小姐这么说,这瓶酒就留着啦。”面上说着这样的话,太宰的指尖点在酒瓶顶端,却又在卯崎栗移开视线的时候,猛地将酒瓶推倒。
对上卯崎栗投来的视线,他乖巧地对她笑笑,“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去Lupin?还能顺便见见现在天天熬夜加班的安吾。”
卯崎栗愈发觉得,太宰如今的动作像只漫不经心的猫咪。
她半晌才回道:“……坂口先生都忙到那个程度了,还是让他好好加油吧。”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
太宰假装自己没听出来卯崎栗委婉的拒绝,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安吾要是知道栗小姐这么贴心,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他回特务科之后一直很忙,虽然换了手机,但原来那个账号还收得到消息。
“栗小姐要是愿意,可以找个时间去跟他闲聊,给他本来就忙的工作火上浇油。”
看着太宰满脸的幸灾乐祸——毕竟他现在可是闲人一个,侦探社的大家都愿意纵着他——卯崎栗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
她自是看得出,太宰与坂口安吾之间并不存在“卧底”一事带来的芥蒂。虽然她跟坂口安吾也算是朋友,但他们之间本就不像太宰那样熟稔。
四年没联系的现在,他们终究是生疏了。
如果坂口安吾跟织田作之助一样,如今都在武装侦探社,有那么一个重新熟悉起来的契机倒还好——卯崎栗很清楚,因为太宰的存在,接下来她跟武装侦探社打交道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那份遗憾暂且放进某个角落。
于她而言,现在太宰比较重要。
卯崎栗卷卷身前的头发,注视着太宰不知道第几次将酒瓶扶起的举动,另一只手在他之前,抢先将酒瓶推倒。
“Der。”
“……?”
太宰略有几分迷茫地看着她,色泽绮丽的鸢眸中满是无辜,以及一点儿不甚明显的委屈。
卯崎栗被他看得心软,不自觉地便替他将酒瓶扶起来。
扶起酒瓶后,她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太宰的眼睛开口道:“……太宰君应该也知道,我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有几分难以启齿般垂下眸子,“喜欢你的事。”
“!”
饶是太宰也没想到,他这么快便能重新听见她说喜欢。
事实上,卯崎栗刚刚也在犹豫,她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
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后,她才发现,自己原本那个会率直说喜欢的性格,好像跟周围的人有一点格格不入。所以这几年为了不惹上麻烦,除去对亲近人以外,她不再说这样容易惹人误会的话。
开口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便导致,她现在面对太宰说这话时,极其不自在。
卯崎栗努力压下耳尖的热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但是……”
“但是栗小姐还有些生气,所以需要看我的表现。”许是知道她有些不好开口,太宰主动接过话头,代替她说出她的想法,“是这样吧?”
卯崎栗张张嘴,感觉太宰说得也没错,便简单地应了个“嗯”。
看着她小心翼翼注视着自己的模样,太宰原本想向她要些甜头,比如问她,能不能抱抱她什么的,可他最后只是抬手摸摸她头发,没有插科打诨。
“栗小姐愿意跟我说这个……”他说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眼间晕染开柔和的笑意,“我很开心。”
比起预想和猜测,她愿意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让他安心,比什么都来得珍贵。
她到底还是心软。
卯崎栗从他舒展开的眉眼上收回视线。她双眸半敛,并未应声。
太宰见好就收,主动从桌前站起身,“所以今天我就先回去啦。”他说话语气很软,带着一股跟人撒娇的味道,“栗小姐不送送我吗?”
卯崎栗捏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刚想起身,却又听太宰如此开口道:“嗯——算啦。”
他的语气依然是俏皮柔软的,听不出半分差错。
“过几天见,栗小姐。”于是她便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以及他微红的耳根。
“……好。”
什么嘛,还以为他多能呢,结果不还是跟她一样。
不过不得不说,太宰离开后,卯崎栗狠狠松了口气。她将他带来却没带走的威士忌收进柜子里,旋即起身走进房间。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露出藏在衣柜里的东西来。
这些打包收好的东西大多有两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兔子形状的,也都是太宰送给她,或是“寄存”在她这里的。
只除了压在箱底的、某样见不得人的东西——准确来说,是某样见不得太宰的东西。
它虽然勉强也算是有着兔子的外形,但……只有在卯崎栗做了那种梦,想他实在想得狠了,才会被她拿出来使用。
卯崎栗蹲在衣柜前,思索着好藏东西的其他地点。
只有这个,绝对、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度过回来的第一个周末后,卯崎栗抽空去港口Mafia补充了这个月的兔子糖果。
她本身就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太宰这边她打算慢慢来,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像以前寒暑假时一样,找个药房上班。
不过,和那个时候相比,如今的她已经考出药剂师资格证,能当个正经药剂师了。
就在卯崎栗蠢蠢欲动,想要自己找个药房先上班的时候,森鸥外罕见地给她拨来一通电话。
「阿兔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森鸥外温文尔雅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
“休息得骨头都软了。”卯崎栗自我调侃着答道,“正想着找点事情做。”
她知道,森鸥外鲜少打电话同她闲聊。他会直接打电话给她,只可能是告诉她什么事。
果不其然,听见卯崎栗这话后,森鸥外极其顺畅地提议道:「这样的话,阿兔要不要去我朋友开的私立医院看看?」
“诶?”卯崎栗有些惊讶,她不是没有猜到森鸥外会给她“安排”个工作,但她没想到,他会直接让她去私立医院。
森鸥外的话还在继续:「前两天跟他聊到医院的事,我感觉阿兔可以去那边试试哦?」他说着,放缓语速,语气温和,「因为阿兔不是说之后还会回东京读研?现在先在私立医院里熟悉一下也好。」
「他们是我们的合作对象,多少知道你的情况,不用担心他太过于压榨你,或者是太过优待你。」森鸥外的声音逐渐带上几分笑意,卯崎栗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爱丽丝在电话那头嚷着什么。
森鸥外低声安抚了爱丽丝一句,又接着对卯崎栗说话,语气间并没有强迫的意思,「当然,阿兔如果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拒绝,只是正好有这个机会,我来跟你说一声而已。」
“我又不是笨蛋,森先生都替我考虑好了,我为什么要拒绝啦?”
卯崎栗知道森鸥外的一片好意。
私立医院的药剂部和药房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尽管她之前也有在医院实习过,可实习和上班到底还是不一样。现在她去了解了解,学习一些新东西也不错,而且这样也省了她重新去找工作的功夫。
翌日,卯崎栗去港口Mafia大楼,与森鸥外的朋友实际见了个面。在了解过医院的具体情况后,她便爽快地决定入职,准备重新回归到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去。
第188章
在卯崎栗决定入职的当晚,太宰主动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栗小姐是不是准备去上班了?」
“咦。”
看到消息的刹那,卯崎栗奇怪地低呼出声。她一面疑惑,一面打字回复太宰。
「下周一会去津和综合医院药剂部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决定入职的消息,只有森先生和爱丽丝,以及作为院长的远山先生知道才对。
太宰君,是真的会预卜先知嘛?
事实上,太宰不过是了解她而已。这四年里,他断断续续观察着她,知道她现在习惯将自己的生活排得满满当当的。对她来说,休息一个多星期已经足够,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她恐怕要无聊得长蘑菇。
因此,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给她发去消息,问问情况。
得到卯崎栗的回复后,太宰紧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私立医院的话,下班时间会很迟吗?」
面对这个问题,卯崎栗虽然想不通太宰是怎么知道的,也想不出他问这个有什么打算,可她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将自己的上下班时间告诉他。
「跟公立医院差别不大,上午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午休。」
太宰问得直白却又小心,卯崎栗若是看不出他是在打探她的上下班时间,那也白读这四年大学了。她心中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可能。
下一秒,太宰的回复抵达她面前。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先提前恭喜栗小姐入职啦。」
「(猫猫撒花。gif)」
他的回答看不出任何破绽,好像只是单纯地关心了她一句。
卯崎栗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见状,简单地给他发去一个表示感谢的表情包,便不再回话。
谁让她还没“消气”?-
将太宰那段话抛在脑后,卯崎栗开始了在津和综合医院药剂部工作的第一天。作为新人,她认认真真地跟在带她的前辈身边,学习在医院药房中工作时的各种要点。
尽管之前她不是没有去医院实习过,可那个时候医院里的药剂师大多会将他们当成孩子、当作来学习的学生,并没有将他们放到“同事”的角度上来看待,学习的东西到底有限。
而现在,虽然因为森鸥外的关系,她大概率还是会被人多加照顾,但总归与读书的时候不同。
结结实实地把太宰忘了一天后,卯崎栗结束一天的工作,换下工作服,提上包回家。
津和综合医院离她家还算近,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挺方便的——如果再远一些,她恐怕就会考虑坐电车或者自己开车。
只能说,森先生考虑得真的很周到。
这么想着,卯崎栗缓步走到医院门口,却猝不及防被某个身影吸引了视线。
来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极为显眼的沙色风衣。他站在来往的人群里,身高腿长,光是背影,便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自她告诉太宰她的上下班时间后,一直有一朵微弱的火苗在她心底悄悄燃烧。此时此刻,原本颤巍巍的火苗如遇柔和的春风,逐渐壮大,烫得她有些难受。
太宰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卯崎栗的手被帆布袋粗糙的肩带磨得生疼,她却毫不在意。
她走到太宰身后站定,尽可能用最为平静的语气喊他,“……太宰君。”
听见她的声音,太宰偏过身子,对上她的视线,“栗小姐。”他那双鸢眸中盛有恍如晨间雾霭般的笑意,朦胧却柔和,“我们回去吧?”
“……嗯。”
太宰看看卯崎栗揪着帆布袋肩带的手,径直朝她伸出手。他对着她掌心朝上
,却什么都没说,像是希望她自己判断,他问她要的是什么。
卯崎栗攥着肩带手松了松。她来不及多想,便顺势将手中的帆布包递给他。
被她抓得有些皱巴巴的肩带落到太宰掌心里,他感受着自手上传来的重量,倏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
卯崎栗略有几分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反应。
太宰对她摇摇头,好心情地弯唇一笑,“没什么。”
说完这话他便主动走到卯崎栗身旁,与她并肩而行,一同往她家走去。
两人之间微微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就算卯崎栗的手垂在身侧,也不至于碰到太宰的。
这个时间是通勤高峰期,无论是车还是人都一样。
卯崎栗注视着周遭的人群,余光却小心地落在太宰身上。
因此,她无意间发现,每当行人稍稍增多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去一部分人潮,绅士到了极致。
街道上逐一点起代表夜晚的霓虹灯。卯崎栗耳中,路人与同伴的交谈声、汽车轮胎轧过道路而发出的轻微声响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太宰清越温润的嗓音。
“栗小姐的晚饭打算怎么办?”
他用犹如天籁的声音,与她聊起满是人间烟火气的话题。
卯崎栗压下嘴边的笑,告诉他一个带有热油气息,以及“滋啦滋啦”动静的答案:“吃煎饺。”
“煎饺啊……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太宰点点头,旋即又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
卯崎栗只当自己没有听到——这话叫她怎么接?顺着这个话题下去,最后十有八九会变成他到她家来吃煎饺,她……大概还真拒绝不了他。
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顺着这个话题下去。
这么一想,卯崎栗忽然想到,比起她家,津和综合医院离侦探社的员工宿舍要更近一些。她还记得侦探社员工宿舍的位置,明明送她回家于太宰而言,是绕远路。
等把她送回家,他再回员工宿舍……啊。
太宰连着两次从她家隔壁出来的事历历在目。
卯崎栗顿了顿,决定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宰君一会儿是要回公寓?”她恰到好处地欲言又止,“但是,那边不是已经……”
“那个啊……嗯……”太宰也不知是乐意配合她还是如何,十分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看她。
事实上,森鸥外保留着太宰的所有东西的事——包括干部的位置,卯崎栗是知道的。
但是……
“所以,森先生压根就不知道,你在偷偷用以前的房产。”卯崎栗睨他一眼,说话时在“偷偷”一词上加了重音。
听见她这话,太宰耷拉下眉眼,颇为委屈地看她一眼。
见卯崎栗不为所动,他瘪瘪嘴,不是很情愿地问她,“真的要在这里说吗?”
“?”
卯崎栗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太宰所说的“要在这里说”是什么意思。
因此,当太宰略带几分不自在的声音传来时,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像是攀上细密却结实的藤蔓,将她勒得酸痛发胀,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因为很想你。”
这句话很短,也很轻,若是不注意,或许会不小心就飘散在柔软的春风里。可它分明带着十足的春日气息,让两人面上的温度同时攀升。
太宰浅浅呼出一口气。
因为想她,所以以前他才会时不时会去她隔壁住上一阵子,聊以慰藉。
他重新看向卯崎栗,观察她的反应。然而这一次,移开视线的人变成了她。
半晌,她才像从刚刚那句话中回过神来一般,卷卷落在身前的头发,“……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那么快原谅你。”
“嗯,我知道。”太宰轻声应下,视线落在卯崎栗微红的耳尖上,又慢吞吞地收回,他说话的语气很软,“所以今天,我只是单纯来送栗小姐回家而已。”
接下来几分钟里,两人均是没有说话。
直到太宰将卯崎栗送到她家门口,他才将并不重的帆布包递回给她,“那我就走啦。”
闻言,卯崎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隔壁,也就是森鸥外给太宰留着的那间屋子。
瞅见她这眼神,太宰又好气又好笑地给她解释:“我住侦探社的员工宿舍。”
说到底,他现在是侦探社的一员,频繁出入港口Mafia名下的房产确实有几分不妥。
当然,送对象回家是另一回事。
卯崎栗眨眨眼睛,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见太宰偏过头,状似不经意般开口:“明天见。”
这便是明天还来接她下班的意思了。
卯崎栗抿抿唇,垂下眸子,努力不露马脚地回道:“……明天见。”
——她得承认,她很开心-
第二日,太宰也确实如他前一天所说得那般来了。
他们偶尔沉默着,偶尔想起来便聊上几句,陪对方度过短短的十几分钟后便分离。
这一日两人分别时,太宰如前一日那般,对卯崎栗说了同样的“明天见”。他似乎是打定主意,接下来都要送她回家。
接着便是第三日、第四日……
只要卯崎栗有上班,太宰便几乎天天都来送她——即便有事,他也会给她发条消息说一声。
可数日下来,她却从未留过他吃晚饭,而他也像是觉得时机还未成熟一般,没有主动对她提过这件事,耐心十足。
直到卯崎栗某一天独自出门去采购食材,遇见她以前药房的同事,从对方嘴里知道某件事为止。
第189章
“卯崎小姐,好久不见。”
一个面相和蔼的中年人带着几分熟稔对卯崎栗招呼道。
卯崎栗对上来人的视线,抬手对他小小地挥了挥,“药师先生,确实是好久不见。”她面上浮现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最近还好吗?”
药师淳也是她以前在药房实习时的同事,是个很和蔼好相处的中年人。他在工作上对她非常照顾,两人之间也十分熟悉。
“老样子,不好不坏。”药师淳也笑眯眯的,光是看着便叫人心生亲切感,“卯崎小姐最近应该过得还不错?”
卯崎栗眨眨眼睛,“……诶?”
她本能地觉得,对方这话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很正常。
药师淳也想到以前跟卯崎栗搭班时,她那个认真细致的模样,打心底为她高兴,“之前你男朋友拜托我给你送过几次伞,说惹你生气了,但是怕你淋雨生病。”
尽管他们两人“吵架”的次数稍微有那么一点多,可他看得出,那名青年眼中的担忧与关心不似作假。
至于当时人家是不是她男朋友……又有谁会去在意这一点呢?无论是正在追她也好,正在交往也罢,小情侣吵架再常见不过。
“前几天我正好看见你们走在一起,能和好真是太好了。”药师淳也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显然对两人“修成正果”一事乐见其成,“因为气氛看起来还不错,我就没有跟你打招呼。”
卯崎栗,卯崎栗只能尴尬地应下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药师淳也只当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这个——毕竟他这个年龄,都可以当人家父亲了——他十分贴心地任由她换了个话题,两人许久未见,也算是相谈甚欢。
与药师淳也告别后,卯崎栗提着购物袋,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她一开始没有带伞的习惯,除非出门时恰巧在下雨,不然她基本会嫌带伞出门累赘而抱有侥幸心理,不带伞出门。
刚在药师淳也那边开始实习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当时药师淳也看她一脸苦恼,便不
弋
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随处可见的透明雨伞递给她,让她先撑回家用,并表示自己还有伞。
他可不是还有伞吗?亏她还以为是人家未雨绸缪,在单位里多准备了一把伞,结果那把透明雨伞压根就不是他的。也难怪第二天她去还伞的时候,对方的表情有些奇怪。
合着是觉得他们小情侣在闹别扭。
……明明是那个笨蛋一直不肯见她。
卯崎栗的步子渐渐慢下来。
但是……原来在那四年里,他有来偷偷看过她。
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
至少他没有完全放任她不管不问-
翌日,周一。
当太宰如往常那般来接卯崎栗回家时,她状似不经意般开口邀请他:“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听见她这话,太宰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应下,甚至还愣愣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没能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似的。
他这样的反应落在卯崎栗眼里,便是他不太情愿,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意思。
因此,她微微挑眉,快速看他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不方便?”
“嗯、嗯……”太宰却出人意料地呐呐了两句,随后才发觉自己这话有些歧义似的,连忙换成一句干巴巴的肯定,“不是,方便的。”
卯崎栗看不出太宰这反应是真是假,可他自己很清楚,听见她那句话的一瞬,他确实很惊讶。
说来奇怪,他们自幼时相识,在十四岁之前不过是简单点头之交——或者说,是分享糖果的对象,可十四岁之后,他们却极为亲近,甚至慢慢喜欢上对方,一步一步成为恋人。直到十八岁时他耍赖般求婚……
尽管知道她心软,他也一早便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做好了在她身上花够时间的准备,可是……她居然这么快就松口了?
说自己还生气,没有那么容易原谅他的人是她,现在忽然松口问他,要不要去她家吃晚饭的人也是她。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问他,要不要去她家。
事实上,卯崎栗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些过不去那个坎。
她觉得自己还缺一个解释,关于太宰为什么不联系她,却在她从大学毕业回到横滨之后立刻找上门的解释。
单纯的道歉无法让她释怀。
即便是他难得坦率地对她表达想念,她也还是介意。
卯崎栗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掩去。
……慢慢来吧。
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报菜名:“晚上,盐煎虾仁、凉拌海草、蟹肉玉子烧和味噌蛤蜊汤可以吗。”
都不是什么花费时间的菜,美味,且做起来方便。
“当然可以——”有的吃,太宰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更何况……这些料理所用的食材,都是他喜欢的。
虽然也都是她喜欢的,但他的心情还是很好。
于是,在路过某一家蛋糕店,看见里面放着的某一款蛋糕时,太宰止住脚步,小心地拽拽卯崎栗的袖子,“作为栗小姐帮我解决晚饭的谢礼,我请栗小姐吃蛋糕吧?”
他语调略略上扬,形状好看的鸢眸弯着,似乎满脸都用可爱的字体写着“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在太宰伸手拉她时,卯崎栗便停下了。她原本便没有太想拒绝——不给人家机会,好像着急反而是她——最后她想了想,有蛋糕吃她又不亏,便还是应下了。
两人并肩走进这家路边的蛋糕店,开始选购自己想吃的蛋糕。
卯崎栗的口味并没有多大改变,她简单选下一块巧克力蛋糕,便打算走到一边去等太宰。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太宰选得居然比她还快:他几乎是一进门,便麻烦店员替他将他想要的那块蛋糕包起,因此两人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结束选购。
太宰选的,是一块看着大概有两人份的南瓜挞。
南瓜挞啊。
卯崎栗不由得在心里喃喃,面上却没有多说半个字。
太宰单肩背着卯崎栗的帆布包,另一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去摸他的钱包。
就在这个时候,他蓦地意识到什么,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卯崎栗选择的巧克力蛋糕,很是平静地凝视着她,“栗小姐只要这个吗?不再看看别的?”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卯崎栗却依然发现了些许不对。
——太宰有事瞒着她。
只是不管怎么说,付钱的人不是她,他也不会偷偷往蛋糕里下毒,所以她如他所愿那般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过………卯崎栗的视线落在她斜对角,那块勉强能倒映出人影的橱窗上。这一小块橱窗恰巧能帮她看清太宰的动作,让她知道太宰想做什么。
下一秒,卯崎栗看见,太宰从他风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好像被什么包裹着的螃蟹零钱包。
她呼吸一滞。
……这是她送给他的那只零钱包。
在将这份礼物送出去之前,她曾经想象过无数遍,他在旁人面前掏出这只零钱包的模样。
只可惜十八岁的少年人别扭得紧,怎么也不肯让她看见。再加上他出门本身就很少带钱包,偶尔买东西也都是刷卡,或是由下属负责付钱,之后再去他那儿报销。因此,卯崎栗也知道,她送的螃蟹零钱包对他来说基本就是个摆设。
然而现在,他确实有好好让这份礼物行使它该有的职能,而且看他的表现,他也对它很珍惜。就算他依然闹别扭,不愿意让她看见他用这只零钱包时的样子,但那又如何?
这样,她就满足了。
只不过,卯崎栗心中难得起了想要捉弄太宰的念头:他应该不是从最近才开始用这只螃蟹零钱包的,都在旁人面前拿出来那么多次,却在她面前遮遮掩掩的……
于是,她默默听从太宰原本仅是客套的话,又拿上一小袋巧克力泡芙,缓步走到收银台处递给店员,想看他这次要用什么借口支开她。
店员看看递来巧克力泡芙的卯崎栗,又看看已经将螃蟹零钱包收好的太宰,心下了然——尽管她在看见人男朋友掏出一只造型可爱的螃蟹零钱包时,也是呆愣的。
太宰,太宰委屈巴巴地微微嘟起嘴,也不说话,就是可怜兮兮地注视着卯崎栗。
卯崎栗呼出一口气,刚想妥协地伸手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钱包付钱,却猛然想起,她的帆布包如今被太宰背在肩上。于是她便只能偏过头朝他看,试图让他看懂自己的意思。
两人沉默地站在收银台前对视。
“两位感情真好啊。”一直面带得体笑容的店员如此开口道,非常善解人意地直接将巧克力泡芙包好,放入袋子中一并递给太宰,“巧克力泡芙,就当是送给你们的祝福好了。”
太宰眨眨眼睛,却没接店员递来的袋子,而是叹了口气,乖乖从口袋里取出包有防水袋的螃蟹零钱包付钱。
他付钱的时候,卯崎栗的视线便落在将螃蟹零钱包完全裹住的防水袋上。她有些奇怪,却也没开口问他。
事实上,太宰并非不愿被卯崎栗看见他使用这只螃蟹零钱包的模样,他不当着她的面拿出螃蟹零钱包,单纯只是想遮掩包裹着钱包的防水袋。
防水袋的用途,顾名思义便是防水。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给钱包防水?就算他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卯崎栗之后大概也会知道,是因为他常常因为入水自杀,所以才……
他私底下会尝试自杀这件事,卯崎栗很清楚,可只要他不会因为自杀而受太重的伤,或者是当着她的面捣鼓自杀法,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
两人走出蛋糕店之后,太宰因为担心卯崎栗会开口问他防水袋的事,便一直没敢说话。
“螃蟹。”
“!”
卯崎栗瞅见太宰眼神乱飘的模样,略有几分好笑地调侃他,“缺水会死的哦。”
“……”
太宰难得心虚成这样:他那只螃蟹倒也不必
弋
碰水,而且它一点都不缺水,一点都不。
卯崎栗好心情地弯唇一笑。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里,他们虽然仍然不说话,气氛却比一开始要柔和许多。
直到两人在公寓门口,撞见恰巧从电梯里走出的中原中也。
“啊。”
“啊。”
听见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卯崎栗突然就有些头痛。
第190章
先发制人的是中原中也。
他“啊”完就立刻皱起眉,指着太宰不满道:“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啊!”他这两句话都是对卯崎栗说的,“不是跟你说不要那么心软吗!这才说了多久!”
听见中原中也说话如此不客气,太宰也难得炸了,“哈啊?!”他微微挑眉,说话语速比平日里要快些,直指中原中也痛处,“我和栗小姐之间的事跟你这个帽子放置架没有关系吧?哦,我倒是忘了,帽子放置架好像还兼职去当了童装衣架。”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即刻反驳:“谁穿童装了!!!”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太宰牵着鼻子走。
看见太宰不以为意地嗤笑,中原中也强调一般指着自己身上的西装,“我身上的可是高级定制品,眼睛不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两只眼睛都好得不得了,出问题的只可能是你,反正穿童装的不是我!”说完这话,太宰抬抬下巴,像驱赶什么不待见的人一样对中原中也挥动手掌,“走开走开走开,不要影响我和栗小姐独处!”
他态度高傲且嚣张,可卯崎栗却觉得,太宰这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蛋糕,还气势很足地跟人吵架的模样……可爱,又有点儿有趣。
这应该……不是她的什么滤镜?
卯崎栗抿抿唇,在心里轻轻地咳了两声,随即面不改色地对中原中也开口:“中原先生应该还有事吧?”
中原中也……中原中也不想说话。这几年下来,他也对卯崎栗的脾性有所了解,知道她这是完全站在太宰那一边的意思——不如说,他每次跟太宰吵架,她都是坚定的“太宰党”。
“……有是有。”最终,中原中也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叮嘱卯崎栗,生怕她松口得太容易,“听好,千万不要被这个绷带混蛋得逞,要是出事就给我打电话。”
卯崎栗还未答话,太宰却先不满地对人嚷嚷起来,“什么啊,一副栗小姐监护人的口吻!森先生都没这么说!”
中原中也在心中腹诽:首领他确实是没说这样的话,但他盼着你们离婚呢。
太宰自然也知道,森鸥外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前几次见面,人家那个眼刀就差变成实体的手术刀扎他身上了。他不再多话,拉过卯崎栗就往电梯间走,将中原中也甩在身后。
太宰抬起拎着蛋糕的那只手,按下楼层按钮。不知是忘了,还是刻意的,他牵着卯崎栗的手没放,甚至当电梯抵达时,他还握紧了一些。
卯崎栗并没有挣开太宰的手。她感受着自手上传来的、属于太宰的温度与力道,眼底滑过一丝怀念。
是和以前一样的安心感。
两人无言地走到卯崎栗家门口站定,而太宰也像是尝够甜头一般,主动松开手,好让卯崎栗能用指纹去开门。
他知道她更习惯用指纹。而且就算他刚刚牵的是她左手,等一会儿进了门他也得松开,倒不如现在主动点放开,免得她恼他。
松手后,太宰便乖乖地跟在卯崎栗身后,全然不见刚刚与中原中也小学生吵架时的跋扈,完全判若两人。
卯崎栗瞥他一眼,却跟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太宰顶着张写满乖巧与无辜的脸回望她,还状似疑惑地对她轻缓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卯崎栗控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弯腰换好拖鞋,又从柜子里取出上次那双客用拖鞋摆在玄关处。她从太宰手里接过帆布包和蛋糕,低声让他先去洗手。
太宰当然是乖顺地应好。他本来就有到家先洗手的习惯,就算卯崎栗不说,他也要主动去洗干净手,一会儿再去给她打下手的。
太宰洗完手来到厨房时,看见的便是卯崎栗将蛋糕放进冰箱,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的模样。他想了想,主动打开卯崎栗家的米箱,打算淘米煮饭。
“啊,煮少一点。”卯崎栗并不意外太宰会来帮忙,以前他就有帮忙的习惯,现在又说要重新追求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给自己加分的机会,“还有蛋糕。”
听见卯崎栗的叮嘱,太宰眨眨眼睛,拖长嗓音应声,“好——”他从善如流地将量米杯中的米倒回一些到米箱里,随即便去接水淘米。
煮饭由太宰负责,卯崎栗便没再关注他,而是专心去捣鼓她在路上跟太宰报的菜单。
——盐煎虾仁、凉拌海草、蟹肉玉子烧和味噌蛤蜊汤。
这几样料理的食材都不难处理,再加上卯崎栗的动作本来就快,没过多久,她便做完凉拌海草和盐煎虾仁,将菜单上的料理做完一半。就连味噌蛤蜊汤也早已在另一口锅上煮着,由太宰来看着火候。
卯崎栗取来之前太宰带来的蟹肉罐头,着手做蟹肉玉子烧。在她弯曲手指,拉开蟹肉罐头的拉环时,她若有所感般看向太宰所站的位置,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双目光炯炯的鸢眸。
太宰的唇紧紧抿着。他眼巴巴地瞅着她,以及她手中的蟹肉罐头,难得显露出一副明显的馋嘴模样。
他表现得如此明显,卯崎栗哪里看不出他是故意的?可看得出是一回事,她会因此心软又是另一回事。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干净的筷子夹了些蟹肉加入搅好的蛋液中去后,便将还剩不少的蟹肉罐头递给太宰。
旋即,卯崎栗看也没看太宰的反应,便自顾自地热锅倒油,专心地开始做蟹肉玉子烧。
她得承认,她就是在他身上栽了,多少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而太宰盯着手中的蟹肉罐头数秒后,抬头看看卯崎栗,又低头看看蟹肉罐头,看起来竟是有几分犹豫该如何处理这只蟹肉罐头似的。可是现在,他的心上人正忙着做蟹肉玉子烧,半点儿没空搭理他。
就在太宰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卯崎栗平淡的嗓音:“本来也是太宰君带来的。”
这便是剩下的蟹肉任由他处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