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素婷辞职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冯万福亲自操办的,潘素婷对此有说不出的感激。一个星期过去了,潘素婷同工作了许多年的童车厂再无任何瓜葛。她在家收拾了两天的东西,发现舍不得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多,即使那些将来完全用不到的装饰品,对她来说也有特殊的意义。她正愁眉不展,冯万福已经站在门口敲门了。
潘素婷打开门,本来想客气一番,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总感觉过于客气反而会让冯万福不快。
“收拾得怎么样了。”冯万福走进来问道。
“轻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些冬天的衣服就不带回去了,还有一些东西太重了,实在是不方便拿。”
冯万福走进卧室,看到床上只是简简单单地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编织袋。书架上的书还原封不动地立在上面,房间的其他陈设,并不能让人看出她即将离开这里。
“这些书怎么办。”冯万福站在书架前,像他第一次来到她家时一样,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经久不衰的文学作品上。许多年下来,书的数量几乎翻了一倍。
“愁死我了,我实在舍不得这些书,可是都带走也不太可能,家里也没那么多地方。”潘素婷无奈地坐到床上,无助地看着冯万福,那一刻,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忘初心的年代,只可惜人们总是在失去某种感情的时候才想起那份感情的可贵。
“卖给收旧书的算了。”冯万福轻描淡写地说。
“那可不行,书这种东西很奇怪,摆在书店里是有价格的东西,买回来之后就变成无价的了,我可不希望我的这些书被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买去,还不给我好好珍惜。”潘素婷带着小小的情绪,皱着眉头,冯万福对此也无能为力。
忽然潘素婷精神一振,抬起头说:“哎,万福,这书架和书都是我自己买的,我把它们都送给你好吗?”
“那可不行,这得多少本书啊,这值不少钱呢,我还是帮你卖了吧。”冯万福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你就别跟我争执了,这些书只有托付给你,我才安心,就算是原价卖出去,我也会心疼的。”
冯万福不再反对了,他看着书架上的书,意识到潘素婷托付给他的并不是一些书,而是某一段生活,某一段回忆。她决定将那段属于他们的快乐留在这里,用全新的姿态去面对未来的生活。
“明天我找几个纸箱子来,把这些书装在箱子里,等我送你上车之后,我再用车把这些书拉走。”冯万福说着,回头看着潘素婷,“你不带走几本吗?”
潘素婷只是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头。
这样想着,冯万福顺势摸着裤兜里的香烟,无意间碰到了潘素婷留下的那把钥匙。人走了,钥匙自然要交还厂里。冯万福想起有一件事情还没有做,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回到曾经带给他幸福的地方。他不想让单位的任何人知道潘素婷将这些书留给他的事,他知道那些人喜欢流言蜚语,他们的生命似乎就是为了谈论别人而存在。为了维护潘素婷的名誉,他决定一个人把这些书搬完。
时间已是傍晚,小区里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一些下班回家的人。冯万福把那些书箱一个接一个地抱下来,期间甚至不愿停下来歇口气。他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在他内心深处,或许也为潘素婷的离开而深深自责,为他的懦弱自责。接近二十箱的书,全部搬下楼了,他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连脚上的袜子都湿透了。可是即使这样,也只是完成了一半而已,更要命的是,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帮他拉这些东西,而且也装不下。
冯万福几经考虑,做出了他生平不愿做的事,他给冯万海打了电话,他知道冯万海有送货车。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冯万海亲自开着货车来了,货车箱体上“万海牌炊具”的广告,让冯万福想起了当年他所做出的错误决定,不禁一阵心酸,自顾自地想着,如果他也像冯万海这么有钱,或许他能够挽留住潘素婷。
“怎么这么多箱子,这里面全是书?”冯万海下车之后,惊讶地问道。
“都是书。”冯万福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看人家小潘,怪不得人家在你厂子待不下去,不管到了啥时候,你得记住一句话,知识改变命运。”冯万海试着拿起一个箱子,箱子虽然不轻,但是他拿起来并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