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不会无的放矢,乱查一通,至少可以在无数家水运码头中矮子里挑长子,单选个大的。可以想象,江仕航偌大一船货物,数百立方体积,而且是无忧无虑、心安理得的一存就是近半年,这是小埠小码头可以容纳的吗?码头虽多,大玩意儿总是突出的,就像一群集会的人众,黑鸦鸦一片,里面的大个头总会最显眼。
经过走访调查,赵红愈手里的小本子上,记录下了有名有姓、有一定规模的码头有上百家。再用排除法,唰唰的几下,被他赵红愈像宰鸡杀羊一样,排出了九十几家,最后留在纸上的只剩七八家了。然而这最后的七八家,就令他捉笔难落不好排除了。这七八家码头有共性有差异,共性就是他们全都有黑色背景,差异是规模大小上略显不等,条件上却又各具千秋,难分伯仲。
冯九见赵红愈犯犹豫时,他接过小本子看了看,认真比较一阵之后,便用笔圈定了姓吕的一家码头,也就是人们称作的上江码头。他之所以圈定吕姓码头,是这家码头与另几家相比,规模虽非第一,但地理位置却首屈一指,更让冯九看好的是,这家码头的货仓特别多,特别集中,这是其他码头不可比拟的优势。因此他想,如果他是江仕航的话,这家码头应该是首选。
这会儿,赵红愈和冯九,并排站立在一块江边岩石之上远眺着,脚下便是他们选中的上江码头。这家码头太大了,一眼望去几乎都称得上无边无际了。可就是这大的码头,居然在那七八家中属个中上等而已,由此可想江城的水运事业有多庞大。
从眼前的情况看,江城远不是兰溪,这里的船多船大,特别是时逢这般航运旺季,远看千里长江,千帆竞渡的大好景象。再看这里码头上的吞吐量,大概一天能抵兰溪三个月。具体日平吞吐量,在此无法统计的时代,或许只有天晓得。
从已经掌握的情况中得知,这里各家码头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简单地形容:他们昨天是仇人,今天即可是朋友,但决不保证明天不血战。码头与码头规模的大小虽不一,扩张与缩小也时有变更,但上游与下游两边堵头的,都是天字号,分别俗称为上江码头和下江码头。据说上江与下江两码头经营时间最长,实力也最为雄厚。
上江码头堵的是长江西头,兰溪船运顺江而下,选靠上江码头自然首当其冲,何况有黑势力的操纵和控制,没有哪家船老大能迈得开、跑得脱上江码头这张罗网。不过这情况,更印证了冯九选定上江码头的正确性。
据说,这上江码头的“信誉”为最好,规矩也甚多,诸如码头周边圈有高墙电网,无论来船或者走货,凡客户必须持货单入内,反之,一概视为“闲人兔进”;至于码头上的搬运工人,不管你是初来乍到,还是工龄悠久,一律先买号牌后入内,那号牌既是人头编号,又是出入码头的证件。缺此,即使码头上的人手再紧张,擅自入内者也将被乱捧打出。
总之,这是一家“正规企业”,又宛若一片军事禁区。
看过好久,赵红愈才说道:
“噢,我明白了豹哥,我若是江仕航的话,要想在码头长期存货,又要不显山不露水,我也会选这一家。”
冯九嗯一声说:“不错,调查罪犯,就要从罪犯的心理角度上去揣摩问题,去思考问题。不过红愈啊,这码头是选定了,看这里管理的这么严格,我们如何进得去呀?”
赵红愈摇着头,他没有及时回答冯九,却依然凭高望远地俯瞰着上江码头,脸上明显是一副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的表情。
冯九叹一声道:“我们调查走访都有三四天了,红愈你就不着急吗?”
赵红愈终于嘻嘻一笑道:“我急呀豹哥。可是,着急有啥用呢?不过这会儿,办法我倒是想了一个,只是有点那个,是个下下策,就怕是委屈了你。”
冯九催道:“别卖关子了,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快说。”
赵红愈说:“豹哥,人家说大丈夫能伸能屈,还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不?”
“臭小子扯什么呢,快说正经的!”
赵红愈说:“如果豹哥不怪罪,我俩明天就送给人家一个面子,一个光彩,买它两张号牌去当搬运工,你看呢?”
“呵,这个办法好啊。”冯九赞同道,“我就知道你这颗鬼精的脑袋有办法。那就这么定了。但是何必等明天呢,今天下午就去买号牌,争取今天晚上夜班,或者明天早晨上头班。”