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作诗与学剑(1 / 2)

剑者无恨 李墨生 3286 字 202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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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衡一直细细品味着方才的一招一式,特别是“无剑诀”,看似简单的背后,暗藏着极高的武学奥秘。而恰好与自家的“行藏用舍”形成对比。

同为“弃剑”的灵活招式,都折射出一个道理:剑法并非非要用剑发出来。

就在这短短一柱香的时间,他在剑法的至高境界中,又迈出了一大步。

白逸洲瞧他暗暗地思索,犹如老僧入定,欣喜道:“若论剑术高超的至高境界,盛唐的裴将军裴旻当属那时的天下第一,因此连太白都说过,愿出他的门下。不过,像我们这般常人,一生只怕是不能超越他们俩了。他们俩的剑法,剑式肆意且随心而动,剑气纵横均匀且不绝,皆是由自己的心掌控,用剑伤人可以达到伤其骨,而不伤其皮肉;若想刺你腋下三寸之地,绝不会刺你两寸的地方。我亦向往过这样至高的境界,只可惜如今世上是没有这样的剑法高手了。”楚剑衡惊讶不已,暗忖道自己如今这般程度距离那样的至高境界,还远差十万八千里呢,从前认为自己在天下间也可算个人物,如今看来,自己也是井底之蛙。

他认真思索,暗自下定决心继续努力练习剑法。

向着自己理想的剑法之境,努力迈进。

楚剑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白伯父,我有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才是所想无敌的剑意?什么又是至高无上的剑式?”白逸洲哈哈大笑三声,悠悠道:“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曾问过当时的绝代剑客,相同的问题。你猜他怎么回答的我?他对我说‘剑意无非就是剑术的机理,就如同绘画,作诗一般,其中都会有一种内在的规律,每一位剑客的剑法,无论高低,一旦经过了长期的用剑,必然会有独自的使剑套路,只是一般不知道罢了。至于无敌的剑式,那是绝无仅有的,任何剑式,都不可能无敌天下,决定剑式高低的是人,不是剑式。

剑式没有高低,只有用剑的人有高低。剑式由心而发,即使是相同的剑式,在不同的人手里,必然会有不同。你只要将你自己所学的剑法练好,自然就可以登峰造极了。’我如今想来,只能对你讲,你莫要想学什么无敌的剑法,世上没有绝对无敌的剑法,你唯有不断努力练习,才会接近这样的目标!”

“我懂了,所以这才是为什么,我爹和你都不让我死记硬背,背下剑式的道理,不刻意追求形式上的相同,而是主张由心而发,施展自己对剑意的理解,对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剑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的人要带动死的剑式,才会体会剑式大威力。另外剑式切记不可学死,自己一定要有独到见解,学习什么东西亦是如此。你如果看少林派那群和尚,嘿嘿,他们一起耍棍子时,一招一式都像一个人,可一旦单独见他们每一个使棍子,全都不一样,力度,角度,速度,每一个人都有一样棍法,所以学习武功,你一定发挥自己的见解,其他人的话,有时你可以权当放屁。”

楚剑衡叫了一声“好。我明白了。”言毕,他当即舞起剑来,一招一式,没有刻意去学习白逸洲的招式,也没有刻意去忘记,而是自然而然地使出来。只是到了使出“断水诀”之时,楚剑衡一剑击碎酒坛子,天空里酒水四溅,他用力挥剑,剑气冲开大半的酒水,可是仍有不少酒水洒在他的衣襟之上。

但他没有丝毫灰心,必经自己才刚刚开始,万事都要有第一步。

白逸洲怕楚剑衡心急气躁,对他劝道:“严羽的《沧浪诗话》所言‘学诗有三节:其初不识好恶,连篇累牍,肆笔而成;既识羞愧,始生畏缩,成之极难;及其透彻,则七纵八横,信手拈来,头头是道矣。’学剑也是一样。你如今剑法所到的境界,心中已经有所畏缩,看来是到达了第二种境界,距离最后的境界,还差些努力。嘿嘿,你还年轻,不像我这把老骨头了,没时间研习剑法了。”

楚剑衡没读过几本书,他是不懂《沧浪诗话》,可知道自己的差距。他暗自点头,又持剑练习。

这两日他独自一人,一口气连着练习了两日,不知不觉中他发现,他的剑法自综合了太白剑诀之后,隐约带有飘逸凄厉的感觉,而剑气挥出,也不再是以厚重绵延为主,而是融合了一种迅疾爽朗的剑气,有时突然爆发犹如庐山瀑布一般,一泻千里。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慢慢地体会到了两种剑诀相同之处,虽是剑式各异,但内在的剑意则是完全相同,犹如作诗一般,总有风格猛烈的,风格含蓄的。

不过这一日已经到了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楚剑衡等四人还没决定如何对待长生帮,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议起对策。

正当楚剑衡要说话之际,他刚要开口。

突然窗子外传出阵阵响动的声响,树叶哗哗地也跟着乱响。

仇烬不禁问道:“是风声么?今夜的风真大。”

楚剑衡暗忖不好,有人在附近,他示意大家小心。他持剑而立,躲在墙后,打开窗子,拔出残红剑,对着外面叫嚷道:“是谁在外面,赶紧给我滚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窗外有一个声音道:“各位大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仇烬冲了出去,发现有个人吓得蹲在地上,不住地求饶。仇烬指着他叫道:“告诉你,你先别乱动,敢乱动叫你好看!白大侠,楚弟,这里有个奸细!”那人不住叫嚷:“我不是奸细,我不是奸细。”

白逸洲道:“仇兄弟,且慢!你先把那人带进来!”

那人连滚带爬地进到屋子里,白逸洲与众人见他一身紧身的黑衣,一对儿三角眼,一副鹰钩鼻子,他身材不高,身形瘦瘦的,手中也并无任何兵器,一脸惶恐的神情。那人连忙跪着嚷道:“各位大侠,小人可不是,可不是什么奸细!”

楚剑衡对他这话有些疑惑,问道:“你先别害怕,我先问你,你说你不是奸细,那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从实招来,敢有一句假话,别怪我,这把剑绝情!你快说!”

那人心里发慌,跪在地上,被楚剑衡猛地一吓,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这位大侠,饶,饶命啊!我说,我说,我叫陈老六,我家就住在金陵渡口,以跑船为生。以前我曾经受过马堂主的恩惠,昨晚他央求小人办这事儿,小人立马答应了。今日小人来是为了这件事,特地前来,前来给各位大侠们送个东西。”仇烬对这话有点不信,问道:“你说是马堂主让你来的,就是了?那你先说说他长什么样子,你又如何证实你说的话?”

陈老六本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之人,此刻面对别人逼问,舌头发笨,嘴里嘟囔半天,吐道:“我家一直住在那儿,邻居都可以证明。马堂主他高高瘦瘦的,一脸清秀,面如丹朱,一举一动像个书生,他最善使一把金刀,舞起来厉害得很。我这里还有马堂主的腰牌为证明!”

陈老六掏出一面玉质腰牌,递给了仇烬,仇烬拿着与众人细细掂量,上面写着“盐帮执法堂马元”七个字。仇烬与楚剑衡对望一眼,知道所言非虚。不过仇烬还是不敢轻信他。又问道:“哼,我看你还是别说谎了,我们都认识马堂主,他与我一样,都是一介书生。他怎会什么刀法?你就是奸细,别装了!”

陈老六吓得面色苍白,连忙跪着磕头道:“小人的话句句属实,不敢诓骗各位大侠。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教我好死!”仇烬刚才只是诈他一下,见他依旧确定,可见应该不假。

众人暗示仇烬可以相信陈老二,于是楚剑衡问道:“你说马堂主让你带什么东西,你拿出来让我们看看。”陈老六从怀里默默掏出,一张牛皮纸来,对众人叫道:“这张图是马堂主用他的血,一笔笔画出的金陵渡口驻地地图,这个就是他叫我送来的,各位大侠请看!”

白逸洲打开地图,与众人一同细细翻看。仇烬叹道:“马兄,是怕我们不相信他的话,竟然用血表明态度,唉,他何苦如此啊!”众人见地图上面画有不少红叉与红圈,却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老六道:“我听马堂主说过,地图上画的,红圈代表的是长生帮的暗哨,红叉则是代表盐帮设置的机关陷阱,他叫你们务必小心,明日夜晚,长生帮就要撤退向武当山进发,挑战武当派,明晚可是一个机会。现在小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特向各位大侠告辞!”

白逸洲道:“请慢走,对了此事你还要谨守秘密,倘若泄露出去,只怕马堂主也会跟着遭殃。”陈老六脸色突变,转身道:“不会,各位大侠放心,我发誓,我要是说了出去,害了马堂主,一定不得好死!”

楚剑衡寻思他既发毒誓,那不必多言,目送他离开客栈,回来对白逸洲道:“白伯父,你如何看待此事?到底去还是不去,我觉得其中不会假。”白逸洲没有回答他,转头却对仇烬问道:“仇兄弟,你先说说,你对此事怎么看?”仇烬细细思索,对大家道:“第一,马兄既然用血画这幅地图,必然是急于让我们去,他的用心我们不能辜负。第二,马兄与蓝姑娘都在长生帮的人手里,时刻都有危险,事不宜迟,我们不管怎样都得一试。第三,如今长生帮在金陵人数有限,更何况他们密谋对付武当派,我们现在去送信,即使能来得及,他们也未必信,不如在这里击败他们,粉碎他们的阴谋!”

白逸洲“哈哈”抚掌大笑,对楚剑衡道:“我想说的,仇兄弟都说完了。剑衡,你没意见吧?”楚剑衡有些哑然,暗自佩服仇烬的想法,比自己看得全面。他猛地把残红剑拍在桌子上,叫道:“我早就等着这句话呢,说实话,我这两天单独练剑,还不知成果如何,这一战,正好做个检验!”

白逸洲语重心长道:“剑衡,我知道在家,你爹常常约束你。但你要明白,他是为了你好,怕你出事。世上谁都可能害你,他是不会的。不过我这里有一言,希望你明白,将来早晚要成家立业,有些事,你要学会自己做主,别人的话只是参考而已。”楚剑衡一听这话,正好暗合自己心意,于是欣喜道:“小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