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没什么意义地“唔”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后,便一面看着味噌蛤蜊汤的火候,一面缓缓后退,退至餐桌前,将蟹肉罐头放到餐桌上。
卯崎栗的注意力都放在蟹肉玉子烧上,说完那句解释一般的话后便没再关注太宰的动静。
直到等蟹肉玉子烧热腾腾地出锅,太宰主动拿过筷子将剩余的蟹肉平均分成两份,放到两人各自的玉子烧上时,她才意识到太宰的决定。只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很是平静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因为卯崎栗动作快,现在天气也逐渐回暖,所以他们开始吃晚饭时,所有的菜都有着该有的温度,透着一股独属于家的温馨与烟火气。
虾仁Q弹嫩滑,一口下去,饱满的虾肉便迸发出一股汁水儿,略带几分鲜甜的咸鲜味道恍若直击灵魂,再配上煮得颗颗分明的米饭,直教人欲罢不能。
蟹肉玉子烧有着极其漂亮的金黄色。送入嘴边后,味蕾能同时尝到鸡蛋的鲜美与蟹肉的甘甜,让人凭空便生出一股十足的满足感。
作为小菜的凉拌海草中加了醋,这种微酸的味道配上爽口的海草,非常适宜地将另外两样料理带来的些微油腻感驱散,很是勾人食欲。
至于味噌蛤蜊汤,太宰也很喜欢。味噌柔和的味道并不寡淡,相反,它柔和的口感完完全全地将蛤蜊的鲜味儿衬托出来,险些鲜掉人的舌头。
这顿美味的晚饭分量并不多,特别是太宰刻意煮少了饭,所以心满意足地吃完晚饭后,两人的肚子还有空余,能装得下蛋糕。
卯崎栗将蛋糕从冰箱里取出来,而太宰则将用过的餐具放进洗碗机里清洗。
再度一同坐到餐桌前后,太宰的视线落在卯崎栗面前放着的巧克力蛋糕上,弯眸对她笑道:“栗小姐,真的很喜欢巧克力。”
“嘛。”卯崎栗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的巧克力蛋糕,拿塑料叉子切下蛋糕的尖尖角,“那种醇
厚的味道,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
太宰看着她与几年前无异的动作,像是怕被她拒绝般轻声提议道:“要不要跟我换一小块南瓜挞?”他买的那块南瓜挞完全够两个人分,他怕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
而卯崎栗正要往嘴里送巧克力蛋糕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看自己眼前只有一块,且已经被她下了一叉子的巧克力蛋糕,没有轻易应声:“……”
“嗯——怎么办呢?”太宰好心情地牵起嘴角,上扬的尾音里带着浅显的笑意,“先欠着好啦。”
他这么说着,便动作极快地分出一半南瓜挞,拨到卯崎栗面前,一并将还未用过的叉子递给她。他自己则伸手取过另一只附赠的叉子,对他眼前的南瓜挞动手。
卯崎栗打量了一番被太宰塞进她左手的叉子,没再看她握在右手上的叉子,认命地先将左手的南瓜挞放入口中。
南瓜清甜的味道里混进了一股香甜的奶味儿。入口软糯绵密,舌尖都为之颤抖。
但是……好甜。
稍微有点太甜了。
眼前这块南瓜挞,要比卯崎栗以前吃的那块要甜很多。她明明很爱甜食,却还是更喜欢四年前那家寿司店的南瓜挞。
她凝视着吃了一口的南瓜挞,终究因为它是太宰买来的,所以没有做出什么不好的评价。
只是……
“感觉,那家寿司店的南瓜挞要好吃一点。”
卯崎栗好似被一层朦胧的薄雾所笼罩,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太宰在说些什么。
见她呆呆地抬眸看他,太宰无奈地舒展开眉眼,缓声问她的意见,“栗小姐不这么觉得吗?”
卯崎栗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蹦出任何一个字。
但是……就算他这么说……那家寿司店,现在也已经不开了。
“其实……”太宰稍稍放慢语速,对卯崎栗抛去一个Wink,“栗小姐等我一下。”
留下这话后,他便缓缓从桌前站起来,缓步往玄关外走。
卯崎栗听见自家的防盗门发出一声“咔哒”的声响,随后隔壁又传来一声极为明显的开门声……
还跟她说没住这儿呢?都知道把东西藏在隔壁了。
……真是狡兔三窟。
可扪心自问,她确实又很期待,太宰偷偷给她准备了什么。
第191章
太宰没有让卯崎栗久等。没一会儿,他便端着一小块罩了层保鲜膜的南瓜挞回到餐桌前。他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当着她的面将保鲜膜摘下来。
卯崎栗的思绪如潮水般散开,又如流水般从指缝溜走,抓不住一星半点儿。
她凝眸看向太宰放到她面前的这一小块南瓜挞,无论是南瓜挞本身的颜色也好,挤在其上的奶油形状也罢,甚至就连奶油上方撒着的装饰用椰蓉,都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卯崎栗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对只吃过一次的南瓜挞印象那么深。
是因为那是他买来给她充当十八岁生日蛋糕的甜点吗?还是说,因为她一直怀念着过去,所以记忆中的一切才会愈发深刻?
可是……她又如何能不怀念过去呢?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虽然他出任务很忙,但他们光是在SNS上便能聊上许多。他会利用各种空隙回复她,随时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注视着卯崎栗沉默不语的模样,太宰垂眸,视线却不曾从她身上偏移半分。他并不后悔自己在此时将这盘南瓜挞端出来。
这本便是他今天抽空做的,一早便想带来给她,却又觉得一路提着有些不方便。而且,他也怕把脆弱的南瓜挞弄翻,便藏在她家隔壁,想着回来的时候顺便给她。
结果……她今天猝不及防地就邀请他来她家吃晚饭,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路上去蛋糕店买东西,也是他突发奇想。
就是不知道,她在尝过这块南瓜挞后,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太宰伸手,将装着南瓜挞的盘子往卯崎栗的方向推了推,“尝尝看?”
卯崎栗抬眸看他一眼,没有应声,却从桌前站起来,去倒了杯水漱口。随后她又从橱柜里取出一只银叉,回到餐桌前坐下。
太宰看得出,这是她对他端来的这块南瓜挞重视——若不是担心先前那块南瓜挞的味道会影响她,她又何必去漱口,又另外换一只叉子?
卯崎栗手握银叉,切下一小块南瓜挞,连着看起来松软非常的塔皮一起送入口中。
只一口,她眼底便划过一丝难掩的惊讶,“……啊。”
“这个有比那个好吃一点对吧?”太宰随即笑眯眯地如此问道。
将口中味道极其熟悉的一小块南瓜挞咽下后,卯崎栗才撩起眸子,答非所问道:“……太宰君做的?”
“嘛……”太宰移开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愿意从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毕竟他不会告诉她,他私底下为了调整出记忆中的那个味道,自己一个人尝试了多久。
太宰不回答,卯崎栗也便没有继续追问他——从以前起就是这样,如果他不愿意说,她大多数时候都不会逼迫他。
她捏紧手中的银叉,换了一个话题开口道:“如果,今天那家蛋糕店做的南瓜挞,令人意外地好吃呢?”
“那我就自己带回去吃掉,浪费可不好。”太宰一面点头赞同自己的想法,一面答道。他的回答不带任何犹豫,显然是真心这么想。
卯崎栗捏着银叉的指尖泛着白,她强迫自己松手,说话时眼睛却没有看向太宰,“……就算没有蛋糕店的好吃。”许是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凝涩,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出下文,“也应该给我吃。”
“如果不这样,我就永远不知道太宰君做了什么。”
南瓜挞的事也好,偷偷给她送伞的事也罢。他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卯崎栗放下银叉,却因为她手不由自主地一颤,让银叉与瓷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不说……”
说到这里,她恍然惊觉:她似乎没有资格指责太宰。
她明明也没有告诉他,她想要他对她说些什么,就只是一味地在等他先开口,先低头向她解释。
就好像有一盆冰水骤然从她头顶浇下,将她全身都浇得湿透,寒意自头顶、背心,自四肢末端开始向心脏漫延,冷到刺骨,只叫她心寒心痛。
他什么都不解释固然不对,可她也什么都没说。就算几年前他猜得到她的想法,但现在呢?正因为是现在,是分别后再重逢的四年后,所以她才更应该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
有些话不真正说出口,谁也不会懂。
“……对不起,我……”
太宰慢慢俯下身,将视线与她齐平,“栗小姐没有错哦。”
“不好的人是我。”他这么说着,试探性地伸出双臂,将眸中满是慌乱的卯崎栗拢进怀里,“是我擅自替栗小姐做了决定。”
太宰没想过在这个时候跟卯崎栗坦白以前的事,可话到了嘴边,竟意外地顺畅。他对她说了他这几年的犹豫与不安,以及他害怕会失去她的焦躁痛苦。
青年人低低的嗓音逐渐在空气中消散。他叙述这些话时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在简单叙说,而并非为他自己争辩什么。
他似乎,是想粉饰他的痛苦。
可惜的是,她作为当事人,感同身受。
卯崎栗攥紧手下的衣物,说话的声音带着些颤抖,“……明明,一直不联系我,才可能真的会失去我啊。”她眼前蒙着一层水润的雾,“要是我们错过了怎么办?”
她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如坠冰窟般的后怕。
如果她决定留在东京读研,那他们是不是……
她一点都不想去思考这个可能。
她每次
笑着将其他人对她的劝说搪塞而过时,心里不是没有过期待。期待他忽然有一天,笑着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撒娇着说,他好不容易才解决完那些麻烦事,现在马不停蹄地就来找她了。
然而直到毕业,她都没有等到他。
“没有那种可能。”太宰音色带着一股哑意,可他说话的语气却又含有一副不容反驳的坚定,“从栗小姐回来的那一瞬起,我就……不打算放手。”
卯崎栗感受得到,他圈在她身上的手隐隐加了几分力道,仿佛能给予人一种十足的安心感,“我很想你。”以这句话为开头,她听见他哑声絮语:“没有出事,没有讨厌你,也一直……喜欢着你。”
“……明明,试着多相信我一点就好了。”卯崎栗声音已然带上一丝哭腔。
只是,她很清楚,这件事她也有问题:既然太宰的联系方式没有改变,那她这四年里,但凡有哪次主动给他发消息……他们是不是能更早重新走到一起?
她为什么,宁愿幼稚地往小号发自己的想法,却不愿意对他倾诉呢?
太宰闷闷地应了个“嗯”,随即便保持抱着她的姿势抬起手,在她发顶轻轻抚摸,“谢谢你,栗小姐。”愿意为他坚持四年。
在太宰轻柔的安抚下,卯崎栗终是痛哭出声,像是要将这四年来的委屈与不安都发泄出来一般。
泪水将太宰身前的黑色马甲浸湿,就连他穿在最内侧的衬衫也无一幸免。隔着一层绷带,他仍然能感受到那股庞大且苦闷,却带着柔软湿润的悲伤。
那是由她对他的喜欢与在意所带来的,最为滚烫直白的痛苦。
卯崎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太宰没有劝她,只是抱她的力道依旧很紧,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依旧很轻,就好像是在对她说,有他在已经没事了,她想哭多久都可以。
最终,等她自己发泄够了,抽噎着止住泪水时,太宰安抚她的动作却没有停。
卯崎栗窝在太宰怀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直至鼻尖被她所熟悉的味道充盈,她才带着浓浓的哭腔,哼哼着开口。
“啊——真是的,我现在又生气又难过,你怎么回事嘛!”
听见卯崎栗明显带上几分埋怨与娇嗔意味的抱怨,太宰眉眼柔和地哄她,“嗯,我不好。栗小姐要不要扣下我的蟹肉罐头?”
这还是她回横滨之后,第一次用这样语气跟他说话。应该……稍微消气了。
闻言,卯崎栗从太宰怀里探出脑袋,红着眼睛瞪他一眼,算作拒绝。
……扣下蟹肉罐头之后,她还不是会找个理由还给他,完全就是亏本买卖。
她才不干。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果断地转移话题:“……而且明天还要上班……”
“我去拿个鸡蛋来……?”现在卯崎栗看起来心情还算可以,太宰倒也敢这么接话逗她。
然而卯崎栗毕竟刚大喜大悲完,更别说她还狠狠哭了一场,现在脑子还浑着,压根没意识到太宰在逗她。
她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噎得说不出话,颇为认真地答道:“……要熟鸡蛋才有效果。”她说着撇撇嘴,简单直白地骂他:“太宰君是笨蛋。”
“唔。”太宰从鼻腔里哼出绵软的尾音,任由她骂,“但是喜欢笨蛋的人也是笨蛋。”
卯崎栗,卯崎栗实在想不出怎么反驳他这句话:“……感觉我好亏。”
“那……我追到栗小姐满意为止?”只是,现在这个“追”,跟以往他主动提出的那个相比,情趣的意味更多,“要是栗小姐不点头,我就努力努力,让栗小姐同意。”
太宰说着抬起手,捉住卯崎栗想去揉眼睛的手,语气放得又轻又软,“这样会觉得自己没那么亏了吗?”
只要她不再那么难过,别的都只是他们之间的情趣而已。
卯崎栗闭上双眸,想缓解眼睛过度使用不适,“……看你表现。”
青年的掌心落在她头顶,很是珍惜地拍拍她,像是一个简单又直白的回应。
她喜欢的人,在跟她分别的四年里,尝到的痛苦与思念不比她少。他不敢与她见面,却会偷偷给她送伞,还会在暗地里研究她喜欢的味道。
……明明不知道她坚持不坚持得下来。
他真的是笨蛋吧。
这还都是她现在知道的。她不知道的又有多少?
“一会儿我去买一盒蒸汽眼罩来?”
“……好。”
第192章
因为现在卯崎栗还在“生气”,太宰也正处于“追求”她的状态,所以在给她送完蒸汽眼罩后,太宰便与她告别,回自己家休息——当然是回在侦探社员工宿舍的那个家。
翌日,太宰如往常那般来接卯崎栗回家。他依然如前几日那样,熟稔地接过她的帆布包,规矩又绅士地走在她身侧,并没有贸然去牵她的手。
经过昨天晚上的坦白,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好似与之前相同,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如今就算只是一个来自对方的简单眼神,也能叫他们互相心动,为此心软。
那种如受电击般带来的震颤与酥麻,怕也不过如此。
太宰遵守着先前他和卯崎栗给他立下的“规矩”:在她觉得可以,或是她同意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而与太宰说开后,卯崎栗不再回避她对他的感情,也不再回避他对她的好。这叫她心情松快了许多,让她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与之前不同的朝气。
简单来说,就是郁结于心的苦闷终于消散,她暂时抛下了一个大包袱。
作为这四年里最了解她的人,白雪知琉自然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点。
「恭喜兔兔啦,抱得美男归!」电脑屏幕那端的白雪知琉举起橘子味儿芬达,一边调笑着卯崎栗,一边对她干杯。
卯崎栗原本举着杯子的手一晃,噗嗤一声笑出来,“噗……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啦?”
「哪里不对吗?我觉得我的用词没有错哦?」白雪知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男……你老公可不就是长得很好看嘛!」
“!”
卯崎栗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几乎是立刻便染上一抹微红。
不是,“老公”……?虽、虽说好像是事实,但是这个词也太……她还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实感来着。
卯崎栗掩饰般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饮料,“……他是长得很好看没错啦,但老……”她轻咳一声,将那个词含糊过去,“而且现在虽然坦白了,但是……他还在追我,来着。”
「你们也不差这一点啦。不过……」白雪知琉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揶揄,「你都跟人家结婚四年了,怎么还对这个称呼害臊?」
“……”
卯崎栗说不出话,只能忿忿地看白雪知琉一眼,气哼哼地喝杯中的饮料。
到底是谁之前说,她写作结婚实际丧偶的?现在又来问她结婚四年,为什么会对这个称呼感到害臊……
她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完全在看她乐子!
白雪知琉见好就收,傻笑着对人卖乖:「诶嘿。」
她是发自真心地替卯崎栗高兴:好友回横滨将近一个月,却将困扰了她四年的烦恼解决,是大好事。更别说黄金周临近,到时候他们小夫妻应该
能正正经经去约个会,好好修复感情了。
而卯崎栗杯中酸甜的碳酸饮料,则让她调整好了原本有些难为情的情绪。
她悄然呼出一口气,正了正神色开口道:“谢谢你之前愿意开解我,知琉。”旋即,她也不给白雪知琉不好意思的时间,直接转移话题,“我给你寄了果酱,这几天别错过宅急送,记得放冰箱。”
「好耶!」白雪知琉迸发出惊喜的欢呼,「最喜欢兔兔做的果酱啦,兔兔世界第一好!」
听见白雪知琉不要钱似的好话,卯崎栗没好气地瞪她,“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一天都觉得兔兔特别特别好——」白雪知琉故作可爱地对她歪歪头,柔顺且富有光泽的雪色长发微晃。
白雪知琉和卯崎栗一样,都是偏甜美的长相,但她那一头雪色的长发,却将她本便好看的五官衬得愈发精致。乍一看,她就像是漂亮的人偶。
饶是卯崎栗也不得不承认,看见白雪知琉这模样,她压根气不起来。
至于白雪知琉,她毕竟对卯崎栗熟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没生气。再一次把人哄得高高兴兴的之后,她面上的笑不由得更大了些。
说实话,现在兔兔脸上的笑比前阵子灿烂得多,还好他们两人互相说开了,不然……
她可不乐意一直看见好友郁郁寡欢。
如今这样真的刚刚好。
白雪知琉突然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卯崎栗如今幸福的模样,因此,她悄悄在心中拟定了一个计划……-
注意到卯崎栗不同的人,可不止是白雪知琉。
“怎么说呢,就是……”卯崎栗的同事之一,桑村绘里如此出言调侃。
同样是她同事的鹤川郁枝接过话头,一起八卦卯崎栗,“看到卯崎小姐就觉得心情很好。”
“诶……怎么是这么玄乎的感觉呀?”卯崎栗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但这变化不坏,她便没有刻意去控制自己。
就算她如今没有学医,只是个普通人,她也明白,一个人的心态究竟会影响人到什么地步。
桑村绘里小心地观察着卯崎栗的表情,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她从卯崎栗来报到的第一天起,就注意到她和她对象了,“每天来接卯崎小姐下班的那个帅哥……是不是卯崎小姐的男朋友?”
“嗯……”沉吟一声后,卯崎栗摇摇头,到底还是否认道,“不是哦。”
毕竟真要说,人家也是她结婚对象。更何况,他现在正在重新“追求”她,算是……还没有名分?
鹤川郁枝低呼:“什么!长得那么好看卯崎小姐都不心动的吗?”
听见同事跟白雪知琉之前有几分相似的反应,卯崎栗噗嗤一笑,笑得眉眼弯弯,“果然,大家都会觉得他长得好看啊。”
话音刚落,她两位同事便齐齐抛给她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眼神。
卯崎栗收回视线,状似不经意般伸了个懒腰,说话的音量比平日里要低上一些,“……我也很喜欢他。”
没有人不喜欢他。
太宰君,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桑村绘里与鹤川郁枝同时留意到,卯崎栗说这话时并不扭捏,可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鹤川郁枝略带几分揶揄地笑她:“哟!那就等他来向你告白嘛,反正人家都天天来接你了!”
她说这话时,特地在“天天”一词上加了重音,像生怕卯崎栗不知道她们每天都在观察她似的。
“……也没有天天啦。”卯崎栗摇摇头,极其无奈地叹息。
也是有那么一两次,他没来送她回家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完全说不出口真相。
那个人是她……
她咽了口口水,将心中冒出的、那个曾被白雪知琉用来调侃她的称呼咽回去,笑着对同事们转移话题,“好啦好啦,午休快结束了,就别八卦我了。”-
半天时间一晃眼地便从指缝中溜走。卯崎栗换下工作服,如往常那般背起帆布包往医院外走,去见来接她回家的太宰。
然而,今天她却没能如约看见太宰的身影。
她环视周围,没在视野里捕捉到那个穿着沙色风衣的高挑青年,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去看他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可惜的是,手机上的消息栏非常干净。
卯崎栗捏紧手机,没敢给太宰打电话,而是小心地给他发去几条消息。
「太宰君?你还好吗?」
「要是忙的话不要勉强自己。」
「我先回家,如果你看见消息记得回我,给我报个平安。」
「(兔兔担忧。jpg)」
给太宰发完消息,卯崎栗却是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到一旁,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直到数分钟后,确实没有看见太宰那抹沙色的身影,她才担忧地蹙着眉,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感觉,很不对劲。
她小小地吸了口气,努力平息席卷而来的不安。
前几次侦探社里来了委托,太宰君没办法来接她时,他都会给她发消息说一声。今天是没来得及,还是……他不能发?
织田作先生会知道太宰君的情况吗?
她要不要问问看?
但是,搞不好织田作先生现在也跟太宰君在一起……
没事的,他现在又不会一声不吭地消失,和以前不一样。
就在卯崎栗略有几分心神不宁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栗小姐!”
听见太宰熟悉声音,卯崎栗连忙扭过头,看向朝她跑来的人,“太宰君?”
春末的暖风扬起他脸侧柔软的黑发,晃荡出柔和的弧度。沙色风衣因为惯性而落在他身后,俏皮地在空中打着旋儿。
太宰在卯崎栗面前站定后,很是没有形象地呼出一口气。看见从他额前以及脸侧滑落的汗水,她原本悬着的心一并沉下来,默默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递给他。
看见太宰如今有几分狼狈的模样,她自然知道,他应当是结束工作就立马来找她了,“没受伤吧?”
“嗯……”太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还好赶上了。”
他这么感叹完,便对卯崎栗晃晃手机,“这次的犯人装了信号屏蔽器,我的消息没发出去。”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没能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
“……那也不用这样跑过来嘛,出了屏蔽的范围重新再给我发就好了。”
见太宰擦汗的动作有几分敷衍,卯崎栗便凑到他身前,拿过他手里的手帕,细致地给他将还未擦去的汗水拭去。
太宰知道,卯崎栗确实是如她所说那般想的,可想归想,其实看见他这样跑过来,她也还是开心的。
他难得对她打直球:“因为这样栗小姐更能安心。”
因为这样她能更安心,所以他这么做了。
卯崎栗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水里,小心翼翼地看顾着。而本就偏爱他的心被温水泡得发软发胀,满满当当都是他。
等恋人给自己擦完汗,太宰便朝她伸出手,讨要她的帆布包,“我们回去吧?”
卯崎栗看他一眼,没有取下挎在肩头的帆布包递给他,而是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掌心上。
“!”
她牵过他的手,主动拉着他往前走,“直接去太宰君那里吧,比较近。”
这样他能早点休息,不过……
“家里有没有食材?”
这个问题问倒太宰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与对方相牵的手动了动,支支吾吾道:“呃,嗯……有蟹肉罐头。”
“……”卯崎栗,卯崎栗徐徐呼出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我是说,食材。”
太宰不再说话,一双惹人心动的漂亮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肯对上她的视线。
卯崎栗不知道第几次叹气,
“还有力气去超市吗,或者你先回去休息?”
太宰摇摇头,言简意赅地答道:“一起。”
“别勉强自己。”
“我知道——”
第193章
走进超市后,卯崎栗看着蔬果区的食材,很快便敲定好了晚饭。不过晚饭毕竟是两个人一起吃,所以她还得先问问太宰的意见。
“晚上吃炖菜可以吗?”卯崎栗偏过头,看向在她身侧推着购物车的太宰,“太宰君回去可以先泡澡,等你洗完应该正好。”
她知道,他其实很爱干净,那倒不如让他先把自己收拾舒心了再吃饭。
“可以是可以啦……”嘴上这么应着,太宰却是快速偷瞄她几眼,眼神里莫名有几分委屈的味道。
卯崎栗听着感觉太宰似乎还有后话,便没吭声,等他继续开口。
可等了半天,她始终没能听见下文,便只好将挑好的土豆放进购物车,自己主动问他:“怎么了?”
“……”太宰观察着购物车中土豆的分量,心中有了猜测,却依然想从卯崎栗那里听到答案:“栗小姐,会一起吗?”
坦白之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不少不假,但她再也没留他吃过饭。她不留饭,他也便没了在她家久留的借口。
卯崎栗伸手戳戳太宰的手背,“在想什么啦。”他看见她半垂着双眸,纤长的眼睫微翘,“哪有不给厨子吃饭的道理。”
闻言,太宰没忍住笑出来,“确实是这样。”
快速在超市里买完奶油炖菜需要的食材后,两人便一起往员工宿舍走——在太宰的坚持下,购物袋最终被他拎在右手上,至于他的左手……自然是牵着卯崎栗。
卯崎栗家距离津和综合医院不远,但显然,侦探社的员工宿舍和医院要更近一些。
数分钟后,卯崎栗便来到她曾经来过一次的员工宿舍,又被太宰带着,一起慢慢往二楼走去。
太宰在二楼的第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伴随着“咔哒”的声响,房门应声而开,而他拉着门后退一步,让卯崎栗进去。
进门前,卯崎栗瞥了眼一旁标注房号——「201」。
她进门后,太宰也紧跟着走进门,将手中的购物袋放下,去一旁的鞋柜里翻还未拆封的客用拖鞋。
事实上,鞋柜的最深处,放着一双属于卯崎栗,且她也曾经穿过的兔子拖鞋,但……他不太好意思当着她的面,将那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拖鞋拿出来。
面不改色地拿完客用拖鞋后,太宰换下鞋,先行将购物袋拎到厨房,好让卯崎栗一会儿处理食材。
听完太宰给她的说明,了解餐具和刀具等一系列用品的分布地点后,卯崎栗便将太宰推进浴室,让他先泡澡。
太宰不敢挣扎得太厉害,只能被她推着走,试图用语言反抗,“就算要泡澡也还没放洗澡水啦,我先给栗小姐帮忙?”
卯崎栗撑在太宰身后的手一顿。她撩起眸子看他一眼,明明什么也没说,太宰却莫名懂了她的意思。
只见他无可奈何地举起手,对她投降,“好吧,好吧好吧……那我去泡澡了?”
脱下沙色风衣和黑色马甲的他穿得单薄,身上只有简单的条纹衬衫和米色长裤。他半偏着身子,浴室内的灯光一打,他身前那枚波洛结——准确来说,是波洛结上的亚历山大变石,便静静散发出一抹幽蓝色微光。
太宰分明连睡衣都没拿,卯崎栗却抬抬下巴,给他哼出一个“嗯”作为回应。
应完声,她放下手,又看太宰一眼,低声嘱咐他,“别滑倒。”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太宰拖长嗓音答完,便伸出手,亲昵地拍拍卯崎栗发顶。
卯崎栗没有躲开太宰的动作,“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自己洗澡会出事。”她仰着脑袋看他,语气里是极为明显的关心,“最好是没事。”
“好——”
让太宰乖乖去洗澡后,卯崎栗便没再管他,而是将注意力放到晚饭上来。
她先将两人份的米淘洗好,并着切碎的梅干碎放入电饭煲中去煮,随后才开始处理刚从超市买来的食材。
其实,她本来有在犹豫,今天要不要做更符合太宰口味的海鲜奶油炖菜。但她想了想,他看起来很累,最后便还是买了肉。
至少肉类吃起来比较容易满足,她潜意识里也总觉得,多吃肉能让他恢复得快一点。
卯崎栗戴上一次性手套,将碗中的鸡腿肉与调味料抓匀,打算丢着腌制一小会儿,便又去清洗蔬果。
收拾食材的间隙里,她的心思完全放在太宰身上。
……那家伙,身高见长,身上却没什么肉,还越来越瘦了。
不知道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走之前,她明明都那么说了,要是他还当成耳旁风……
她,她好像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越想,卯崎栗越觉得自己有些生气,连带着她手下切胡萝卜的动作也不由得粗暴了些。
待她回过神,看见砧板上大小不一的胡萝卜块,她又头痛地耸耸肩,将切好的胡萝卜块放到一边,改切土豆。
处理好所有该切的食材后,她热好锅,取出加盐黄油放入锅中,缓缓翻炒食材,并往锅里加入黑胡椒等调料。没过多久,她取来适量清水倒入锅中,将火调至小火慢慢炖煮。
就在这个时候,卯崎栗敏锐地捕捉到了,自玄关处传来的声音。她看看正在灶台上炖煮着的奶油炖菜,想着时间还多,而且是小火,暂时不看着也没关系,便放心地往玄关走。
至于正在泡澡的太宰……她料想,他怕是听不见外头的动静。
走到玄关后,卯崎栗谨慎地扒在猫眼后,小心地往门外看去。
站在门外的,是太宰在侦探社的后辈,中岛敦。
看见认识的人,卯崎栗不自觉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不知为何有些为难:要是被对方看见,她在太宰家围着围裙,一副正在做晚饭的样子……总感觉会很奇怪,还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她和太宰本来就已经登记结婚了,只是他现在还在“追求”她,她出现在他家里也不奇怪吧?
而且,上次她去侦探社的时候,好像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他们……可能知道她和太宰的关系?
总之,员工宿舍这边的房间比较简单,从外面的走廊可以看见厨房开着灯,用以判断家中是否有人。卯崎栗自觉,她刚刚在厨房做饭的动静不小,不应门似乎也怪不礼貌的。
再说了,她感觉中岛敦是个实诚的,搞不好不会多想也说不定。
——天知道,第一个觉得她被太宰“骗婚”了的人,就是她觉得实诚的中岛敦。
许是因为在门口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中岛敦不经开口喊道:“太宰先生,小镜花的土豆炖肉做多了,你要不……?”
只是,他这话说到一半,便因为门后的卯崎栗而愣神,继而呆呆噤声。
见状,卯崎栗只好主动对他点点头,喊他的名字,让他回神,“中岛君。”
“咦、咦……卯崎小姐?”
中岛敦看看卯崎栗,又看看她身上围着的围裙,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紧手中的便当盒——想来这便是泉镜花不小心做多的土豆炖肉。
而卯崎栗当然能留意到对方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感觉,不太好解释了。
如今这场面,她可能解释什么都是错的,因此她便尽可能面色如常地唬人,“小镜花做了土豆炖肉啊,我做了奶油炖菜,一会儿也分你们一点儿?”
“嗯、嗯……”中岛敦看上去呆呆的,乖顺地将便当盒递给她,嘴上完全在凭借本能回话。
接过便当盒后,卯崎栗礼节性地邀请他:“要进来坐坐吗?”
“啊,我就不了……”中岛敦眼神发直,嘴里喃喃着拒绝她,颇有几分陷入巨大震惊后无法回神的意思。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卯崎栗也还算满意,便简单对他点点头。
说话时,她语气里不自觉便带上几分夸奖和安抚的味道:“一会儿我做完给你们送过去,希望中岛君和小镜花不要嫌弃。”
对方温和柔软的嗓音落入中岛敦耳中,听着很是叫人舒心。这让他下
意识地便对人乖巧地应了个“好”。
见中岛敦仍陷在一片混乱里,卯崎栗便“趁热打铁”向他道别,“锅里还煮着奶油炖菜,我就先进去啦。”
这么说完,她不再给中岛敦反应的时间,便径直轻巧地将门关上,无情地将人隔绝在门外。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就是跟太宰君的关系不清不楚嘛,都结婚了干嘛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一门之隔外,中岛敦怔怔地盯着眼前的防盗门,脑子半天转不过来弯儿。
“诶、诶……?”
等一下,他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吗?
有些怀疑人生的中岛敦,默默看向防盗门旁贴着的门牌号——「201」。
201,是太宰先生家没错啊?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太宰先生家里看见围着围裙的卯崎小姐?
而且看起来并没有人强迫她,不过他刚刚也没有听见太宰先生的声音……
中岛敦满头问号。
就算、就算国木田先生说,他们两个人已经结婚了,卯崎小姐还是逼婚的那一方,但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难道说,卯崎小姐跟太宰先生以前的那些追求者一样,其实还……呃,蛮热情的?
要是卯崎栗知道中岛敦如今的想法,恐怕会直接把太宰推出来,让他本人亲自去给他解释。
第194章
卯崎栗回到厨房后,便继续看顾锅里小火炖煮着的奶油炖菜。趁着现在有时间,她便动手去捣鼓开胃解腻的拍黄瓜,以及特别小一份的、拿多余土豆做的土豆沙拉。
直至土豆块和胡萝卜块都已煮熟,她才往锅中加入牛奶。
其实奶油炖菜能够发挥的余地很大,毕竟味道都是那个味道,食材却可以不重样地变化。
这次卯崎栗还打算往里头加西蓝花,好让人能摄取一些新鲜的绿色蔬菜。
待奶油炖菜的汤汁逐渐黏稠后,她便往锅里拨入切好的西蓝花,以及一早便备着的马苏里拉芝士和芝士粉。
等到芝士融化,西蓝花也微微烫熟,这份奶油炖菜便算作完成。
卯崎栗将奶油炖菜分批打进碗里,以及她翻找出来的便当盒里。随后她又将中岛敦送来的土豆炖肉舀进盘子,盛好饭,一点点把两人份的晚饭搬到榻榻米房间的矮桌上。
至于那两只便当盒,她打算一会儿丢给太宰处理:谁惹出来的误会,谁去解释。
摆好晚饭,顺手将锅,隔壁的便当盒,以及电饭煲内胆等东西洗净后,卯崎栗便解下围裙,一屁股瘫坐下来。
她抬头,看向悬挂在木质天花板上的圆形罩灯,随即安静地后仰,仰躺在榻榻米上。
这里是太宰君的房间。
有太宰君身上的味道。
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卯崎栗小小地吸了口气,耳边却敏锐捕捉到从浴室那端传来的动静。她一惊,做贼心虚般从榻榻米上坐起。
因此,太宰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看见的便是,卯崎栗在矮桌旁,正襟危坐地等他回来的模样。
没有看漏对方眼底滑过的一丝心虚,他有些好笑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卯崎栗镇定地摇头,即刻转移话题,“对了,中岛君刚刚来过了哦。”
她目光落在太宰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身上这套简单的深蓝色睡衣。
太宰好似没留意到她的打量般眨眨眼睛,注意力集中在她说的话上,“敦君?”
如卯崎栗所想,太宰并不知道浴室外发生的事。她想了想,招手让太宰过来坐在她身侧。他坐下后,她抬手摸上他发顶罩着的毛巾,细细地给他擦头发。
她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给他说刚刚中岛敦来的事。说完,她又努努下巴,让他看她放在灶台上的那只便当盒,叫他一会儿给中岛敦和泉镜花送去。
即便这会儿卯崎栗表现得还算自然,可太宰预想得到,她刚刚怕是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她会把这件事塞给他……本身就是一种羞恼的表现。
太宰没敢逗她。人家手里现在还擦着他头发,万一一生气,对他头发做些什么……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发际线就危险得跟森先生一样。
太宰当机立断,抬手捉住卯崎栗的手腕,另一手将毛巾拿下来。他顶着半湿不干的头发往她手心里拱拱,像对人撒娇似的。
“我现在先去送,头发一会儿再回来吹。”
他说这话时,嗓音有几分含糊不清,但语气很软。
卯崎栗反手抓住太宰的手,对他摇摇头,“不急这么一会儿,你先去吹头发。”
奶油炖菜才出锅不久,现在的气温也不似冬日那般寒冷,吹个头发就几分钟,来得及。倒是他,要是头发一直这么半湿不干的,反而容易感冒。
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好。”
卯崎栗坚持,太宰也不拒绝她。他在这些事上向来好说话,也愿意听她的。
以前那么率直的她很让人心动,现在稍微有些别扭的她也很可爱。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喜欢着他。于他来说,她的这份感情便是最为珍贵的宝物。
卯崎栗并不知道太宰的想法,只觉得他将时间把握得刚刚好——他怕烫,所以吹完头发,再去一趟隔壁回来,奶油炖菜的温度应该就差不多降下来了。
至于她……反正不太饿,等一会儿也行-
太宰回到浴室吹头发。差不多将头发吹干后,他便带上卯崎栗匀出来的那一份奶油炖菜,还有已经洗干净的便当盒,往隔壁202走去。
卯崎栗一直坐在矮桌旁没动。听见太宰关门的动静,她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再度仰躺在榻榻米上,放空大脑发呆。
她这发呆还真就是发呆,直到太宰从隔壁回来,她才回过神一般,再次从榻榻米上直起身子,对上来人的视线。
太宰用隐含笑意的眼神看她。他纤长且分明的眼睫弯着,好似拢了一捧落于人心尖的月光,又恍若网了一兜化不开的春风,温柔缱绻得让人心动。
“我回来了。”
卯崎栗移开与太宰对视的目光,浅浅“嗯”了一声,旋即又问他,“吃饭?”
太宰自然是应好。
他在矮桌边坐下后,两句音色不同的“我开动了”重叠在一起,两人同时动筷,开始享用晚饭。
“唔——”几乎是尝到奶油炖菜的瞬间,太宰便本能地发出满足的低吟,“好吃!”
这奶油炖菜的汤汁略有几分黏稠,入口的口感却很柔和,半点儿不油腻。咸甜得恰到好处的汤汁很是下饭,再配上稍稍腌制过的鸡腿肉、煮得软烂入味的土豆以及胡萝卜……既叫人食欲大开,又让人心生满足。
原本不太好的胃口被开胃的拍黄瓜,酸酸甜甜的梅子饭,以及奶油炖菜恰到好处的味道唤醒。除去开头那句喟叹外,太宰基本没怎么说话,便将这顿晚饭吃得干干净净。
“感觉吃得好舒服——”
卯崎栗小口地喝着苹果汁,扬唇笑道,“我还以为太宰君只会说好吃。”她被苹果汁浸润过的嘴唇带着一层柔和的水光,看起来极其水润,“吃得好舒服是什么奇怪的评价啦。”
“是事实嘛,很好吃没错啦。”太宰也捧着苹果汁一点点喝着——考虑到他可能不太自己做饭,所以卯崎栗在超市买的苹果汁是小盒的那种,“不过吃完又觉得肚子饱饱的,暖暖的,好像接下来就可以当个只想睡觉的废人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卯崎栗缓缓呼出一口气,打算起身回家,让太宰好好休息。尽管她也知道,他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催她回家的意思,可他今天看起来确实很累,倒不如她早点离开,让他可以早点休息。
因此,卯崎栗一口将杯中的苹果汁喝完,随即从矮桌边站起,“碗
就交给太宰君了。”
她被惯坏了,租的房子里有洗碗机,公寓里也有洗碗机。她本就不爱洗碗,再加上做这顿饭的人是她,太宰来负责洗碗合情合理。
更别说,像锅、锅铲、砧板之类的东西,她都已经替他洗了,就只是几个碗应该累不倒他。
太宰眼疾手快地勾住卯崎栗手指,略略蹙起眉,“栗小姐要走了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放得很软,尾音又带着一点点颤,听起来有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
“嗯,明天还要上班。”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卯崎栗却没挣开太宰小心勾着她指尖的手指。
太宰得寸进尺地捏捏她指尖,试图让她改变主意,“不可以……再留一会儿吗?”他眼神微闪,宛若浸有一层寒凉又寂寞的夜色,使人看了便心疼,“我会送你回去的,所以……”
卯崎栗呼出一口气,说不出自己这会儿是开心还是无奈。
她是想让他好好休息的。她何尝不想跟他亲近?即便两人之间还披着一层“追求”的名头,可实际如何,他们心知肚明。
她拒绝不了他。
最终,卯崎栗败下阵来,只能看着太宰笑得眉眼弯弯,端起两人的碗筷就往洗碗池跑。
她缓步走到厨房,站在一旁,看他好心情地挽起衣袖,一边哼歌,一边打开水龙头,让水槽中的碗筷泡水。
太宰如玉石般精致的手指陷于洗碗棉之上,被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海绵包裹。随着他指尖的动作,有泡沫自洗碗棉上膨胀漫延开来,却将他那双手指衬得愈发精巧修长。
略略往上,他宽大的袖口中,伸出一小截拥有流畅肌肉线条的小臂。即便裹了一层绷带,也不显半分臃肿,反而多出一分令人口干舌燥的禁欲感与性感。
下一瞬,松松垮垮的袖口骤然陷落下来,完全将太宰的小臂,以及那一小截纤细的手腕遮住。
“啊……”太宰连忙抬起双手躲避水槽中的积水,他手肘微微曲着,看上去略有几分狼狈。
他偏头对上卯崎栗端详他的目光,嘴里拖长嗓音喊她的名字,“栗小姐——”
这便是向她求助的意思了。
联系起适才太宰那个大剌剌的动作,卯崎栗福至心灵,看破不说破,无言地上前替他挽好袖口,却什么也没说。
两只宽大的袖子都被她整整齐齐地向上翻折,太宰动动重回自由的双手,对她扬起乖巧得令人心软的笑容,“诶嘿。”
卯崎栗险些被他这个笑容晃得呼吸一滞。
她垂下眸子,一面卷着自己身前的头发,一面盯着他放进水槽里的双手发呆:这人向来知道怎么利用自己那副好相貌。就算没有前阵子那段“坦白”,她怕是很快也会因为他这张脸而妥协。
……谁让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哪儿哪儿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偏爱自己喜欢的脸,很正常吧。
太宰余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半垂的眼睫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完美遮掩。
他知道的,她拿他没办法。
第195章
洗完碗后,太宰没给卯崎栗开口的机会。他迅速将手擦干,随即伸出还带着一层微凉湿润感的手,勾住她的手指,主动拉她回到矮桌旁坐下。
他几乎挨着她坐,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可意外的是,卯崎栗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似乎时隔四年,她依然习惯他身上的气息,不会因为他的过分靠近而产生半分受到侵略的不适感。
不过,因为不知道太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半晌后,太宰许是酝酿好了情绪,眼巴巴地看着她。他勾着她手指的手略略一挑,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向她讨饶似的。
感受着自掌心传来的隐约麻痒感,卯崎栗按捺下心头的悸动,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且不为所动。
终于,太宰可怜兮兮地开口了:“我可以抱抱栗小姐吗?”
他这么说着,手里却仍游刃有余地把玩着她的手指,又是摩挲,又是轻捏,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卯崎栗很肯定,他这副可怜样是装的。可她又很是受用他此时此刻的亲昵,便只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反问他。
“……怎么连这个都要问我。”
太宰眉眼带笑,说话时尾音勾着几分浅显的笑意,却又不叫人觉得过于轻佻冒犯,“因为要栗小姐同意才可以嘛。”
恋人向来能屈能伸。如今他这样乖乖地开口问她,征求她的意见,确实很容易让人心软。
明明他手上一直在撩拨她,可卯崎栗还是妥协了。她没有将手指从他手里抽出来,而是直接抬起双臂拥住他,又很是自然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嗯。”
她这么闷闷地应着,轻轻嗅嗅从太宰身上传来的,她所熟悉的味道。他身上这股清冽的味道里,混了些沐浴露的清香,闻起来淡淡的,却让她敛起竖着的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对方的体温透过柔软的布料传过来,将她的脸煨得微热。这种温暖却不过分的温度,恍若深春时节里最柔和的风,自带一股煦暖缱绻的味道,好似熏人欲醉。
太宰松开捏着卯崎栗手指的手,旋即环上她腰间,却又不敢太过用力。他在一点又一点地侵蚀她如今对他的底线,就像数年前,她对他所做的那样。
沉默许久后,太宰微微收紧他圈在她腰间的手,熟练地将下巴搁到她发顶,低声开口问她:“……我可不可以亲栗小姐?”
也许一开始她不会同意,但只要他肯等,或是次数多了,她总会心软。
果然,卯崎栗并没有马上应声。
事实上,面对太宰的这个问题,她很想说不可以。然而,归根结底,她对他……也还是渴望的。
如同猜到她想法一般,太宰稍稍松开抱着她的手,低下头,亲昵地蹭蹭她脸颊。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做,仿佛是打算就这么将他提出的那个问题揭过似的,乖得让人有些心疼。
卯崎栗脸上,传来对方脸颊微凉的柔软触感。
太宰蹭她的这个动作,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却因为不含任何动情的意味,反倒衬得他像是只跟小伙伴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又乖又可怜。
卯崎栗心软了。她抿抿唇,立起身子,双手却攀上太宰肩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她动作,分离,却最终拉近。
最后,她垂着眸子在太宰眼睫上落下一个吻。他方才眯眼蹭她脸的神态,倒是方便她亲他眼睛。
“!”
卯崎栗将太宰双眸圆睁的模样收入眼底,没有看漏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与惊喜。
然而,她仅仅是平静且带有命令意味地吐露出一个词:“别动。”
这个词被她咬得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味道,与她平日里明朗单纯,偶尔又很好骗的乖巧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种不可多得的强势,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化作叫人口干舌燥的致命吸引力。
太宰不自觉屏息,近乎乖顺地垂眼,任由她慢慢亲他眼睛。他暗自忍耐着,可呼吸却比适才要重上一些,怎么也压不下去。
分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亲吻,且仅仅是落于他眼部,便极为轻易地勾起他对她的渴望。
他看着她的眼神又沉又润,犹如春日里连绵一片的迷蒙春雨,淅淅沥沥的,一寸一寸地将人浸润,一不注意便会湿了全身。
配上他软热的呼吸,春季时所独有的微暖湿热感愈发明显。
可即便如此,太宰也仍然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再度敛眸,放任卯崎栗亲他,就连环在她腰上的手都不敢再加一分力道,隐忍又克制。
而卯崎栗原本就只打算亲亲太宰的眼睛——这是他全身上下,她最喜欢的位置。
可不知是太宰尽力放缓却依然不见成效的呼吸太过撩人,还是她太容易对他心软。最后她竟是头脑一热,轻柔
地贴上他的唇,甘愿落入他的陷阱中去。
时隔四年,唇上再度传来属于对方的柔软触感,太宰搭在卯崎栗腰间的手一紧。他本能地扣紧她,拉近距离,加深这个得来不易的吻。
他像是个合格的猎手,将自己伪装成柔弱无害的模样,终是等到心仪的猎物落网。
卯崎栗一愣,却也没推开太宰。她称得上配合地搂住他脖子,任由他拿手抵在她后脑勺上。
意识到她的配合,太宰亲得有些凶。
他舌尖灵巧地碾过她的唇,蹭过唇缝,探入她口中。长舌富有技巧地搅动口腔,好似搅乱一汪春水,轻易地便能引来令人为之颤栗的快感。
唇舌相缠之时,他忽地向上一挑,舌尖便贴着她敏感的上颚滑过。刹那间,有阵阵难耐的酥麻感从尾椎处蹿起,直教人头皮发麻,呼吸一滞。
喘息与低吟一并被他掠取,他舔去她因来不及吞咽而溢出唇边的津液,又眷恋般拿舌尖轻舔她红肿的唇,徒留下一小片湿漉的水痕,在空气中散发着微凉的痒意。
“唔……”
太宰凝视着卯崎栗因情动而发红的眼尾,将视线移向她潋滟着澹澹水色的双眸。最后,他到底是没忍住,学她方才对他那般,亲了亲她染着湿意的长睫。
等卯崎栗从急喘与快慰中回过神,她才察觉,她刚刚竟是一整个坐在太宰腿上跟他接吻的。
而且,她和他接吻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一冷静下来,她发现……太宰的反应,稍微有些大。
感受着抵在身下的触感,卯崎栗有些恼羞成怒地瞪太宰一眼,却惹来他一阵低低的轻笑。
他的笑里掺着一丝动情的哑意,替他原本清越温润的嗓音带上几分低哑的性感,在接完吻的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撩人。
下一秒,太宰原本落在卯崎栗腰间的手上移,穿过她腋下,径直将她往上提了些,省得自己再顶到她。
而被太宰就这么提溜了一下,卯崎栗的视野霍然拔高不少。她呆呆地眨眨眼睛,下意识地便低头看他,却撞进他那双有着宛若黄昏般温柔色泽的双眼里。
说实话,一开始她确实是有些恼,可仔细想想,她跟他分开四年多的时间,这期间……就连她都难受得要命,更何况是他?
就算是如今,他们也才二十二岁,身体正处在对这种事敏感的时候,要是他刚刚没有反应……那才有问题。
而且,她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这么张腿坐着……总感觉有点不妙。
可太宰这会儿却仿佛没有留意到她的羞窘一般。他和以前一样,就像是只大猫似的蹭她,又小声地哼哼着,对她嘟囔着什么撒娇。
卯崎栗立时回忆起,某一次晨起时,太宰起了反应的事。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她,毫无章法地乱蹭,结果十分钟过去……他的反应不止没消下去,反而……更精神了。
他这次,不会也这样吧?
四年过去,应、应该,会有一点长进?
太宰饶是再懂人心,也想不出卯崎栗脑子里正想着这档子事。他不说话,就是放软嗓音,小声地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哼哼唧唧地说难受,让人听着就心软。
不管那方面他有没有长进,总之卯崎栗觉得,他撒娇的功力确实见长。
可他难受,难道她就好过吗?倒不如她早点回家,让他自己在家里冷静冷静。
这么想着,卯崎栗努力支起身子,想从太宰身上下来。
然而,太宰却环着她肩膀,不愿意她这么简单地起身。她对上他的视线,猜测着他下一步动作。可她并没有想到,太宰没有对她过多要求什么,只是……
“我送你。”
闻言,卯崎栗不由得扫他下身一眼,抛给他一个“你在说什么”的眼神。
就他现在这个支棱着的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出门。
太宰,太宰无言以对:反应消不下去,他确实不方便出门。
“……”
两人面面相觑数秒,卯崎栗脑海中唐突地浮现出某个猜测:他总不能……总不能是在靠这个挽留她吧?
敏锐看出她的想法,太宰面上瞬间冒出不可置信的惊疑,还带着一股“我不是我没有”的委屈。
瞅见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卯崎栗噗嗤一笑,半天没缓过来——好似那个吻之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隔阂。
太宰幽怨地盯着她看,嘴撅得老高,带着一股子受了气的娇气不满。
见状,卯崎栗只好温声劝他,要是有人对她下手,也撑不住她的异能,并向他保证,她到家后会给他发消息。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太宰才想起来,卯崎栗的异能在自保上不是问题。纠结数秒后,他叹着气,最后大着胆子朝人讨了个吻,才无可奈何地放她回家。
而卯崎栗回家路上自是没遇到什么危险。回到家,她给太宰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后,便迫不及待地钻进浴室冲澡,收拾自己。
只不过……
洗完澡,卯崎栗站在衣柜前天人交战。
刚刚在太宰家,她被亲得稍微有些意动,就算回到家洗完澡,这股无名火也没消。
若是放在以前,她也不会考虑这么久,可现在,和太宰重逢之后,她却开始犹豫,是不是还要再拿玩具安抚自己。
毕竟对她来说,太宰可比玩具……要刺激得多。
卯崎栗狠狠呼出一口气,猛地扭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上床玩手机。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睡前堆积的那些渴望,会在梦里以另外一种形式来造访她。
翌日,卯崎栗拖着疲软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如往常那般去上班。她看着与平日里无异,可心里却在偷偷骂太宰。
——会做那种梦,都怪他!
第196章
太宰自然料不到卯崎栗回去后的反应。因此,他也就想不通,为什么自从那之后的第二天,他会一直在打喷嚏,还没有半点儿感冒的迹象。
至于得到他含糊解释的中岛敦和泉镜花,当天看他的眼神依旧很复杂。
上完一天班后,卯崎栗得到了净化,压根没脑子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所以,下班后太宰照常来送她回家时,她也表现得与平日里无异,直教太宰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做的梦。
他小心翼翼地瞥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眼,又一眼,最后大着胆子,去勾卯崎栗垂在身侧的手指。
“栗小姐……”他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她看,喊她名字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
这会儿,卯崎栗脑子里还都是今天配的药、碰见的病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恋人在委屈什么。
尽管不知道太宰委屈的缘由,可她感受着自指腹传来的体温,到底还是本能地捏捏他手指,安抚他突如其来的委屈。
见卯崎栗并没有挣开他的手,太宰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他瘪瘪嘴,得寸进尺地控诉道:“……栗小姐,好无情。”
“……?”
这下卯崎栗是真的满头问号了。她眸中满是肉眼可见的疑惑,似乎不太懂太宰的反应。她思考数秒,主动握紧了几分太宰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然而,太宰却没完。
他嘟起嘴,嘴里小声哼哼,竭尽全力地将好端端一句话说得含糊不清,“昨天明明那么对人家……”
“……”
卯崎栗,卯崎栗说不出话。她第一次看见太宰这样的“阵仗”,有点头痛,却又有点好笑。
太宰君,现在是完全不要面子了吗?明明以前还会闹别扭和害羞,可现在他这样子……
将卯崎栗眉眼带笑的模样收入眼底,太宰抿抿唇,没再说胡话,耳尖却悄悄攀上一抹青涩的红。
留意到太宰强行胡搅蛮缠之后的不自在,卯崎栗尽量压着嘴角的弧度,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好可爱,就算二十二岁了也还是好可爱。
和以前一样可爱。
这么想着,她张嘴便想调侃他,可调笑的话到了嘴边,她却骤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梦,以及早起时的羞恼。
于是“啪”地一下,卯崎栗就熄火了,甚至她面上还浮现出一层薄红来。
虽然说春梦对象是自己结婚对象也不丢脸,可是……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自在,特别是,这梦是在她放弃用玩具安抚自己的当晚做的……
感觉更羞耻了。
太宰一直仔细观察着卯崎栗的表情,当然能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闹她,生怕把自己也闹出个大红脸,
便只好迟疑着问她一个问题。
“栗小姐……下周哪一天有空?”
临近黄金周,医院的排班会发生变化,私立医院当然也不例外。太宰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问她这样一个问题。
卯崎栗也麻利地将刚刚那个话题揭过:“下周三和下周五。怎么了吗?”
“下周五那天,栗小姐可以交给我吗?”太宰控制着语速,慢吞吞地说着,生怕卯崎栗听漏半个字,“有想带栗小姐去的地方。”
上一次太宰说完这句话后,便带她去吃了樱花烤红薯。
卯崎栗按下心中的猜测,尽可能面不改色地应下,“……可以是可以啦。”不过,有一个问题,“可是,侦探社那边……?”
对于正常上班,正常放假的太宰来说,下周五是普通的工作日。
“我会好好请假的啦。”太宰狠狠呼出一口气,很是孩子气地耸耸肩膀,嘴里哼哼着道:“什么嘛,栗小姐一脸‘你是不是要翘班’的表情……”
卯崎栗看着他微微撅起嘴唇的模样,想也没想地怼他:“太宰君才应该好好反思,为什么会给我这样一个印象。”
是因为以前劳模过头,所以反弹得厉害吗?
可他看起来明明很喜欢侦探社……
被卯崎栗这么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太宰也不恼,甚至觉得她似乎比以前活泼了一些,不由得便开始傻笑,“诶嘿,为什么呢——”
卯崎栗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见状,太宰赶忙转移话题:“那那那,下周五那天我来接栗小姐?”
“……嗯。”
说话间,两人在公寓入口处站定,太宰松手,将背着的帆布包递给卯崎栗,打算跟她告别。
就在这个时候,卯崎栗抬眸看他,一双含有潺潺水色的晴蓝双眸中滑过一丝犹豫,“晚上,要来我家吃饭吗?”
“!”
太宰一愣,旋即便笑得双眸弯弯,拖长嗓音应道:“请务必让我去——”
晚风吹动他微卷的黑发,在夕阳下轻轻晃动,就好像连他的发丝都透着一股明朗的喜意。
得到肯定的回答,卯崎栗没什么犹豫地便重新牵过他的手,拉着他往公寓内走,“汉堡肉可以吗?加芝士的那种。”
“当然可以!”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再一起来到卯崎栗家门口。
到家后,他们如上次那般洗完手,便一个去煮饭,一个去捏汉堡肉做晚饭。
与上次不同的是,煮完饭后,太宰看卯崎栗的眼神都明目张胆了许多:有昨天那个她放任自己接的吻打底,他怎么说也有了些底气。
顶着太宰的视线捏完汉堡肉,卯崎栗忿忿地看他一眼,却没有开口制止他。
肉类被高温煎制后散发出的香气,混合着极为明显的芝士味儿,勾人食欲。这霸道的香味将厨房填满,久久不散。直至两人吃完晚饭,坐在餐桌前各自喝着还未喝完的碳酸饮料,空气中也依然飘着一股汉堡肉的香气。
卯崎栗指尖蹭过湿润的杯壁,将冒出的水珠擦去。
无论是她还是太宰,都没有说话。她恍然惊觉,他们这样端端正正地面对面坐着,远不如在榻榻米上时挨得近,有一种莫名规矩的距离感。
如果是昨天的榻榻米,大概不管做什么事……都很方便。
同样察觉到这一点的,还有太宰。他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想法,却克制地没有在这个时候提,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挑破卯崎栗的想法。
他只是看着卯崎栗无意识卷着身前头发的小动作,默默越过餐桌,对她伸出手。
“!”
卯崎栗一愣,下一瞬,她便看见,太宰轻松地解开原本缠绕在她指尖的头发,然后……
他隔着餐桌,幼稚且别扭地伸直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她头发玩。
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笑得双肩微颤,就连太宰勉强握在手里的一缕长发都在晃。
“栗小姐还笑——”太宰想伸手去弹她额头,最终却只能因为够不着而作罢,“知道我是跟谁学的吗?”
没等卯崎栗止住笑,他便自顾自地回答,“栗小姐在想事情,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都会像刚刚那样卷自己的头发。”
“啊……”卯崎栗眨眨眼睛,回忆着她刚刚无意识的动作。她一直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这个小习惯,却没想过,太宰会把一切看在眼里。
太宰略略收手,任由手中的黑色长发从他指缝滑落,“就连昨天也是一样。”
他见好就收,对卯崎栗露出一个略带几分调侃意味的笑后,便主动起身,拿起他们用好的马克杯,放到水槽里冲水清洗。
而卯崎栗还沉浸在他刚刚说的那句话里,思考这段时间里自己不小心暴露的小心思。
太宰快速清洗完两只马克杯,擦干手,走到餐桌前拍拍卯崎栗发顶,“那我就先回去啦,明天见。”
“……明天见。”
在太宰离开之后,卯崎栗才慢腾腾地想起,昨天,她好像是在看他洗碗的时候……
什么嘛,让他洗碗还那么不认真……
虽然这个小动作不可避免地会暴露出一些她想法,但……她得承认,她现在心情很好。
暴露的不好意思与一直有被对方好好在意着的欢欣相抵消,甚至可以说,后者带来的愉悦与欣喜,远超于前者。
她……是真的无药可救。
然而,可惜的是,卯崎栗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原因无他。将事情抛于脑后多日后,樋口一叶终于想起,她当时自觉应该告诉卯崎栗一声的事。她倒在床边犹豫许久,又斟酌半天,终是将那段很容易引起人误会的话发了出去。
「兔小姐晚上好,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上次因为芥川前辈和银小姐在,我没能说出口。」
「其实,我和太宰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邀请我殉情了。」
「虽然他可能只是想偷偷把窃听器放进我口袋里,但是我们后来和侦探社也有几次合作,偶尔也会听侦探社的人提起类似于我刚刚说的那种传闻,所以……」
「兔小姐要不要找个时间,去问问太宰先生?」
「当然,这是兔小姐和太宰先生之间的事,我没有想要指手画脚或者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一声,而且兔小姐应该也知道,我只想着……那个,芥川前辈。」
樋口一叶的消息,卯崎栗是在洗完澡后看见的。说实话,她并不怀疑对方的一片好心,毕竟人家对芥川龙之介的痴迷……嗯,她也看在眼里。
因此,即便对樋口一叶所说的事有些气闷,她也没有迁怒到对方头上,而是十分温和有礼地安抚对方,并且道谢。
「嗯,我知道樋口小姐的意思,放心,我不会想多的啦。」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樋口一叶说得很对,这是她跟太宰两个人之间的事,得他们自己解决才行。
可若是真要问她,对太宰邀请他人殉情的事怎么看……
说不介意是假话。
第197章
自己纠结了一小会儿后,卯崎栗决定把这个问题推给太宰。
本来就是他干出来的事,不管他是为了往樋口一叶口袋里放窃听器还是怎样,事情是他干的,她在这里纠结有什么用?该抓耳挠腮烦恼怎么跟她解释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卯崎栗脑子里很是突兀地便浮现出,一只小黑猫焦躁地给自己舔毛、舔爪爪的场景。
她打字打到一半的手顿在原地。
这个联想也太不合时宜了!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脑补心软!不可能!
卯崎栗连做两个深呼吸,旋即才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太宰君经常邀请女孩子殉情?」
嗯,不用说那些多余的,直接质问他就好,免得被他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
她发出去的这条消息的状态,几乎立刻便从未读变为已读。见状,卯崎栗也便安心地靠在床上,等太宰给她回复。
只是,太宰的反应多少有些令她意外——手机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在看清来电显示上标有的「太宰君」字样后,卯崎栗才按下接听键,无言地将手机放到耳边接听。
「栗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太宰的嗓音透过手机,隐隐带上了一分低哑的磁性。
她捏紧手机,闷声闷气地应道:“……嗯。”
「栗小姐现在应该在家吧?」太宰的语速不徐不疾,配合上他温润的嗓音,带着一股能叫人安下心来的平静,「我去找你。」
卯崎栗一惊,下意识地向他确认:“现在?”
「嗯,我应该早点跟栗小姐说清楚的。」卯崎栗能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正在换衣服,「因为太得意忘形就把这件事忘了,是我的错。」
太宰说着顿了顿,他似乎铁了心要把这件事留到当面说,不给卯崎栗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对她告别,「那一会儿见了面说?」
“……好。”
电话挂断后,卯崎栗也没有特别着急。毕竟从侦探社的员工宿舍来她家,用不了几分钟。
她想了想,默默来到厨房架起小奶锅,开始煮热可可。
只是她正好想喝,顺便给他也煮一杯而已,这是实话。
太宰放在沥水碗架里的马克杯,她还没来得及收,如今,它们重新派上了用场。
将煮好的热可可分别倒入两只马克杯中后,卯崎栗又夹出几块棉花糖,小心地放进马克杯里,再往棉花糖上撒上一小层可可粉。
几乎是在她收拾好厨房的下一秒,她家的门铃便被按响了。
卯崎栗将两杯热可可端到餐桌上摆好后,便去给太宰开门。
开门前,她小心地透过可视铃,确认外面站着的人是否是太宰——虽说这栋高级公寓里基本住着跟港口Mafia相关的人,安全系数很高,但事有万一,谨慎些总没错。
看见可视铃中熟悉的身影后,卯崎栗将门打开,先发制人,“不是知道密码吗,怎么还要我跑一趟。”
可任谁都听得出,她这话里,带着允许太宰直接用密码进出她家的意思。
将恋人闹别扭的模样看在眼里,太宰努力控制着嘴角的弧度,仔细地朝她确认:“那下次我可就按密码了哦?”
“……嗯。”
这么应完声,卯崎栗便自顾自地往厨房走,没再多分给太宰一个眼神。
她转身后,太宰再也压不住攀上眉梢的笑意,整个人都好似浸泡在蜜糖罐子里似的。而在看见并排摆在餐桌上的两杯棉花糖热可可时,他面上笑意更盛。
卯崎栗率先拉开椅子坐下后,太宰紧跟着在她旁边坐下,生怕她一生气,就把原本放在她旁边的马克杯推到她对面去。
——要是真这样,他也不敢说什么,顶多当着她的面,悄悄把马克杯挪回来。
嗯……然后她大概会瞪他。
太宰捏着马克杯把手,甩去心中捣蛋的想法,开始思考措词。
至于卯崎栗,则是端着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啜着,看起来半点儿不着急。毕竟问别人要不要殉情的人不是她,该着急的人也不是她。
太宰一面偷瞄卯崎栗的神色,一面试探着开口解释:“殉情的事……我只会问不会答应的人,要不要跟我殉情。”虽说他很确信自己并非想要招惹人家,对方也不会喜欢上他,可做了就是做了,这一点他无法否认,“而且对象基本都是可疑人物。”
“在对方为殉情邀请惊讶,被这个请求吸引注意的时候,非常方便我做一些小动作。”只不过,他该对恋人解释的还是得好好解释,“比如——”
卯崎栗放下嘴边的马克杯,挑眉看他,“放窃听器?”
“诶嘿。”太宰歪歪脑袋,对她露出乖巧单纯的笑容,“一般这类人都不喜欢我,所以就算我这么说,也绝对不会成功。”
卯崎栗不咸不淡地应声,“诶。”
一时间,太宰竟读不出她的想法。这让他多少有些心里没底。天知道,前几次来哄她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慌过——那件事至少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可殉情这事的性质有所不同,确实是他的错。甚至往重了说,在这件事上,他怕是有出轨的嫌疑。
“我知道这样有点投机取巧,殉情的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栗小姐,以后我不会了。”神色略有几分不安地表完态,太宰伸手揪住卯崎栗的袖口,力道极轻地扯了扯,脸上满是怕她生气的小心翼翼,“栗小姐得管我。”
卯崎栗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喝着热可可。
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太宰决定换一种方式认错。
他瘪瘪嘴,形状姣好的眸子低落地垂着,不知怎的还委屈上了:“我之前,还因为太受欢迎,被人拿炸弹威胁了。”
卯崎栗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委屈个什么劲儿?怕不是忘了他以前还干过把炸弹绑在椅子底下,要森先生惊险拆弹的事。小小年纪的就知道玩炸弹,现在被人拿炸弹威胁,何尝不是一种“风水轮流转”?
被卯崎栗这么一看,太宰似乎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没忍住就是一笑。而他这一笑,叫他脸上故作委屈的表情正经不少。
“那个时候……”他说话的嗓音带笑,仅是起了这样一个头,便没了下文。
卯崎栗心中悄悄接道:他是故意选在她不在家的那一天动手的。
恍若知道她心中所想那般,太宰慢悠悠地将后半句话续上:“嗯,我是故意的。”他纤长的睫羽微颤。
紧接着,卯崎栗便看见太宰抬起下巴,探出脑袋,直直地便将脑袋搁到她搭在餐桌边的左手手臂上。他微卷的头发乖顺地贴在脸侧,配上他缓缓眨动的眸子,让他看起来又乖又无辜。
“栗小姐要拿我怎么办?”
看着还算乖的人,嘴里却说出这样一句欠揍的话。
“……”
卯崎栗无言以对。可把他能的!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她想也没想地伸出右手,去推太宰毛茸茸的脑袋——可恨的是,这人的脸就没比她手掌大多少,天生便秀气小巧。
太宰小小地“唔”了一声。感受着面上的柔软触感,他顺势抬起下巴,在卯崎栗手心轻轻亲了一口。
“啾。”
“……!”
只可惜,位置不大对,他亲的声音有点儿大。
逗完人,太宰便极其乖巧地缩回脑袋,笑吟吟地注视着卯崎栗,把她看得收手也不是,不收手也不是。
最终,卯崎栗蜷着手,小心地避开掌心微微湿润的地方,默默重新捧起马克杯,战术性喝热可可。
太宰凝眸看向她通红的耳根,没有继续适才的话题,而是非常幼稚地抬起身子,一点点挪动身下的椅子。他轻巧地拉近自己与卯崎栗之间
的距离,将原本隔着些间距的两把椅子完全并拢,黏黏糊糊地贴在人身边。
太宰两只手都扒着卯崎栗手臂,脑袋则乖乖放在自己手背上,软乎乎地对她撒娇,“原谅我嘛——好不好?”
他知道,她最吃这一套。
“……”
卯崎栗目不斜视,努力控制自己的余光不落在太宰身上,可她捧着马克杯的手指却在不自觉用力。
她,她是吃这套的人吗?别以为他这样简简单单撒个娇,她就能妥协了,她才不是——
“喵?”
“!!!”
温热柔软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廓上,激起她一片颤栗。可此时更加吸引她的,反倒是方才那一声短快却轻软的“喵”。
卯崎栗快速偏过头,直直撞进太宰那双带着星星点点笑意的鸢眸里。他眸中除去噙着的笑以外,还带有一种尤为明显的,问她“还想不想听”的意味。
她抿抿唇,咬紧牙关,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想”咽回去。
他又没有真的问她!
卯崎栗缓缓吸了口气,故作镇定地瞥太宰一眼,又伸出没被他扒着的右手,探到他下巴处,轻且小心地挠挠他下巴。
——像逗猫似的。
太宰一把捉住她透着些微热的手指,凑到自己唇边轻吻。
亲完,他还委屈地蹙起眉,嘴里小声地喊她,好似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让步似的,“栗小姐——”
卯崎栗……好吧她承认,她就是吃这一套。
“……原谅了。”
“好耶!”
解决完这个问题,太宰便该兑现刚刚的承诺了。因此,卯崎栗毫不掩饰地看向他,目光灼灼,就差把手机拿出来录音,方便她事后反复循环播放。
可太宰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移开视线,开始观察她家厨房的天花板。他嘴里甚至还好心情地吹起了口哨。
——一看就是在装傻。
第198章
看见太宰这无赖行径,卯崎栗当然选择……直接上手,去捏他的脸,怎么说也不能便宜他!
她到底是被他激起了一些以往相处时的娇气,嘴里气鼓鼓地便冲他抱怨,“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只不过,她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什么,捏着太宰脸颊的手顿时一松,“……!”
太宰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眉间带着些促狭又招人的笑意,“我刚刚可什么都没有答应栗小姐哦?”
是,他刚刚确实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答应她,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脑补的!
卯崎栗气得牙痒痒,却也知晓,太宰没有真正应下来的事,她不好强迫他答应。可她生气,即便不知道如何反驳他,也还是继续方才做了一半的动作,恶狠狠地捏他脸颊。
“唔……”
太宰被卯崎栗捏得直笑。他能感觉到她在对他泄愤,可偏生她捏他脸的力道又不重,比兔子急了咬人的力道还轻,轻易地便叫人的心软成一片。
她一直舍不得让他疼,所以就算气得狠了,也不会对他下狠手,脾气是真的好。
太宰顺势抱紧张牙舞爪的恋人,伺机在她耳边小小地“喵”了一声,还状似不经意般蹭过她耳垂,抿了一下。
卯崎栗浑身一僵,说不清是那声绵软可爱的“喵”给她带来的冲击力更大,还是太宰使坏,吮吻她耳垂带来的酥麻感更加让她愣神。
精神与物质上双双遭遇暴击,她面上热意极盛,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太宰趁机将她搭在他脸颊上的双手顺下来,一并塞进自己怀里。他抱住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她颈侧蹭着撒娇,动作不带任何情欲,直蹭得人心软。
卯崎栗被他困在怀里蹭着,虽然没怎么反抗,心里却在忿忿地腹诽:哪有在追人的时候就对人动手动脚的……也就是对象是她,所以他才没挨揍。
鼻尖充盈着属于太宰的气息,颈侧是他毛茸茸的、蹭得人有些痒的柔软黑发,她不知为何便觉眼眶一热,眼泪不自觉地开始打转。
这样普通且亲昵的日常,让人怀念得想要落泪。
心满意足地蹭了一会儿,嗅够恋人身上熟悉的青梅香后,太宰才放开她,开始眼巴巴地瞅着她示弱——谁让理亏的人是他,“下周五的约定……还作数的吧?”
太宰放开她的时候,卯崎栗已经调整好情绪,此时气哼哼憋出一个短促的词,端的就是一个言简意赅:“作数。”
只是,她这气鼓鼓又无处撒气的模样,落在太宰眼里,不但没叫他不安上半分,反倒让他打心底里觉得她很可爱。他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总想着继续逗她,却又怕她会炸毛。因此,他只好收敛起自己幼稚的想法,乖乖跟她道别。
“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卯崎栗不想跟心眼八百个多的太宰说话,就只是简单地点头。然而她没想到,她这副骄矜的模样,换来了对方一个动作轻柔的摸摸头。
青年人眉眼带笑,色泽绮丽的鸢眸弯成精巧的月牙,好似盛有一弯清皎的月色,“栗小姐晚安。”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尽管心中再恼,到底也还是乖乖地跟人说了晚安:“晚安。”-
太宰解释完殉情的事后,卯崎栗跟他之间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也或许是因为那两声“喵”?但具体是为什么……谁知道呢。
时间很快便来到他们约定好的周五,太宰早早地便请好了假,还换来国木田独步略带惊疑的吐槽,“他什么时候翘班还会请假了?世界终于要被绷带怪人占领了吗”。
而在隐约知晓这事跟卯崎栗有关后,侦探社所有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笑,也便不再多问。
不管怎么说,在这一天里,没有人会去打扰他们两个人约会。
现在已是四月底,天气很暖和,卯崎栗便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在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着简单又低调。
她轻轻拨弄着斜挎包的背带,漫不经心地猜想,太宰打算带她去哪儿。
既然只约了这一天,应该就是在横滨市内,她明天还要上班,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
……她倒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虽然太宰昨天说,让她在家里等他,但她嫌他上下一趟麻烦,就还是主动在公寓门口等他。
卯崎栗扯扯差不多及膝的连衣裙,小心地将裙摆抖平。
她现在只有休息日才会穿裙子。平时上班为了方便跑动和换工作服,她基本上会穿裤子和运动鞋。毕竟穿裙子还需要穿打底裤,换工作服就得多脱一条,有点麻烦。
不知道太宰君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之前去赏樱的时候,她穿过连衣裙,去读大学以前,她基本也穿的裙子,现在应该……也还好吧?
卯崎栗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人便到了。
看见她懒洋洋地站在公寓门口,太宰愣了一瞬,旋即眉眼一弯,对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栗小姐,早上好。”
他朝她迈出的步子比先前大了些,也急了些,“
久等了吗?”他一面问,一面却没给她应声的间隙,自顾自地念叨,“是我还不够早,让栗小姐等了。”
“这样方便。”
卯崎栗从太宰身上挪回视线,低下头看脚尖。
可她视野里,仍残留着青年人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细条纹衬衫,将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披在身后的风流贵气模样。他那件条纹衬衫的领口开得略大,扣子约莫从第四颗才开始扣,白色打底衫完美阻隔了他人窥视的视线,挠得人有些心痒。
太宰的衬衫衣摆没有塞进裤子里,却半点儿都不影响他原本的好身材,依旧身高腿长,叫人一眼便被他所吸引,难以移开视线。
……如此单调的三种颜色,他也能穿得很好看。
就好像是行走的人形衣架。太宰君的衣品是真的很好。
行走的人形衣架走到卯崎栗跟前站定,清越温润的嗓音带有微末的笑意,“但是让栗小姐多等了。”
她总感觉,他仿佛话里有话。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多想,太宰便用一副商量的语气继续问她:“下次我再早一点,栗小姐再晚一点好不好?”
他视线落在她浅灰色的针织衫上,仗着她猜不到,悄悄在心中为自己今天的搭配比了个耶——他们今天这一身,旁人一看就是一对儿。
“……下次再说。”卯崎栗偏过头,无意间露出泛着微粉的耳尖,话语间却是默认了“下次”。
他好像,怎么穿都好看。脱去那身沙色风衣,换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好看。而且披着外套……总会让她想到以前,他穿着那身板正西装,身后却披着一件宽大西装外套的模样。
正经里又透着一丝丝生动的俏皮,矛盾无比。
“那我们走吧?”太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卯崎栗的想法,他说完,便想起什么一般对她伸出手,“可以吗?”
卯崎栗撩起眸子,看向太宰伸到她面前的手掌。她没有说话,却慢慢抬起手,缓缓将手放进他掌心。
当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时,他毫不犹豫地握紧她,牵着她缓步朝外走。
春风煦暖,悠悠然钻过两人之间留有的间隙,徒增一丝春日里柔软的暖意。
卯崎栗没有开口问目的地,仅仅是乖乖地被太宰牵着,任由他带自己去往那个未知的地方。
太宰牵着她,往附近的车站走去。随后两人一同坐上电车,慢悠悠地前往目的地。
这个时间点,电车上并没有多少人,因此他们很轻易地便寻了个空位坐下。坐下后,卯崎栗也不说话,就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对面的车窗发呆。
而太宰总想逗逗她,希望她能像以往那样,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说说话:“栗小姐不问我去哪儿?”
卯崎栗轻缓地眨了眨眼睛。她终于偏过头,舍得分给太宰一点儿视线,慢腾腾地开口问他。
“问了的话,太宰君会说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温吞,还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笃定。
太宰俏皮地对她眨巴眨巴眼睛,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唔——也许栗小姐问了,我就说了哦?”
“那我不问。”卯崎栗默默移回视线,感觉自己跟对方的对话多少有些没有营养。
可太宰就爱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她。
“诶——真的不问吗?”
“不问。”
大概重复了几次诸如此类的对话之后,太宰带着卯崎栗来到一座游乐园门前站定。此时此刻,看着人流量并不大的游乐园,她才真正确信,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感觉卯崎栗这会儿的表情有些呆,又有些为难,太宰不由得抬起另一只手,揉揉她脑袋——重逢之后,不知是因为身高差距较以往更大了还是如何,他愈发爱揉她脑袋,“没想到?”
吸引了她的视线后,他轻声说出自己带她来这里的理由,“感觉栗小姐最近很忙,可能需要坐海盗船发泄一下?”
当然,除此之外,带她来这座游乐园……也算是他的私心。
卯崎栗倒不是在想理由。她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看她身上穿着的连衣裙。
见状,太宰的目光跟着她挪到她的连衣裙上,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嗯……栗小姐之前不是不太喜欢过山车吗,不坐那种那么剧烈的,应该就没问题?”
然而,事与愿违。
如果此时卯崎栗能预知未来,她一定会极为笃定地告诉太宰:什么没问题,不仅有问题,问题还大了去了!
第199章
过去五年,游乐园却也还是五年前那个游乐园。不过与五年前相比,如今这座游乐园多了些与以往不同的游乐设施。因此在买过票,如五年前那般拿到地图后,卯崎栗和太宰也先找了个地方,开始规划游玩路线。
因为五年前好歹来过一次,所以他们这回选定游玩路线的速度,要比以前快上不少——至少上次他们觉得不好玩的项目,这次可以干净利落地划去。
规划好路线后,两人决定先去卯崎栗之前喜欢的海盗船转两圈,随后再顺着计划,一点点尝试新的游乐设施。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卯崎栗和太宰来得还算早,海盗船一如五年前那般,没什么人来排队。
这一回,不必再问卯崎栗的意愿,太宰便十分主动地牵着她,往海盗船最旁边的位置走。
五年前,她兴致勃勃地选择最两端,也就是最刺激的位置时的模样历历在目。
卯崎栗自然也回想起了几年前的经历。她嘴边不由得浮现出如弦月般微小的柔和弧度。
说实话,大学四年里,她不是忙着上课实习,就是参加社团活动出去打工,鲜少会跟白雪知琉出去放松。因此,自五年前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游乐园。仔细算来,这竟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二次来游乐园放松。
待游客们选好心仪的座位落座后,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扳下护栏,一一确认他们身侧的安全措施。
卯崎栗神色懒散地放空心神,漫不经心地听着海盗船活泼音乐缓缓响起。
她一手搭在身前的护栏上,另一手却与太宰相牵,力道不重,但从她指尖、指腹,以及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触感却很叫人安心。
奇怪的是,她分明不害怕海盗船,此时却分外眷恋这份自手心蔓延而上的温暖。
她思来想去,缘由大抵是……握住她手的人,是太宰。
就在卯崎栗神游的时候,原本平缓的海盗船越荡越高,起初并不明显的腾空感和失重感慢慢彰显出自己的存在感,逐渐让人开始心慌。
她很清楚,适应这种感觉需要一点时间,或许是数秒,也或许是数十秒,可太宰的反应远比她慢半拍的神经要快上一些。
许是留意到她的不适,他握紧她的手,安抚性地对她笑笑。
直至卯崎栗徐徐适应完这份令人上瘾的失重感,她才在海盗船滑至最顶端时,放开握住护栏的另一只手,让自己尽情享受短暂的欢愉。
而太宰仍然面不改色,注意力仅仅放在她一人身上。无人知晓,他此时的眼神温柔湿润,如同春日的雨,看着雾蒙蒙的,不经意间便会洇湿出一片水痕。
可卯崎栗偏生在海盗船滑至最高点时,偏头撞进太宰的视线里。
那一刹那,他们在令人心悸的失重感下对视。高处的春风凶猛却微暖,它呼啸着编织出无形的丝线,静悄悄地将他们网在一起。
她遇见一场朦胧的春雨。
她心中那株青涩幼苗原本灰败且面临枯萎,分明前些日子才被人重新娇养起来,逐渐褪去原本干瘪脆弱的外壳,透出一小截嫩色。只是时日到底不长,它依然有些无精打采,甚至蒙着一层洗不去的尘灰。
可如今,它却遇见一场
温柔连绵的春雨,细细替它将那层泥沙洗净,犹见新绿-
海盗船停稳后,工作人员逐一替游客们解开护栏,嘴里还小声提醒大家,离开时小心脚下。
卯崎栗从座位上起身时,太宰与她相牵的手仍旧没放。他牵着她,不紧不慢地带她走下船,再同她一起往放包处走,拿过她的挎包递给她。
她看着他取过他挂在一旁的外套搭在臂弯处,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她也不是没有想象过,他若是没有脱下他这件披在身后的外套,海盗船从最低点猛地滑向最高点时,他会是一副怎样的狼狈模样。
大概会被外套蒙了一头,将原本打理得极好的黑发弄乱吧。
像是小黑猫被一个个毛线团所包围,又被缠绕成一团的毛线砸个正着,一身狼狈。
啊,不过如果是太宰君的话,他自己主动去把毛线团搞得一团糟还差不多。
思及这个画面,卯崎栗唇角微掀,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柔软感来。
“栗小姐看起来心情很好。”太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好心情,温声询问她意见,“要不要再坐一次?”
卯崎栗摇摇头,不是很想打乱他们之前安排好的游园计划,“先去玩别的?要是还有时间,就再来。”
“好——”
离开海盗船,卯崎栗和太宰避开五年前踩的雷,将一路上感兴趣的游乐设施玩了个遍。见时间差不多后,他们便寻了处空地,与五年前那般,借游乐园内自带的小吃零食将肚子填饱。
吃完午饭,在原地稍作休整后,两人才打起精神,继续游玩。
四月底五月初的天气很好,气温回暖,而梅雨季又还未开始,正是出来玩闹放松的好时候。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像卯崎栗调班,太宰请假,特意跑出来玩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游乐设施他们都不需要排队。
从峡谷漂流下来后,卯崎栗拍拍沾到些许水汽的针织衫,接过太宰递来的手帕,随手拂去外套上的湿意。
太宰展开地图,仔细看向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接下来是之前没玩过的游乐设施,嗯……名字叫做‘高空飞椅’。”
“以前好像看见过这种。”卯崎栗将手帕放进口袋,接过太宰递来的地图叠好,塞进她另一只口袋里——她今天这件针织衫的口袋超级能装,塞下一张叠好的地图不在话下。
太宰以往倒也见过那种儿童用的空中飞椅,“我们要去玩的是成人版哦,会飞得很高很高的那种。”他一边说,一边抬起一只手,幼稚地给她比划高度。
毕竟这个游乐设施的名字里带着一个“高”字嘛。
“诶……”
卯崎栗倒确实没注意过,她以前看见的空中飞椅到底有高,心下不由得对接下来的高空飞椅有了些期待。
如果她知道她即将遭遇什么,她怕是不会生出一星半点儿的期待。
站在高空飞椅的入口处入场时,无论是卯崎栗还是太宰,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他们只是感叹了一番高空飞椅这个游乐设施确实有一定高度,却未意识到问题的真正所在。
直到卯崎栗在座椅上坐好,工作人员来替她绑紧安全带时,她才隐隐约约发觉有哪里不对。
她看看坐在她身侧的太宰——高空飞椅是双人座位,他们理所当然地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也觉得是自己多想。
可数秒后,她略有几分不妙的猜想成了现实。
——高空风大,随着高空飞椅开始悬空旋转,她的裙摆也被猎猎长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半点儿没有消停的意思。
卯崎栗慌忙伸手按住她乱飞的裙摆,却终究抵不过作乱的狂风:她腿侧,依然有一裙角被风吹起,好似脱了缰的马,四处撒泼。
她是又气又好笑:不是,虽然她确实有好好穿打底裤,但这样还是感觉很奇怪啊!
都怪她旁边这个笨蛋,不早点告诉她是要来游乐园,那样她今天就不穿裙子了!
这么想着,卯崎栗没好气地瞪太宰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帮忙。
而太宰半晌才从目睹恋人裙摆乱飞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他低低说了一声近乎消散在风中的“抱歉”,旋即便主动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扶手,替她按下如白鸟振翅般活泼的裙裾。
卯崎栗不自觉地一僵。
太宰的手规矩地按在她腿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大腿外侧。
他分明刻意控制了些距离,可她却隐约觉得,他指尖的温度擦过略有几分寒凉的春风,透过连衣裙的单薄布料,直直传递给她,烫得人面红耳赤。
她没由来地就想起,上一次她感受到这般温度时,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默默移开视线,不希望太宰猜到她此刻的想法。
事实上,太宰这会儿也没有余裕去猜她的想法。
帮卯崎栗按下裙子后,他便不再看她,生怕自己的视线会过多在她白皙,却带有隐隐肉感的大腿上停留。
说来奇怪,卯崎栗分明身材匀称,却不知为何独独在大腿上颇有肉感,配上她纤细笔直的白皙小腿,光是看着,便莫名叫人口干舌燥。
……他明明,没有想往那方面想的意思。
高空之上,长风猎猎,空气带着几丝寒意,可两个二十二岁的青年人却不约而同红了耳尖,皆是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难言青涩-
熬过这场酷刑,从高空飞椅上下来后,卯崎栗气哼哼地瞪太宰一眼,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连衣裙的裙摆。
只是她理着理着,倏然却又觉得,他们俩刚刚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放在旁人眼里,怕是尤为好笑。
再加上……她多少对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心虚,便也不敢多说什么。
同样为掩饰自己的心虚,太宰没敢多看卯崎栗。
他从她低头整理裙摆的身影上挪回视线,小声清清嗓子,“栗小姐……咳。”他撩起眸子看看她,又立刻移开视线,“我去买冰淇淋回来?”
这便是主动要给她赔罪的意思。
毕竟……信誓旦旦地说,只要不坐过山车就没问题的人,是他。
虽然他也没能料到,高空飞椅会闹出这样一通乌龙,但总归是他不对。
卯崎栗撇撇嘴,小心地瞥太宰一眼,嘴里哼哼着要求道:“……要巧克力味儿的。”
“嗯,要是能买双球的话,再给栗小姐带一个抹茶味儿的好不好?”太宰挠挠脸颊,用哄小孩儿似的语气温声询问她的意见。
卯崎栗拍拍这儿,抖抖那儿,扯扯单肩包的背带,就是不肯看他。
见状,太宰拿指尖勾勾她手指,半牵半钓地带着她走。
卯崎栗就这么慢吞吞地缀在太宰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被他拉着走。
直到太宰在附近的长椅边停下脚步,她才从嘴里憋出一个简短的“好”,放人去买冰淇淋来赔罪。
第200章
五年后这场游乐园之行,与五年前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比如说,卯崎栗这一回穿了连衣裙,而并非方便行动的裤装;比如说,他们避开了过山车,却没能逃离高空飞椅。
再比如说——
“那个……请问……”
在听见陌生男声的刹那,卯崎栗在心中叹息一声,抬眸看向朝她搭话的人。
只是,看见眼前的栗发青年后,她眨眨眼睛,有些发愣,“……啊。”
“果然是卯崎同学。”栗发青年安下心一般呼出一口气,嘴边勾起一个略有几分羞赧的笑,“好久不见,我刚刚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卯崎栗对他礼貌地笑笑,喊他名字打招呼,“池原同学。”
只是,她跟眼前这位池原晴彦并不相熟。她自认为,他们顶多算是认识四年的点头之交,关于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许是因为这四年的重心放在学习和生活上,除去白雪知琉和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女生以外,她对班里的异性一概不知。
池原同学也是横滨人……来着?她完全没留意过这一点。
他应该只是来礼节性地打招呼的吧?
就在卯崎栗以为,池原晴彦即将离开的时候,有一爽朗的男音插入对话:“晴彦,这是你熟人吗?”
听他这说话的口吻,似乎与池原晴彦关系很好。
卯崎栗和池原晴彦同时看向说话者,其中,后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给自己的朋友解释道,“啊……
大学的同班同学。”
池原晴彦的朋友身量高大,有着一张看着就很开朗爽快的俊脸。
他看看卯崎栗,又看看池原晴彦,长臂搭上池原晴彦的肩便开始笑,“我叫川崎研,晴彦的发小,请多关照。”
他说话的语气透着一股自来熟的明朗,却不会惹人不快。
尽管卯崎栗觉得事情的流向有些奇怪,却也不失礼节地对川崎研点点头,自我介绍:“卯崎栗,请多多指教。”
“卯崎小姐也在工作日请了假出来玩?”川崎研极其自然地在卯崎栗身边的位置坐下。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坐下的位置与她还有几分距离,不会过近,没有让人产生被冒犯的感觉,却又实实在在地有在向她靠近。
池原晴彦对川崎研的这副做派有些紧张,几乎是本能地便皱眉看他,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表情,“研……”
川崎研显然是个头脑活泛的人。
他余光留意着卯崎栗的反应,见她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表情,便指指她身侧的位置,让好友一起来坐下,“晴彦也来坐啦。”
语毕,他面上又带着明朗的笑朝卯崎栗搭话,吸引她的注意力,顺便掐断好友后退的可能,“这家伙,今天特地请了假来陪我玩,但两个大男人来游乐园……噗。”
闻言,卯崎栗善意地对两人笑笑,她主动往旁边挪了些位置,坐到长椅的最旁边。
她可不习惯坐在两个不熟悉的异性中间,更何况……太宰君还没回来。
虽然被他撞见,让他紧张一下似乎也还不错?
……谁让他邀请别人殉情的嘛。
可她这么想着,实际却又没这么做。她只是温和且平静地与两人闲聊——又不能随意把人撵走。
“我今天正好没有排班,所以出来放松一下。”
池原晴彦僵着身子在川崎研和卯崎栗之间坐下后,极为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细节,“卯崎同学是一个人?”他这么问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急切,不好意思地噤了声。
“如果有伙伴的话要不要一起?感觉会热闹一点。”
川崎研无奈地替好友补上后半句话,给他打辅助。他知道池原晴彦暗恋人家有一段时间了,平时藏着掖着不告诉他具体是谁,可一见到人家,他自己便将心思暴露得彻底。
到底是跟眼前这两人不熟,卯崎栗没有看出池原晴彦的紧张。
听到他们的邀请,她略有几分为难地卷卷身前的头发,“这个啊……
她的话并未完全说出口,可无论是池原晴彦,亦或是川崎研,皆是听出了她委婉的拒绝。
池原晴彦原本惴惴不安的心跌入谷底,他动动嘴唇,到底是不想错过眼前难得的机会——天知道,毕业前他除了上课,压根碰不见卯崎栗,当然也就没有机会跟她相处。
他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有人正一字一顿地喊着卯崎栗的名字,除了有些刻意以外,字正腔圆,咬字清晰,声音也还算好听。
不对,那个人喊的是……
“栗、小、姐。”
卯崎栗循着太宰的声音望去,便看见他双手各握着一只双球冰淇淋,顶着午后和煦的日光朝她走来。
她本能地弯弯眸子,露出个松快明净的笑来,“太宰君。”
且不说卯崎栗喊他时,嗓音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与放松,光是太宰身上穿的衣服,便足以让池原晴彦和川崎研陷入沉默。
卯崎栗从长椅上站起来时,她白色的裙角离开座椅,在空中垂出柔顺的弧度。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灰色白色系的,怎么看怎么像情侣装。
池原晴彦和川崎研的脸色都有些不对。
“给栗小姐的赔礼。”太宰并非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可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冰淇淋递给卯崎栗,再故作叹息地戳破现状:“栗小姐还是那么受欢迎,一不注意就有人来搭讪……”
来意被对方如此直白地戳穿,池原晴彦和川崎研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对方的下马威。
“我没有受欢迎,而且也不是搭讪,是大学同学。”卯崎栗看着手中散发着凉气的双球冰淇淋,轻声纠正。很显然,她的注意力不在在场的任何人身上,诱人的双球冰淇淋将她的视线尽数夺走。
太宰俏皮地耸耸肩,带动他披在身后的休闲西装外套一晃。
他顺着卯崎栗的话继续道:“那么栗小姐的同学君,我和栗小姐正在约会,你们要一起来个四人约会吗?”
“?!”
这下,池原晴彦和川崎研是真的无法掩饰自己巨变的神色了:太宰这话毫无疑问是在宣示主权,同时也是在对卯崎栗暗示,他们两个大男人是一对。
一时间,他们竟是不知道先吐槽约会,还是先反驳他们不是一对。
卯崎栗背对着池原晴彦和川崎研,自是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或者说,她本身也有放任太宰行动的意思。
太宰将卯崎栗小口舔着冰淇淋球的模样收入眼底后,视线便悄然越过她,看向她身侧的另外两人,“你们的反应一模一样,感情真好啊,是发小吗?”
卯崎栗半垂着的眼睫颤了颤,似乎被他这话所吸引。
“说起来,我和栗小姐也能算是发小吧?”太宰说着,当着卯崎栗的面启唇,在冰淇淋球浑圆的表面上抿了一小口,“六岁?还是五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探舌,慢条斯理地舔去唇上沾到的冰淇淋酱,勾着水润的唇对她笑,“时间太久,有点记不清了。”
他舌尖碾过薄唇的动作,莫名看得卯崎栗口干舌燥。她恍然惊觉,太宰如今这做派,多少有些……她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是个摄人心魂的妖怪。
……如果是妖怪的话,比起猫妖,太宰君可能会更像狐妖……?有那种毛茸茸的大尾巴……
唔,九尾狐妖?
眼见着卯崎栗又在他面前开始熟悉的跑神,太宰好笑地朝她伸出手,勾住她指尖轻轻晃,“栗小姐还记得吗?”
被太宰吸引回注意力,卯崎栗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对池原晴彦和川崎研歉意地笑笑,“太宰君他……有点爱撒娇,希望你们别见怪。”
她并没有挣开他的手,再加上她熟稔带笑的语气……这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尖细的针,无孔不入地往池原晴彦身上扎,带来细密且尖锐的疼痛,叫他说不出话来。
“诶——好过分。”太宰避开他手里拿着的冰淇淋,懒洋洋地往卯崎栗身上一挂,“当时栗小姐可是直接用糖把我骗走了,我只是撒撒娇怎么了嘛。”
他这么小声撒着娇,脑袋越过她肩膀,径直在她的巧克力冰淇淋球上咬了一口——他这举动无疑是往池原晴彦的伤口上撒盐。
“唔。巧克力味儿的果然好吃。”
“……这是我的啦。”
“那尝尝我的?”
池原晴彦心痛得无以复加,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走不出来,可川崎研却只觉得他们两个站在这里……多少有些多余。
他拍拍池原晴彦的肩膀,识相地开口告别:“卯崎小姐跟男朋友感情好像很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嗯、嗯……”池原晴彦扬起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深深地望向卯崎栗,如同在看最后一眼,“卯崎同学,再见。”
卯崎栗并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的深意,仅是如往常那般笑着道别:“再见。”
“再见哦。”太宰则对两人舞了舞手中的冰淇淋。
若是忽视他挂在卯崎栗身上,有意无意宣示主权的模样,他这动作倒也称得上是可爱。
可到底,无人窥见他眼底划过的那一丝复杂。
池原晴彦和川崎研离开后,
卯崎栗留意到了太宰异样的沉默。
他有些不对劲。
虽然说高空飞椅闹出的乌龙让她又气又好笑,可他毕竟请她吃了冰淇淋,而且玩到现在,她也还算开心,再加上……他那只冰淇淋,可能透着些酸味儿。
——她不是没看出池原晴彦喜欢她。
人就是这样,容易对“弱势”的一方心软。
“太宰君?”
卯崎栗捏捏他手指,主动朝他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