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剑衡听见有人来了,心中也是一慌。风九燕对他道:“你带着你的朋友从我床下的密道走吧,你可去城北菩萨祠试试,我听说有个小姑娘常常给穷人治病,医术高超,估计她能救你的朋友。你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楚剑衡根本没敢多想,只得背着仇烬,蹲下去从床下进去,打开一个暗门,俯身进入密道之内。
秋冬交际时的江南,夜风飒飒。
一座井口探出一个脑袋,四处张望。
他右手握着一柄长剑,月光洒在上面,闪闪着目,正是残红剑的剑光。
他将仇烬背出井口,也十分疲惫,刚才一战,他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风九燕只要稍作抵抗,便可将他击毙掌下。他只有装成没事的样子,才能骗了风九燕,带着仇烬离开。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找到这个菩萨祠的小姑娘。楚剑衡有点恐惧,他寻思一番,赌一下,就赌风九燕没骗他。
可是这个城北菩萨祠在哪?这个小姑娘是谁呢?
他背着仇烬往直走,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他已经很累了,突然之间,双眼发黑,他瘫倒在路边。
“这位小哥,你醒了?”楚剑衡双眼微睁,眼前有个妙龄少女,她身着浅红色的衣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那微笑的神情,宛如三月的黄莺一般。楚剑衡道:“姑娘,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不知,我身边的那位朋友如何,他在哪?”
红衣少女劝道:“哦,你千万别心急。那位小哥,他身上遭到鞭打,但只是皮外伤。他看样子昏睡不醒,像是中了‘太平正音诀’所致。”楚剑衡一听似乎她有法子救,笑道:“不错,莫非姑娘,你能救他?”
红衣少女眉头一皱,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要相信我。”不觉眼睛笑了笑,楚剑衡瞧他满面桃花,不免想到了菱烟,心头一阵刺痛,叫他欲言又止。红衣少女道:“小哥,我先去城北的菩萨祠,那里还有不少穷人在等我配的药呢。”楚剑衡惊道:“原来姑娘你就是……”红衣少女疑问道:“是什么呀?”楚剑衡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红衣少女踏过门槛而去,楚剑衡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香气,惹得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少女的笑语盈盈。
估摸有半个时辰,这少女又回来了,她眼睛依旧笑着,身上散发出一种春天的活力,楚剑衡只是在后面瞧着,她和马菱烟不一样,马菱烟始终给人的印象就像一个富家小姐或是千金公主,即便她说自己是个琵琶乐妓,自己也不愿相信。
因为一个人身上的气质却是一生改不了的,易容之术再精妙也是无计可施。
但这个红衣少女与马菱烟截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她一点不像一个千金小姐,就像自己的妹妹一般。她热情似火,她爱笑,尤其是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她与人没有距离,哪怕是小猫小狗,她都可以和它们说上一天一夜的家常。
这红衣少女进屋看见楚剑衡呆立着,以为他在为仇烬担心,劝解道:“不要担心,只要片刻,我就能唤醒他。不过你要用内力输入他体内,逼出他睡穴处的气劲。”楚剑衡一瞧,她端着一碗水,先把仇烬扶起,将水灌在仇烬嘴里。她从壁上取下一管玉箫,撕下一块破布,叫楚剑衡用布堵住耳朵。楚剑衡猜到她应该是想用箫声将仇烬唤醒,当即用布团作一团,堵上耳朵。
霎时间,一缕清音回旋在天地之间,仿佛春雨落下,梨花绽放;但旋即又突地变得呕呀嘈杂,仿佛万里黄沙,大漠孤烟,甚是难听。
楚剑衡暗运内功,一掌拍在仇烬背上。一股内力流窜在仇烬全身,不消片刻之后,他见仇烬的手指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脸颊不断流下汗水。
此时仇烬喉头发出一声闷哼,体内一股气劲流窜至咽喉,他像是卡住什么东西,不住呜咽。仇烬嘴一张,一团气劲从嘴里喷薄而出,吐在地下,“砰”的一响地面震得破开一个裂缝。仇烬吐出体内锁住的气劲,如今当真是痊愈,他满脸汗水,面色发白,浑身衣襟已经湿透,双手无力的垂着。
楚剑衡摘下布团,扶助仇烬,眼中露出激动。仇烬虽是醒来,身体还是疲惫。楚剑衡将慢慢地仇烬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楚剑衡向红衣少女行礼道谢,少女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她取来一瓶药,从中取出一粒药丸,递给了楚剑衡。红衣少女笑道:“小哥,这粒药丸可以帮助你恢复内力,你先吃下。那位小哥,他还得需要休息几天才会痊愈。” 楚剑衡吞下那粒药丸,嘴里还是不住叹气。
楚剑衡极少对人如此佩服,他不住行礼道谢:“姑娘,蕙质兰心,更会起死回生之才,当真是在世,那什么来着。”红衣少女笑道:“哈哈,在世扁鹊,华佗是吗?别说笑了,我爹才是。”楚剑衡想到了神医元亮,于是问道:“你爹,我还没请教姑娘姓名?莫非是姓元?”
红衣少女眼神一动,好似不知他如何猜中,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确是姓元,我叫元似雪,元稹的元,相似的似,雪花的雪。”楚剑衡觉得相逢有些偶然,欣喜道:“似雪妹妹,不要自责。不知你还记得长安楚家吗?”少女似想到什么,叫道:“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剑衡哥哥,上个月我爹写了一封信送到你家,我还担心你们为什么迟迟不到,没想却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她脸色泛出一抹微红,眼睛圆圆地望着楚剑衡。
楚剑衡心里却是有点乱,一时哑然了。他见到十多年前的故人,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人,本来应该高兴才是,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夜月升起,晚风吹来,一缕香气传进楚剑衡的鼻腔内。楚剑衡见到桌子上排列着东坡肉,辣子鸡,清炖豆腐,南瓜汤。他早已饿得肚子叫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菜。他寻思这么好的菜肴没有酒,着实可惜。
门声响动,一个酒坛探出了头。楚剑衡走过去一瞧,酒坛后面一个娇笑的少女正望着他,看着元似雪,他不禁笑笑,接过了酒坛,伸手一拍,就牛饮起来。但他想起一事,问道:“昨晚我是怎么来这儿的,还有元大叔怎么不在?”元似雪答道:“剑衡哥哥,昨晚是邻居王大叔打更,发现了你们,就求我照顾一下。我爹最近去紫金山炼制一些药材,得过几日才回来呢。”
元似雪咯咯地笑着,二人在桌子上吃起菜来。楚剑衡欣喜道:“啊,似雪妹妹,我记得那年你来我家,你留给我一柄折扇,上面画着金陵的锦绣繁华,那还是我记忆中的金陵。你还记得我送你什么了吗?”元似雪楞了一下,神色有些慌张,答道:“哦,哦。我先敬你一杯,我,我记不得了。我爹当年被召进皇宫,为先皇炼制长生不老丹,但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呀,秦始皇,汉武帝不都失败了吗?结果我娘,我家里的所有人,一共二十三口,全都被屠戮在菜市口。所以我受到刺激,记忆有些混乱了。”
她本是很爱笑的少女,但说起这陈年旧事,她也用手掩面,呜咽起来。“后来,我由于年纪小,就被下旨没入教坊司,所幸被一个好心人所救。后来先皇驾崩我爹遇到大赦,那个好心人就把我送回来了。”
楚剑衡掏出一柄短剑,道:“我送你的是另一柄短剑,与我手里这把,恰好是一对儿,我送你是想让你保护好自己。你既然忘了,想必短剑也不在了吧。不过这样也罢,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才会获得更好的生活。”元似雪笑而不语,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楚剑衡,笑道:“你擦擦眼睛,酒都溅到眼睛上去了。”
楚剑衡愣了一愣,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忽的一声,一阵晚风袭来,带来一股兰花香气,二人回头一瞧,门开了。突然之间一团折扇,飞至桌上,“啪”的一声响,这一击将酒坛震裂了,里面剩的酒,此时也顺着裂缝流了出来。
楚剑衡正寻思是何人轻功如此精妙,来至门前自己竟半分都没察觉。他取过残红剑,护住了元似雪,厉声叫道:“请问阁下是谁,有本事现身一见,别像个王八一样,躲躲藏藏的。”
这时一个身着儒服衣冠的清秀男子走了进来,他年纪三十上下,面如冠玉,身材较瘦,脸上一抹剑眉显得潇洒至极。他拍了拍衣襟,空气中一股兰花之香袭来,儒服男子笑道:“楚公子,在下荀瑜,乃是金陵盐帮的二当家。久闻长安剑侠楚公子大名,谁知见面却是不如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