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逢为君饮(1 / 2)

剑者无恨 李墨生 3190 字 202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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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楚中平正在书房,管家楚宁忽然进来,说道:“老爷,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可是没说是谁送的,只说要我亲自送到老爷这儿。”楚中平见他神色异样,不知何故,寻思自己在家多年,早就与外界江湖之事无涉。他将信拿来,上面写着:“吾兄中平亲启。”

他见这字儿似曾相识,仿佛十多年前一位故人,他不禁心道:莫非是他。他害怕有人暗算自己,江湖上人心险恶,模仿字迹,信上暗中藏毒,也是常事。他戴上牛皮手套,用小刀刮开漆封,取出信件,上面写着:

“中平兄,数年不见,身体安好?某遇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获释而归,感谢皇恩浩荡。虽己身保全,但一家尽皆受到牵连而亡,唯有小女幸遇善人得救,不知兄长还记得昔日定下亲事否。某一生献身医道,只知救人,不知害人,后遭奸人所忌。如今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岂非时也命也。只愿今生有缘,与兄一醉。弟元亮。”

楚中平沉吟道:“竟是元亮兄,一别数年,没想到他竟活着。太好了,太好了。我前几日,还做梦昔日的把酒言欢,遗憾故人如今日渐凋零。楚宁呢,你去把少爷叫来。对了,还有仇烬小兄弟。”楚宁转身离开,请来了楚剑衡,只见他双目无神,浑身虚浮,显然是背伤尚未痊愈。楚剑衡见父亲也不知何故,脸上露出难得的喜悦,一脸茫茫然。楚中平开口道:“剑衡,你还记着你的元大叔吗?你小时候我还曾为你许下一门亲事,便是与他家的小姐。”楚剑衡寻思半响道:“我记起来了,你说的是元妹妹呀,不过,元大叔不是进皇宫当太医了么?”楚中平叹了口气道:“不错,但我没敢和你讲后来的事,怕你伤心。先皇召他入宫,确实是因他医术高超,元亮兄当日医者仁心,我曾为救辽东总兵,负伤惨重,他四天没合眼,留住了我这条命。当时他声名甚高,遭人嫉妒,有人对太祖说他懂得炼制长生不老丹药,结果他就被打进死牢,全家被杀,所幸元侄女吉人天相,后来被人救走。”

楚剑衡长叹一声,不觉愕然。楚中平道:“我后来多次想办法营救,想硬闯皇宫死牢,也是有心无力,只是后来没了消息,看来也是上天怜悯保佑。”楚剑衡急切问道:“爹,那他们现在在哪?还在金陵老家么?”

楚中平道:“是新皇登基之后大赦天下,赦免了你元大叔。他家现在在哪,这信上没写,你现在背伤未痊愈,我叫人陪你一块儿去,仇兄弟,你进来吧。”楚剑衡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身着墨色布衫的书生跨进门来,他脸色发黄,身材不算高大,两眼深沉发亮,举止之间并非刻意拘谨,脚步扎实平稳,略有英豪之气。

仇烬初次见到这位大少爷,双目灼灼,心头一惊,似也被他身上的率性所吸引。仇烬上前行礼,说了句:“大少爷,小生仇烬。日前被庄主所救,才来至咱们山庄。”楚剑衡瞧他有些书生的那种拘谨,不禁道:“仇兄,在下楚剑衡。对我,你可不必那么见外,更别一口一个‘少爷’。一定要把我当成兄弟对待,有酒咱俩一起喝,有困难咱俩一起担着,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楚中平见二人很是熟稔,便与二人道:“你们俩先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我再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是否真在金陵老家,如果在那,你们再去。”仇烬回了句:“庄主,那就派我打听去吧。”

楚中平道:“不必了,你还是在家先把行装整理好,至于丢失的账目,如果实在记不全了,那就能整理多少就多少吧。”楚剑衡对此不甚关心,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位仇兄现在做了账房先生,那武兄弟现在在哪?他叔父还好吗?”楚中平摇摇头,道:“他这几日回家发丧了,他叔父,去世了。”楚剑衡听后哑然。楚中平劝道:“好了,剑衡你也不必难过,相信友直会好起来的,他自小父母早亡,全靠他叔父把他养大,他的心情你要理解,日后言语也要注意。”

楚剑衡道:“我明白了,爹。那我就和仇兄弟先回去了。”

二人转身离开,楚中平似有所思,看向窗口,二人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

楚剑衡与仇烬一同出门,他寻思道:这英雄常常以酒量而论,他这书生打扮的,能喝多少啊,不如和他比一比看看他酒量如何。于是对他讲道:“咱俩初次见面,不知仇兄酒量如何,今晚我请你去万紫楼小酌几杯如何?”仇烬听后也来了兴致,道:“少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晚咱俩不醉不归。”出了庄门,来到外面,走了二三里,才看到一家酒楼,牌匾上书着“万紫楼”三个金字,一面墨色酒旗随风飘起。

一个胖掌柜站在门口,他望向过往行人见二人来了,笑道:“楚少爷,里面请!”此时天气转冷,店小二端来一盆热水,将酒坛子放进去,把酒温热。

仇烬先开口道:“我曾听下人们说少爷为人任侠放荡,不拘小节,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今日看来,并非虚言。”楚剑衡叹道:“唉,那不过下人们过奖了,我时常为自己做的侠义之事而沾沾自喜,但经过最近几件事,我觉得我错了。”

仇烬不知何故,问道:“少爷,何出此言呀?这‘侠义’之事本是自心而发,只要所作所为,上对天下对地,没有错,便是对了。”楚剑衡听着“少爷”二字刺耳,怒道:“哎,哎,哎,你怎么,还总是叫我‘少爷’,叫我‘剑衡’或是‘楚弟’就行了,来来来,你先罚三杯。”仇烬也没反驳什么,把温好的酒倒进酒杯,一口气连着饮了三杯。楚剑衡见他性格也颇为洒脱不羁,笑道:“正所谓大丈夫岂无酒量,仇兄,你这朋友,我是交定了。只是不知仇兄今年多大啊?”

仇烬脸色有些发红,又是倒满一杯,说道:“我今年虚岁二十五了,我敬‘少’,不,楚兄一杯。哈哈,老是没记性,该罚。”举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楚剑衡见他甚是直爽,笑道:“我比仇兄小一岁,我虚岁二十四。以后就叫我‘楚弟’吧,你我兄弟相称,显得亲近。”楚剑衡其实是瞧不起这些书生的,尤其是苦吟的腐儒,成天之乎者也的,烦都把他烦死,家里请来三位老先生,都被他气走了,他也不认为自己错,觉得大丈夫活着当是随心所欲,四字而已。

店小二把菜一一端上,一盘烧鸡,一碟酱菜,两盘花生米。仇烬寻思道:这楚家少爷,不应该天天山珍海味的吗?怎么还吃这些。他不觉眉头一皱。楚剑衡以为他觉得菜少,叫道:“小二哥,再上来一盘‘水煮鱼’。”仇烬道:“楚弟,咱俩喝酒不必如此麻烦,我也不是嫌菜少,只是觉得奇怪,我从前在长安见到的富家子弟,吃得那真是,山珍海味,什么凤爪燕窝,水晶肘子,佛跳墙……”

楚剑衡摇了摇头,不觉苦笑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自小家教严格,我爹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养成了习惯,不吃所谓的山珍海味,只喜欢这平民百姓爱吃的东西。”仇烬没言语,可是心里却是暗暗敬佩起这位大少爷,只觉得他这率性真诚,和自己很是投缘。二人相互交谈许久,楚剑衡把江湖上几个有名的武林世家帮派对仇烬讲了讲,其中讲了辽东采参帮,金陵盐帮,临安船帮,蜀中毒砂帮,山西太原何家庄,洛阳蓝家庄这六个天下武林中响当当的世家与帮派。

仇烬把从前在长安的往事说了,楚剑衡他即便瞧不起书生,可听到齐夫子惨死一事,不觉轻叹,为之惋惜。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寒气愈来愈重,看来已入夜半。二人初次相遇似有相见恨晚之意。正所谓,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交朋友本来也没有为什么,如果为了什么,那还叫朋友吗?

真正的朋友,未必相交有多久,有的朋友认识十几年也未知其人,有的朋友一见面便是一生知己,刎颈之交。楚剑衡正在讲洛阳蓝家庄的轻功之妙,仇烬似已醉倒,他爬在桌子下面,抱着一个空的酒坛,正在呼呼大睡。楚剑衡也觉兴趣索然,独自饮着。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动人的琵琶乐音响动,“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犹如天上仙音,令人心醉。

楚剑衡欣赏着琵琶曲子,不知何故夹杂着一阵吼叫声:“臭婊子,今晚就陪大爷我一晚,你他妈的装什么清高。大爷我可是有的是钱。”又是传来一阵银子落地发出的“哒哒”声。楚剑衡平生最是讨厌这类仗势欺人的暴发户,他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忍着背伤,于是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闻声向楼上走去。

刚上楼梯,胖掌柜见楚剑衡气愤不已,知道是想救人,拦着他不让上楼。又一声音从上面传来:“你他妈给大爷过来,我看你是新来的吧。大爷可是京城郭大户的公子,郭伟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