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次爸才在我面前表现得自信满满，当时我还很高兴，可是我看阿斌好像并不太当回事。”

“你弟弟有一段时间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爱说话，问他在学校怎么样，他只说啥事也没有，后来他的学习成绩就开始下降，给他花钱在外面补课也不好使，他的成绩总是忽高忽低，老师还把我找学校去，那时候真的给妈累坏了，里外都不让人省心。”

“你就没找阿斌好好谈谈吗？”冯雪寒十分不解地问道。

“妈想跟他唠唠，可是你弟弟那时候回家都不怎么说话，甚至连笑都不笑，我好几次想跟他说说话，他好像故意躲着我似的。”

“男孩子嘛，总是有很多心事，不管怎么说，阿斌现在有出息了，他在北京的收入挺高的，你也算没白操心啊，妈。”冯雪寒没有把弟弟在北京住地下室的情况告诉母亲，只说了弟弟的收入，她觉得这样说并不算是隐瞒实情，凭借弟弟的收入，在北京六环附近买上一套房子，是早晚的事情。

“你弟弟也许真的适合在外面闯荡。他刚上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管工作多累，他都不跟家里抱怨，而且妈能看出他很快乐，很充实，跟上高中的时候状态不一样，那时候他不爱说话，也不爱跟家里人交流，也不爱笑。”

母女二人聊到后半夜，终于熬不住了。李春云侧着身子，很快睡着了。冯雪寒却在品味着母亲睡觉之前说的那句话。她不明白，阿斌怎么会不爱笑，他可是最天真善良的人，甚至善良得有些冒傻气。当年父母之间的矛盾，究竟达到了一种多么残酷的境界，才能让这个眼睛如泉水一般清澈的男孩失去笑容。她曾经以为老天爷将不幸给了她，将幸福全部给了弟弟，如今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冯雪寒刚刚经过长途劳顿，此刻又一股脑地接收了如此庞大的信息，实在是困倦了，于是很快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闲暇之余，董林芳和冯斌走在北航的冯荫路上。董林芳表达了心中的惋惜，她说：“好不公平，这个策划案是冯大哥想出来的，可是最后却由他们来把关。”

“不能这么说，人家是著名编剧团队，如果他们能把这个戏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我不在乎由谁来负责，也不在乎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利益。”

“这样怎么可以呢，冯大哥，这是你的心血啊，你为此付出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这就像你的孩子一样啊。”

冯斌忽然沉默了，董林芳知道自己无意中提到了孩子两个字，勾起了冯斌对女儿的思念，觉得有些尴尬，情不自禁地抿起了樱桃小嘴。冯斌的思绪的确短暂地飞到了女儿身上，不过他很快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令他烦恼却暂时解决不了的难题，这些问题想多了也是徒劳。

“要我说实话，公司这样安排，倒让我松了口气，《黑土地》让我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而是我还是新手，简直快喘不过气了。反倒像现在这样，我能够停下来，带着放松的心情，体会一下这座充满魅力的城市，这多少也能让我找到一点家的感觉，虽然这感觉不是那么真实。”冯斌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校园里的空气和别处的不一样。

“怎么会不真实呢，冯大哥是可以把北京变成自己的家乡的，这里不是也定居着许多外来人口嘛。”董林芳说。

“我并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对我而言，家乡的每一条马路，家乡的每一座建筑，只要是我熟悉的，都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尤其是这几次回家，每次下了火车，我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来去匆匆的旅客，我能从脚掌感受到我对家乡的眷恋，即使那里的经济如一潭死水，即使大批工人下岗了，但我的家乡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无法舍弃。”

董林芳十分想留住冯斌，可是她尊重冯斌的这份对家乡的执念，因为她也是个文人，她知道这种执念对于凡夫俗子来说或许是不值一提的，可是对于用文字来表达情感，表达认知的文人墨客来说，却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