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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英年早婚 豆杞 37612 字 2024-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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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机屏幕上,外卖订单页面一闪而过。

得到这样的回答,太宰也没太恼,就是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哼声:“……好吧,那我只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回去了。”

卯崎栗被他的病句和用词逗笑,很是爽快地“顺着”他,对他下逐客令。

“嗯,路上小心。”

太宰颇为幽怨地看她一眼,抬着下巴,气哼哼地便要往门外走。

卯崎栗好笑地注视着他气鼓鼓的背影,在他即将走到玄关时,故作惊讶地惊呼:“啊。”

“……?”

如她所料,听见她这边的动静,太宰连忙转过身,一脸紧张地看她。

笼罩在太宰的视线之下,卯崎栗慢吞吞地开口道:“我不小心……多点了一份外卖。”

“!”

她将太宰少有外露的真实情绪看在眼里,赶在他说话前,笑吟吟地继续道:“只不过,是送到武装侦探社的员工宿舍……嗯,201号房的。”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神色里透着一股以往难见的精灵古怪,“如果送到时候没有人在家,送外卖的人会很苦恼吧?”

“……哼。”

太宰刻意重重地哼声,重新扭过头,在玄关处换鞋。可他背对卯崎栗时,嘴边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而卯崎栗凝视着太宰暗藏愉悦的背影,轻声调侃他,“路上小心,记得别让人家久等。”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牛丼饭还是热的好吃。”

“……嗯。”太宰站在门边,偏头对她道别,“一会儿拿外卖,门开小一点。”

卯崎栗将手机放进口袋,“好,太宰君也是。”

“我又没有人会惦记。”太宰这么嘟囔着,便打开门离开,完全不管卯崎栗听没听见他这句话。

而卯崎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到沙发上瘫下来。

今天跟他相处得够久了,得稍微收一收才行。

虽然,现在……大概没问题了?

这么思索着,卯崎栗重新从沙发上起身,回到房间,将她之前寄回来的书翻出来。

——这些书,大多是备考用书。

她指尖缓缓拂过参考书的封面,心中浮现出今年考研的时间点。

虽然她和太宰君之间的事还不算完全解决,但也差不多了。她也可以开始看书,准备考试了。

比她预想得要稍微早一点,该说是他还算敏锐吗?

要不是不想心里一直吊着什么事,她也不会选择回横滨一趟,把这件事解决。

等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就能开始学习了-

卯崎栗的第一天假期过后,太宰便常常上她家,关心她生理期期间的身心状况。甚至在知道她打算开始备战考研后,他还极为主动地推销自己,给她……

当煮夫。

“今天的午饭是番茄咖喱哦。”

“加了蟹肉的那种?”

“没错!”

“我做了关东煮!”

“这个天气……?”

“热乎乎的不是很好嘛!”

“锵锵!栗小姐猜猜今天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里面都放了蟹肉。”

“哎呀,怎么可以把我最得意的惊喜说出来嘛——”

总而言之,黄金周这几天,除去必要的食材采购以外,卯崎栗基本就没出门。她不是在备考,就是在收拾捣蛋猫咪惹出的烂摊子。

……也算得上是充实。

而黄金周假期过去之后,太宰也一如既往地来接卯崎栗下班,陪她走上一段路,偶尔也会在她家蹭一顿晚饭。

卯崎栗在药剂部努力着,太宰也在侦探社以自己的方式活跃着,除去下班后的那一小段时间以外,他们基本靠手机联系,周末也不常见面。

尽管如此,他们两人之间也有着旁人肉眼可见的亲昵。只是,他们从未想过,他们的亲密,会给卯崎栗惹上麻烦。

黄金周假期过去约莫半个月后,时间来到五月中下旬,气温逐渐升高,初夏的风里不紧不慢地燃起一丝热意。

卯崎栗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有些热,她就穿了件短袖,又简单在短袖外套了件薄荷绿的卫衣。卫衣本就显年纪小,更别说是如此清新抢眼的颜色。搭配上她背着的帆布包,倒叫她看起来像是个刚上大学的大学生。

换句话说,就是她看起来像是特别好骗、特别好对付的那种人。

卯崎栗当然不知,自己成了他人的目标,她正一个人往家附近的超市走。

这两天太宰在忙侦探社的工作,就连白天下班后,也要被国木田独步抓去一起调查,自是没了来接她下班的余裕。

虽然路上少了个人跟她聊天,但卯崎栗对这样的日子还算适应——大学四年里,她差不多也是这么过来的。

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工作,如果侦探社这次的委托,他能帮上些忙……他大概也会开心吧?

不过……

这么想着,卯崎栗在超市前止住脚步,略有几分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身后,尽管不能说是空无一人,可却

也没有鬼鬼祟祟的身影。见她蓦地回头,落后她一大截的路人还呆愣地眨了眨眼。

卯崎栗转过身子,自然地往超市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刚刚起,好像就一直有人在看着她。

虽说她确实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不管是谁碰见这种事,大概都会觉得厌烦。

如果不是她没带镜子,周围还没有能够反光的东西,她也不用这样直接回头去试探对方。

看样子,她得去超市里多逛一会儿,确认自己的猜测才行。

本来她也打着采购食材的主意……不过要是真的有人跟着她,那她这次采购的食材就不能太多,不然反倒会成为她的负担。

经过长年训练,卯崎栗的体术并不弱,再加上她的异能足以自保,所以她有底气,也还算安心-

超市外,街道上的一角。

“要跟进去吗?”

“我去。”

“交给你了。”

第212章

卯崎栗对超市外发生的对话一无所知。她推着购物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太宰发消息。她总觉得跟着她的人似乎没什么恶意……

是太宰君在跟她闹着玩吗?

还是说,现在不方便出面,所以……

……咦?

卯崎栗眨眨眼睛,重新戳戳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机,却依然没能将手机屏幕点亮。她奇怪地长按开关机键,随后猛地回想起……她今天中午,好像确实是忘记充电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为自己偶尔会有的粗心大意而头疼。

这下,她是想联系他都联系不了了。

回忆起方才在超市外隐约感觉到的视线,卯崎栗抿抿唇,决定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真的有不怀好意的人跟踪她,先不说她体术还不错……只要她能对对方产生“印象”,她就能够制造出针对人家的兔子糖果或者兔子苹果。一般来说,她摆脱对方不是问题——生成那种,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兔子苹果,对她来说并不算难。

而且,若是遭遇袭击,她也能立刻在体内制造出她的兔子糖果来保命。

对方应该不至于在超市里朝她动手,她暂时是安全的。那么……

先好好逛超市吧。

这么想着,卯崎栗将手机塞进帆布包,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她没有留意到,在她不远处,有一名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青年手推购物车,缓缓向她靠近。

“咔哒,咔哒。”

购物车车轮擦过地面,滑出粗糙声响。

卯崎栗一手拉住购物车把手,将购物车拉停,另一手则去拿超市处理好的切丝卷心菜。拿上这一包卷心菜后,她慢慢推着购物车,往另一边货架走去。

“咔哒,咔哒。”

购物车车轮缓缓滚动,两处不同的声响逐渐重合到一处。

“咔哒,咔哒。”

这是超市里最常见的声音,淹没在超市偶有的广播声中、掩在少有的交谈声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下一个拐角,卯崎栗倏然撞上来自死角的另一辆购物车。

“嘭!”

“啊……”

购物车相撞,激出几分略带重量感的沉闷声响。

卯崎栗本能地便先向对方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是我……没有看路。”只是,她说这话时,语气略有几分古怪,面上的神色也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没有回话,仅是冷漠地点头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卯崎栗微微侧身,就像每一个普通人那样,有些尴尬地瞥着与自己相撞的人,旋即又收回目光。

她捏着购物车栏杆的手紧了紧,以与方才没有太大差别的速度继续往前走,甚至她中途还停下脚步,细细挑选了一小袋菠菜。

将菠菜放入购物车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购物车挪到最角落的位置,伸手去够自己放在购物车里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只手机。

卯崎栗戳了一下屏幕,随即毫不意外地看见,手机屏幕顺利亮起:平平无奇的手机锁屏上,冒出一行提示她输入密码解锁的字样。

她没什么犹豫地在按键上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密码。

——「211911」。

密码正确,手机解锁成功后,径直便跳转到手机锁屏前停留着的那个页面。

那是几句被敲在备忘录里的话,很简短,一眼便能看完,却清晰明了地将现状告知于她。

「侦探社这次委托的目标盯上你了。对方的异能是隐身,我们都在暗处保护你,万事小心。」

虽然这段话并不长,但结合起她之前感知到的、不含任何恶意的视线,以及方才织田作之助来给她送手机的举动……

——是的,适才那名意外与她相撞的、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青年,便是经过一定变装的织田作之助。

所以卯崎栗的反应才会有些奇怪。只不过,她鲜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到底还是稳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

想着自己看手机的时间不宜太长,卯崎栗便下意识地探出指尖,自屏幕下端起向上滑,想将备忘录关闭后再锁屏。

然而,在看见手机桌面的刹那……

……!

卯崎栗骤然脸色一变,耳尖突兀地涌上几分薄红来。

太宰君那个笨蛋!!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通红着脸,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将手机锁屏,像扔掉烫手山芋一般将手机重新塞回帆布包里。

原因无他,太宰用的手机桌面壁纸,是一张偷拍照。

一张她正在熟睡的偷拍照。

尽管卯崎栗只看了一眼,便恼羞成怒地将手机锁屏,可照片上的人是她,她自然看得出……

那是十六岁的她。

只不过,她身下的枕套与被单……都是太宰床上的。

卯崎栗不自觉抬手,揉揉她发烫的脸颊。

她会在他床上睡得那么熟……也就是她还未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一天天撒泼打滚,耍赖着硬要跟他一起睡的时候了。

他怎么还偷拍啊……!

卯崎栗紧紧抿唇,握着购物车的手下意识用力,人却渐渐冷静下来。

——现在她应该冷静,而并非表现出过于奇怪的反应。

只是不得不说,看见手机壁纸的冲击,冲散了她原有的些许紧张感,反而让如今的她看起来更加轻松自然,也更不容易让人多想。

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思绪重新回到太宰留给她的那段话上来。

以那段话为基础来分析,刚刚她察觉到的窥视感应该来自于侦探社。

是因为她手机没电了,他们联系不上她,所以才特地赶过来的吗?

但若是真的如此,他们直接喊她不就好了?

……不能喊她,也不能对她做出张扬的动作。

换而言之,她正被“监视”着,甚至连简单的交谈,都可能会暴露情报。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个异能者就在附近,并且……

她被窃听了。

窃听器是什么时候放到她身上的?她被监听的时间应该还不久,就是这几天的事。

倘若太宰在她身边,

他必然能发现她身上多了不该有的东西,而港口Mafia的公寓里也装了专门针对窃听器的信号屏蔽器……

也就是说,窃听器放在她一定会带离公寓的某样东西上。

大概,在她包上。

一旦窃听器有动静,就说明她正在上下班的路上……还真是方便。

卯崎栗一面快速思考着,一面伸手取过一小盒鸡腿肉。

不过,偏偏是能隐身的异能者啊。

对她来说,稍微会有些棘手。

但也只是棘手而已,自保对她来说没有问题。

不只是卯崎栗,太宰很清楚她异能的弱点,所以才会让拥有「天衣无缝」的织田作之助暗中跟在她身边。

卯崎栗的异能建立在她对一个人产生的“印象”上。“印象”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意味着她得对目标有一定的认知才可以使用。若是不知道使用对象的相貌、声音等任何信息,她也就没有了特定的使用对象,无法针对对方制造出兔子糖果或者兔子苹果。

尽管制造不出对方的兔子苹果,但她可以制造出自己的兔子糖果。虽然可能会疼一点,但好歹不会受重伤。

在脑海里简单过了一遍自己和对方的情报后,卯崎栗又拿过一盒特价的蒜苗猪肉半成品放入购物车,缓缓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

把这件事解决了,明天再来彻底采购吧。

……到时候还能让他帮她提东西。

付完钱,将食材装进购物袋中后,卯崎栗便拎着购物袋往出口走。

她将步子迈得很慢,免得织田作之助跟丢她。说实话,她压根没有察觉到织田作之助的存在,若不是人家特地撞上来……

难怪以前太宰君夸过织田作先生的身手,他明明很少夸人的。

不过现在……她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注视。

到超市前的那段路,是他们故意暴露给她的吗?

能如此控制自如,不得不说,侦探社的大家都不是半吊子。

这么思索着,卯崎栗在红绿灯前站定。等红灯过完,她便走过人行道,拐进某条小道。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后隐隐多出一股带有尖锐恶意的窥视感。

卯崎栗眸色一凛,面上却没有出任何差错。她不确定,没有被“监视”着的侦探社众人是否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便装出一副想起什么似的模样,开始摸帆布包里的手机。

也算是她给他们传递的信号。

不过她到底不清楚太宰等人的下一步行动,也只能按兵不动,继续如平日里那般往公寓走。

只是,叫卯崎栗有些意外的是,她竟然在公寓附近,碰见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啊。”中原中也看见卯崎栗时愣了一下,却也如往常那般朝她打招呼,“刚下班?”

卯崎栗对他点点头,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个来回,“嗯,中原先生才是,出差刚回来?”

“……算是吧。”中原中也说着叹了口气,似乎对上一次出差颇感疲惫——他好像连生日都没来得及过。

见中原中也似乎有些烦心,卯崎栗便顺势站在路边,跟他闲聊起来,“中原先生,今天居然没有坐车,或是自己开车呢。”

“偶尔步行也还不错。”中原中也抬起手,抓抓戴在头顶的帽子,“……生日礼物,虽然不知道那个戴帽子还抱着葡萄酒瓶的小狗是什么……”

他还未说完,卯崎栗便刻意打断了他的话,吸引他的注意力,“真失礼啊,中原先生居然看不出那是自己吗?”

“哈啊?!”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地低呼完,仔细顺着卯崎栗的话一想……他印象里,那只小狗憨态可掬,但毛色和眼睛的颜色……确实跟他对得上。

而且还戴着一顶深色的帽子。

见中原中也眉间原有的疲惫郁色散了些许,卯崎栗满是调侃地挑眉一笑。

看见她这个精灵古怪的笑容,中原中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嘴硬道:“……虽然一点也不像我,但总之……”他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嘛,谢谢。”

“不用谢哦。”卯崎栗好心情地弯眸笑着,表现的极为自然,“难道说,中原先生今天是特地在这里等我下班?”

中原中也的别扭是摆在明面上的,所以被她一戳一个准,“谁会干这种事啊!要找你直接在‘那天’去医疗部找你不就行了。”

他口中的“那天”,是卯崎栗每个月固定会回港口Mafia大楼,提供兔子糖果的日子。

“说得也是,我还以为中原先生忽然对我上心了呢。”卯崎栗依然笑吟吟地看他,随意跟他斗嘴。

中原中也这几年就没有说赢过卯崎栗,只好稍有几分不爽地啧声,“……切。”

卯崎栗面上笑容不变,看不出半点儿端倪——即便她身后,攀缠着一股满怀恶意的视线。这恶意如影随形,好似隐于暗处的毒蛇,对她死死紧盯。

第213章

与中原中也道别后,卯崎栗便继续往公寓走。她一面冷静思考,跟踪她的人会在哪里下手,一面又暗中留意着周围还算熟悉的环境,以防对方提前布置陷阱。

换作是她,她会想在目标最为放松、最安心的时候突袭。

公寓里安有针对窃听器的信号屏蔽器,所以对方应该也知道,一旦进入公寓,他就对她束手无策。

换而言之,那个人大概率会选在她进入公寓的刹那对她下手。

如卯崎栗所料,就在她即将迈进公寓入口的下一秒——

“趴下!”

是织田作之助的声音。

卯崎栗正警惕着,自然不会听漏这一声提醒。她灵敏地朝前一滚,同时随手将帆布包和购物袋一并丢入公寓门内。

还好今天买的食材不容易被她砸坏。

几乎是同时,两声枪声重叠在一起。

“砰!”

“砰!”

伴随着轻微的、击中皮肉的闷响,卯崎栗即刻回头,却只看见公寓门口滴落的血迹,以及朝她冲过来的织田作之助、国木田独步,以及太宰三人。

没有陌生的人影。

也就是说……

这一瞬,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就连太宰三人跑动的身影,在卯崎栗眼里都变得缓慢无比。

微烫枪口抵上她后背的瞬间,她骤然回头,对上来人一双阴沉的双眸。

刹那间,她一头黑色长发尽数染上雪色,眸中的晴蓝被暗含冷意的赤红所代替。

近乎无形的毒针刺入袭击者的皮肤,叫他未来得及开枪,便兀然倒下。

他对卯崎栗的毫不设防,是压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见这副景象,国木田独步脚下一顿,险些栽倒下去,眸中滑过一丝难以置信。他看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犯人,又看看雪发红瞳的卯崎栗,有些摸不着头脑。

织田作之助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卯崎栗使用异能,甚至还是她将人放倒的场面,也不由轻缓地眨了眨眼。

太宰则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越过国

木田独步,极为顺手地从对方口袋里摸出一根塑料扎带,给倒地的犯人绑上。

绑完犯人,他就这么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看向站在一旁的卯崎栗,“这个能持续多久?”

“三四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卯崎栗无比顺畅地在他身侧蹲下,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眼前这场面有什么不对。

国木田独步瞪大双眼,呆愣地站在原地。

……不是?

他们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不是四年多没见吗?

说好的治愈系异能呢?

一开始那个躲避的动作也足够干净利落……眼前这个人,不会是卯崎小姐的双胞胎姐妹吧?

与陷入震惊的国木田独步无关,太宰和卯崎栗的对话还在继续。

“呼……”太宰将手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托腮看向卯崎栗,“不愧是「小女巫」,真的是很好用的异能呀。”

这么说完,他便朝卯崎栗伸出另一只手,去戳她的脸。

在他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刹,她雪色的长发也好,赤红的双眸也罢,都在晚间的微风下变回原有的色彩。

卯崎栗对异能被太宰解除的感觉并不陌生——不如说她也习惯了,她只是继续看着倒地的犯人,语调平稳地开口:“太宰君早就料到现在这个情况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盯上栗小姐。”

太宰指尖抵在卯崎栗脸颊上,得寸进尺地又戳了一下。

天知道,发现她手机打不通的时候,他有多慌。

这几天他没来送她回家,就是怕她会被人盯上,结果谁知道,事情偏偏朝他不愿去设想的方向急奔:对方不仅没有咬他们抛出的诱饵,还自顾自地选了她当作报复的对象。

好在小女巫并不只是一味受人保护的菟丝花。

太宰收回手,率先站起身。

若是他跟栗小姐打起来……除非他挠她痒痒,不然还真打不过——毕竟她的体术师承尾崎红叶,后面又有大佐接手教导,再加上时不时会陪她练习的中原中也……怎么想他都打不过她吧?

拜托,他的体术在港口Mafia内部只是中下。

卯崎栗可猜不到,这会儿太宰正在脑内跟她“打架”。她跟着他起身的时候,恰巧听见国木田独步略带迟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刚刚那是……卯崎小姐的异能?”

见在场意识清醒的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国木田独步不知为何轻轻咳了一声,“但是卯崎小姐的异能……”她不是罕见的治愈系异能者吗?

“啊……因为不常用,所以我很少跟人说。”卯崎栗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对国木田独步微微一笑,“我的异能「小女巫」,嗯,虽然我更喜欢叫它「森林中的小女巫」。”

轻微的停顿之后,她为自己的异能补充上初见时未曾言明的说明,“可以根据我对使用对象的印象,生成相应的解药和毒药。”

“毕竟是‘女巫’,当然不会没有自保手段嘛。”太宰走到一边,拎起卯崎栗适才丢进公寓内的帆布包和购物袋,干脆就替她提着。

国木田独步半天才消化掉卯崎栗的话,“也就是说……”

“如果我讨厌一个人,就能轻易地杀死他。”卯崎栗将滑落至脸侧的长发挽到耳后,语气温和,笑容无辜且无害,半点儿都看不出,她刚刚才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一名犯人。

“!”

将国木田独步瞳孔一缩的反应收入眼底,卯崎栗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相反,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也能在他还没完全死透的时候把他救回来。”

“之前织田作先生说,卯崎小姐救过他的事……”国木田独步立时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一直没吭声的织田作之助出声肯定:“嗯,濒死的时候被卯崎小姐救下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后,国木田独步却是微妙且复杂地看了犯人一眼,“那犯人……”

“对他我只用了能让人陷入昏迷程度的毒,并不致命,等身体把毒素自然代谢掉就能醒来。”

一如太宰所说,卯崎栗的异能在这方面还算便利。近年来因为兔子糖果盯上她的人不少,虽说大部分被森鸥外下令解决,但偶尔也有小部分漏网之鱼会来袭击她。这一小部分对她动手的人,可都是她自己“下毒”弄晕,再丢给尾崎红叶审讯的。

回答完国木田独步之后,卯崎栗又俏皮地对人眨眨眼睛,活跃有些紧张的气氛,“所以国木田先生要想办法,让我不讨厌你哦?”

——换而言之,就是要让她喜欢他。

“?!”

尽管卯崎栗并没有直白地将这句话说出口,可国木田独步还是听懂了,不由得便露出怔愣的表情来。

眼见着国木田独步面上多出几分不知所措,卯崎栗噗嗤一笑,没真的想把人带进沟里,“开玩笑啦。”

任谁都看得出,她这做派……与太宰平日里有些相像。

国木田独步张张嘴,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织田作先生!”

不远处传来中岛敦的喊声。卯崎栗等人朝公寓入口处望去,便看见中岛敦身后跟着泉镜花,以及谷崎润一郎,正大喘着气朝他们奔来。

这个时候卯崎栗才意识到,此次侦探社面临的,怕不只是一个犯人,太宰和中岛敦他们应当是分头行动了。

不过一瞬的沉默,中岛敦便率先跑到他们四人面前,缓缓喘了口气。

他抬头对上国木田独步还未完全收敛起的表情,奇怪地脱口而出:“咦,国木田先生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他被栗小姐的异能吓到了,敦君可不要学他哦——”太宰抢在国木田独步出声前答道。

于是,国木田独步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只能僵在原地听他们一问一答。

“卯崎小姐的异能?甜甜的那个?”

“嗯,就像毒苹果一样甜甜的,但是有致命毒素的异能——”

“诶?!”

织田作之助似乎早已习惯如今的场面。他蹲下身,将被捆好的犯人拖到公寓门边,好为接下来的离开做准备。

卯崎栗则是在太宰完全将中岛敦误导前出口制止:“……别戏弄人家啦。”她注视着小跑来的泉镜花和谷崎润一郎,想着机会难得,也为了避免招来侦探社众人的误解,便再度发动异能。

泉镜花与谷崎润一郎原本放慢的脚步骤然一顿。他们眼睁睁看着卯崎栗的发色眸色发生改变,又缓步来到他们面前,一一给他们递出一枚兔子形状的压片糖果。

“虽然这个位置正好会被监控拍到,但森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小气。”

像圣诞老人一样发完兔子糖果后,卯崎栗依然维持着她那副雪发红瞳的模样,站在偏白的灯光下微笑。白光打在她雪色的长发上,晕出一层漂亮且柔和的光。

在场唯独没有领到糖果的太宰指指自己,向她讨糖吃,“我的呢?”

“对太宰君没有效果,所以不给。”

“诶——”

在太宰拉着卯崎栗,朝她讨甜头的时候,泉镜花低声跟不明状况的中岛敦以及谷崎润一郎说明兔子糖果的功效——以前尾崎红叶也为她向卯崎栗讨要过兔子糖果,所以她对卯崎栗的异能很熟悉。

而另一头,接过卯崎栗赠予的糖果后,国木田独步才猛然回神,想起眼前这栋高级公寓实际属于港口Mafia,赶紧走到一旁联系附近的市警,打算先将失去意识的犯人送走。

等他给市警打完电话,才犹豫着看向卯崎栗:“那个,卯崎小姐……”

被点名的卯崎栗眨眨眼睛,立刻反应过来,顺畅地应下,“笔录?可以哦。”

“麻烦卯崎小姐了。”国木田独步对她点点头,和织田作之助合作,一同将犯人抬出去。

中岛敦三人连忙跟上两位靠谱成年前辈的脚步——他们在另一边抓到的犯人,早在他们赶来这边前便由谷崎润一郎联系市警那方交接,现在那名犯人应该已经在派出所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太宰等人在这里……情报来自于正在外地出差破案的江户川乱步。

恰巧,缀在最后的卯崎栗与太宰正聊到这个话题。卯崎栗的帆布包和购物袋仍旧被太宰拎在手里,而其他人似乎也没觉得奇怪。

“江户川先生和与谢野小姐,没有跟小镜花他们一起吗?”

太宰迈着散漫的步子,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个正形,“乱步先生和社长出差去了,与谢野医生一般只负责后勤,很少直接参与委托。”这么说完,他眨巴眨巴眼睛,猛地偏头对上卯崎栗的视线,“比起这个……”

“嗯?”

他鸢眸微眯,说话的语气好似如平日里无异,“栗小姐,刚刚是在说……要喜欢上国木田君吗?”

卯崎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没忍住弯弯嘴角。

哎呀。

第214章

空气中难得直白地泛着几分酸意。

卯崎栗压下攀上眉梢的笑,假装没有听出太宰罕见的醋意,“嗯?”她故作平静地拿食指点点下巴,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嗯……那样对我来说也省力一点吧?虽然不一定用得到,毕竟还有与谢野小姐在。”

可若是对方在她面前受伤,她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用异能救人。倒不是说圣母心泛滥或是别的什么,单纯是因为……

卯崎栗抬眸瞥太宰一眼,却撞进他那双色泽绮丽的眼睛里。和他对视,她下意识地便对他勾出个笑容来。

单纯是因为,他肉眼可见地喜欢着武装侦探社的大家。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

他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太宰并不知道卯崎栗此刻的想法,他只是被她明朗的笑容晃了眼,突然醒悟过来一个事实:她本来是可以讨厌他的——就算讨厌他,她制作出的兔子苹果也对他没有效果,所以对她来说……

“怎么了?”

察觉到太宰不自然的回避,卯崎栗敏锐地开口问他。

太宰抿着唇,在渐近的警笛声中回答她,“……没什么。”

看她的样子,她大概很早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上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可以尽情讨厌的人……对以前的她来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他不愿意深想。

警笛声愈发响亮,就在近乎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警笛声吸引时,卯崎栗倏然伸手,拿指尖碰了碰太宰的脸颊。

太宰本能地转过头去看她。

下一秒,他唇上传来硬物的触感,这触感没一会儿便凭空消散,紧随而来的,是她温热柔软的指尖。

——尽管那枚兔子糖果甫一碰到他嘴唇,便化为一团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中,可他依然尝到了一丝微末的甜意,直达人心。

“不准嫌脏。”

卯崎栗丢下这样一句话,便拍拍双手,拍去手上莫须有的灰尘,看上去像是在嫌弃他。

那是她刚刚使用异能时,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枚兔子糖果。他们彼此都清楚,这枚兔子糖果……究竟是属于谁的。

毕竟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尝过很多次。

太宰抿着唇,不知是在回忆她指尖的触感,还是在回忆糖果的甜味。最终,他没有应和卯崎栗的话,而是小小地噗嗤一笑,眉眼间浸着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松快笑意。

侦探社众人十分有眼力见地远离缀在最后的小情……咳,小夫妻,将最后两个座位留给他们。

做完笔录之后,太宰便送卯崎栗回家,而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问,生怕打扰他们两人相处——要知道,除去与妹妹关系成谜的谷崎润一郎以外,太宰现在可是调查员中唯一一个……可能有对象的人。

说是可能,是因为他从未在众人面前主动提起卯崎栗,许是还未完全解决两人之间过去的矛盾,不太好老是提她。

侦探社显然与横滨的市警经常合作,再加上卯崎栗足够配合,她做完笔录出来时,时间还不算太晚——天边渐染着昏沉的蓝,混有几分还未完全褪去的茜色。温度恰好的晚风之下,夜色还未完全降临。

卯崎栗和太宰一同走在回家路上。她的帆布包和购物袋一直被太宰提在手里,尽管对方半点儿都没有想要还给她的意思,可能省力一些是一些,她也乐得轻松自在。

不过……

卯崎栗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快速瞥太宰一眼。

她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太宰恰巧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栗小姐。”

“嗯?”

“……”

可惜的是,太宰张嘴喊完她名字,又像戏弄她似的重新变回锯嘴葫芦,半句话都憋不出来——实在是他接下来要开口说的话,太过于引人深思和误会,叫他犹豫了很久。

只是有一件事他很确信:这个时候,他还是对她坦率一点会比较好。

太宰一直不吭声,卯崎栗也便不问他:他犹犹豫豫这么久,如果不是想跟她说,便不会开这个头,只不过是在竭力思考措词而已。

没过多久,太宰如卯崎栗所料那般再度开口:“如果我问栗小姐……愿不愿跟我一起住……”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踌躇,倒不是怕她拒绝,而更像是觉得,他似乎不该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

“……?”

卯崎栗的的确确因为他这个问题愣了一瞬,险些一个踉跄。

太宰连忙伸手牵住她,免得她真的摔倒,“……果然,在发生这样的事之后提这个,会显得我别有用心啊。”

说完,他还长长地叹了口气。很显然,他方才犹豫不决的原因便是这个。

“嗯,还会让人误会,今天的事件也全是太宰君一手策划的。”嘴上这么说着,卯崎栗倒是没有挣开太宰的手,而是任由他牵着自己。

他的手比她的要大上许多,手心温暖干燥,就算是现在这个天气,牵着很舒服。

太宰面上一僵。他这一瞬微妙的表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卯崎栗到底是了解他,并没有漏看他这细微的反应——即便是在还未完全降临的夜色之下。

她看见他半裹在绷带里的喉结轻轻滑动,“我只是在栗小姐没接电话之后,猜到了后面的发展而已。”他的唇微微抿着,略有几分紧张地拉成一线,“我没想过他会盯上你。”

“我知道哦。”

他这几天才没来送她回家,就是想将她从犯人的备选名单里剔除。只可惜,对方大概以为她是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最后还是选择对她下手了。

太宰没再说话,也没再提同居的事。

尽管卯崎栗觉得,同居这件事,太宰或许很早就已经在盘算了,只不过正好发生了刚才那种事,所以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问她,也算是探探她的口风。

如果是以前……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吧。因为无时无刻不想跟他黏在一起,就算只是贴在一起发呆也非常令人满足。

至于现在……解决完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后,她的重心应该还是会放在药剂部和备考上。

兴许是对这阵难捱的沉默感到不适,太宰牵着卯崎栗的手紧了紧,好似在从她身上汲取勇气。

“栗小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侦探社的员工宿舍离津和医院更近,我们……”一开始,分明是他主动对上她视线的,可现在,他又不好意思似的,自顾自地挪开目光,“早上还能一起。”

卯崎栗没有立刻应声。之前她克制着自己,不要对“同居”这个词产生过多的设想,却依然被太宰这句简简单单的话拽回现实:她的重心放在药剂部和备考上,和他们同居,同进同出……并不冲突。

敏锐察觉到卯崎栗的松动,太宰松开她的手,转而去拉她衣角,动作看起来小心又可怜,“虽然房间比这里的要小,但是……”他瘪着嘴,声音含着几分乖巧的低落,“我可以睡壁橱的。”

听见太宰这话,卯崎栗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壁橱……

她缓慢地回想起,她上次去太宰家时所看见的室内布局。房间确实不大,唯一比较自由的,就是榻榻米房间。至于旁边那个印象里并不太大的壁橱……

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别说横着,竖着塞进去都感觉好委屈。

可能得他弱小无助地在壁橱角落缩成一团才塞得下。

想到太

宰皱着一张脸,委屈巴巴蹲在角落面壁的模样,卯崎栗没忍住噗嗤一笑。

她这一笑,可就给了太宰可趁之机。

“栗小姐笑了,是不是就答应我啦?”他牵着她衣角,向她讨饶似的晃晃,动作很可爱,既是对她卖乖,也是对她撒娇。

卯崎栗微微收敛眉眼间的笑意,故作严肃地反问他:“谁说的?”

太宰没好气地瞅她一眼,弱气地嘟起嘴,哼哼唧唧半晌,才憋出一句颇有几分底气不足的话来。

“……我说的。”

说着,他还委屈巴巴地又看她一眼,活像是被她强迫着说出这话的。

卯崎栗只觉得……

他好会撒娇。

试问,有谁抵抗得了这样一个精于撒娇,惯知道如何让人心软的对象呢?

至少卯崎栗抵抗不了。所以,她最后还是打算松口,只不过……

“嗯……怎么办呢。”卯崎栗看看近在咫尺的公寓,再偏头看看走在她身侧,牵住她衣角的太宰,“太宰君要不要再想想办法让我松口?”

她这话一出,太宰也知道,她基本是将同居的事应下了,只是还在看他的“诚意”。因此,他眼巴巴地瞅着她,松开她衣角,重复去做牵她手的动作。

卯崎栗也由着太宰动手动脚,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他勾着她指尖,徐徐凑到他唇边,在她手指上又轻又快地吻了一下,又一下。伴随着他轻微的吐息,她指尖触及到他温软湿热的唇,像是摸到一朵云,又好似触及到一小段羽毛。

除去最后一步,他们分明什么都做过,可他如今的举动却极其谨慎小心,丝毫不敢越界,将他衬得很是青涩纯情。

卯崎栗对上太宰那双仿佛会说话的、亮晶晶的双眼,蓦地反应过来……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某个答案。

某个她只是随口一说,却被他记在心底,记着要好好回应她的回答。

第215章

“……投机取巧。”

但有一点,卯崎栗得承认,他的“投机取巧”是她默许的。

太宰显然也是仗着这一点有恃无恐,“对栗小姐起效了吗?”他眨巴眨巴眼睛,颇有几分得寸进尺地问她,“没有的话我换一个?”

“油嘴滑舌。”

卯崎栗没好气地看太宰一眼,言简意赅地点评。

……他还有什么招啊?

在大街上,拉着她亲她手指已经算很出格了。

而被评价为油嘴滑舌的太宰本人抬起手,摸摸自己鼻尖,难得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说话间,两人在公寓入口处站定。卯崎栗偏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太宰,松开牵着他的手,对他伸手,示意他将包和购物袋给她。

平时他基本也就是送到这里,因此她今天想当然地以为,他会止步于此。

太宰注视着她递到他面前的手,默默把自己的手重新放上去。

“……?”

对上卯崎栗浸满疑惑的双眼,他牵着她的手,半侧过身,炫耀似的让她看他半背着的帆布包,以及他手里的购物袋,“送栗小姐到门口。”

活像劫持了人质在威胁她。

有人愿意帮她把东西送到家门口,虽然距离就这么点儿,但她也很乐意——总归出力的人不是她。

因此,卯崎栗点点头,和太宰一起走进电梯间,再乘上电梯,慢慢来到她家门口。

在家门口止步后,见太宰半点儿没有主动松手的意思,卯崎栗只好抬起左手去开门——她左右手的指纹都能开门,就是平时她更习惯用惯用手而已。

打开门后,她浅浅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略带鼻音的“嗯”,示意太宰松手,把东西给她。

然而,太宰这回依然没遂她的意。他牵着她的手不放,既不把东西递给她,也不说话,就只是眼巴巴地瞅着她。

好在明天是周末,卯崎栗没有排班,有时间陪他耗。

牵着她手,摩挲她指腹许久,太宰才像想明白似的坦白:“其实……要我换别的,好像也没有了。”

一开始,卯崎栗还未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直到她听见下文。

“好像我也只有这张脸特别招栗小姐喜欢。”太宰一面这么说着,一面眸光熠熠地对上她视线,用最为平静的语气询问她,“要亲亲吗?”

卯崎栗,卯崎栗被他这理所当然般的话一噎,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虽然他前半句是没毛病,没有人能拒绝他这张脸,不过……

怎么会有人把索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好像这么个便宜她不占就是个傻子一样。

看见卯崎栗欲言又止的模样,太宰鸢眸半敛,撅起嘴嘟囔:“送上门了都不要啊……”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旋即知道她不会拒绝他一般,抬手抱住她,熟练地将脑袋搁在她颈侧。

“可是怎么办,我想亲栗小姐。”太宰抬眸,水色澹澹的眼睛对上她的,看起来带着一股无辜的水润感,叫人看了就心软,“可以吗?”

他这副事事都要她首肯才敢做的模样,有一种全权将自己交给她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递到她手中的“掌控欲”,很是让人……心痒。

更别说,说这话的时候,他温热的吐息就喷洒在她颈侧,像是初夏的雨,带着一股微热的潮意,还未完全褪去春日的那一分绵软感,湿软惑人。

事实上,卯崎栗确实被太宰撩得有些来气。她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挣开他的手,一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一手捏着他下巴,主动去吻他。

她这动作里透着的那股罕见强势,与十几岁时她曾经显露出的无二,不叫人厌恶,反倒分外叫人心动。

太宰也知道他撩得人有些狠,全程就乖乖地任由她亲,全然将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他由着她在他口腔内点火,舔吻着他的唇舌,将从他那里学来的技巧尽数施加在他身上。

只是,他到底与卯崎栗不同。两人唇舌分离之时,他仅是微喘,眸色敞亮依旧。他就连注视着卯崎栗的眼神也是温和的,带着一股纵容她的包容,以及她此刻难以觉察出的满足。

他凝视着她,反客为主地用指腹擦过她红润的嘴唇,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乖巧无害的气息,“我明天来帮栗小姐搬家?”

他只字不提方才的吻。

“……嗯。”卯崎栗稳了稳呼吸,佯装镇定地垂眸应声,故作冷淡,“别太早,吃了再过来,我不管饭。”

太宰无视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圈住她,闷闷地笑,“我带饭团来可以吗?包括栗小姐的份。”

“……先让我睡个够啦。”

可他们心知肚明,这就是她答应了的意思。

太宰小小地“唔”了一声,脸颊在卯崎栗微烫的颈侧蹭了蹭,半天没有撒手。

可他到底是知道见好就收。于是他抬起下巴,最后快速在卯崎栗唇上吧唧一口,便将帆布包和购物袋递给她。

“知道啦,那我回去啦,栗小姐晚安。”

“……晚安。”

卯崎栗盯着太宰离去的背影,手里捏着他递回来的帆布包和购物袋,有些发愣。

她回味着他适才那个语气,就好像是落进蜜罐子,在罐子里滚了一圈的软糖,又像是蓬蓬裙的蕾丝缎带,轻飘飘的,软软的,却也甜甜的。

……很可爱-

翌日。

太宰如昨晚承诺得那般乖巧,没有一大早就将卯崎栗从被窝里挖出来。因此,她幸运地在睡饱懒觉之后,才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嘴里含着牙刷刷牙时,她还在心里想着,不知道太宰会几点来找她。

他昨天还说要给她带饭团……

现在也八点多,不算早了。

他应该快来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卯崎栗按平日里的步调洗漱完,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窝在沙发里等太宰上门。

然而,直至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由「8:35」跳为「9:00」,她家玄关都没有传来异常的响动。

卯崎栗戳开跟太宰的聊天页面,瞅着半条新消息都没有的窗口发呆。

他人呢……?

他平时也不会睡到九点都没起床啊?

她握着手机开始打字,却又在打到一半时停下,一点点将敲好的消息删去。

——她心中骤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可能。

没由来的,但她就是觉得……

怀揣着那个有几分匪夷所思的想法,卯崎栗从沙发上起身,踩上拖鞋,快步往玄关走去。

在可视铃前站定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下显示按钮,透过可视铃观察门外的情况。

让人失望的是,她家门外空无一人。

卯崎栗撇撇嘴,在心里唾弃自己方才的举动:果然,觉得他可能会一早在她家门口等什么的,只是她多想。

可视铃的屏幕熄灭,但她却站在可视铃前没有回去,多少有几分不死心。

毕竟来都来了,干脆……她直接开门看看吧。

卯崎栗伸手,扶上门把手,将门拉开。

他总不能——

“呜哇——”

在她将门拉开的瞬间,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蓦地挤进她视野。

五官秀丽的青年人维持着后仰的姿势仰视她。对上她视线,他形状姣好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对她勾出几分简单而分明的笑意来。

卯崎栗的手紧了紧。

……他总不能就蹲在她家门口等她起床吧。

她默默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完,又哭笑不得地吐出一口气,面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浅笑。

他明明有那么聪明的脑筋,却总是会做出这种让人动容的事。

……不,也或许就是因为他聪明,知道这样能够打动她,所以才……

想到这里,卯崎栗看向太宰那双倒映着她身影的鸢眸——她甚至看得出,他眼中的她,是隐隐带着几分笑意的。

她终是豁然一笑,不再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她又不是他,想这么多干什么?事实是,他愿意为她做些什么,愿意给她看见自己的努力,这就够了。

卯崎栗思绪飘忽,也不过是一瞬的事。

太宰给足她反应的时间后,才仰着脑袋对她问安,“栗小姐早上好呀。”

初夏的风适时拂过,略带着几分暖意,却不烫人,还莫名给人一种轻松明朗的感觉。

而他就像是裹挟着风而来的风妖精,猝不及防地与风一同抵达她身边。

虽然说,这次出现是有预谋的。他带来的也不只是风,还有他们的早饭。

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卯崎栗没忍住弯弯唇角,面上的笑容扩大开来,看着就像是……在幸灾乐祸。

太宰哪里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只是他仍然没从地上起来,而是就这么伸长手,试图去戳她脸——当然,以他现在这个姿势,就算他手再长也戳不到她。

“栗小姐还笑。”他这么哼哼着不满了一声后,又极其熟练地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扑闪着眼睛瞅她,“……不让我进去吗?”

……那你倒是先从地上起来啊?

卯崎栗好气又好笑地在心里吐槽:他撒娇卖萌、装可怜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看着太宰这委屈巴巴的模样,恍然间,她不经又觉得,他像是被人关在门外,有家不能回的猫咪,可劲儿地冲人喵喵叫,看着……嗯,还怪可怜的。

卯崎栗甩甩脑袋,后退一步,给太宰让出起身和进门的空间来。

她会有这样一个想法,可不就差点儿着了他的道!

但是……咳,他对人眨着眼睛卖乖的样子,确确实实很可爱。

第216章

卯崎栗“让步”之后,太宰麻利地从地上起来,先将他放在一边的塑料袋递给她,然后才开始拍自己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尘。

“脱下来在外面抖抖?”看着太宰这里拍拍那里拍拍的动作,卯崎栗不由得出声提议道。

那么长的风衣,他要拍遍全身,也不知道要拍到什么时候,倒不如直接拎起来抖一抖。

……就像是把猫咪拎起来晃一晃似的。

这一回,卯崎栗并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笑,因此太宰也没有留意到她的想法,而是恍然般将右手握拳,敲了敲左手手心,感叹道:“是哦,不愧是栗小姐!”

太宰如卯崎栗所言,将衣服脱下抖了抖,随即便跟在她身后走进玄关,去洗手吃早饭。

这次太宰带来的饭团,是卯崎栗以前没有尝试过的新味道,但意外地符合她的口味。

不如说……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么细致妥帖的。

卯崎栗的目光飘向正在收拾餐桌的太宰,旋即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回房间去整理搬家的行李。

她慢慢将提前收拾出来的东西放进行李箱和一只纸箱里——她的东西不多,基本就是一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昨天晚上,她总觉得他今天会来很早,就先把那些不好意思被他看见的东西收起来了,比如说贴身衣物,再比如说……那个玩具。

咳,当然,那个玩具她不打算带去太宰那边,只是单纯地把它收拾好,再死死地封印起来而已。

要是被他发现,她偷偷买过玩具疏解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头皮发麻,尴尬得恨不得躲起来,或者直接逃离横滨。

她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地买了!

虽然舒服确实也是舒服的,但是……!想着他……

“栗小姐?”太宰的嗓音突兀地出现在卯崎栗身侧。

在她浑身僵硬的时候,他伸手碰碰她略烫的额头,一双鸢眸中有且仅有简单的担忧,“怎么了吗?脸那么红。”饶是他,也没办法毫无缘由地猜到她在想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很多?”

“……没什么。”卯崎栗移开视线,自然地给太宰指指已经拉上拉链的行李箱,“行李箱,太宰君可以帮我推出去吗?还有些东西没收拾。”

太宰能看出她有几分不对,却没有深究:“好哦。”

行李箱在木制地板上滚出圆滚可爱的动静。听着这阵声音远去,卯崎栗抬手,碰碰她滚烫的脸颊,不由得松了口气。她本能地想用手指去卷垂落在身前的头发,却猛然想起太宰先前说过的话,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僵在原地。

最终,她忿忿地卷卷头发,气哼哼地继续收拾行李。

可把他能的,她就不信她一直斗不过他!-

“唔……还有买的一些食材和调味料。”收拾完大部分行李后,卯崎栗仔细清点着家里的东西,将不能久放的食材拣出来,“其他的就慢慢带?”

毕竟有些调味料开封过,也得尽快在赏味期限前用掉才行。

虽然她也不是不回这边住,但她很清楚,一旦开始同居,以太宰哄人的功底……她怕是真回不来这边几次。而且,她也不想每隔一周就回来大扫除一次,所以离开前还是得罩上防尘罩,以绝后患。

太宰也是这么想的:“栗小姐可以把想带去的收拾出来放在外面,我要是有空就来带一点走。”他说着,对卯崎栗俏皮地眨眨眼,“谁让我比栗小姐清闲嘛——”

“……听见你这句话,

国木田先生真的不会暴走吗?”

卯崎栗看看此时一脸轻松愉悦的太宰,将其与几年前他皱着张脸,跟她抱怨森鸥外有多压榨童工的模样做对比。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结论:远离工作确实让人身心愉悦。看太宰这几年吃好睡好,身高不还猛地往上窜了好多吗?远的不说,就说说起早贪黑,日常在出任务的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

就算她的兔子糖果能治病,也不是这么拿来给芥川君造的!之后还是得让小银多跟他提一提……

太宰并不知道卯崎栗复杂的想法——也或许他看出来了,却没提。

他弯弯眸子,面色真诚、言辞诚恳地开口:“为了不让国木田君暴走,我平时都有在好好锻炼他!”

卯崎栗,卯崎栗一噎,险些没能接上话来。

自重逢以来,她不止第一次觉得……

“……国木田先生,好惨。”

听见卯崎栗这话,太宰想也没想地便反驳道:“哪里惨啦,当我的搭档,可是别人怎么求也求不来的大好事诶——”

想到上一个与太宰互相厌恶,见面就掐架的前·搭档中原中也,卯崎栗丢给他一个复杂且微妙的眼神。

虽然她不知道跟太宰君搭档是个什么感觉,但光看中原先生和国木田先生的反应,她就差不多知道了。

好歹,这回他不讨厌国木田先生不是吗?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进步了吧……?

大概。

两人一面闲聊,一面给房内套好防尘罩,再一同将收拾好的行李搬到公寓出入口处。

当卯崎栗最后推着行李箱来到公寓门口时,迎接她的,是两手空空的太宰。

她环顾空无一物的一楼大厅,狐疑地看了太宰一眼。

她那两只打包好的纸箱呢……?他塞到哪里去了?这里的地方就这么一点大……

他是认识什么能隔空移物的异能者吗?还是说有哆啦○梦的任意门?

看出卯崎栗肉眼可见的困惑,太宰噗嗤一笑,侧身给她指指公寓外面停着的那辆小汽车。

“我问国木田君借了侦探社的车哦。”他这么说着,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来,献宝似的对她晃晃,“要帮栗小姐搬家,怎么可能不开车来嘛。”

“虽然还算近,但如果推着行李箱走还是会很吃力。”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他向来偏好省力的方式,“不过因为后备箱的容量不大,所以我一开始没说,就当是给栗小姐的惊喜。”

原来是这样。

卯崎栗对太宰点点头,由着他将行李箱提起,塞到空间并不太大的后备箱里放好。

如太宰所说,她带来的这只行李箱和两个箱子,恰巧将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再也放不下别的东西。

也不知道该说是他了解她,还是她的东西实在是少。

阖上后备箱后,太宰主动走到副驾驶位,替卯崎栗拉开车门,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而卯崎栗则被他显而易见的“殷勤”逗乐,眉梢攀上几分浅显的笑意来。

安顿好恋人后,太宰才绕过车身,走到驾驶位上坐下。

甫一关上车门,他就十分好心情地哼哼了两声:“哼哼——”

这“哼哼”还真就只是单纯的哼哼,除去能展现出他的兴奋与好心情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卯崎栗支起手肘,单手托腮,视线飘向太宰的方向,想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太宰拧动车钥匙发动汽车,却没有立刻起步,而是端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环胸,对上卯崎栗的视线,揣着一股“你不问我吗,你真的不问我吗”的意味。

拗不过微微抬着下巴瞅她的太宰,卯崎栗只好妥协,出声问他:“……怎么啦?”

“诶嘿。”在这种小事上扳回一城,太宰满足地眯起双眼,嘴角微扬,“仔细想想,是栗小姐第二次坐副驾驶。”

还未等卯崎栗细想,他便强调似的对她竖起两根手指,“我开的车。”

“啊……”

太宰这么一说,卯崎栗也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至于她第一次坐他的副驾驶……是他们费力地将织田作之助搬到他车上的时候。那会儿情况危急,他们都没有心情去想这个。

想到那一天后面发生的事,卯崎栗双眸微敛,叹出一口气来。

……是那一天啊。

敏锐察觉到卯崎栗心情的变化,太宰没什么犹豫地轻踩油门,往员工宿舍的方向前进,像是想代替她将那些回忆抛在身后一样,“虽然这一辆也不是我的车就是了。”

太宰这句话叫卯崎栗想起了别的什么。她轻缓地眨眼,状似不经意般看太宰一眼。

说起来……

“我有车来着。”

“……?”

将太宰全然无法掩饰的震惊收入眼底,卯崎栗嘴边弯出如弦月般的弧度,颇有些恶作剧成功的俏皮,“不过停在港口Mafia大楼的停车场里,我也基本不开……”

因为兔子糖果,她银行卡里的积蓄……非常丰厚,就算她接下来混吃等死,每天买买买也完全够用,只是因为她现在更喜欢做药剂师,所以才——

……等一下,她这几年赚的钱,算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卯崎栗快速眨眨眼,有些愣愣的。

而太宰则借着看左视镜的空隙,顺带扫了一眼她的表情。

在看见她原本略带几分调侃笑意的神色添上几分复杂后,他噗嗤一笑,稳稳地将车停在线前,等待红灯。

太宰从方向盘上收回手,将拇指与食指张开,抵在自己下巴处,极为神气地展示他流畅的下颌线,“侦探社的薪水养活我已经足够啦,我很好养的,不用多花栗小姐的钱。”

“诶……”

卯崎栗总觉得,太宰还有后半句话没说:他向来知道怎么为自己讨好处,就算只是口头的,他也乐意。

果不其然,在她应完声之后,太宰紧接着便接过话茬:“不过……”

“如果栗小姐愿意,以后也不是不可以多分我几口蟹肉罐头吃。”

“我吃得不多,真的,一口就好。”

太宰一脸正色,说话的口吻也很是诚恳,将能屈能伸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卯崎栗有被他乐到。

一口?多大一口?整整一只蟹肉罐头那么大的一口吗?

第217章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卯崎栗摇摇头,将脑海中浮现的,太宰抱着一只巨大勺子来蹭蟹肉罐头的模样甩去。

按照他以前吃蟹肉罐头的那个频率……侦探社的薪水真的够他花吗?虽然只要他想,他有的是能力和机会赚钱,但他……

选择站在救助弱小的那一方,受到的限制自然也会多一些。

不过,还是他开心最重要。

“看太宰君表现哦。”想明白这件事的本质,卯崎栗轻飘飘揭过,转向另一个话题,“不过,同居的话,房租水电,还有日常花销该怎么算?”

虽然他们在法律上的关系确实是夫妻,但就他们现在关系……日常花销不细算,感觉也怪怪的。

说到底,她还是没有“结婚”的实感。

太宰偏头看看还有十几秒的红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银行卡,塞进卯崎栗手里,“我的银行卡。”

“……?”

饶是卯崎栗也想不到,她不过随口一问便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太宰掏银行卡给她的动作是如此熟练,就好像他私底下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她手心里这张银行卡,隐约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分明是微末的,却莫名有些烫手。

卯崎栗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银行卡光滑的一角,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做如何反应。

红灯变绿,

太宰顺势踩下油门,“虽然跟栗小姐的比起来,也不多就是了。”他观察着车道上的车辆,尽可能控制自己的余光不往卯崎栗身上飘,“因为是我提出来要同居的嘛,所以房租水电都归我出。”

“房租侦探社那边每个月都会直接从工资扣,水电费……等单子来了,我去接栗小姐回家的时候顺便交就好。”

卯崎栗被太宰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有回话。

见状,太宰也便继续跟她说自己的安排,“至于伙食费,平分可以吗?”他一早便想好了,也知道她这几年来因为在外上大学,所以有比以往多出一个习惯,“栗小姐有记账的习惯,所以应该不麻烦?”

卯崎栗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太宰昨天向她提出的“同居”,并非只是单纯的说说而已——他想必是考虑这件事很久了,所以才能毫不犹豫地给出这些答案,而不是简简单单地敷衍她。

不像她,只是被他牵着走,顺势应下了同居的事,但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么多现实问题。

不过,本来也是他诱哄她跟他同居的,他多考虑一点也理所当然。

……又不是她主动提出来要同居的,她没时间想这些很正常。

“就按太宰君说得来。”

卯崎栗没什么异议。太宰安排得其实并不太合理——她占的好处过多,可也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他提出的“同居”,他吃点儿亏也正常。

……她的小金库都有一半算夫妻共同财产了,先让他吃点亏怎么了?

等以后真的稳定下来……还不都是他们两个人的。

太宰点点头,像是得到了继续说下去的鼓励,“家务我也想好了哦,因为没有洗碗机,所以我负责洗碗。”提到这一点,他总觉得有些心虚,便快速将话题扯到打扫卫生上来,“房间比较小,周末两个人一起打扫,应该也快,浴室和卫生间完全可以交给我。”

房间小,意味着不用那么费时间和精力去打扫,而且他们两人也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收拾起来不会费时间,也算是好事。

卯崎栗在心中回忆着员工宿舍房间的布局,猛地便发现……

跟太宰君同居之后,她好像、大概……省力不少?

多出来的时间,她完全可以拿来备考,相信在这方面,太宰君不会妨碍她。

她似乎没有特别付出什么,就得到了不得了的回报。

……还能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栗小姐?”

“什么?”

卯崎栗猛地回神,却紧接着听见太宰说出下文:“到了哦。”

“啊……我刚刚……”她朝车窗外看去,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抵达员工宿舍的院子。

见状,卯崎栗不由得便有些懊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他待在一起的关系,她常常会因为过于安心,而自顾自地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去,直接将周围的情况忽略了个彻底。

这明明是她十几岁时的状态……怎么现在又——

太宰将车熄火,轻巧地拉开车门,“在想我说的话?是该想的。”他如此自问自答完,又故意用与平日里不同的孩子气嗓音吹捧自己:“不然栗小姐就不知道,跟我住在一起会有多——么好。”

“我先把行李箱搬下来哦。”

站在车外对卯崎栗抛去一个Wink后,太宰轻轻关上门,去取放在后备箱里的行李箱——员工宿舍只有两层,靠楼梯通行,所以他很自然地将最重的行李箱包揽在自己身上。

卯崎栗也连忙下车,打算去搬后备箱里剩下的其中一只纸箱,却没成想,她会被双手拎着行李箱的太宰喊住。

“栗小姐。”

吸引她的注意力后,太宰努努下巴,示意她看他的左手边,“钥匙在我左手边的口袋里。”他面上是坦然且温和的笑容,看不出半点儿算计,“刚刚忘记给你了。”

卯崎栗这会儿也没多想,乖乖地从纸箱上收回视线,伸手便去够太宰风衣口袋里的钥匙——若是她肯多耗上那么一秒,她便能看出,此刻太宰是故意提着行李箱跟她说话的。

直到摸到留有太宰余温的钥匙,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却被人不容拒绝地抢先开口:“那就麻烦栗小姐给我开门啦。”

“这种时候好歹让我表现一下嘛。”

他用软乎乎的语调如此撒娇道。

卯崎栗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小黑猫形象按回去,不好再拒绝太宰,便走在他前面去开门。

鞋跟在楼梯上踩出轻微的咔哒声响,她的心仿佛也随着她脚步声一起,一点又一点加快跳动频率。

她来到201号房前站定。

当卯崎栗将钥匙插入锁孔,听见钥匙滑进锁槽而发出流畅的轻微声响时,不知为何小小地松了口气。

旋即她捏着钥匙柄,缓缓转动钥匙,将眼前这扇门打开。

“咔哒。”

锁舌弹动,门应声而开。卯崎栗将门拉开,让出位置,好让太宰先进去。

她开门的时候,太宰就提着行李箱站在她身侧,像是在旁观她完成某一项重要仪式似的,神情严肃而庄重。

他没说,她顺利打开门的刹那,他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终是安下心来。

将行李箱搬进玄关后,太宰拿过他提前放在一旁的一块布,递给走进门来的卯崎栗。

卯崎栗下意识地便从太宰手里接过布,可她入手却是一片湿润。

知道她这会儿正疑惑着,太宰主动开口解释道:“这个,可以拿来擦行李箱轮子。”尽管行李箱并没有怎么沾地,但她爱干净,还是会想擦一擦的,“我去把另外两个箱子搬上来,然后停一下车。”

太宰考虑得很周到。

“拖鞋……”他嘴里这么念着,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双卯崎栗极为眼熟的兔子拖鞋放到地上。

顺着太宰的举动,卯崎栗看见了一双同样摆在地板上,明显是太宰尺寸的黑猫拖鞋。

“这个是……”

“我买了一双一样的。”太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扯到兔子拖鞋上来,免得对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双黑猫拖鞋上。

而事实上,他现在拿出来的这双兔子拖鞋确实是新的,原来那双被他好好收起来了。

……想想都会觉得他当时不对劲。

悄悄把恋人几年前穿过的拖鞋拿回来什么的,简直就像是……不,就是变态。

见太宰遮掩什么般不愿多言,卯崎栗便闷闷地应了个“嗯”,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已经收拾过一遍了,不会出现奇怪的东西。”担心她会束手束脚,太宰到底还是开口对她强调,“空的地方都能放,不用顾及什么哦。”

该收拾的他都收拾过了,该给她留出来的空间也都留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卯崎栗点点头,视线落在木质地板上的黑猫拖鞋上,其实有一点点开心。

——为他愿意迁就自己。

太宰留下那几句嘱咐的话之后,便如他所说那般,下楼去搬剩余的纸箱。

而卯崎栗脱下鞋,套上那双崭新的兔子拖鞋,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随后才拿着太宰给她的那块布,细细地擦起行李箱的滚轮来。

擦完滚轮,她先在榻榻米房间里看了一圈,查看各个柜子空余的空间,思考自己的东西应该放进哪里。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家里被太宰收拾得尤其干净整洁,而柜子也都如他所说,贴心地给她留出了另一半空间,或是一两个单独的抽屉。

卯崎栗站在衣柜前,注视着太宰整齐挂在衣柜中的衬衣、西装外套等一系列衣物,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不就像是……特地在等她来填满这个衣柜一样吗?

她从来不知道,光是想象两人衣服并排摆在一起,就能让她产生如此隐秘又汹涌的欢喜。

与十八岁那年,他们偷偷跑到外面小住几日的感觉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毕竟这一次是正经的同居。

可是……这股极为纯粹的,能向心上人靠近、待在一处的欢喜与满足,却与之前一致。

她果然,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他。

第218章

在卯崎栗往衣柜里搬完自己的贴身衣物,开始将其他叠好的衣物放进衣柜时,太宰也搬完了两只纸箱,轻巧地替她将门带上。

他动作很快,难得像是兴奋的毛头小子似的,迅速将院子里的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这辆侦探社名下的车不使用时,一般也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里——再快步跑回来,想着跟恋人一起收拾东西。

卯崎栗并不知道太宰正着急,因此,他急匆匆打开家门的时候,她只堪堪收拾好他们的衣柜,还没来得及去看其他地方。

“栗小姐!”

“怎么了?”

对上太宰亮晶晶的双眸,卯崎栗不由得一愣。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眸中浸满压根掩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同居这件事是他先提的,他也为这件事准备了很久,所以……他这么期待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看起来,真的好高兴。

所以,卯崎栗基本也能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我来帮忙!”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除去贴身衣物以外,卯崎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让太宰看见的东西,便没对他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让他来帮忙。

他们先收拾的是榻榻米房间,杂物会相对多一些,比如……

“栗小姐栗小姐!书我放在这里可以吗?”太宰从纸箱里拿出几本书,喊她名字时,他落下的音色恍若蹦跳的玻璃弹珠,在阳光下漾着微芒。

卯崎栗从手上的杂物里回过神看向太宰,嘴上却快过大脑一步回道:“这里本来是太宰君的房间……”

“诶嘿,我也只是象征性问一句啦。”太宰一面给自己点头,一面对她扬起松快明朗的笑,“毕竟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放书了。”

卯崎栗看看被他们合力塞得满满当当的橱柜,不由得噗嗤一笑:“……呼。”

看见她笑,太宰勾着唇,沾染到些许书页气息的指腹擦过她侧脸,又调了个弯儿,在她脸颊上戳了戳。

“干什么啦?”卯崎栗不满地睨他一眼,手下收拾毛线与戳针的动作却未停。

太宰收回手,将拿出来的书整齐地堆好,“感觉栗小姐很开心。”

“……太宰君有这个资格说我吗?”卯崎栗没好气地回怼他,半点儿都不肯吃亏。

开心又不丢脸。

他们做到了他们十八岁那年曾经渴望,但未曾做到的事。

虽然迟了好些年,可心中的满足依然澎湃热烈,好似欲叫人落泪。

将应当放在榻榻米房间内的东西收拾完后,两人转战厨房与卫生间。

这两个地方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太多,所以他们收拾的速度比一开始要快上不少。

让卯崎栗又无奈又好笑的是,她在灶台附近的橱柜里,发现了码得整齐的蟹肉罐头,以及各种清酒洋酒。

她本能地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太宰。可惜,对方依然保持着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看她。对上她视线,他还极其无辜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太宰君还真是……”

她摇摇头,无奈地叹气。

这么多蟹肉罐头,怎么看都不像是武装侦探社微薄的薪水能买得到的。

“诶嘿。”太宰再度对她眨巴眨巴眼睛,面上是单纯又无害的笑,“但是银行卡现在在栗小姐那里,以后我只有侦探社的薪水啦。”

他这话无非是在说,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里,攒着他大半身家,而他只留了一张侦探社的工资卡,用于养活自己。

简单解释完蟹肉罐头的问题之后,太宰伸手抚过橱柜内摆放着的酒瓶,邀她与自己一起,“栗小姐也要来一点吗?冰箱里还有啤酒,是那种特别醇厚的小麦味儿,感觉栗小姐会喜欢那个。”

太宰的判断很少会出错——至少他买来的饭团都很对她的口味,而且……

卯崎栗回想起,年幼时他们仅有一次的、偷喝森鸥外藏酒的经历。尽管她已经记不清当时那瓶酒的味道,可她记得当时残留的印象:他替她选的酒,是好喝的。

所以这次太宰的判断,大概率也不会出错。

“之后弄点下酒菜,一起当夜宵吧。”

“好耶!”

除去灶台的那个橱柜以外,卯崎栗还在卫生间里发现了一个……用途稍微有些可爱的小抽屉。

——太宰专门拿来放绷带的小抽屉。

天知道她拉开那个小抽屉,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挤满整个抽屉的绷带时,有多想直接大喊“好可爱”。

当然,可爱的是太宰这个行为,而并非绷带。

抽屉里的绷带躺得很整齐。这显然是因为,若是不整齐,便没办法塞得下这么多绷带,靠硬塞自然是行不通的。

一想到太宰顶着一张平静的脸,一本正经地往抽屉里补充绷带库存的模样……卯崎栗就有些想笑——被他可爱得。

好在由于卫生间比较挤,太宰没有跟进来,所以他并没有看见她这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不然……

也许会害羞,也或许会趁机管她讨甜头,谁知道呢。

这个算不得大的201号室里,理所当然地,被他生活过的痕迹塞得满满当当。而接下来……还要加上她的。

卯崎栗将自己带来的牙刷插进牙杯里,随后,她看着抵在一起的两只牙杯,不自觉柔和了神情-

尽管卯崎栗的行李并不太多,但好歹也算是搬家,她和太宰到底还是收拾了好一会儿。

他们磨磨蹭蹭来到太宰家时,大概是上午十点。临近饭点,他们没能及时收拾完,既抽不出时间做饭,也懒得出门觅食,便一致决定点个外卖奢侈一把,也算是犒劳今天辛苦搬家的自己。

他们口味相同,中午又恰巧想吃些热食,便与前段时间一样,点了吉○家的牛丼饭作为午饭。

吃完午饭后,卯崎栗和太宰将剩下的一点小尾巴收拾完,就干脆懒洋洋地坐在榻榻米上休息。

“要先去洗澡吗?”太宰微微向左偏过头,侧脸贴在卯崎栗发顶,轻声问她。

卯崎栗跟太宰靠在一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半点儿都不想动弹。

这只懒人沙发,她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不知道当时是被他收起来了,还是他后来买的。不过舒服是真的舒服,她一躺下来就感觉整个人被封印了似的,昏昏欲睡。

因此,她的回话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现在……?感觉有点早。”

“如果要午睡,可能冲过澡再睡会比较舒服?”太宰这个考虑完全是自卯崎栗的角度出发,可他也确实听得出,她这会儿已经困了,怕是会懒得去冲澡。

果不其然,她说话的嗓音软乎乎的,依稀带着几分倦意,以及连绵的困意,“唔……不一定要铺床午睡啦。”

太宰深知,卯崎栗一直都是困的时候,还有刚睡醒的时候最好骗。所以——

“那……”太宰放轻声音,平和地将自己的目的藏起来,一点点诱哄道:“栗小姐想怎么睡?”

卯崎栗的思绪被困意糊成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只能靠本能给出答案,“普通靠着睡就好?”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绵软的困意,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太宰低下头,凑到她面前,用别扭的姿势跟她接吻。他分明趁人之危,动作却温柔无比,贴住她的唇没太用力,小心且轻巧地蹭着她。从他唇上、他舌尖传来的温度烫烫的,却也莫名地叫人安心。

“唔……”

卯崎栗轻哼一声,微微张唇,本能地去贴近他,向他渴求更多。

恋人此时的信任与亲近叫太宰很是受用。他舌尖细细舔舐过她口腔,一寸又一寸,慢慢地,却不带任何攻击性。因此,卯崎栗并没有尝到很强烈的入侵感,她能感受到的,是有且仅有温柔缱绻的温度与力道,叫人格外眷恋。

这也就导致,太宰最后撤离时,她还迷迷糊糊地抿着唇往他身上凑,嘴里不知道哼哼着什么。

太宰又好笑又无奈地碰碰她鼻尖,嗓音放得又轻又软,“报酬已经收了,所以……”

他揽住她身子,轻巧地将她放倒在他大腿上,让她枕着自己的腿——有个“枕头”至少好睡一点。

因为太宰的动作很轻柔,所以卯崎栗倒是没受到多少惊吓。

她本能地在他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着,嘴上却还不饶人地嘟囔:“我可没说要枕……”

比起膝枕,她更想要刚才的吻。

虽然……好像膝枕也不错。

感受着脑袋下紧实有力,富有弹性的大腿肌肉——太宰回来后换了家居服,如今他身上单薄柔软的衣物压根阻隔不了这种触感,卯崎栗下意识地便拿脸颊蹭了蹭。

而太宰好似没察觉到她的亲近似的,瘪着嘴朝她控诉:“栗小姐是嫌弃我了吗?”

这么说着,他的手却不安分地抚过她头发,滑向她微烫的耳垂。

耳朵向来是卯崎栗敏感的地方,她条件反射地一颤,旋即不满地蹙眉,“痒……别闹。”

她没有应太宰的话,而是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嗯。”见她实在困,太宰也不再折腾她,就只是轻轻抚摸她头发,安抚她入睡,“睡吧。”

从小到大,只要不出意外,卯崎栗的睡眠质量都还算不错。这会儿她正困着,太宰也哄得很认真,所以没过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去,呼吸绵长且平静。

见状,太宰伸手碰碰她脸颊,撩起她一缕头发放在手里把玩。他用不会弄疼弄醒她的力道给她编辫子,编完又拨弄她额前的刘海,像是在摆弄自己心仪的珍宝,足够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她。

太宰握住卯崎栗的发尾凑到自己跟前,轻轻嗅嗅她洗发水的熟悉味道,最后叹息般缓缓吻了吻手心的发丝。

她身上温和而令人怀念的气息很好地安抚了他,叫他凭空便生出一股尘埃落定的安心感——那是由终于将心仪猎物拐进窝中这件事而滋生出的满足。

他等着一天太久太久了。

太宰垂眸,遮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再度看向卯崎栗时,他眼里有且仅有浅显的心疼与纵容-

许是因为太宰身上的气息过于叫人放松,卯崎栗睡得很沉,也很迷糊。

因此,当睁开双眼,直面微微隆起的、仿佛搭了个小帐篷的某样物什时……她直直呆在原地,半天没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第219章

卯崎栗和太宰僵持着。

准确来说——不,这种事不用说得那么准确也没关系!

她在心里暗自羞恼,实际却浑身僵硬,半点儿不敢乱动。

尽管太宰并没有束缚着她——他现在正半靠在懒人沙发上浅眠,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可她就是像被施加了定身术一样,无法动弹半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卯崎栗总觉得……距离她鼻尖没几厘米的、太宰身上的一部分……透着一股隐约的热意,熏得人面颊发烫,呼吸紧促。

紧张之下,心跳的声音愈发清晰,她还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这种放大的冲击,以及脸上的热意,叫她有些嗓子发紧。

说、说起来,她以前还……

那个直接接触到的触感,还有被弄得满手都是……

卯崎栗耳根通红,燎着灼人的热意。

单薄衣物忠实地将这分热意传递给太宰,偏生感觉到这热意的,还是他如今靠近那个部位的大腿。

——是的,在卯崎栗有动静的那一瞬,他便醒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她会在两人姿势如此尴尬的情况下醒来,甚至如今这个场面,也是他未曾想过的。感觉她可能会害羞,他便没动,也尽可能地忍着自己的反应,不希望吓到她。

尽管除去最后一步,两人几乎什么都做了个遍。但先不说那是四年前的事,他们当时就算是做,也就各自胡闹了一次,论起经验……

他们彼此都还青涩着,与刚交往那会儿无二。

感受着大腿上的体温,以及恋人若有若无的微颤吐息,太宰强忍下生理反应,打算动动腿,暗示依然傻愣愣枕在他腿上的人起来。

而在太宰做出这个决定数秒前……

卯崎栗看着似乎精神了许多的太宰,脑子险些烧成一片浆糊。

就……不是……她都能干出偷偷买小玩具安抚自己的事,怎么看见他起个反应,还能把自己看得浑身不自在啊!

不、不就是起个反应吗,谁还没点生理反应了!

而且他还没醒,只要没有第二个人撞见,尴尬——

都合法夫妇了,尴尬什么尴尬,一点都不尴尬!

她在心里这么给自己壮胆。于是,在太宰装出即将苏醒的反应之前,她恶向胆边生,无比果断地伸出手,拿指尖轻轻捏了太宰一下。

来不及深想指尖残留的触感,捏完人,卯崎栗立刻从太宰腿上起身,也顾不得会不会惊醒他——她捏都捏了,还怕把他弄醒吗?

不过毕竟是那么脆弱敏感的地方,她刚刚到底是没用力,捏得很轻,保不准他没感觉到呢?

总之现在起了反应的人是他不是她,她反正……

遇事不决先开溜!

因此,卯崎栗麻利地从榻榻米上,像是滑手的鱼一般,一溜烟儿地便跑去卫生间避难。

只留下太宰一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他略有几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他由于受到刺激而完全支起的帐篷。

即便方才卯崎栗那一下,给他带来的震颤与酥麻感久久未散,可他仍然怀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惊疑。

所以,他刚刚……是被耍流氓了……?

他被栗小姐耍流氓?

她以前不这——不,她以前就这样!

回想起卯崎栗以往的模样,他撇去她黏人害羞的表现,恍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她以前也这样。

仔细想来,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她一直缠着他,他拗不过她才松口的。

与现在不同是,以前她会缠着他,非等到他同意才会对他动手。而且她往往会嘴硬,明明是自己起的头,先害羞、不好意思的人还是她。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撩了就跑!

倒显得他不冷静了。

回忆起四年前经历,太宰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尽量将越烧越旺的火压下去。

四年,是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的吗……?

太宰哪里知道,这四年里卯崎栗与小玩具相伴,导致她害羞归害羞,但在这方面行事大胆了许多——虽然与同龄人相比,她这样没有实际经验的还是少数,可也还是与四年前的她大不相同。

与四年前不同的卯崎栗解决完生理需求后,便窝在卫生间里,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她什么时候出去比较合适?五分钟够他把反应压下去吗?但是在卫生间待得太久……

实在不行,就说是闹肚子了?

嗯……

这么想着,卯崎栗将卫生间的门拉开一小条缝,探出脑袋往外看去。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

“栗、小、姐。”

“!”

听见太宰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她的名字,卯崎栗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吓得立刻缩回脑袋。

瞅见她这受惊兔子似的反应,太宰是又好气又好笑,“……要躲也躲好一点啦。”

“一看就没用心。”

听出太宰的声音中不带任何努力,卯崎栗讪讪地笑,从卫生间门后探出头。她没有对上太宰的视线,目光不自觉地先往他身下扫去。

可惜,今天为了帮她搬家,太宰穿了宽松且方便活动的衣服,不像平日里的休闲西裤那样贴身,她也就看不出什么端倪。

卯崎栗这做派表达的意思如此明显,太宰又如何看不出?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哑声问她,“栗小姐还要用卫生间吗?”

闻言,卯崎栗下意识地便摇摇头。

她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便听见太宰接着说了一句“那换我了”。

下一秒,身高腿长的青年靠近她,极其灵活地推着她肩膀,小心地将她推出门。

听见卫生间门关上的“咔哒”声时,卯崎栗愣在原地半天,脑子里才浮现出一个问题来了。

——所以,他的反应到底消了没?

她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太宰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尽管他出来的时候,她拿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他,可他仅仅是气哼哼地哼了一声,便撇过头不理她,活像被她狠狠欺负了似的。

——欺负是欺负了,但没有狠狠欺负。

咳。

卯崎栗心虚地在心里咳了两声。

不过说起同居……其实她很清楚,住在一起,他们又是年轻男女,更别说还是合法夫妇……有擦枪走火的情况很正常。

她在同意同居的刹那,就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而太宰在提出同居之前想过那么多,她不信他没考虑过这一点。

……可话说回来,他们就连之前唯一的那一次,也都是她缠着人才松口的。

所以她刚刚碰他……他是真的害羞了?

她只是碰了一

下?

这么想着,卯崎栗决定试探试探。

“太宰君。”

她如此朝抱着黑猫抱枕,独自蹲坐在壁橱前不理人的太宰搭话道。

她喊他的那一瞬,她看见他毛茸茸的黑发发丝在空气中抖了抖,可他本人却没有回头。

——就好像是听见有人喊,却故意假装自己没听见,还竖起耳朵偷听的警觉猫咪,不经意间便将自己暴露得彻彻底底。

卯崎栗确信,太宰有听见她喊他。因为她喊他时,他本能地想转头看她。虽然他忍住了,可那一瞬产生的微颤却难以掩饰。

她眨眨眼睛,继续喊他,“太宰君。”

这一次,太宰没再掩饰自己的反应。他扭过头瞥她一眼,轻轻哼声。如此简单地表达完自己不满后,他重新回头,没再给出其他反应。

可卯崎栗能看见,他薄唇紧抿,直直拉成一线,看不出喜怒。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心下冒出一个不安的可能。

……难不成,她刚刚给他捏出问题来了……?

她的兔子糖果——啊,对他没有效果来着。

但是看起来……

卯崎栗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太宰气鼓鼓的背影。

好像又没事?

要是真出了问题也该直接去医院?就算再清心寡欲……对自己那个地方还是重视的吧?

更何况,他之前那个反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清心寡欲的模样。

啊……

卯崎栗福至心灵。

……他是想她哄他。

想明白这一点后,卯崎栗从矮桌边起身,慢腾腾挪到太宰身后。她移动的速度足够慢,而且挪动时,她还刻意在榻榻米上磨蹭出声音,明示太宰自己的靠近。

就这么给足太宰反应的时间后,她伸手,拍拍太宰的肩膀。

太宰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她再接再厉地拍拍太宰的肩膀。

太宰仍然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眼前的壁橱门,好像卯崎栗方才拍的不是他。

见状,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也没有轻易放弃,而是继续拍拍他。只不过,这一次拍完,她没再收手,而是干脆将手搭在他肩头,等待下一次“机会”。

感受到自肩头传来的重量,以及透过衣物隐约透过来的热度,太宰抿抿唇,放弃般偏过头,看向卯崎栗。

就在这个时候,卯崎栗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准确无误地触碰到太宰的脸颊,轻巧地戳戳他。

“!”

戳完太宰的脸,她面上扬起明朗松快,还暗含几分调侃意味的明艳笑容,“在生气吗?”

太宰眼底滑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他眼睫微颤,即刻扭回头,既没吱声,也没再看卯崎栗。

“……?”卯崎栗有些看不懂太宰的反应,“太宰君?”

她不记得,好些年前,她也对他做过同样的动作。尽管现在她脸上的笑容与那时不同,可毫无疑问,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都对她无比心动。

可他不说,卯崎栗自然不知道。她略有几分担忧地支起上半身,从他身侧探头,试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太宰君?”

太宰仍然没有应声。

可这一回,卯崎栗清楚地看见,他耳尖上晕着一抹显眼的红,将他的心思尽数暴露出来。

虽然她有些奇怪,但他耳朵红了,意思就是害羞了吧……?

卯崎栗不再多想,而是径直从身后抱住太宰,自顾自地跟他搭话,“晚饭想吃什么?”

太宰不说话。熟悉的青梅酒儿慢吞吞地将他笼罩,配合她的体温,一丝一毫地浸透衣物,与他亲密接触。

“我昨天买的黑椒蒜苗猪肉,虽然是半成品,但是超级好吃哦。”太宰不回话,卯崎栗也便管自己说下去,“晚上吃那个怎么样?”

想到黑椒蒜苗炒猪肉的滋味儿,卯崎栗咽了口口水,“虽然是黑椒,但是一点都不辣的,别担心。”思及她今天刚搬进来,她又提出另一个早就想过的打算,“然后……鸡腿肉炒蘑菇,多做一点分给侦探社的大家?”

“再用蟹肉罐头做一个不分出去的,感谢太宰君今天来接我搬家好不好?”

软言软语地这么哄完人,卯崎栗还抬起手,在太宰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两下。

“乖孩子。”

“……”

太宰哪里感觉不出来,卯崎栗是在趁机占他便宜!

摸完太宰的头,她似是察觉到他有几分不爽,连忙给自己找补道:“到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长高了,所以我摸摸也没关系。”

太宰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他转过身子,回抱住她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控诉。

“栗小姐好讨厌哦。”

他说话的语气又软,又带着一股子委屈味儿,听起来就像是自己生闷气的团子,被戳了也不敢冲她发火。

他将脸埋在她锁骨处,倾吐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温润的水意,“就知道欺负人。”

“欺负完也不负责。”

还管自己跑。

卯崎栗有几分心虚,却也乖乖顺着他这话认错:“嗯,是我不好。”

虽然,她大概率……下次还敢。

第220章

但这话怎么能说出口?

她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为了安抚太宰,以及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卯崎栗探手,拨弄开他额前的刘海,低头在他额前亲了一口——现在太宰这个“小猫依人”的姿势,她不太方便亲他其他地方。

分明只是极为简单的亲吻,可太宰却很吃她这一套。他眉眼舒展开来,不过嘴还是撅得老高,在暗暗表达自己的不满与贪婪。

“所以晚饭像刚刚那样可以吗?”

卯崎栗没有如太宰所愿,而是径直将方才的举动揭过,继续问他,自己先前的提议。

见状,太宰撅着嘴哼哼:“……听栗小姐的。”

他这么应完声,便眼巴巴地盯着她,也不说自己想管她讨要什么。

卯崎栗深知,应该如何对付这个时候的太宰。

“不过,太宰君平时吃饭是怎么解决的?”

只要像这样,提一个会让他感到心虚的话题……大多数时候他都会自顾不暇——因为怕她担心,也怕她跟他闹脾气。

毕竟他虽然会做饭,但她总感觉他懒得做。

也不知道当时答应她的,他到底做到了多少。

果不其然,太宰的眼神稍微有些飘,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他们的默契了,“嗯……去居酒屋,或者便利店。”

他这个回答算得上含糊,也颇有几分转移话题意味。

卯崎栗垂眸,凝视着太宰眼神乱飘的模样,双手并用,去捏他的脸:“……应该不会干出去Lupin空腹喝酒的事吧?”

“!”

听见她这句话,太宰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咪,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幅度并不大,可他们这会儿贴在一起,任何细小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卯崎栗自然不会看漏他的反应。

她到底是了解他,知道他放纵归放纵,可碍于她先前的叮嘱……次数应该不太多,不然也不好跟她交代。

而且,他是故意露出,现在这个满是破

绽的样子的:适当的示弱和放权,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卯崎栗并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好歹垫垫肚子再喝。”

也不知道他这几年有没有好好养胃,以前他的胃就因为饮食不规律没有多好,隔几天她就要提一次,让他好好吃饭。

太宰“嗯嗯嗯”地点头,最后眨巴眨巴眼睛,学着卯崎栗的做法转移话题。

“……晚上,要喝一点吗?”

“唔,也可以。”

卯崎栗回想起,她往冰箱里放食材时看见的景象——冰箱里备着一些能拿来做下酒菜的食材,太宰显然早有准备,藏着什么心思……也显而易见。

他们睡完午觉,闹腾完这么一通,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来到饭点。

本着要做些饭菜,好去拜访邻居的想法,卯崎栗轻拍太宰的脑袋,叫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让她起身去处理食材。

她昨天买来的食材可都还没有动,搬家时也一起带来了,免得浪费。

就像卯崎栗之前所说,她买来的特价黑椒蒜苗猪肉分量不多,只够他们两个人吃。因此,她最后仅是拿一盒鸡腿肉小炒了些蘑菇,既是当晚饭,又是“见面礼”。

她将做好的鸡肉炒蘑菇留下一部分,再将剩余的份一一分装进一次性餐盒里,打算拿着这个去拜访邻居们。

之前泉镜花和中岛敦对她做的奶油炖菜赞不绝口,应该也算是喜欢她手艺的意思。

太宰扒在灶台边,嗅嗅香气勾人的鸡腿肉炒蘑菇,用力吸了吸鼻子。

瞅见太宰这馋嘴的模样,卯崎栗夹起一筷子蘑菇喂到他唇边,“要先尝尝吗?”

“……可以吗?”嘴上问着这样的话,太宰却是没什么犹豫地张唇,咬下她送上门的吃食,乖巧地鼓动腮帮子咀嚼。

卯崎栗瞅见他脸颊鼓鼓的模样,略略弯唇,带出一个柔软的笑,“只要别吃太多,留点肚子就好了。”

因为晚上打算喝酒,所以她没有煮饭,而是打算做点蟹肉可乐饼来充当主食——炸物作主食,那么用来解腻的其他小菜自然也少不了,不过要等她给周围邻居送完见面礼再做。

想到这一点,卯崎栗又好笑又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谁让她家这一位总是受同事们照顾呢?

尽管最照顾他的国木田先生并不住在员工宿舍,可他也没少受其他人照顾。

“太宰君要一起来吗?”

卯崎栗本来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然而……

“唔……”

太宰难得发出踌躇的长吟,一副拿不准主意的模样。

见状,卯崎栗给自己夹起一块鸡腿肉送到嘴边,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在犹豫什么?”她细细地咀嚼着鸡肉,给足太宰思考的时间后才接着问他,“很少见太宰君会犹豫。”

太宰眼神微闪。

她这大大方方的样子,反倒衬得他好像才是闹脾气的那个。

新入住的房客一般都会向邻居打招呼,这是人之常情,可他……

“怎么啦?”卯崎栗想了想,又夹上一块喷香的鸡肉,凑到太宰唇边逗他,“太宰君要我说自己的感受,但自己却什么都不说?那也太狡猾了。”

太宰倒是没有拒绝她的投喂。

他咽下嘴里口感和味道都极其符合他心意的鸡肉,半晌才闷闷地开口:“……感觉,反了。”

卯崎栗没能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本能地眨了眨眼睛。

看见她懵懂迷糊的模样,太宰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尖,脸上竟是罕见地浮现出一层薄红来。

“有一种……”古怪的、他正在被她追求的感觉。

后半句话他依然没能说出口。

好在卯崎栗不是瞎子,太宰的肤色也比大部分男性白许多,她轻易地将他脸上羞恼的红意收入眼底,也将他闹别扭的模样看得分明。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一起去拜访邻居的这个行为……就好像是,新入住的新婚夫妇结伴,上门向邻居问好似的。

她嘴里咀嚼着“新婚夫妇”这个词,不知为何,面上也染上几分莫名的热意。

卯崎栗轻咳一声,强装镇定:“……但是,总不能不跟大家说一声吧。”

不好意思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可他们各自的羞赧程度并没有减轻半分。

“我跟社长提过了。”太宰呐呐地应声,音量却没有比蚊子细微的嗡鸣声大上多少。

卯崎栗悄悄从太宰身上收回视线,将用过的筷子放进洗碗池。

……他,也会不好意思啊。

她身侧半蹲着的青年,隐约透着些以往少年人的青涩模样,莫名地让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她在夏日祭上的心悸。

就算笑得比以前更多,也比以前更有技巧性地在依赖周围的人……他也还是以前那个,会小小地闹别扭,会不好意思的他。

让人不自觉地便会偏爱,生出好感来的他。

卯崎栗双手撑在洗碗池旁,闭上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做完这个深呼吸,再度睁眼时,她眸中仅剩下不带任何畏惧的清明与豁然。

“太宰君,一起去吧。”卯崎栗伸手,勾住太宰的手指,“只有我一个人去的话,太宰君又会被误会的。”

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我第一次去侦探社的时候,大家看你的眼神,不是很不妙吗?”想到当时大家看太宰的表情,她就有些想笑,“这种误会还是越少越好啦。”

事实上,这一瞬,她唇边确实漾起了柔软温和的笑意。

“……嗯。”太宰抿着唇应声,快速瞄卯崎栗一眼,有些拿不准注意,“结婚的事……要说吗?”

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提到这个话题,卯崎栗微微移开视线,另一只空着的手抚过已经打包好的便当盒,“他们知道吗?”

“知道我已婚的事,但结婚对象,我没说过是谁。”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大家也都看得出来就是了。

闻言,卯崎栗缓缓吐出一个坚定的词:“……说。”

不然,在大家知道他已婚的情况下,她跟他同居……感觉怪怪的。

要是他觉得不好意思,那就……

“我来说。”

“我说。”

两人的音色近乎重叠在一起。

太宰小小地叹了口气,嘴边勾起无奈的弧度,“总不能让栗小姐承担这个。”

卯崎栗也没跟他争,而是打算付诸行动,“先去隔壁?我记得是中岛君和小镜花在的房间。”

“203是谷崎君和小直美。”太宰拿过一旁的袋子,替她一一将餐盒放进去,这样他们一会儿就不用再回来拿东西,“楼下的101是春野小姐,102住着贤治君,103则是与谢野医生。”

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太宰君知道得好清楚。”

“毕竟除去与谢野医生,我算是最先入住这边的‘老人’之一嘛。”装好餐盒,太宰将袋子拎在手里,和卯崎栗一同往玄关走去换鞋。

卯崎栗立刻联想起,与谢野晶子一开始对待她的微妙态度,“所以太宰君就选了跟与谢野小姐离得最远的一间屋子?”

与谢野小姐不喜欢跟港口Mafia有关的人。

“嗯……算是吧?”太宰知道,森鸥外并没有对卯崎栗提过与谢野晶子的过去,这件事涉及隐私,他也便没有多言,“那个时候刚来这边,我还得好好隐瞒原来Mafia的身份才行。”

卯崎栗率先换好鞋,在玄关处站定,又听太宰继续道:“与谢野医生跟港口Mafia有些渊源,不过就算没有这一层,我也会选择当时最清净的一个房间。”

“诶……”

说话间,两人打开房门,一同往隔壁的202号房走去。

“敦君、小镜花,你们有在家吗?”

太宰如此出声朝门内喊道。

周末,中岛敦和泉镜花自然是在家的,因此,很快便有人来应门,“太宰先生有什

么……”

中岛敦探出脑袋,嘴里说到一半的话在看清卯崎栗的身影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卯崎小姐……?”

太宰先生又哄人来给他做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