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头上他们告诉我名字和警号。为了方便联系，我专门找了支笔写在胳膊上，兴许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

“嘎”的一声响车子在看守所门口停下。顿时酒糟鼻的身影映入眼帘，可能晚上风大，看他还是穿着那件黄色军大衣，一脸严肃站在那里，表情中透露出苍凉和无奈。见我下车，直接邀着我向B区走去。路上他问我身体恢复怎么样，有没有后遗症，平和关爱的语气让我受宠若惊，有可能他吃错药了，也可能他已经收到上级的指示。想着，我从后面悄悄给酒糟鼻塞了一包烟，虽说不起眼，“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一点酒糟鼻是能体会的，至少我也给他行贿了，好歹能他觉得自己是个官儿。他没拒绝，转过身直直望了我一眼，然后眼神里荡漾着一丝安慰。

一路上我都跟在他背后，保持一米的距离，不慌不忙的走着。五分钟路程，我们就来到B区的25号，当酒糟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彻底失望了，除了一张弹簧床，其他什么也没有，里面幽暗潮湿，像重庆的渣滓洞。似乎很多年都没见过阳光，一个通风口上蜘蛛网结了不少，墙体的石灰也开始下滑。

酒糟鼻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随着他身体摆动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进屋后，她揭开“黄鹤楼”封条，给我也发了支。见他在口袋里东翻西翻，我马上会意的给眼前这个爷点上火，一副佞臣相站在他面前，眼珠子直转悠，看他深含那一口烟的陶醉劲儿……

“长官，我以后就住这儿……”满脸疑问的表情被酒糟鼻轻蔑的看了一眼，他却也不去深究。

“如果你不习惯，还可以选择住人多的房间。”

“不……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酒糟鼻锁上门离开，此时我才感觉酒糟鼻这个人又多麽冷酷，冷漠。甚至我觉得他是个性冷淡。回过身他又把铁窗开个缝，伸手让我把打火机交给他。这是我才恍然大悟，当时我愣了一下，梦游似的交出那个上面写着“卿满堂娱乐总汇”的打火机，这也是我身上唯一的火种，甚至刚才他递给我的那支烟还没来得及点燃……

竟然可悲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就不知道那是一计呢？这个马屁的代价实在太大了。环顾四周，整个房间里连“钻木取火”的条件也不具备。我从口袋将半包烟仍在床上，知道和自己有缘无分了。躺着一动不动，钢丝床却还“叽里呱啦”响着。

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安静，没有音乐，没有思维，没有外界任何干扰，我把掌上的纹路看了几遍，靠着床头又躺下去，辗转反侧千百回，我独自一人入睡，独自一人醒来，反复折腾着。就算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有时也感到自己猝然站立，我想用幻想让自己充实。那样时间会过得快一些。可是却找不到主题，试着回忆钰姐的容颜，和晓晴躺在我怀中的那一份愉悦……

“砰砰”门被敲了几声，我从被窝里爬起来，我不知道这一夜我倒是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脑子很疼，嘴巴发苦，皮肤干涩紧皱的难受。接着门被打开，灯光洒进来。一个狱警探出头，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集合了”

我揉了揉眼睛跟随后面，他的背影让我感觉很陌生，人与人之间距离那么遥远。

缓缓走进劳改大军，和那天一样，只是今天少了份紧张，似乎我已经融入到这个封闭的世界。

清晨的空气很好，冷湿湿的空气沐浴着身体。饮食不振引起反胃致使我揉了揉肚子，眼神开始四处寻找，希望能看见红牛哥他们，对于他们眼前的情况，我一无所知，内心显得忐忑不安。

集合的大军已经开始向操场中间蔓延，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沉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倦，我很庆幸自己不去参加劳动改造，为此，思想上有种居高临下感。

背监规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转过头去我看见了红牛哥，心里顿显愉悦，仿佛找到一种安慰。看他的面容比头几天憔悴许多。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猜想。等例会完毕，我抓住他胳膊“红牛哥，我回来了，赵锋呢？”

本以为他也会像我一样兴奋，却不料他只是淡淡回应了句“哦——快去吃饭吧”

只是身体被泼了盆冷水，似乎我们不曾认识，也没有责怪或者埋怨我的意思，表情很淡，很淡。

走进食堂，我主动提出自己帮他打饭，拿个两个木桶我站在排队长龙中间，时不时转过头看他一眼。烟火色脸上透出几分不安，我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也许是自己那次打架惹出的后遗症。

一边的广东佬看见我打饭回来，眼神恶狠狠向我瞟来，他头上的疤痕还没消，旁边几个小弟边吃边瞄我几眼，看样子很不服气。此时我并不搭理他们“红牛哥，饭打好了”

我把自己的那桶饭给他倒去一半，还把两个馒头都交给他。望了我一眼他又还给我。埋着头慢慢吃起来。我在一旁看着很别扭，内心也憋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