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都退出房间，静闲的眼泪才开始簌簌地堕下。杜明挥了挥手，道：

“静闲，冷静一下，听我说些我平时没能说的话吧。”

静闲望着杜明，她的眸子梨花带雨，有种素净却又别样的美丽。

“静闲，”杜明轻轻地说，仿佛说两个字都要耗尽他所有的精力似的，“你是知道我们两家的世交关系的。”静闲点点头。

“静闲，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别人都说咱俩长大后，是应该，结合在，一起的，你知道不？”静闲又点头，杜明继续道，“虽然现在已没有‘指腹为婚’的说法，一个，革命，军人，怎能有，那样的封建观念？可是，在我心里，到现在为止，或者说，就是一生了，我也再没想过，别的，女子。”静闲的眼泪又开始落了，她想打断杜明，说她愿意嫁给他，只要他能活下去。

杜明看出了她的眼神，微笑了一下，又继续说：“静闲，或许你现在，会说，愿意嫁给我，只要，我能活，下去。我相信，你的真诚，你的真情。静闲，你还小，不过，也不小了。十八岁了，在过去，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了。”静闲还是点头，眼泪只能在眼眶里打转。

杜明的苍白的脸孔在逐渐变红，这或许是他最后一丝气力了，静闲不忍心让他再继续说下去，想让他停下来休息休息。杜明摇摇头，道：“你让我，说下去，不说的话，再没有，机会了。”

“静闲，从小到大，我就是想着，我无论做什么，无论以前的上山下乡，还是现在的部队生活，做什么我都不觉得，累。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就是因为，你。无论在多么的累的，岗位上，我一旦想起了，你，我就精神，抖擞。

“静闲，咱们两家世交至今，已经三代了。不管是，谁的爷爷救了谁的爷爷，在我心里，当时不管，没有哪一个，另一个，就不会，活下来。前几天，在战场上，你知道吗？当我向前冲锋的，那一刹那，我想到了，什么？我想到了，当年爷爷们，在战场上，跟敌人拼杀的，场景。我的刻骨的，仇恨，就发泄出来了。

“我要战斗，我要，战斗，直到最后一刻。静闲，你知道不？这次战斗，如果，不是，后续部队，紧急跟进，冒死，营救，我们是一个，人，也活不下来的。战争，就是，生命的熔炉。战争是，最能考验人，的思想素质的。我就在想，为了，这样的祖国，为了，这样的，人民，我就是死，一百次，也心甘情愿。因为，我是，一名军人，我是一名解放军士兵。

“静闲，其实咱们的祖父辈，就曾经，指腹为婚的。只是，当时，不敢公开。说是太封建。后来，由于我们的父辈，都是男性，才作罢的。我们俩，就应该是指腹为婚的。你知道不？”静闲点点头，其实在邻居中，在学校里，她经常被人问及，这个问题。她常常不了了之。因为她不能再用“封建”两字草草作答。

“静闲，其实，在我心中，也一直把你，当作我，努力的目标。我无论在，什么，过不了的，当口，只要想起了，你，我就找到了，前进的动力。

“今天，或许，我的生命就在，今天了。我知道，你不知道，人要死的时候，他自己是，知道的，是有感觉的。我的生命就在，等待着你，们的到，来，等待着你。现在看到了，我最想看到的，爸爸，妈妈，妹妹，弟弟，还有你。我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杜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那一抹好容易才积攒的绯红又变成了比先前更可怕的苍白。

静闲给他喝了一口水，就那么一口水，呛得他直翻白眼。护士急忙赶了过来。最后，护士告诫静闲，不要让病人说太多话，让他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