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吃过鱼生，她应该就不是普通的厌食症了。还问你一句，她胃口差，是不是很想吃东西但吃了又会吐？”周三羊做了个手势，示意一边工作一边说话。两人合力把第一截水管从接头上卸了下来，稳稳放倒。管子里边的积水溅了两人一身，不知道多久没有用过，又黄又黑，臭不可闻。
“没那回事，吃下去的东西，很少吐出来，就怕咽不下去。”杨子江想到刚才寇水清在垃圾堆边呕吐的情景，但马上认为那是特殊情况，不能算数。
周三羊陷入了沉思，手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干体力活。现在比刚才重了不少，不可能一边聊天一边提重物。曾经刚才松开抱夹时，没有整个卸下来，随着水管提起，抱夹不断下落，碰撞着井口，发出有节奏的金铁敲击声。
四根水管的尽头，是个长近一米的潜水泵。周三羊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型号的玩意儿，看起来像一枚小型的导弹。看铭牌，产自意大利，还是进口的东西。
“欧洲的东西质量就是可以啊，起码一两年没有用了，居然没有坏。估计是安装的时候，马达的转向弄错了，水小，所以弃用吧？老板没有买加非公司的时候，他们的电工是吃什么长大的？”杨子江拿来万用表认真检查，结论是潜水泵可以继续使用，但水管已经锈蚀得差不多了，建议换新的，然后才发表议论。
四条新水管，花不了几个钱。但加非是个管理严格的公司，一切事都得按程序进行。而潜水泵也需要拆卸后维护保养一番，这一两天内，也不可能下泵。周三羊觉得没有自己的事了，耸耸肩，准备回宿舍换一身衣服。水管里的臭水满身都是，滋味可真不好受。
“等等，周主管，寇水清的身体状况，你有没有办法？昨天曾主管告诉过我，你也懂医，全厂人中毒就是你治好的。”杨子江追上问道。
“她的情况，说起来也不算难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得了肝吸虫病，专业术语叫华支睾吸虫病。那东西，有点要命。”周三羊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和蛔虫一样吗？”杨子江虚心求教。
“肝吸虫比蛔虫厉害得多，生存在肝里，可以存活二十到三十年。寇水清现在只是严重消瘦，没有其它的并发症，应该可以治疗。我对那方面不太熟，听说用来打这种虫的药物毒性很大，就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低毒高效的新药。”周三羊似乎有什么心事，但还是把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认识这擅长这方面的医生吗？”杨子江继续追问。
“……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那是个对各种寄生虫都很熟悉的老家伙，也姓周，有兴趣的话，听一听他的意见。不过，他脾气臭得要命，心情好的时候，最爱听人拍马屁，如果心情不好，小心你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那张臭嘴问候。还有，千万不要告诉他是我介绍你打电话的，知道吗？”周三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了一个手机号码。这个号码在他的手机和电脑里都绝对找不到，他却想忘记都忘记不了。
“咦，你和我同一间宿舍？”杨子江跟在周三羊身后进了宿舍，说道。
“是吗？我一直不知道。”周三羊回想了一下，虽然自己来到加非公司已经两个半白天加三个晚上，却从来没有在宿舍里过夜。午休总共也才有一次，和谁住一起一直都糊里糊涂。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这个“是非鸭”杨子江。当然，严格说来，周三羊和杨子江应该都属于行政部管，曾经把两人安排在同一间宿舍，其实正常得要命。难怪曾经早餐的时候告诫自己，不要在杨子江面前说寇水清的坏话，原来两人以后说话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废话不说，周三羊一头扎进洗手间，胡乱冲洗了一下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内外衣服。这几天都在“浪漫之家”酒店里过夜，内衣全是胡乱洗了之后用空调的热风吹干（反正睡觉时不用穿），外衣则根本没有洗过，来到加非公司，现在才是第一次正式换衣服。
刚把脏臭衣物用洗衣粉水泡好，手机响了，是加非公司前台打来的电话。看来又有什么公事，周三羊连忙接听。
“山羊，罗总回来了，点名找你，快来。”万婷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听不出事态的轻重缓急。周三羊也不清楚，这个魔女是不是专门对着自己才这样，总之她接外来电话的时候，声音似乎没现在夸张。
罗总是加非公司的经理，业务繁忙，经常不在公司，周三羊也没有见过他的面。今天这么急着赶回来找周三羊，究竟是因为听了黑妹牙膏告状来问罪，还是一个分公司经理对手下新来主管的例行接见，周三羊的心也没有底。
管它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天的演练，不管从安全意识技能的提升，还是针对ISO外部审核，都非常必要。耽误的时间总的说来也有限，一个多小时耽误不了正常的生产，大不了叫所有员工加一个半小时的班，加班费全从周三羊薪水里扣，怕什么？
“山羊--”万婷对周三羊打起招呼来还是拿腔拿调的，一点没变。不同的是，她的身边多了两个人。
“双胞胎！”这是周三羊见到两个女孩的第一感觉。两人应该都是十四五岁左右，长相衣服，都没有太大的分别。脸上是娇生惯养导致的目空一切，正眼都没有瞄一下周三羊。
“没有眼光！她们不仅不是双胞胎，而且连亲姐妹都不是！罗总在办公室等你呢，快去！”万婷笑道。身边的两个不是双胞胎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还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加非还真出产怪人，这两个女孩不是双胞胎真不信！不过，这关我什么事？周三羊心里嘀咕着，轻轻敲了敲罗总办公室的门，听到传出“进来”两个字后，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