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太监启程的同时,楚剑衡与仇烬早早起身,准备启程。刚走至庄门口,只见楚夫人急忙赶来,对楚剑衡道:“儿子,这可是你第一次出远门,路上要记着照顾好自己,时时小心。”楚剑衡道:“娘,我记着了。我这么大了,也该自己出门闯闯了。”
楚夫人怒道:“不管你多大,在娘的眼里,还是个孩子。”仇烬见状,忙道:“夫人,我定当照顾好少爷。”妹妹楚筱蝶这时偷偷从楚夫人身后走出来,只见她满脸幽怨,似有不平。楚剑衡知道自己妹妹一向任性,没带她一块儿去,所以心中很是不满,只好劝解道:“高兴点,我记着给你带回好吃的呢。”仇烬笑道:“楚兄若是忘了,我便提醒他。”说罢,二人不禁哈哈一笑。楚剑衡准备上车走,回头一望,见父亲楚中平也来了,瞧他手中拿着一柄剑,正是自己的佩剑残红剑,他心头登时错愕一阵。只听楚中平道:“拿好剑,保护好自己。”楚剑衡心里一热,只觉家人这恩情难舍,说了声:“父亲,你也请多保重,注意身体!”
马蹄声起,绝尘而去。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楚中平怅惘久已,直至马车在眼中消失,他才回身离开,但仍是回头看了几眼。
金陵曾是古都,文人墨客多歌咏之,王荆公曾写《金陵怀古四首》,其中“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芳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可谓千古名句。文人墨客自然相继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沉睡去,只是城中风华依旧。
仇烬记得楚中平临行前的嘱咐,一要戒酒;二要戒斗。无论如何都要避免惹事,他自是小心行事。这日来到过江的码头小镇,二人坐在酒铺里面,人来人往的,显得很拥挤。外边天气寒,风刺骨,叫人憋在屋子里,不愿出门。楚剑衡虽也知道喝酒误事,这时忍不住了,这么冷的天,不喝点热酒御寒怎么办?仇烬没辙,只好要了两坛热酒,三斤酱肉。
正值傍晚,过往的人们都想在酒铺里歇歇脚,喝几杯。但这里就这么一个酒铺,桌子也少,只好互相挤一挤。恰巧有个邋遢不堪的乞丐进来了,他年纪五十上下,一进来就不知讲什么言语,“呜呜呀呀”的。许多人都不愿和他一块儿坐,他也没说别的,他过来瞧见楚剑衡手边的剑,反是眼中一亮。
楚剑衡感觉到他的眼神异样,二人尽管还没动手,但是眼神却在不觉中交锋了一下,楚剑衡发觉乞丐似乎有些高深,瞧他无座,或许是想和自己坐一起吧,便与仇烬商量一番,二人叫乞丐过来一起坐。乞丐也不道谢,坐下便叫了一斤烧鸡。二人见他不拘小节,极为惊讶,仔细瞧他,衣衫脏兮兮的,发丝凌乱,眼神空洞无神,显得颓靡不振。
楚剑衡给他倒了一杯酒,敬了过去,乞丐不但没接,反而啐了一口,恰好啐在那酒杯里,又把那一坛酒直接拿来,牛饮起来。楚剑衡尴尬不堪,仇烬忙劝解道:“这位老伯,今日有缘,咱们在此相逢,不求别的,只求喝个痛快,小二哥,请为这位老伯再上些酒来。”
那乞丐全不搭理,只顾喝他自己的,仇烬这次也不知说什么了。店小二端来两坛热酒,楚剑衡一抬手摸到了随身佩剑,趁乞丐拿酒之机,拔剑出手。
仇烬见状,大叫道:“不可。”还是慢了一步,楚剑衡拔剑出手,一剑刺出,直取中路。
仇烬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心道:这次算是完了。他眼再睁开,却见乞丐抬手用酒坛把剑扣压在桌子上了,楚剑衡似已用尽全力也无法上前分毫,脸上汗水也流了下来。仇烬登时不知如何是好,慌作一团。其他酒客也不知发生什么,都自顾饮酒。这回倒是乞丐开口了:“嘿嘿,这招‘水动山摇’气势有余,但狠辣不足,看来你们楚家剑法还是老样子,没长进。”语毕,又饮了一口酒,不想“噗嗤”呛了一下,全吐在楚剑衡的衣襟上。
这一呛正好激怒了楚剑衡,他本来没想太过纠缠,只想警告一下。但这乞丐似有意羞辱,叫他愤懑难忍,他自小还没怕过什么对手,他只道这天下除了楚家的剑法以外,没什么可怕的。乞丐这时见他眼中带火,忽然手中酒坛一撤,楚剑衡用力太急,反倒是一个踉跄,坐倒在地,所幸仇烬在旁把他扶住。
乞丐见状狂笑不止。
酒铺中其他酒客闻声一瞧,见楚剑衡有些狼狈,也都不觉哈哈大笑。楚剑衡听到笑声更是难堪不已,平日里都是他让别人被笑话,还没人让他被别人笑话,登时破口大骂道:“你这疯乞丐,若有本事就出来,咱俩一个打一个,生死全在天。”仇烬赶忙叫住,小声道:“楚弟,且听为兄一言。这乞丐似深藏不露,刚才那几下有点道行,世上的高人本就不少,不行忍忍算了。”
不想乞丐道:“这位小兄弟,你且别劝他,都是剑客,有话就拔剑来说。我见他手中这柄残红剑,乃是我一位故人所用的,见剑如见人,以此知道他是楚家剑法的传人。我不过想看看楚家剑法的传人本事如何,我今日即便落魄不堪,对剑法还是情有独钟。你放心,我若今日伤他半分,就算我一生剑法白学。”
楚剑衡怒道:“那好,咱俩出来,你若无剑,我胜之不武。我替你借一把剑来。”这时邻座有一个中年剑客,扔来一柄剑。乞丐这时似醉非醉,走路一摇一晃,向门口走去。楚剑衡跟在后面,也走了出去。仇烬心道:这次若是有半分差错,我今天也没脸回去了,不如就死这儿算了。语毕,叹了口气,也出门而去。
众酒客见状也都出门围在一起看热闹,楚剑衡与乞丐,分开站在门前。
楚剑衡微微行礼,一抬手道:“请。”
话音未落,一剑斜刺过来。乞丐倒是没慌,反而很笨拙得踉跄一下,向后倒下,躲开了。
酒客们瞧着发笑,有的讥笑道:“这乞丐怕是醉了,估摸着要被这位少爷教训一顿了。”
楚剑衡见一剑刺空,转身跟上去一掌,一掌又是劈空,他一见那乞丐又是同样方式后倒,躲开了。仇烬心中奇怪:这乞丐怕是有意向让,楚弟不妙啊。楚剑衡心中怒火爆发,连着刺了三剑,一剑比一剑快,果真戾气十足。乞丐仍是迈着醉步,晃晃悠悠的,第三次踉跄后倒,躲开了。
这时众酒客不觉拍手叫好,叫了一声:“真是妙极了。”
楚剑衡三招过后,一丝都没碰到,此时有些害怕,但有些不敢相信,因为这种武功他只听父亲讲过,是自己父亲的义兄白逸洲所独有的“太白醉剑舞”步法,饮酒三分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饮酒七分醉,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这似醉非醉的步法,清新飘逸的剑式,令人捉摸不透。
可是,白逸洲十多年前早已离世,那么眼前这位又是谁呢?
乞丐笑道:“小友,我方才让你三招,不过你这‘斜风细雨’、‘洗雨烘晴’、‘天风吹树’真是太慢,太慢。慢得像只笨猪,这次且看我的剑法。”
一剑刺来,剑光一闪。仿佛九天仙女散花一般,一团剑影已笼罩在天地之间。
仇烬眼睛一花,不禁大叫:“楚弟小心。”
楚剑衡吓得向后一退,心里慌,只觉眼前万千剑影,齐向自己刺过来,只不过不知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不知何时,右臂被踢中一脚,残红剑插在地上,他登时顺势跪倒在地。
乞丐倏忽之间已站到他的身后,收起自己的剑,将他扶住。乞丐在他耳后小声说道:“嘿嘿,剑衡贤侄,伯父这一招‘剑花秋莲光出匣’你看怎么样?”
楚剑衡慢慢缓过神来,见衣衫心口处已破剑划开,可是未伤皮肉,咽喉处还残留一丝凉意,如此随心所欲的使剑功力,叫他肚子里的酒化作一身冷汗流了下来。仇烬见二人已经比试完,不觉手心攥的全是汗,仅仅一眨眼的事,他并未看清什么剑式,但楚剑衡却是败了。
那乞丐扶起楚剑衡,回到酒铺之中。楚剑衡一脸颓废之相。众酒客见二人比试已完,只觉不够尽兴。刚才借剑的剑客上前说道:“这位前辈,敢问,敢问大侠刚才使得可是太白剑诀中的‘太白醉剑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