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剑衡听着清楚,他这狰狞的言语,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郭大户,暴发户还差不多。胖掌柜小声道:“楚少爷,这京城来的,咱可惹不起啊,你可别……”他一巴掌推开胖掌柜,胖掌柜滚下楼梯,“哎呦”一声,摔得不轻。他继续走,头也没回,一步一步移到门前,听到屋子里传来一个少女的呜咽声,另一个是这个郭伟,他却是奸笑不止。楚剑衡气得直咬牙,一脚踹向房门。“嘭!”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郭伟回头一瞧,发现来的人没见过,他心中一愣,寻思道:哪来的野小子,他妈的多管闲事。不过他有些心机,他见楚剑衡衣着不俗,又是京城名坊裁缝制造的,想也是京城什么大官之子,尽管心里极是不情愿,嘴上还是露出了笑容。楚剑衡根本没瞧他这满脸冻上的笑容,他内心没看起这个人,他往里面一瞧,有个少女趴在地上已经泪如雨下了。楚剑衡也没管这个什么郭伟,径直过去就把那个少女拉了起来,瞧她身旁还有一个琵琶,寻思她应该是刚才弹琵琶的琵琶乐妓。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楚剑衡这时才看到这女子正脸,年纪应该比他略小,二十岁上下,她梨涡一现,面色苍白,仿佛月光一般,眼神发冷,犹如六月飞雪,屋子里虽然放有火炉,楚剑衡心中还是一冷。郭伟笑道:“呦,这位小哥,你是想英雄救美吧。也罢,瞅你也像个王孙贵族,不如给你个面子,让你玩玩吧。嘿嘿。”楚剑衡冷冷道:“刚才你扔在地上多少钱?一百两?”郭伟没说话,似是默认了。
楚剑衡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交给郭伟,怒道:“这里有三百两,算我替这姑娘赔你的。你现在就给我滚开,别再叫我遇见!”少女在一旁哭道:“公子,你不必如此。”楚剑衡示意少女不要说话,郭伟听完脸色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楚家本是开国功臣,太祖赏赐世袭千户侯,土地近千顷,区区三百两银子,还不算什么难事。
郭伟贼忒嘻嘻地接过银票,数了数,又闻了闻,笑道:“那就谢过这位仁兄了,哈哈。”楚剑衡瞧他这样子,瞅着这丑恶的暴发户嘴脸,觉得恶心,放在从前,他早一剑刺去,把他一身刺个稀烂,但如今他也忍住了,咬咬牙,把少女背下楼来,手中捧着她的琵琶。
郭伟以为楚剑衡走远了,他又捡起地上的银子,在后面偷笑道:“哪来的大傻子,白给我三百两,大傻子,哈哈!”楚剑衡耳力极佳,听到之后,他将少女放在楼下的座位上,再次上楼,瞪着郭伟冷冷道:“你刚才说谁是大傻子?有本事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郭伟霎时间脸色变了,口吃道:“我,我没说,哦,我没……”他还没说完,楚剑衡一只手将他提到半空中,怒道:“你是不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吧,今日我就叫你明白这七个字怎么写,你这个仗着老爹的草包。以后别再叫我遇见,滚吧!”他一用力直接将他摔在楼梯上,他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咕咚”声响,万紫楼里的酒客闻声赶来看热闹,他们瞧着郭伟,有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胖掌柜见状赶紧出来扶起郭伟,他鼻子磕在楼梯上,流出了血。仇烬这时听到声响,酒醒了,他见一群人围着郭伟,楚剑衡背着往外走一个少女,他一脸茫然,上前问道:“楚弟,这位是?”
楚剑衡没回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时万紫楼的胖掌柜走过来,他见楚剑衡背着这个少女,他一脸仇怨道:“楚少爷,你把那个郭大少揍了,怕是要给我惹祸了。不过楚少爷你是很有眼光的嘛,她呀,姓马,叫马菱烟,是前几天刚来的乐妓。”
楚剑衡也知道胖掌柜奸诈,怒道:“你想要多少钱,直说吧,我就是想要带她走!那个什么‘痿’,你叫他去找他老爹来,我也不怕,有本事长安郊外较量一番!”胖掌柜闻言颤抖道:“一百两,楚少爷,不多的。”楚剑衡捧着琵琶,腾不出手,对仇烬道:“仇兄,把钱交给他,我们走。”仇烬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那个掌柜,又问了几句,然后跟在楚剑衡后面出去了。仇烬出门找来一辆马车,坐在外面,楚剑衡把少女放在里面,也坐了进去。仇烬道:“刚才我都打听明白了,这位姑娘没有亲人在长安,咱们先在附近找个落脚处。”这个叫马菱烟的少女,见他二人如此仗义,心中一热,呜咽起来:“谢谢二位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我是难以为报。”楚剑衡笑了笑,把琵琶递给了她,笑道:“看看坏了没有,对了,你从前的家住在哪呀?”
马菱烟笑了笑,笑道:“公子你是不是说笑了,我若是有家,怎会沦落为乐妓。只因我家中父亲与母亲意外去世,我听说还有个姑姑,可是不知在哪。我不得已自愿卖身酒楼,当真只为活下去而已。”她言语之间幽咽,似有难言之隐。楚剑衡自小是锦衣玉食之家,他当然没经历过这种生活,一时语塞。可他心里是极为同情她的,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了她。
马菱烟极是不愿,嗔怒道:“公子即便是富庶之家,刚才已花去几百两了,更何况那个掌柜和那个恶人,都是讹你的,如今怎么还可让你破费。”楚剑衡道:“不要紧的,挣来的钱总是要花的。”马菱烟怒道:“公子莫不是看轻了我,人们总说,男人看不起女人,而女人之中,最看不起两种人,就是戏子与婊子。楚剑衡不知如何回她,心中似有不平,道:“谁讲的,我从未,看不起女人呀。”马菱烟又笑道:“哈哈,我不过是说笑的。公子这么善良的人,不会这样的。不过,我倒想问问,公子为何救下我,不怕那姓郭的恶人,找你麻烦。”
楚剑衡甚为不屑道:“我们家几代行侠仗义,救你更没什么缘故,我平生最是瞧不起仗势欺人之徒,他们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我若是怕那厮,也不算什么男子汉了。”马菱烟问道:“楚公子,那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楚剑衡笑道:“你不必知道,就把我当作一个路人好了。”仇烬坐在车前,迷迷糊糊地,看来他还没酒醒,三人来至西门,下了马车,进了一家客栈。
此时已经到了二更时分,三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楚剑衡喊来店小二,替马菱烟要了一些饭菜,却没有酒。对她笑道:“菱烟姑娘,你还没吃饭,赶紧吃吧,这几日你就先在这儿住下,等以后我再替你想想办法。”她听到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楚剑衡与仇烬于是聊了一点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楚剑衡狠狠地骂了郭伟如何无耻,仇烬自是了然于胸,不过他也担心郭伟来报复楚剑衡。
楚剑衡猛地一拍桌子,骂道:“他算什么狗东西,如果是以前,我早把他衣服刺个稀巴烂,让他滚到大街上,丢人现眼去吧。嘿嘿,要说害怕,这世上除了我爹,我还真没怕过谁!”仇烬担心道:“楚弟,遇到这种人你还是小心为上呀!”
只有马菱烟一直没说话,饭菜上来之后,她的眼睛一动没动,凝望着楚剑衡出神,脸上神情一丝都没变化,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楚剑衡瞧她一眼,但不知何故脸色忽然变了。
仇烬见状对她道:“菱烟姑娘,你这副样子倒让我想起晚唐时候罗隐的一句诗‘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这即便无情流露,楚弟看来也是心神恍惚了。嘿嘿。”
马菱烟闻言笑而不语,眼神带着关切。楚剑衡自然有些尴尬,一时语塞起来。仇烬寻思楚剑衡是被说中心事了,但看情形有些不妙,他脸上流下豆大的汗珠,犹如雨下,脸色也很难看。马菱烟瞧着,脸色也变了,登时大叫一声。仇烬心里着急,却不知什么缘故,只好把楚剑衡送回山庄,让楚中平救治。
楚剑衡被放在床上趴着,楚中平翻开衣服一瞧,背上伤口尽数裂开,他心知是背伤复发所致。原来,方才楚剑衡将马菱烟从楼上背下,又用力将郭伟摔下楼梯,霎时间耗力太多太猛,导致背上伤口裂开。楚中平见状不知何故导致伤口崩开,以为又是去哪惹事了,于是叫来仇烬,问问事情缘由。仇烬就把救马菱烟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至于将郭伟摔下楼梯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一句也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