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江水,此刻随着夜风的轻拂,开始泛起一层层的波澜。
四面八方的乡兵开始围拢起来,不断地叫骂着。尽管邵钟已经被封住穴道,身体动不了,内力也发不出来,冲破穴道是不可能的了,但楚剑衡用剑逼住邵钟往前走着,手里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邵钟再耍什么花样。
白逸洲放下木板,仇烬与马元先后走上了船,楚剑衡留在最后,跟着上了船,回头叫嚷道:“你们听好了,都别过来,等我们上了船,再说放不放这个姓邵的!”
眼看着船驶离岸边,邵销心里着急,不知所措,狠狠地握着雁翎刀,气得脸色发白,骂道:“姓楚的,你他妈别耍花样,不然老子第一个劈了你!”
后面的王家四虎一直在默不做声,这时一个金陵当地乡兵的队长,从人堆里站了出来,走到前面,对邵销问道:“大人,我们这里有一尊前朝遗留的虎尊炮,我想不如等他们行到一段距离后,直接把船击沉,您看行不行呢?”
邵销有点犹豫,他担心这一发炮弹打过去,万一误伤了兄长可怎么办,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自己可是第一个要被责罚的。
王家四虎的老大王离劝道:“邵大人,我这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兄长在位一天,你可就永远是他的副手,京城都知道他邵钟是皇上手下的第一锦衣侍卫,你同样做了那么多,可有谁知道你呢?”
邵销心内知道此言非虚,他自小一直心怀抱负,渴望成就一番事业,后来进入重剑门,也想在官府一展抱负,怎奈头上始终有兄长的影子笼罩在那里,无论他走到京城哪里,都会有人道:“你瞧,那不是重剑门邵大人的弟弟吗?”
“哎,他有邵大人这样的兄长,一辈子不用发愁了,我要是有那样的哥哥,天天赌钱喝酒,不用工作了。”
邵销心道自己虽然是带艺投师,但好歹也是重剑门里的重要弟子,紫禁城锦衣侍卫里的千户,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久居人下,即便那是自己的嫡亲兄长。
他又想到每日总是被邵钟吆五喝六,又时常受到无端地打骂,最后胸中的闷气无处发泄,只得独自一人在酒楼纵酒买醉的情形。
邵销登时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咬着牙。
他想一个人努力地站起来。
邵销其实从前也想站起来,成为一方有名的人物。
不过,他又总是转念一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毕竟是一母同胞,又一同生活、共事、练武了二十年,叫他狠心下这样的决定,他终究还是犹豫不决。
邵销握紧的拳头松了下来,狠狠咬着的牙随即跟着软了下来,只好看着王离默默不语。
王离猜到他可能是担心皇上责罚,又劝道:“邵大人,你兄长即便被发出的炮石误伤,那也是因王事殉职,我们都看到了,皇上只能嘉奖他岂能责罚?更何况这个非常时期,当用非常的计策,这不也是权宜之计嘛,否则还能叫这些朝廷钦犯,逍遥法外吗?”
王离的弟弟王连也劝道:“邵大人,你好歹在咱们重剑门算是个高手,虽说你们兄弟是带艺投师,但论辈分,你比我们四个兄弟高。按理说我不该品论你们兄弟的事儿。不过,我一直有些事看不过去,你和他邵钟武功上不分伯仲,很多事都是你的主意,你凭什么要被他踩在脚底下?就算是长幼有序吧,但你见他,把你当成亲生兄弟吗?哪一次上面处罚咱们,不是你替他邵钟背黑锅。他眼里只有他自己的功名利禄,你我都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王离拦住了王连,示意他不必再说了,王离接着劝道:“邵大人,咱们重剑门尽管是依靠官府,虽然在江湖上受人耻笑,可好歹也是个正个八经的门派,讲江湖上的规矩,讲江湖上的道义。咱们自己尽管迫于王命,与其他江湖中人有点摩擦,可也算没啥大恩怨。可那个邵钟非要咱们跟着他去投靠那个什么长生帮,结果那天酒宴上被他们长生帮的二少主算计,下了“轮回散”,如今被他们控制,干那些勾当,沦为他们的走狗,我是真不愿意啊。”
王益一听他们讲起长生帮,气愤不已,立马跳上来,也跟着抱怨道:“你们一说这个‘轮回散’,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上个月,我和‘焕春苑’的紫鸢正在家里‘共赴巫山’呢,谁知道这‘轮回散’突然毒性发作,我这浑身发青,像个青蛙似的,吓得紫鸢再也不和我讲话了。”
邵销见王家四虎也是出于义愤,邵钟平日里为人张扬,行为难免不顾及其他人的利益,如今这句句说在自己心坎里了,他终于鼓足勇气,对乡兵队长小声道:“你能肯定打中他们的船只吗?我希望,人和船,都给我在江里彻底消失!你明白吗?”
乡兵队长自然明白,满脸堆笑道:“邵大人请放心,属下明白。我手下有个能人,叫徐七。他在一千步之内发炮,百发百中!”邵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件事要是办得好,我回去必定重重有赏!”
王家四虎见邵钟死到临头了,一个一个上前庆祝道:“那就恭喜邵大人了!”
五个人彼此相视一笑,具已明白。
船顺流而上,速度很快。
夜风鼓足了船帆,挂得瑟瑟直响。
楚剑衡将邵钟推到船头处,叫道:“你坐下,听好了,你给我老实点儿,不然我立马把你宰了,丢进江里喂鱼!”
邵钟哀嚎一声,吓得像一只待宰的猪,嘴里不再发言。
船舱内,马大鹏的伤势稳定住了,幸好蓝芷昭从家里带的金疮药,有止血的奇效,才将马大鹏的血止住。
玉烟萝见马大鹏应该无事了,就对蓝芷昭道:“你自己的内伤,不要紧吗?”蓝芷昭笑道:“什么内伤,我能有什么事,不必……”说着,“哇”的吐了一口血。
楚剑衡耳力极佳,一听到船舱的异动,赶忙冲了进去,船头只留仇烬一个人看住了邵钟。
楚剑衡推门而入,见到玉烟萝正在给蓝芷昭用内力驱散体内的“幽冥玄功”所发散的内力,他心里一阵紧张,不敢发一言。
马元一拍楚剑衡肩膀,小声道:“楚兄,且先到这边儿来,我有一件事忘记说了。”楚剑衡跟着马元走出船舱,问道:“马兄,怎么这么神秘啊,在船舱里直说好了。”
马元道:“刚才那些乡兵,里面有几个曾是我盐帮的兄弟,如今盐帮散了,他们就投靠了乡里的大户,当了他们的手下。我听他们说有个大炮,我就怕等这船到了前面,一炮打来,把船炸了。不过我与白大侠商议,到时候我们将计就计,等大炮打来的前夕,我们就转移到另一支船上,等船一炸,朝廷以为我们死了,自然不会再查我们了。”
楚剑衡听罢有点茫然,问道:“那炸了船,我们怎么跑掉啊?我可不会水啊。”
马元笑道:“这个楚兄放心,到时他们发炮石之前,肯定会先发信号,我们不会掉到江水里,因为会有船帮的朋友驾着船接应我们。”楚剑衡不解地问道:“船帮的朋友?”马元道:“对,是船帮新的帮主闫文宇派人来的。”
楚剑衡有些担忧,觉得这个船帮不可靠,脸上显露出怀疑之色。马元宽慰道:“楚兄别担心,五年前,在金陵闫帮主与我就认识,后来他去了临安,投靠了船帮,我则是被康大哥带进盐帮来。虽说各为其主,但毕竟算是相识一场,如今我有一困难事,他岂能不救?”
楚剑衡道:“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我们不能全信于他啊。”马元笑而不语,没有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